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book18.org
「……」安靜的想了想，若素點頭，「很快樂。」 book18.org
張以寧笑著點點頭，不再說話。 book18.org
仰頭看著自己的兄長，若素忽然側頭微笑了一下，樣子純真馴良，是他記憶 里自己親手撫養長大的孩子總在自己面前露出的樣子。 book18.org
「阿寧，你一定會覺得我今天的樣子又放蕩又無恥，但是，這是我真實的一 面。你知道的，阿寧，我是故意的。不管多放蕩，多無恥，那都是屬於我的一部 分，我希望你知道。」 book18.org
不要求他認同，只要求他知道。 book18.org
知道她和任宣是一樣的人，沒有誰引誘誰，沒有誰欺騙誰。他們是同一類人， 即便是別人認為的墮落放縱，也是他們彼此擁抱。 book18.org
張以寧慢慢回想著片刻之前自己看到的情景，唇角的笑容慢慢加深。 book18.org
如果張以寧願意，沒有任何人可以看出他的情緒。 book18.org
若素看著他，並不清楚剛才的那一幕對他造成了什麼樣的影響，她繼續慢慢 地說，「阿寧，我是個S ，我在S ＆M 俱樂部打工，從十七歲開始。」 book18.org
這句話一出，張以寧臉上的笑容陡然消失，但是也不見怒氣，只是高深莫測 著。 book18.org
半晌，他開口：「……看來，我在英國那段日子，對你確實是疏於管教了。」 「那跟管教沒有關係，那是我的天性。」若素安靜的反駁，樣子卻是柔順的， 半點都不像反駁，「阿寧，我知道你想把我教育成善良溫柔，賢惠又聰明的女性， 但是抱歉，我不是。」她仰著臉看他，看著自己兄長那雙深黑色的眼睛，一剎那， 覺得有想哭的衝動。 book18.org
「我嗜血又殘忍，我喜歡看男人在我腳下呻吟，這樣我才能獲得快感。抱歉 了，阿寧……沒有長成你想要的樣子……」笑著這麼說完，她終於哭了出來。 book18.org
陽光清淺透明，透過樹隙射成斑駁模糊重疊的圓，她仰著臉看他，微笑著， 流出眼淚。 book18.org
「……」張以寧沒說話，只是伸手，擦去她的淚水。他剛剛擦去，那晶瑩的 液體隨即再度滾落，落在他的指尖。 book18.org
「阿寧，我和任宣一開始就是一類人，他如果是放蕩，我就是下賤，阿寧， 我長大了，我自己的事情，我希望，我可以自己決定。」 book18.org
「對我而言，到底怎麼才算是幸福，我希望可以由我自己來選擇，也許我的 選擇真的是錯的，也許我會在若干年後後悔沒有聽你的話，但是，阿寧，可以給 我一次犯錯的機會嗎？」 book18.org
張以寧長久的看她，沒有說話。 book18.org
過了相當長的時間，張以寧才慢慢開口：「……你讓我為難了，阿素。」他 顯然在思考什麼，說話的語速較平常慢上許多「看起來，我真的是對你疏於管教 了。」張以寧平靜的說出這句話，女子本能的瑟縮了一下，卻看到自己的兄長微 微笑了起來。 book18.org
「你長大了，也成年了，你已經可以並且必須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任了。你 認為我會對你怎麼樣呢？你該知道，到現在為止，我也不認同你的說法，我是不 是會把你抓起來關在荒島上關個十幾年？」 book18.org
若素沒說話，張以寧飲盡手中的飲料，轉身丟到垃圾箱，才慢慢走回來。 「你說得沒錯，你成年了，很多路你都該自己選擇，這個世界上，誰都好， 能為自己負責的，始終只有自己而已。」說到這裡，他伸手撫摸著妹妹淡色的頭 發，輕輕笑起來，「我並不是古板的人，你知道的，所以，只要你想清楚了，我 會尊重你的決定的。」 book18.org
「……」若素楞了楞，隨即微笑起來，臉上還有晶瑩淚痕，那樣子非常動人， 仿佛含著露水的花瓣一般。 book18.org
看她終於不哭，張以寧笑起來，低身擦乾再不往外滲透液體的面孔，他說道 ：「不過，這並不代表我接受任宣，不站到我面前，足夠強的話，我是不會把我 心愛妹妹的手交到他手裡的。」 book18.org
說完這句，他想了想，忽然笑起來：「說起來，我幾乎沒聽你叫過我哥哥呢。」 她很少叫他哥哥，都是阿寧阿寧的喚，正如他叫她，也只叫她阿素一樣。 在這孩子眼裡，自己似乎並不是一個稱職的兄長吧？ book18.org
不是也許，而是確實，是自己的教育出了問題呢。 book18.org
以一種微妙的惆悵眼光看了看那個陽光下淚痕宛在的孩子，說完，也不等她 回答，張以寧拍拍若素的頭，笑著說，我也該回去了，就此和若素分手。 book18.org
在上飛機之前，張以寧拿出手機，想了想，給朱鶴髮了條簡訊。 book18.org
那條簡訊只有短短几個字，「進行第二階段操作。」 book18.org
發完這條簡訊，他慢慢理了一下自己被風吹亂的的頭髮，唇角忽然就彎出一 線銳利弧度。 book18.org
收到這條簡訊的時候，朱鶴正和蕭羌一起盯著下午2 點半之後，重新恢復交 易開盤的股市，收到簡訊，她看了一眼，正好蕭羌轉頭看她，她露出一個苦笑。 「以寧生氣了。」 book18.org
