書名:芙蓉艷 book18.org
作者:古鏞 book18.org
(壹) book18.org
推開窗,先是白光耀目,寒氣洗面而來,隨即放眼亮白一片,院中銀花掛樹,細雪鋪地,令人神氣一爽。 book18.org
沉瓊兒大叫:「芙蓉快來,下雪了耶!」 book18.org
一個含混的聲音,傳自紗帳之內:「痴丫頭……全府的人都要被你吵醒了!」 book18.org
沉瓊兒道:「我的大小姐呀,全府的人……還睡著的,恐怕就你一人了吧。」 book18.org
葉芙蓉正色道:「你的意思是說——我貪睡?!」 book18.org
沉瓊兒吐了吐舌:「不敢,只不過……你一向起得遲些罷了。」 book18.org
葉芙蓉已披衣而起,坐於紗帳中,雪色從窗外映入房中,照得她清滑的額際一抹白膩,臉肌則溶溶泛光,她的聲音軟壓下半分驚喜:「真下雪了!」 book18.org
一隻雪白的纖足先伸出帳外,腳趾相併,齊齊勾了勾,像試探外頭的空氣,隨即足尖輕輕觸到了地面,便一路「咚咚咚」踩到了窗邊。 book18.org
「哎……你還沒穿鞋呢!」沉瓊兒埋怨道。 book18.org
葉芙蓉輕哼了一聲,並不理會,將那清傲的額頭先探出了窗外。 book18.org
「小心著涼!早知如此……真不該將你叫醒。」沉瓊兒嘀咕道。 book18.org
芙蓉回眸一笑,登時將瓊兒看得呆了——尚未梳洗的雲發輕攏在葉芙蓉腦後,垂下幾根細而輕的散絲,像夢一般,襯得她半邊玉頰流暈飛白,雪肌生香。而挺直的瓊鼻流瀉而下,唇角分明,下頜嬌俏,被外頭白光一耀,鑲出一道動人的光的輪廓,更下方……一抹緞子胸前一攔,湖綠緞子上邊是凝脂般的冰骨玉肌,猶帶錦被溫香,而緞子下邊,嬌聳的酥胸幾乎要將布料頂掀了起來,微顫的高處似乎顯示它有的無限香軟,讓人屏息注目,心凝神止。 book18.org
「七娘來了!」 book18.org
葉芙蓉推了推發楞的沉瓊兒,急急逃回錦帳,瓊兒也忙將窗戶閉上,幫芙蓉扯好帳被。這時,那碎步聲已到了門外。 book18.org
「小姐,起來了嗎?」門外,正是沈七娘的聲音。 book18.org
「娘!」沉瓊兒應道:「芙蓉姐剛醒了會,又睡了呢。」 book18.org
床上葉芙蓉沖她眨了眨眼,悄然合上雙眸。 book18.org
沈七娘還是推門而入,低聲斥道:「怎地直呼小姐閨名,看我撕你的嘴!」 book18.org
葉芙蓉於枕側半啟星眸:「乳娘,是我讓她這么叫的,我與她同是吃你的奶長大的,難道不能以姐妹相稱?」 book18.org
沈七娘半抬一邊腿兒,胯側輕偎榻側,愛憐地注視帳內,輕嘆:「小姐抬舉我們,下人卻不可自亂身份的。」說完,又轉頭掃了自己女兒一眼,沉瓊兒輕輕將嘴兒撅了起來。 book18.org
葉芙蓉懶懶地睜開眸子:「又要吃藥了嗎?」 book18.org
沈七娘探了一隻手入內,貼著芙蓉額際:「吃了藥,你再睡會兒……咦,你的額頭怎地這般涼?」 book18.org
帳內的葉芙蓉與旁邊的沈瓊兒一時都沒有作聲。 book18.org
沈七娘翻了女兒一眼:「定是你這鬼丫頭,適才聽你失驚作怪的喊,是不是開了窗子?外頭下雪,仔細涼著了小姐,我定要了你的命!」 book18.org
葉芙蓉撒嬌:「乳娘~!不關瓊兒什么事,是我方才起來小解……」,一時嘴快,扯到了不韻之事,不禁滿面飛紅。 book18.org
沈七娘卻未細究,侍侯芙蓉喝了湯藥,又叮囑瓊兒一番,掩上房門去了。 book18.org
沉瓊兒便如突然給人解了穴,活了過來,撲到葉芙蓉榻邊,兩個少女四目對視,同時咯咯笑出聲來。 book18.org
葉芙蓉道:「扶我起來,我要看雪。」 book18.org
沉瓊兒這回不敢了,直搖頭:「你還是乖乖躺著吧,病才好得快。」 book18.org
葉芙蓉撒嬌道:「那你去將窗兒開了。」 book18.org
沉瓊兒違不過,將窗兒開了半扇。芙蓉從帳口遠遠望見水月門的凌波閣高高立在山丘,鱗瓦上堆了一層厚厚的雪,飛檐掛下長長的冰凌,嘆道:「凌波閣雪色一定很美,我小時若像你一般,進水月門習武,身子骨便不似現下這般弱了,那時行走江湖,自由自在,可有多好!」一時縱情遙想,心醉神馳。 book18.org
沉瓊兒大睜著眼,呆盯著葉芙蓉看。 book18.org
葉芙蓉面色微暈,啐道:「你傻啦?!」 book18.org
「我真想不出……你行走江湖會是什么樣兒。」沉瓊兒輕笑:「不過……身後定會跟著一大幫風流俠少吧——品花閣將你列為榜首呢!」 book18.org
「無聊!」提到品花閣,葉芙蓉氣打不從一處過:「那幫酸秀才真該死!」 book18.org
品花閣其實指的是七個人,七人皆為洛南劍社文武雙修的世家公子,每隔三年,當亭縱酒賦詩,品題武林美女,葉芙蓉雖非習武弟子,卻因早逝的娘親出自武林門派水月門,加之麗色驚飛,花艷群倫,被毫不客氣地列為洛陽武林第一美女。 book18.org
「不過,他們所指的葉芙蓉可能是你喲。」葉芙蓉勾了一隻手指滑摸瓊兒臉龐:「許多次,你不是假稱是我,哄過他們的么?」 book18.org
瓊兒仰面承受,鼻息輕噴,眼睫打顫:「再怎么,我也不能跟你比……」 book18.org
「好瓊兒,」葉芙蓉聲音忽然變輕變含糊:「你且上床來……。」 book18.org
「不好……」瓊兒面龐如醉似燒:「……娘一會又要進來了。」她半仰瓜子臉兒,星眸開閉間,明慧絕倫,比之葉芙蓉亦不遜色多少,難怪多次偽裝葉芙蓉,騙過了許多未識芙蓉真面之人。 book18.org
一時之間,閨房內靜得只聽見兩個少女嬌喘之聲,窗外透進的寒氣,全被屋內攀升的熱氣驅散。 book18.org
「砰砰砰!」 book18.org
屋中少女兩下驚散,急掩衣襟。 book18.org
——只有一個人,向來不耐煩丫鬟通報,直闖人家小姐的閨房。只有一個人,會這般用力砸門,卻不懂得將門推開。 book18.org
芙蓉與瓊兒駭然相望:「李蘇小小?!」 book18.org
(貳) book18.org
那時候,李蔚不過十九歲,剛從川西訪友歸來,一連三捷,順利通過玄武院兩名五品高手與一位四品武師的劍試,成為武院百年來最年少的武師第三人。輕衣長劍,白綸皂靴,品貌武功,皆足以傲人,正是春風得意時候。恰這一天,李蔚想起摯友陳寒歌之託,匆匆趕往葉府遞送川藥。 book18.org
路途雖有些嫌遠,不過正值心情大好,一路踏雪而來,倒也賞心悅目,怡情適意。 book18.org
葉府家丁將他領到了一個院子,等著丫鬟入內稟報。李蔚穿著新衣裳,頗有些不自在,於是將領口弄鬆了些,左顧右盼,始終不見迴音。 book18.org
李蔚是不慣等人的,喊來葉府家丁,將陳寒歌捎給葉芙蓉的川藥交代了,就要離去。這時,李蔚聽見一聲:「喂!你就是李蔚是吧?!」 book18.org
好生無禮!李蔚皺眉不語。那發話的少女形貌有些張狂,提手捉腳的,快步跑下廳堂,到了院子:「聽說,你曾揚言『女子不宜舞刀弄棒』?!」 book18.org
自己似乎確實說過,不過——「那便如何?」李蔚傲然答道,暗暗打量眼前少女,看樣子不像葉府丫鬟,難道她便是葉芙蓉不成?品花閣那些半文人太……太沒品了吧! book18.org
「看刀!」 book18.org
好快的刀,活似兩道光輪,刀光交匯處,正是運勁也難以避開的地方。李蔚有那么一剎那,感覺刀刃已舔到了身上的肌膚,一驚過後,才覺自己險險地躲開了,心底下升起一股無名怒火,飛身蝶起,劍鞘翹然好似活物,勢子雁落時,貫注內勁的劍尾極快掃過那少女的腰臀部位。 book18.org
「啊!」那少女霎時臉兒漲得通紅,雙刀低腰攔掃,刀勢凌厲已極,顯是羞怒萬分。 book18.org
適才李蔚那一掃,恰似情人的手戲搔少女秘部,煞是不文,李蔚一怒過後,已是暗暗自悔,此時無意糾纏,身後如有細線牽扯,遠遠飄開,尚未著地,一道圓圓的白光,夾帶風聲,咬身而來,竟是少女脫手一刀的絕殺。李蔚意動間,劍已噌然就手,微一轉念,仰身後跌,刀光削髮而落。足跟落地便滑,李蔚急將身子跟了一段,方未跌倒,張臂湊臉的,也算狼狽。 book18.org
哪知那少女毫不領情:「哼,好賣弄么!」又將追擊。 book18.org
李蔚知道這般下去沒完沒了,索性背了身不理,任那少女手起刀落,貼著他身子橫削豎劈,諒她也不敢真砍。 book18.org
右側廳堂的屏後傳來低低的淺笑,似乎同時有兩個女子的身影穿花蝴蝶似的映在薄薄屏風遮布上。李蔚一呆,低頭尋視,簇新的衣袍已掛滿或圓或扁的破洞,都似在張口嘲笑。 book18.org
「夠了!」李蔚大喝一聲,身子急轉,那少女揚刀避之不及,在李蔚眉梢又勾開了一道細而斜的血痕,霎時間,蹦出的血珠燦成一束艷麗的花枝。那少女終於怔住了。 book18.org
李蔚面無表情,緩緩轉視之際,見一個肌膚勝雪的少女轉出屏風,空朦如夢的眸子正向這邊注視。 book18.org
那是李蔚初見葉芙蓉。 book18.org
那是他的命。 book18.org
(叄) book18.org
印心湖畔,一身破片飛揚的李蔚刁然獨行。 book18.org
那覆蓋一切的大雪,正紛紛揚揚。環湖的土丘、假山、彎彎石道,遠處的御劍閣、聽風林,全給大雪淹沒,若非刻意細觀,著實難以從茫茫雪色中分辨出原來的形狀位置。便是那平日光滑如鏡、一碧千頃的湖面,此刻也已變成了一大塊雪的平原。 book18.org
一股錐心的疼痛正緊緊撕扯著他的心房,那張純凈無暇的玉容隱約浮現,李蔚一時竟喘不過氣來。 book18.org
她不正像眼前這潔白純凈的雪色么?纖塵不染、靜守閨閣,幽幽深藏於樓門院牆之內。水月門邊上的那個小院,令多少武林弟子悠然神往!自己出身寒貧,又怎能與眾多世家子弟相爭? book18.org
李蔚平素雖常以才自傲,亦知身處當今營營俗世,無世族豪門之勢力可傍,無四方交遊之人情可托,則諸事難成,常令君子心寒。 book18.org
去時悠然閒適的心境早已化為滿懷酸苦,李蔚呆盯著前方湖面的一片雪色,那片雪地漸漸幻化出葉芙蓉一張靜靜凝視的面容,輕而薄的,不可捉摸,唇角、瓊鼻、以及那緩緩開啟的眼眸,與雪色相融,令他痴,使得他痛! book18.org
忽然,道旁亭側後方的行來一人,走近亭子,向他一望,淡然含笑。那人青衣黑靴白襪短褌,烏髮簪結,立在雪中,宛如一出塵道人,神清氣爽,撲面而來,正是與李蔚齊名的年輕武師原烈秋,他在亭階前稍一駐足,隨即逕往湖面走去。 book18.org
李蔚適才沉於心境,竟忘了招呼,此刻回過神來,不由心中一緊:不要!身子急射而出。原烈秋詫望他一眼,也突然施展開身法,肩身一晃,已先李蔚一步凌空於湖面之上! book18.org
李蔚說不出自己出於何意,只是適才迷思中,那片湖面雪地正是葉芙蓉的面容,怎容他人踐踏其上?下意識中一拍腰側,鞘中劍如毒蛇咋吐,李蔚一兜劍柄,劍尖斜轉,橫削原烈秋雙足。 book18.org
只聽原烈秋輕笑一聲:「也好,你我久未交手,便試試對方斤兩!」半空中一個鷂子翻身,啪的一聲,手中骨扇已壓住李蔚劍身,隨即寬袖中掌臂一長,掌面瞬間由小變大,直襲李蔚臉面,李蔚感覺勁風襲面,倉促間不容多想,左掌迎上,兩人雙掌一接,「砰」的一聲巨響,氣勁爆烈,兩人身子各往已方身後飛去。 book18.org
原烈秋身子彈向湖面深處,而李蔚則飛向岸沿。 book18.org
這一掌雙方沒有思索餘地,俱是全力出擊,原烈秋只感覺體內氣血翻湧不息,極為難受,仗著原氏輕身心法,身子飄移丈許,才落定身子,心下暗驚對方掌力驚人,往李蔚看去時,卻見李蔚並未退後多少,離湖岸尚有數尺,一隻腳硬生生直插湖面,積雪沒膝貼胯,原烈秋又是吃驚又是好笑:「咦,你干甚么?!」 book18.org
李蔚半途強轉真氣,使出「千斤墜」落足於湖面,終先原烈秋一步踏足雪地,此際胸中翻滾,說不出的難受,調息片刻,將腳抽出,靴襪湯水淋漓,神情甚是狼狽。呆看了原烈秋一眼,什么也沒說,揮揮手,返身上岸。 book18.org
身後,原烈秋追著他喊:「喂!你我正好藉此雪地,大戰數百回合,怎地走了?」 book18.org
茫茫雪地上,只留原烈秋一身暗青服色,腰間雲白流蘇隨風飄揚,怔怔目望李蔚遠去。 book18.org
(肆) book18.org
李蔚回到宿處,尚未推門,房門「吱呀」一聲打開,想是蘿蔔頭聽到了他的聲音。 book18.org
「師父,有人找。」 book18.org
「人呢,在哪……?」 book18.org
(伍) book18.org
…… book18.org
九月的天空是一片孤獨而高遠的藍,藍到每一雙仰望的眼都隱隱作痛。 book18.org
陽光輕而薄,像灑下無數光的細針,草地、彎道、馬棚、人畜,全都躲不過它的針刺,在光的逼視下,或靜靜守著自己的位置,或各自忙碌著。 book18.org
方圓數十里內,渺無人煙。馬場內的短草,雖早早便已開始枯黃,東一叢,西一撮,隨處可見光禿禿的黃色地表,但從山包上放眼望去,漫無邊際的草場,還是連成了一片,透著生機未盡的綠意。而遠處,微微拱起的坡度曲線,更給初秋下的馬場增添了一股母性的靜謐與寬厚。 book18.org
「咴哧哧~~~!」 book18.org
隔著一座屏障形的山丘,遠遠傳來一道嘹亮的馬嘶聲。 book18.org
山的那邊,馬蹄聲隱隱傳過來,起初低沉隱約,似不可聞,一會兒,便如含怒欲發的悶雷,開始低低咆哮,隨即,山口的彎道處湧起漫天煙塵,棚前眾人都停下身來,側首張望。 book18.org
轉瞬間,那悶雷聲炸開,耳際轟鳴震動,起伏奔竄的烈馬如決堤而至的狂泄怒流,從棚前馳過,好一陣子,弓起的馬背身影從眼前一道道忽閃,馬蹄亂濺,緊如密鼓,像有無數隻馬蹄無情地從人的胸口踏過,這般情形似乎永無停歇,逼得人喘不過氣來。 book18.org
忽然之間,馬群已遠遠去了,只留下一陣空空落落的塵風,隨著煙塵散落,滾雷一般的餘音,從遠處傳回,讓少年久久不能從煙塵滾滾的馬群弧線跑動中回過神來。 book18.org
策馬狂鞭,持劍縱橫,正是少年的夢想。 book18.org
而此刻,他卻抱著一捆草料發獃,稍顯消瘦的稚嫩臉龐,被太陽曬得黝黑,熱天裡格外濃稠的馬糞與草堆糅合的味道,沖得鼻腔發酸。 book18.org
沙沙聲響,草料擦著他臉龐,汗水從粘著葉片的頰邊流下來,濕透了短衫,靠近木樁搭蓋的馬棚,一股馬糞的氣味劈頭蓋臉、撲面而來。 book18.org
「灰兒!」 book18.org
少年強忍著氣味,輕喚了一聲,馬棚里一匹垂頭喪氣的高頭大馬,尾巴搖動了一下,眼睫張開,碩大的眼球失神地望著他。 book18.org
他拋下手中的草料,隔著木欄,伸過兩指按了按馬背,心下憐惜:「何時你才能縱蹄奔騰,不再受這囚禁之苦呵。」 book18.org
這匹馬,與棚內其它傷病纏身的馬兒相比,明顯高出一頭,驃肥蹄壯,只因前些日將二少爺摔傷,腦羞成怒的二少爺拋下一句:「關住它!」這一關就是許多日,沒有二少發話,誰也不敢放它出棚。 book18.org
「李蔚!」劉三惡狠狠甩下一聲,將要從他身邊走過,突然轉身,一道鞭影在空中舞動蛇樣的嬌姿,落在少年弓著腰背上,像數年前巷斗里劈開他脊背的那一刀一般,留下一道辣辣的熱意,少年身軀一抖,緩緩轉過身,目光盯在劉三臉上。 book18.org
劉三臉上橫肉一聳,終於沒發作,悶悶地一聲:「幹活!」手中長鞭,拖了長長一地,忽然又活過來了,往一旁呆看的苗小平頭臉捲去。 book18.org
「誒……」 book18.org
苗小平將身躍開,一手捉住鞭子尖部往後拖,劉三不自覺跟前一步,苗小平偏偏還退,鞭身軟軟地拉在劉三與苗小平兩人之間,看那情形,像一隻小猴兒在牽著一頭大笨牛走路,苗小平將鞭子在指上不住纏繞,嘻嘻笑道:「三叔,我又惹你什么了?我向來老實得很,可沒調戲你家姑娘!」 book18.org
馬棚附近的人全都鬨笑了。 book18.org
李蔚滿臉漲得通紅,低下頭去。 book18.org
「你這小鬼,看我不抽你!」劉三雖一臉兇相,卻始終對苗小平無可奈何,這小鬼是洛陽玄武院的習劍弟子,身手靈活,從來不肯吃半點虧的。 book18.org
「咴哧哧!~~~」 book18.org
又一道高亢的馬嘶聲傳來。馬群這么快就轉回來了嗎?李蔚循聲望去,卻見東首一騎如箭一般射來,馬上騎者身子前傾,幾乎貼到馬背,遠遠的看不清面目,只露一角白色衣袍,隨風獵獵忽閃。來騎雖單人獨馬,那密如驟雨般的蹄音,卻極具聲勢。 book18.org
「三少!」 book18.org
馬棚前腰身彎了一地,苗小平也將手中鞭子丟開,彎下腰,單膝支地。人群里,就只剩李蔚一個瘦小的身影呆呆站著,其它的,全都跪下迎接烈馬堂賀家三少爺的大駕。 book18.org
馬上少年一勒韁繩,馬身人立,長嘶聲中,前蹄穩穩敲落地面,「得、得、得」,不緊不慢地轉了個小圈,黑緞似的馬背,脊梁骨一滾一滾,馬尾揚掃,蹄舞鬃揚,當的是神俊非凡。 book18.org
「劉三!」 book18.org
「在!」 book18.org
「郭懷忠!」 book18.org
「在!」 book18.org
「晏侯川!」 book18.org
「在!」 book18.org
「挑上一百五十匹上等好馬,配上十名人手,明日午時,馬場會齊,與我一道解馬開封!」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馬上少年吩咐完畢,流目顧盼,馬兒小退兩步,忽又趨前,停在李蔚身前:「新來的?」 book18.org
李蔚尚未應答,郭懷忠湊前道:「臨時加雇的人手。」 book18.org
少年沈思不語,目光盯向李蔚的右手:「你會使劍?」 book18.org
「是,學過幾天耍劍。」 book18.org
「我身邊正缺人手,你以後便跟著我罷。」 book18.org
…… book18.org
(陸) book18.org
「三少!」 book18.org
湖西的試劍石上,縱橫交錯,無數道或深或淺的劍痕遍布巨石表面,其中一道裂紋,蛇行電閃,由東竄西,貫穿整座小山似的巨石,竟將試劍石一分為二了。 book18.org
「這一劍之威,力劈山石,當今之世,恐無人能及吧?」石旁那人,伸了一指細細跟尋那裂紋,看模樣,似徘徊已久。 book18.org
「玄武試劍,只是傳說。當真高手,誰會到此以石試劍?只可笑許多後輩弟子,污了好端端一塊石頭。」 book18.org
「李蔚,你何時變得這般掉齒冒酸?你且一劍試試,讓我開開眼界何妨?」 book18.org
李蔚只含笑搖頭:「三少尋我何事?」 book18.org
那人回過頭來,臉上肌膚雖坑坑窪窪,如見風跡,卻鐵腮劍眉,極是英武,目灼灼似探逼人心。 book18.org
「正是有事尋你,下月初,有五百駿馬解送開封,要你相助。」 book18.org
「解馬乃洛西馬場尋常之事,有何為難?」 book18.org
「不須多問!」三少隨口斥道,隨即緩顏一笑:「不要多問啦,到時我自會跟你細說,臭小子!如今當上武院的執席武師啦,可缺什么裝束?」 book18.org
「又不是行伍打仗……」李蔚捉捉袖子,一抖身上衣袍:「穿上衣袍,兩手空空,便可下場教弟子了。」 book18.org
「不穿衣服呢?」三少大笑。 book18.org
李蔚僵笑道:「那……就只好去教女弟子了。」 book18.org
(柒) book18.org
「這個李蔚,他就要完蛋了!」李蘇小小突然嗔目鼓腮,雙拳緊握,惡狠狠地宣布。 book18.org
「是不是叫你哥哥去教訓他呢,嗯,看他劍法似乎很好哦。」沈瓊兒手支著腮,撅嘴歪眉:「我很為某個人擔心。」 book18.org
「為誰?!」李蘇小小似乎要跳過來了。 book18.org
「你哥呀!」 book18.org
「你說什么!」李蘇小小大喝一聲,終於跳過來了。 book18.org
沉瓊兒躲在芙蓉身後,兩手扶著芙蓉肩膀,左躲右閃,要把芙蓉身子掰倒了。 book18.org
「放肆!」七娘推門進來了。 book18.org
「有人要吃藥,饒了你了!」七娘面前,連李蘇小小都收斂幾分。 book18.org
七娘將湯藥置於几上,手中一份信函,隨手遞給了芙蓉。 book18.org
芙蓉撕開看了,臉色越看越白,那眼波似要轉來尋人,最後竟偏著頭暈了過去。 book18.org
「什么事?!」屋中幾人驚急間,都撲到了芙蓉身邊。 book18.org
(捌) book18.org
洛西馬場。 book18.org
「吁……!」李蔚一勒馬韁,在一處茅屋前停下:「灰兒,咱們到了!」 book18.org
丟開韁繩,從馬上躍下,卻見灰兒「得得」聲響,逕自朝前不緊不慢地跑去。 book18.org
「灰兒!往哪去?」 book18.org
茅屋左邊屋角探出個少女的腦袋,半似含羞半帶頑皮地笑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book18.org
李蔚怔了一怔,心兒猛跳了幾下。待臉上潮色漸退,往屋門走去。 book18.org
「娘!我回來了。」 book18.org
隔著屋門一聲喊,心下先有幾分酸楚。 book18.org
推開門,屋中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身背抖了一下,雙手摸著桌面橫移,碰倒了一盞油燈:「是蔚兒?」 book18.org
李蔚趕忙搶上,見娘顫顫的手在尋,顧不上傾倒的油燈,將臉湊上。 book18.org
老婦將手摸到了李蔚的臉,似乎心已定下,手也不顫了,道:「聽說你現在是武院的先生了?怎么不早些回來告訴娘?讓娘也好早些歡喜。」說著,眯著眼似乎極力要擠出一滴淚來,嘴角卻慢慢笑了。 book18.org
「娘……!」李蔚想說什么,卻不知說甚么好,頓了頓,道:「是燕子告訴您的?」 book18.org
「嗯,多虧了燕子,這些年替你照看娘,還不快去看看人家?」 book18.org
「方才見著啦……」李蔚腦中閃過劉三的橫臉,岔開話題:「娘又做了什么好吃的給兒子?」適才一掃眼,已經見屋角水盆里,浸有些香菇干,旁邊,掛在壁上的腌肉也已摘下來,放在案上。李蔚心裡有些泛酸:「以後可得讓娘過上好日子。」 book18.org
娘兒倆敘了些話,李蔚聽娘一遍一遍提起燕子,心裡竟有些不自在。用過晚飯,侍侯娘歇下,窗外雖只半彎月亮,照在茫茫雪地上,卻亮似白晝,映得人一身白得發寒。 book18.org
李蔚拉了布簾,扯過被子,在屋中另一張床上坐下。四下里的靜,襯得茅屋內愈發寒酸了。李蔚直勾勾盯著窗外雪夜,沒來由地忽然想起葉芙蓉,一時往事種種,俱湧上心頭。 book18.org
正自傷自憐間,聽得屋外似有野獸竄行,那聲音到了窗外,忽而停下。李蔚止不住心砰砰直跳,忍了半響,將窗扇推得大開——那張少女仰視的臉,在雪夜中格外動人。 book18.org
李蔚遲疑中將手探出,抓著少女的肩窩,也不甚費力,那少女的身子在手中輕得出奇,腳掌自行彎在窗沿一支,整個身子滾落了懷。初時滿是外頭的冰寒,一會兒卻又熱又軟,探在女子腰臀間的五指稍稍使勁,軟綿綿的肉就握滿了掌心。 book18.org
那少女噴出的一口氣息,將李蔚的脖頸吹得絲絲髮癢,李蔚腦中開始混沌,迷迷糊糊的,手臂竭力要把少女的身子納入整個胸膛。 book18.org
這已不是第一次了。起初幾回,只貪戀少女柔軟的唇瓣和芳香的細發,接著是那盈盈一握的小乳兒,上一次,手兒探摸著腰肢,忽然擠進了少女裙褌下,被一陌生的領域所激動,不顧少女一尾魚兒般掙扎,硬是奪取了女紅。而那少女初試嚶啼,竟很快適應過來,嬌小的身軀任其鞭撻,亦婉轉翻騰無不如意,一夜之間,梅開數度,尤眷戀懷間,不舍離去。 book18.org
初歡如夢,那夜的情景這些日一刻也不能從李蔚腦中末去,即便是那日初見芙蓉,驚艷過後,首先想到的情形便是芙蓉倦體舒懷,自己橫施暴烈的畫面,而那情景感受何曾不是與那夜的初歡混成一片? book18.org
「燕子?」 book18.org
李蔚感覺少女的小臀在自己掌下喘息、起伏,撩人的慾火一下使得喉間乾澀,沙啞的喚聲隨呼吸一道噴進了少女的耳孔。 book18.org
「唔~。」 book18.org
那少女似已將自己全身交出,鬆軟沉沉的軀體貼在李蔚懷中,口中銷魂地囈語。那種令人陶醉的被倚重信賴的感覺,使李蔚確信自己已完全占有了懷中這個女子,同時亦不免有些許不安。 book18.org
李蔚指掌無意識地滑摸著,雪月交輝的下,少女一隻雪白的大腿從裙褌間斜斜滑出,一彎長長的膩白在黑屋中勾勒出整隻纖足的形狀,那份軟膩和嫩白俱是自己所無的,尚未了解少女全部秘密的李蔚,忍不住從裙褌叉漏處去探尋她藏在內中的隱秘。 book18.org
那少女腰臀的掙動使李蔚輕易地將手挖進了裙內,燙手的火熱從擠迫的嫩肌間發出,愈發弄不清裡邊的情狀,李蔚情急間發力,整隻手掌硬將少女緊貼的兩腿擠開,手背濕淋淋地到了一個所在,粗硬的指節首先感覺到了軟熱,微一伸挑,指節上方碰到了神秘的細毛,雖然那與少女秘部的嬌嫩幾乎是全不兼容的,李蔚卻知道上一次黑暗中的體驗又一次得到了確認,愈發想認清它的樣子,會不會是想像中那一種毛髮叢叢的獸樣部位? book18.org
少女在李蔚粗魯的舉動中得到刺激,緊緊咬住李蔚肩胸間的一塊肉,而下體卻任李蔚施為,裙帶松落,後股涼露,雙褪被李蔚大力分開,最隱秘的部位在光亮中一袒無遺,寒風侵襲了嬌嫩所在,最羞人的是,李蔚一隻指節擠進了體內,勾滑出一絲粘液,竟舉在臉前,對著窗外的光亮打量。 book18.org
驟然間,李蔚將她翻壓身下,身子也退到了她的胯部,少女兩手分別揪緊了床沿兩側,雙腿大開,在黑暗中顯得害羞而又大膽。 book18.org
她看不見李蔚的舉動,只覺得下方靈活勾動的是手指,帶有燙熱呼吸的是臉鼻,而自己流出了愈來愈多溫溫的酸酸的水兒,那處定然已是一片羞人的狼藉,遂將兩手來圈李蔚的後腦,要把他掰抬上身。 book18.org
「燕子!」李蔚又一輕聲嘶喊,一股大力頂在那處,火燙的一根瞬時將她下體貫穿。少女忍耐已久的喉間一聲喊終於發出,在寂靜中有些嚇人,李蔚趕忙咬住了她的唇,下方卻未稍止,腰臀提動,每一下都結結實實撞到了少女的胯部。 book18.org
這是一隻活的小獸,看似嬌小幼弱,偏使李蔚費勁了全身力氣方能將她掌握於胯下,不讓她在掙扎滑動中逃逸而去。 book18.org
糾纏中,李蔚渾然忘了隔著一道簾兒,還有娘睡在那。有一時,幾乎使出了真力,將簡陋的木床擠得搖搖晃晃,「嘎嘎」作響,像承受不了,隨時都將倒塌似的。直到隔簾處一聲輕微咳嗽,李蔚才驚覺到目盲的人知覺該有多么的靈敏,忙將身定住。那少女的一隻玉足卻猶筆直地朝天伸著,足尖探出窗外,如一束花枝,輕輕顫動,那白嫩嬌巧的女足與屋中的粗陋形成強烈無比的對映,就此深深印在了李蔚的腦中。 book18.org
(玖) book18.org
「駕!」 book18.org
五百匹駿馬如滾滾巨流卷上了官道,行人商旅紛紛避讓,側目而視。 book18.org
前方開道的洛陽鐵衣營衛士,披銳持鞭,旗幟張揚,一路大聲斥喚。隔後數百米,洛陽馬場的訓馬師們身手矯健,分散在各處,呼叫聲此起彼伏,鞭擊吆喝,簇擁著馬群前行。 book18.org
馬群後方,遠遠吊著一行人。李蔚神情發獃,身子如一截僵木,戳在馬背,隨著灰兒不斷將他的身子拋顛,周身的袍袖直抖。三少卻一反常態,一路有說有笑,似全沒留意身邊的李蔚神情異樣。 book18.org
一輛馬車,車輪滾滾,不斷碾過黃塵,像是從李蔚五臟肺腑里碾過一般,李蔚只覺胸口一陣陣發緊的疼。 book18.org
芙蓉遠嫁開封,隨行送嫁之人竟是自己!李蔚怎么也想不到,才短短几天,事情居然會有這般變化。滿心眼裡恨天恨地,偏偏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book18.org
「啪」一隻大手重重拍在肩上,李蔚一驚回頭,望見的是一張不知所謂的陌生大臉,神情瞧著無禮之極。 book18.org
李蔚怒急攻心,肩頭一縮一放,甩開那隻粘乎乎的大手,腰畔長劍呼嘯而出,直刺那大漢臉面,也不管來人是誰! book18.org
「李蔚?」三少驚詫一聲,來不及阻攔。 book18.org
旁邊幾人也不知發生了何事,俱是驚噫出聲,眼見那大漢就要命喪李蔚劍下。 book18.org
卻見那大漢看似笨拙、卻極靈活地一甩脖子,李蔚劍身磨著那大漢脖頸後的肌膚穿出,幾縷髮絲,隨風而落,險到了極點。 book18.org
那大漢迴轉頭來,脖頸後的層層贅肉擠著李尉劍身,望向李蔚的目光依舊放肆無禮。 book18.org
李蔚冷聲喝問:「來者是誰?!」 book18.org
那大漢的聲音居然更硬更冷:「你說我是誰?!」 book18.org
李蔚平素自矜頗修涵養,此時卻禁不住血瀑上腦,邪笑一聲:「很好!」劍柄翻轉,劍刃如嗜血糾纏,繞著那大漢脖頸,迎筋磨肉,刻刻不離險害。 book18.org
那大漢一身柔功,卻極為驚人,仰首如醉,堪堪避過李蔚劍刃追舔,指回肩側,「當」的一聲,將李蔚劍身彈開數尺,坐於馬上的身形忽地弓腰暴展,圓肩晃處,一柄細如鐵錐的窄劍,電閃般直刺李蔚前胸要害。 book18.org
李蔚回劍挑擊,劍興大盛,大喝一聲:「來得好!報上名來!小爺不鬥無名之輩!」 book18.org
那大漢哈哈大笑:「鐵衣營李蘇大大,夠你喝上一壺的吧?!」說話間,窄劍飄忽,如針刺電擊,當得是詭異險詐。 book18.org
兩人劍擊聲叮叮不絕,且行且戰,旁人一時都無法拆解。 book18.org
李蔚忽地將身飛離鞍外,一劍平削,眼見李蘇大大無法馬鞍存身,李蘇大大龐大的身軀直直高離馬背,一劍斜劈,借李蔚一擋之力,又回躍馬上。勢沉未定,直落馬側,忽從馬腹下一劍穿出,李蔚坐騎吃痛,狂奔而出。 book18.org
李蘇大大哈哈大笑,笑聲未歇,忽而頓住:那狂奔的馬上竟不見李蔚蹤影!一時竟冷汗直下,不敢回頭張望。 book18.org
李蔚冷冷的聲音就在耳後:「李蘇大大,玩笑開大了吧?!」 book18.org
李蘇大大道:「偷施暗算不是好漢!有膽你跟我光明正大打上一架!」 book18.org
李蔚惡聲道:「說!平白為何卻來惹我?!」 book18.org
李蘇大大尚未答話,前方車簾掀起,一個少女滿面怒容:「哥哥!怎麼連這小子都收拾不下?平日還吹甚么牛,哼!鐵衣營真是沒用!」 book18.org
旁邊幾騎鐵衣營衛士齊如老牛哼叫:「唔——!」 book18.org
李蔚卻全然發楞,適才車簾掀處,除了沉瓊兒黑白分明的大眼正直直望來,她的對面的兩名女子俱是釵首低垂,葉芙蓉蛾眉微蹙,神色愁悶,似對外邊的打鬧甚是厭煩。 book18.org
李蘇大大將身背一頂,叫:「喂!我最煩兩個大男人貼在一塊,好噁心!你下不下去?!」 book18.org
李蔚將身飄開,心中茫然,渾不知身在何處。 book18.org
(拾) book18.org
「嗚——嗚嗚——!」 book18.org
前方角烏吹響,一行人馬嘶人亂。三少喝道:「休要慌亂!李蔚!你與鐵衣營眾衛守在這裡,我前去看看!」 book18.org
三少驅馬前行不遠,迎面駛來一騎:「三少!大河幫郝千里率人沖陣,截下近半馬匹,轉往西去了。」 book18.org
三少止馬停步:「哦?」 book18.org
來騎又道:「郝千里猖狂得很,留下話來:大河幫這次馬也要,人也要,望三少好生護送,他在落雁坡美酒相候!」 book18.org
三少皺眉:「郝千里這次口氣好大嘛!——人都沒事么?」 book18.org
來騎道:「還好,只有兩位鐵衣營仁兄被驚馬摔傷!」 book18.org
李蘇大大與幾位鐵衣營衛士氣得哇哇大叫,沖馬向前,三少擺手道:「各位且住,郝千里既在前方落雁坡等候,不必勞煩咱們去尋他啦!」 book18.org
李蘇大大叫道:「區區馬賊,看我們鐵衣營如何收拾他!」 book18.org
三少微笑:「各位少安勿躁,待會碰面定讓你們鐵衣營打頭陣!」 book18.org
李蔚驅馬與三少並行,悄聲驚笑:「郝千里敢來搶烈馬堂的馬?」 book18.org
三少低聲道:「夜間再跟你細說。」 book18.org
車行甚慢,馬群與眾人走了幾個時辰,天色全暗,才到了烈馬堂設置的第一個駐馬店。三少將眾人安排停當,便來尋李蔚說話。 book18.org
「你何時喜歡上喝酒了?」 book18.org
李蔚手伸出去,桌上已然一空,順手尋去,指尖挑帶,從三少手中搶回酒杯,正仰脖欲飲。半途又被三少奪回:「我對你的醉劍可沒信心!」 book18.org
「你是說郝千里敢來劫營?」 book18.org
三少含笑不語,半響方道:「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這回可看你的了!」 book18.org
李蔚心中一痛,道:「賣什么關子,郝千里要我出手嗎?你手下隨便一人都殺他有餘。」 book18.org
三少冷笑一聲:「郝千里算什么!今晚來人,你先試試他的道路。」 book18.org
李蔚瞪著三少半響,道:「好!這次事情一了,烈馬堂送我上武院學劍的情可就還了!」 book18.org
三少搖頭:「何必如此,我幫你的那點銀兩算個甚么?你若不願出手,我也不會為難你!」 book18.org
李蔚道:「郝千里背後是什么人?」 book18.org
「好!我告訴你,我表妹這次東行,姨父已決定送她進宮!」 book18.org
李蔚一驚,失聲道:「葉芙蓉?!」 book18.org
三少點頭:「表妹一旦進宮,姨父重掌兵部就十拿九穩了,到時軍營上下,武院與快刀堂的勢力勢必大增,江南武院那些習武弟子卻只有行鏢護院竄走江湖的份了!」 book18.org
李蔚澀聲道:「原來……如此!」 book18.org
三少道:「烈馬堂自漢中快刀堂出身,這次怎么也要幫快刀堂一把。」 book18.org
李蔚點頭道:「我知道!」 book18.org
「這把劍就送給你罷!」三少戀戀不捨,從腰間解下寶劍。 book18.org
「不用!我還是用自己的!」 book18.org
「那就小心了,不可輕敵!」 book18.org
「知道了!」 book18.org
李蔚將鐵劍橫置桌前,澀酒入懷,滿腔鬱憤,今夜誓要殺人! book18.org
(拾壹) book18.org
屋中爐火正旺,氣氛卻頗為清冷。 book18.org
沈七娘在替芙蓉趕製新衣,針線穿一陣,停一歇,時而擔憂地看上芙蓉一眼。李蘇小小與沉瓊兒絮絮輕語一會,望瞭望芙蓉,也漸漸住了口,各自散開,屋中一片死寂。 book18.org
芙蓉始終一言不發,對幾人的注視也裝作不見。她倚在窗邊,用指挑開一隙帘子往外看。 book18.org
沈七娘嘆了口氣「小姐……」 book18.org
芙蓉一動不動。 book18.org
沈瓊兒霍地掉過頭,道「娘!你一向最疼芙蓉姐姐的……只有你能幫她,老爺也常聽你的!」 book18.org
「放肆!……唉,沒用的,老爺……也是迫不得已,這事早已通了天了!」七娘咬了咬牙,狠下心道「小姐,我說句話——你就認命了罷!」 book18.org
芙蓉臉色蒼白,沒有應答,下唇倔強地咬了咬。 book18.org
屋中幾人幾乎同聲嘆氣。李蘇小小雙眉緊皺,柳眉幾乎豎了起來。 book18.org
「咣……!」 book18.org
像有什么東西掉到了地上,外院鐵衣營的宿處一陣嘻笑,李蘇大大的嗓門尤其大,在夜間笑得肆無忌憚。 book18.org
李蘇小小快步出門:「哥哥!你們瞎鬧甚么!吵得人心煩!」 book18.org
「臭丫頭……」李蘇大大笑罵了一聲,隨即鐵衣營眾衛的聲音果然低了下來。 book18.org
李蔚守了一個多時辰,未見有何異動,痴痴地望著窗子那邊,那兒雖只是一道側面的影子,卻美得讓人痛徹心扉。 book18.org
寒夜一點點往深里滲進,雪光無情,無時無刻泛著淒清冷色。 book18.org
夜已初更,屋中幾人回房歇息。最後只剩沉瓊兒,挨近芙蓉,手臂輕抬,似勸說甚么,芙蓉垂首不語。沉瓊兒將火光挑暗,無聲無息地退出了芙蓉房間。 book18.org
沉瓊兒走後不久,芙蓉的影子忽然晃了晃,接著又是一動,斜釵輕輕閃搖,芙蓉的臉兒漸漸朝向窗外,窗子被緩緩推開,背著光,那模糊的臉兒上眸光清亮,李蔚心中大跳:「她看見我了!」 book18.org
不知怎地,李蔚一點也不想閃避,痴痴地隔著黑夜與芙蓉對視,也不知過了多久,李蔚心中似喜欲狂,只願這般相視無語永不停歇。 book18.org
再過一會,李蔚心中開始翻江倒海,一種想上前訴說的慾望燒透了胸臆,卻又恐驚了芙蓉,身子僵在暗處,渾身打顫。 book18.org
卻在這時,「吱呀」一聲,廂房邊有光亮搖晃,隨即一個女子舉著燭火走出來。 book18.org
李蔚一驚,將身緩退,那燭光一明一暗,卻順著迴廊前行不止,芙蓉也將頭從窗邊縮了回去。李蔚百般不願,無奈下貓步退行,閃入旁邊一間像是柴房的屋子。 book18.org
火光越來越近,李蔚暗叫一聲:「不好!」腳步聲已在門外,李蔚輕身飄頂,掌臂撐著牆面,俯身下望。 book18.org
原來是沉瓊兒!燭光將她臉兒映耀得分外嬌媚,舉火額前,眼兒水光濕亮,睫毛釺毫畢現。從上看去,只見胸前高高鼓起一座小山,尖尖聳顫,峰起巒回。下邊裙幅輕擺,足尖俏露。 book18.org
李蔚見她將燭火窗台一擱,手便往腰邊,隨著裙衣瑟瑟顫動,股尖漸漸飽圓,頓時醒悟過來,一時尷尬失措。 book18.org
一會兒,底下情景更讓人心驚肉跳,溜溜的白,兩彎滑腿,刺人眼目。 book18.org
李蔚雙眼一閉,氣促喉緊,聽得「噓」聲傳來,卻再也忍不住,將眼一看,險些從房頂掉下來:沉瓊兒身背前偎,後腰處裙衣裹卷,雪白一片看得人眼花,再細一瞧,白色小衣與肉色分開,脂膩的肉感觸目驚心,飽滿的肌膚緊緊崩裂兩瓣瓜狀雪股,噓聲從中間傳來,股後菊狀紅點一縮一放,水光便從彎腿下淅淅瀝瀝地射出。 book18.org
汗水不停地從李蔚額際冒出,李蔚緊緊咬牙,暗叫一聲:「罷了!」手臂驚戰戰幾乎支撐不住。 book18.org
沉瓊兒收拾得卻極為利落,身子才剛高起,下方白白的一閃,裙衣就把一切都收藏了。 book18.org
李蔚心頭一松,暗歇了口氣。這時,千不該萬不該,沉瓊兒卻將臉兒仰了起來,「呼」的一下,李蔚一口真氣將燭火吹滅,身子直直砸下,沉瓊兒驚叫半聲,嘴被一隻手堵住,身子也被推逼靠牆。 book18.org
沉瓊兒用勁拿他腕部,那人的腕臂卻渾如鋼鐵,絲毫撼動不了。偏偏腰間一松,尚未系上的裙褲此時不爭氣地無聲滑落,沉瓊兒心中一陣慌急,一陣哀涼,待得那灼熱的鼻息與體氣壓逼上來,沉瓊兒知道自己逃不了——無法逃了! book18.org
即便如此,自幼習武的沉瓊兒也給那人帶來許多麻煩,直至下體被粗大火熱的一根貫穿,沉瓊兒終於奮力從掩住唇口的間隙,哭叫出聲:「李蔚!」 book18.org
那人身軀一抖。沉瓊兒身上絲絲髮寒,這一叫,直如將性命交了出去,沉瓊兒卻心有不甘,她怎般忍耐也終有不甘,正因那人偏是李蔚! book18.org
李蔚將她身子往窗邊移動,面容猙獰似鬼:「不錯!……是我!」 book18.org
沉瓊兒將唇一咬,珠淚無聲滾落,月下白生生的臉龐淒楚動人。 book18.org
那人沒天良地將身挺進,沉瓊兒腦袋被高高頂至窗格。那人手已挪開,沉瓊兒卻也不叫喚,眼兒死死望著李蔚,李蔚面沉似鐵,鼻樑峭硬,腰臀不住挺動。 book18.org
沉瓊兒慘笑一聲,喃喃自唱:「說甚么……輕劍少年……說……甚么……情天有緣……!」 book18.org
那人活脫脫腰臀加快,鐵爪要撕裂她的肩頭,沉瓊兒腿間松熱酸麻,承受不住,嬌柔的小手緊緊揪住一扇窗面,窗面如遭暴風狂襲,搖晃不定。 book18.org
突聽遠處沈七娘一聲清叱:「賊子敢爾!」 book18.org
李蔚眉間一緊,硬生生拔將出來,跳躍的棍身濕淋淋的,也不知是水是血,用下袍一卷,飛步屋外,恰見一道身影從芙蓉的屋頂彈身而起,驕龍咋現,好高明的身法! book18.org
李蔚一劍開路,身隨劍射,那人不敢當其鋒芒,空中跨步斜走,李蔚一劍橫削,劍光劃空耀目,身子已變為沖天而立,雙臂大開,腳尖指地,渾如夜鳥垂天。 book18.org
那人嘿聲道:「來得好!」肩身一歪,往一側傾跌直下,離地不足三尺,又仰頭而起,身子如飛魚躍水,腹部掠地而過,眨眼間已在丈外,李蔚劍光緊緊跟隨。 book18.org
鐵衣營宿處才剛起喧譁,那人與李蔚已一前一後,遙遙消失於野外。 book18.org
晏侯川從院子角門緩步而出,皺眉道:「好快的身法!」 book18.org
三少依舊停在暗處:「看來李蔚也留不下他!」 book18.org
(拾貳) book18.org
一道斜坡上,有兩雙眼睛眨也不眨,向下注視。 book18.org
「祖卡!咳咳……你記著!以後遇見這兩人,千萬不要招惹!」其中一名老者喃喃道:「聽到沒有,祖卡!」 book18.org
少年吐了吐舌頭:「簡直不是人,這般快法!」 book18.org
「快還是其次,你要看他身法挪動的瞬間!」 book18.org
「腰勁十足,果然好身材!」 book18.org
「啪!」少年的腦袋被狠狠敲了一下,老者惡聲道:「看哪去了?!」 book18.org
「嗯,逃的那人好象是……好象是山西……」 book18.org
「……沒錯!追的那個呢?」 book18.org
「也沒甚么特別,爺爺……我看也稀鬆平常嘛!」 book18.org
「笨蛋!稀鬆平常卻還跟得上那人,你動動腦筋?!」 book18.org
「……果然厲害!爺爺,你看用咱家的『大破山河』,怎樣?」 book18.org
「『大破山河』固然威力無窮,連烈馬堂賀家的『狂沙刀法』也比不上,可是……祖卡,你能傷得到這兩人么?」 book18.org
「難……我看很難……」 book18.org
老者嘆氣:「好好用功,這次要是能回江南老家,以後重振家威,就要靠你的了!」 book18.org
「爺爺,事情辦不好咋辦?」 book18.org
「死……」老者的聲音忽然變得又陰又冷。 book18.org
少年猛地打了個寒顫。 book18.org
(拾叄) book18.org
「這麼久還沒回,會不會中了甚麼埋伏?」晏侯川皺眉道。 book18.org
「不會,李蔚雖孤傲要強,卻警覺過人——你對李蔚知道多少?」 book18.org
「自幼貧寒,在市巷中長大,四年前到烈馬堂,被三少你慧眼相中,送入武院,其後發憤習劍,不足三年已至五品,稱得上少年高手。」 book18.org
「李蔚雖天資過人,但若非幼經磨礪,也不會有現今的成就,你聽說過洛東的黑幫巷斗罷?」 book18.org
「鬼麻街?據說一條窄巷裡竟出了『黑衣老五』與『東鄰劍客』兩名響噹噹的黑幫人物。」 book18.org
「正是!那『東鄰劍客』錢本,雖只是個賣布的生意人,洛東的七街八巷三教九流卻唯其馬首是瞻,聽說他收了個弟子,七歲名『李七』,九歲名『李九』,十三歲名『李十三』,在鬼麻街的多次巷斗中聲名鵲起,許多黑幫成名人物紛紛栽倒在他的劍下,後來,出身武林卻馳騁官場的呼延世家移居洛東,開始著手清理黑幫,『東鄰劍客』錢本陷身牢獄,這個李十三從此失去了蹤影。」 book18.org
「你是說……?」 book18.org
「李蔚就是李十三!這也是我前一陣子才知道的。」 book18.org
「小小年紀竟藏得這麼深!他會不會……壞了咱們這次的事?」 book18.org
「不會!他要的,我都可以給他!——他母親接到了?」 book18.org
「是,連同劉三的女兒燕子,也在一塊!」 book18.org
「那就好……」三少默望夜空,喃喃道:「十五年了……自從離開大漠,我沒有一日不想那時無拘無束的快活日子,川叔,你真的想好了?真的一直跟著我?」 book18.org
「是虎豹,就該重歸山林,是雄鷹,就該翱翔九天!這些年來,錦衣玉食的日子我也過得厭了,是到該舒展舒展筋骨的時候了!」 book18.org
「沒錯……爹爹威名赫赫,稱一時之雄,烈馬堂更是聲勢日隆,卻不得不常常弓腰趨走於官府之間。二哥當年在沙漠,摸爬滾打,也曾是個龍虎少年,現在,竟然會從馬背上摔下!大哥自從娶了勾欄女子,沉於酒色,往日的剽悍精幹也只剩下一個空架子罷了。我既不想跟他爭嗣,也過不慣將來聽他呼來喚去的日子……」 book18.org
「唉,堂中現今的排場,」晏侯川搖了搖頭:「當真有辱咱們當年縱橫沙漠的馬賊聲名,哈哈!」 book18.org
「哈哈!現在還有幾人知道烈馬堂就是當年的『沙漠之鷹』?」 book18.org
「說起來,烈馬堂上下都知道,三少你最具堂主當年的豪霸之氣,堂主最看重也是你……三少,你說堂主他知道這事後會不會……?」 book18.org
「你放心,爹爹或許一時間會氣急,但待我在漠北站穩腳跟,對烈馬堂卻有益無損,爹爹是個明白人,想必知道得很清楚。」 book18.org
「……」 book18.org
「怎麼了?」 book18.org
「三少,我一直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book18.org
「你說!」 book18.org
「何不事前稟明?三少若不方便,我可稍效犬馬之勞,這事弄不好,惹得『分鬃刀』周鍵等一干人追來,場面會很難看。」 book18.org
「大哥身邊的那幫人好對付,我早有安排,爹爹……以爹爹如今的心氣,決不會容許削弱主堂實力的舉動,尤其是……還有表妹……」 book18.org
「三少!」晏侯川低聲打斷道:「……他好像回來了!」 book18.org
「嗯……」三少的聲音像被吸入雪夜,變得輕而縹緲:「我們且去迎一迎。」 book18.org
院外,冷風無遮無擋,氣寒更甚,涼沁沁的侵人肌體。地面積雪成塊,凝固成晶瑩濕滑的冰體,冰表底下,還殘留污雪的形狀,已全無新雪初積時的潔白可喜。 book18.org
李蔚踏著冰滑的地面緩緩回行,劇烈的追擊打鬥後,手腳尤在微微發顫。 book18.org
左臂中了一劍,灼燒般火辣疼痛,李蔚卻並不在意,他只是心內一遍一遍地重複確認:「是他……是他!」 book18.org
「那人是誰?」 book18.org
三少順著清掃乾淨的一條小道,迎了上來。 book18.org
李蔚的臉從黑暗中浮出來,被院內高高挑設的燈火一照,現出蒼白的臉色,搖了搖頭。 book18.org
「你竟探不出他的來路?!」三少道:「可是受傷了?」 book18.org
「我沒事,」李蔚啞聲道:「一人中了一劍,互不吃虧。」 book18.org
「快回屋歇下,讓川叔用藥敷一敷!」 book18.org
李蔚走了幾步,忽然遲疑著轉過身來:「那人似乎不是江南……」 book18.org
「當然不是!」三少在黑暗中遙遙答道。 book18.org
李蔚聞言,不由一愣。 book18.org
(拾肆) book18.org
「那人輕功很好?」晏侯川一面將藥膏湊近燭火烘烤,一面漫不經心道。 book18.org
「是,」李蔚舉著一隻裸臂,道:「真是罕見。」 book18.org
「江湖代有人才出,」晏侯川道:「想來我等是老啦!」忽然一眼瞥見李蔚肋下一截深紅刀疤,愈發顯得其他部位肌膚潤白如玉,忙略眼滑過。 book18.org
李蔚也不自然地緊了緊胸前襟口。 book18.org
「呀……!」沈七娘一頭邁進房門,忽見李蔚半個身子白晃晃裸露,晏侯川只露出一個弓背,尖臉鬍鬚卻似湊在李蔚裸胸前,輕叫一聲,緩退半步,紅暈上臉:「這……這是……。」 book18.org
李蔚吃驚回望,晏侯川則忙不迭地移開腦袋:「李蔚受了點輕傷……好像不礙事……傷勢也……不是很重。」 book18.org
晏侯川解釋愈細,七娘的臉兒愈紅。更要命的是此刻李蔚神色驚惶,臉色慘白,看上去十分可疑。 book18.org
屋內氣氛尷尬之極,晏侯川手中藥膏燙手,忙替李蔚敷上,低頭便欲退出房門,卻見七娘僵在門邊,不由老臉一紅,咳嗽一聲道:「七娘,今晚那人,可曾驚擾芙蓉小姐?」 book18.org
「甚麼?」七娘一時尚未回過神來,臉上隨即一紅:「哦,你說的是小姐,她……很好。」腦中兀自有些恍惚,多年未見男人身子,適才那一瞥,競有些扎眼。 book18.org
晏侯川正欲離去,忽然想起:「你與那人交過手,可瞧出是甚麼來頭?」 book18.org
「咦——」七娘吃驚道:「前些日,三少也與那人交過手,你該去問三少才對。」 book18.org
「是麼……」晏侯川喃喃道,搖搖頭,身子漸漸沒入屋外的黑暗中。 book18.org
七娘忽急步向窗,默視片刻,迴轉身來,臉色冷沉:「李蔚!」 book18.org
「……是!」李蔚沒想這般快,那事便要見分曉,硬著頭皮靜待發落。自七八歲起,他已養成萬事臨頭、隻身承擔的態度,說是頗修涵養,倒不如說是有些賴皮。 book18.org
七娘緊盯著李蔚,美目凝注,似要在片刻之間把他這個人整個兒看透。半晌,方點頭道:「你很好……不枉當年錢老三將你栽培一番……」 book18.org
「沈師叔,我見你一眼,便也認出你了!」 book18.org
李蔚冷冷道。 book18.org
「你知道麼,當年是我把你交給錢老三的。」 book18.org
「這麼說,你既是我的殺父仇人,也是救我與我娘的恩人?」 book18.org
七娘嘆了口氣。 book18.org
「說吧,您有甚麼吩咐。」 book18.org
「遠的不說,眼前你打算助三少還是助我?」 book18.org
「助你如何?助三少如何?還不是把葉芙蓉送往開封麼?」 book18.org
「不一樣,我也是啟程之後,才發覺三少另有企圖。真是後生可怕,他竟敢這樣胡來!」 book18.org
李蔚臉上神情莫測,冷冷看著七娘說話。 book18.org
「你毫不吃驚,看來你也瞧出些不對了吧?」 book18.org
李蔚道:「三少對我有恩。」 book18.org
七娘搶白道:「你莫忘了,我對你也有恩!」 book18.org
李蔚道:「我須得問過師父,才能確定。」 book18.org
七娘吃吃笑道:「錢老三麼,你明兒也該見到了。」 book18.org
李蔚神情聳動,道:「師父出獄了?」 book18.org
七娘搖頭道:「李蔚,你並不是個記恩的人哪,我問你,這幾年,你見過幾次錢老三?」 book18.org
李蔚垂頭半晌,驀地肩臂一動,雙袖豁然大開。七娘豎眉喝道:「你敢!」 book18.org
李蔚雙目灼光耀耀,身子低如夜鳥,俯身前飄,將過七娘身前,劍光一燦,抽劍在手。七娘袖裡小刀往下一滑,正欲迎擊,李蔚身法稍頓,隨即已單足立於窗沿,屋外李蘇大大高聲笑道:「耳朵還不是很聾,李蔚,你這卑鄙小人,下來受死吧!」 book18.org
七娘暗道一聲慚愧,撲往門邊,正欲喝止。一眼瞅見女兒也在外頭,道:「瓊兒,甚麼事?」 book18.org
沈瓊兒低聲道:「娘,你別管!」 book18.org
李蔚聞言,臉色一白。 book18.org
七娘又驚又怒,喝道:「你們胡鬧甚麼!」 book18.org
李蘇小小道:「七姨,這李蔚與今夜來的賊子是一夥,兩人裝模作樣打了一會,便停手說話。他以為沒人發覺,卻不料我大哥跟在後邊,看了個仔細!」 book18.org
李蘇大大得意地笑道:「李蔚,你還有何話好說?」 book18.org
李蔚凝身窗際,冷笑不語。 book18.org
「李蔚與那人相識,毫不奇怪,因為那人正是武院的。」三少忽然從黑暗中冒出,緩緩走近,道:「李蔚,你說是不是?」 book18.org
「不錯!」李蔚啞聲應道。 book18.org
「但我卻認不出他是誰,想來年紀不是很大罷?」 book18.org
李蔚沉默片刻,道:「他應是很年輕。」 book18.org
「究竟是誰?」 book18.org
「我亦不能確定。」 book18.org
「哦,那麼你心目中推測的是誰呢?」 book18.org
「對不起,三少,在確認之前,我不能隨意奉告!」 book18.org
「說說而已,不過話說回來,武院年輕一輩,能有這樣武功成就的也沒有幾個罷?哈哈!」 book18.org
李蔚躍下窗來,沉思不語。 book18.org
李蘇大大長聲笑道:「這麼說,是我誤會李蔚嘍?李蔚,你既然出來了,我們何妨打上一架,天氣這般冷,熱熱身子也是好的嘛!」說著,窄劍躍手,劍身彈動幾下,又道:「就算我看你不順眼好了!」 book18.org
「東鄰有劍,藏之高閣,莫道銹拙,劍嘯有時!」 book18.org
李蔚稍現狂態,漫聲吟詠,長身背立,不再理會眾人,推門走回屋中。 book18.org
三少身軀一震,眼中神光一閃,李蔚忽然作此姿態,似乎在向他暗示甚麼。 book18.org
沈瓊兒卻望著李蔚背影,暗下咬牙。 book18.org
「芙蓉不見了!」 book18.org
眾人正欲回房,晏侯川匆匆跑來,神情帶些狼狽。 book18.org
(拾伍) book18.org
郝千里一勒馬韁,馬息輕噴,停在坡頂。身後幾騎也勒馬駐步,攏了過來。從坡底上望,一眾刀客駿馬,身影交錯,環成半圓,俯視山腳,氣勢逼人。 book18.org
「今兒收了多少匹?」 book18.org
「近兩百,若全部找回驚散的馬兒,算來兩百有餘。」 book18.org
「哈,烈馬堂號稱馬賊祖宗,被弟兄們一衝,竟有人跌下馬來。看來盛名之下,必定有虛!」 book18.org
「六弟!跌下馬的,可不是烈馬堂的訓馬師!而是鐵衣營衛士,即便是鐵衣營的人,除馬術稍遜外,武功也是不弱。不可就此輕敵了!」 book18.org
郝千里緩緩道:「二弟說得不錯!烈馬堂自馬賊發家,豈是易予?三少此時一定在想:」這個郝千里,未免太過不自量力了,竟敢動我烈馬堂的刀子,明日定教他有來無回。『哈哈!「 book18.org
「話雖如此說,」郝千里身側一名瘦小個子皺眉道:「我總覺得大哥淌這趟渾水,頗有些不值呢,放棄洛陽立足,往後情形真是難說。」 book18.org
「你這般認為麼?」郝千里冷冷道:「四弟,你是不是還想說:」大哥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十足一個大傻瓜!『。「 book18.org
「大哥!……」瘦小個子慌亂中下馬跪地,道:「小弟怎敢對大哥不敬?多年追隨,又怎會不知大哥的真本事?」 book18.org
「起來罷!」郝千里頰面稍緩:「弟兄們,你等既然信任我,我又怎會帶著大家做讓天下人恥笑的傻事?」頓了頓,道:「不錯,烈馬堂夠強,本不是咱們大河幫能碰的,江南武院那幫人藏頭露尾,全在利用我大河幫作一面幌子。但是——」 book18.org
郝千里說到這裡,忽縱聲長嘯:「大丈夫立世,豈能一輩子畏首畏尾?!這些年來,每次看著烈馬堂大搖大擺地,押馬打眼前路過,江湖上都笑話咱們是沒長卵子的馬賊,兄弟們!你們掏一掏褲襠,到底咱們長沒長卵子?!」 book18.org
「長了!」 book18.org
大河幫一眾首腦同聲怒喝。 book18.org
「那這口氣,咱們是不是要一直吞下肚裡?」 book18.org
「不要!」 book18.org
眾人憤叫,連馬兒也噴聲怒嘶。 book18.org
「他奶奶的,讓賀淵老婆來摸摸看,咱家的卵子又粗又大,只怕不必賀老頭的小!」一個疤面矮胖子叫道。 book18.org
眾人鬨笑,群情激慨。 book18.org
郝千里也笑笑,道:「光長卵子,恐怕還差點,還得長有腦子。這次的事,明擺賀老頭鞭長莫及,他手下三大高手,兩個在開封,一個留在洛陽馬場。賀家三少小兒狂妄,不把我大河幫放在眼裡,這且不說。江南武院那幫老狐狸的圖謀,我跟大夥說過罷?人家早有謀劃,萬事具備,只欠個掩人耳目的馬賊身份,那咱們便賣給他一個馬賊身份好了,事兒一了,咱們收一份厚禮,再帶上馬匹,卷上漠北,直搗賀老頭老窩,再過幾年,難道不能是另一個烈馬堂嗎?」 book18.org
「大哥說得是,江南武院想利用咱們,難道咱們就不能利用他們?誰哄誰,要看是誰吃得最肥!」 book18.org
郝千里投鞭一指:「明兒便在這道坡下,與三少見個真章!弟兄們,摸摸你們的刀,還利是不利!」 book18.org
「利不利,見了血才知道!」 book18.org
「哈哈!」郝千里掉轉馬頭,狠下一鞭,馬臀跳躍,絕塵而去。 book18.org
眾馬賊返身,緊緊追隨。 book18.org
******************************** book18.org
「今夜是沒得睡了。」李蘇大大小聲嘀咕。 book18.org
「哥哥,你說甚麼嘛。」李蘇小小不滿地白了他一眼。 book18.org
【待續】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