說完這句，在蕭羌開口詢問之前，她俯身看向螢幕，不再解釋自己剛才那句 話。蕭羌看了她一眼，眼波路轉之間，似乎就察覺到什麼她話中難言之隱，也不 說話，只詢問一般眉梢微調，她苦笑著搖搖頭，答了直覺兩個字，就重新回到電 腦前方，看著上面三色K 線搏殺。 book18.org
她微妙的就是知道。 book18.org
張以寧很少生氣，但是這次，她非常肯定的知道，就是生氣了。 book18.org
那麼，任宣要自求多福了。 book18.org
可以肯定，一定是和若素之間發生了什麼，張以寧才會生氣，那麼無論是誰 的錯，張以寧都一定會遷怒到任宣身上。 book18.org
張以寧極度護短的性格，她再一清二楚不過。 book18.org
想起在訂婚宴會上和她有過一面之緣那個銀髮青年，朱鶴閉上眼輕輕搖頭。 她現在自顧不暇，已經管不了別人那麼多了。 book18.org
再度睜開眼睛，她看著面前持續變化的股市大盤，清秀的面容上浮現了一絲 微妙的興奮。 book18.org
「會贏吧？」朱鶴手指搭在蕭羌身後的椅背上，那個剛剛獲得影帝殊榮的白 衣青年懶散一笑，修長指頭拂過自己漆黑長發，拈了幾絲在手指上把玩。 book18.org
「一定會贏這種話我是什麼情況下也不會說的。」蕭羌靠向椅背，一隻手輕 輕敲著桌面，「只不過可以肯定，不會輸而已。」 book18.org
現在在他對面的人不是謝移，他非常清楚。 book18.org
應該是任宣吧。 book18.org
說起來，蕭羌本人對金融完全沒有興趣，所以在畢業之後才毫不猶豫的拋棄 了自己最具備才能的金融，選擇了自己最有興趣的演藝。 book18.org
但是，在這個被他拋棄的世界裡，如果硬要說有誰能一舉激起他的好勝心， 並與之較量的，只有任宣。 book18.org
這也是他這次會二話不說和張以寧回來，並且幫助他的理由。 book18.org
比他年長數歲，一個學校一個系出來的學長，在他之前，被學校的師長譽為 奇才的男人。 book18.org
從進校那天開始，打開機房的電腦，基金數字建模也好、模擬股票實戰也好， 甚至於在金融信託產品預演里，這些紀錄之中，任宣這兩個字都在頂端微笑。 book18.org
然後，莫名其妙的，任宣激起了他於金融微小到幾乎不計的好勝心，這些被 他一個又一個的克服過去了，有的很快，有的很慢，有的甚至在他畢業前才以極 其微小的差距拿下。 book18.org
所以啊，已經很熟悉了。 book18.org
「任宣」所喜歡使用的方式，他的頻率，節點，都已經非常非常熟悉了。 坐在電腦前，蕭羌忽然有一種錯覺，他現在所處的整個世界迅速退後消失， 在電纜和電子元中奔走的信息流忽然合併縱橫，構成了一個線形的世界，無數的 0 和1 組合起來，在他對面，形成了一個青年男子。 book18.org
銀色的頭髮，總是微笑著的俊美面孔，耳上垂有一枚小小的月球儀，套在指 頭上的手術鋼戒指覆蓋了整個指節。他斜靠在那裡，象一隻意態悠閒的狐。 book18.org
他們兩人中間，相隔著的，是三色K 線，以及，無數奔騰如洪流一般的數據。 非常好。蕭羌在心裡想。凝視著自己的錯覺里，那個並不存在於此時此地的 男子。 book18.org
來吧，一決勝負—— book18.org
而在大約一個小時後，另外一個人也收到了張以寧的這條簡訊。 book18.org
收到簡訊的男人當時正站在機場的出口，沉默著看向走出來的張以寧，慢慢 的面上就現出了一線尖銳的神色。 book18.org
「我不同意。」張以寧走到他對面的時候，男人低低說了這樣一句，聲音好 聽，卻堅決而毫無餘地。 book18.org
「……」張以寧收斂了一切表情，他看著對面的男人，沒有感情的說道： 「不聽話的小孩子應該接受懲罰，如此而已。」 book18.org
說罷，張以寧和他錯身而過，立於金融界之頂的男人在擦肩而過的剎那，又 丟下了一句極低的話，「如果她能和任宣在未來也保有所謂的愛情，那就證明她 選到了一個不錯的男人，就隨他們便了。當然，前提是，他們可以安然度過，華 林。」 book18.org
第五十二章 book18.org
聽到以自己的名字作為點綴的最後一句話，有著秀麗容顏的男子 book18.org
臉上神情森冷，他沒有轉身，只是任憑自己和張以寧背道而馳，越行越遠。 book18.org
最終，他咬了一下牙，在長久的躊躇之後，還是轉頭追了上去——「……給 我一個機會，不要傷害她。」華林閉了一下眼，語氣里少見示弱。 book18.org
「……」張以寧淡淡看他，不置可否，華林看了他一眼，幾乎要嘆氣，迅速 別開臉，再轉過來的時候，情緒態度已調整至完美，唇角含笑，不見慌急，只見 耳畔血色一線，有一種蕭殺風流。 book18.org
「給我一個機會，不要傷害她。」華林再次說，張以寧又定定沉默看他片刻， 轉頭。 book18.org
「我本來就不會傷害她。」 book18.org
「請交給我來操作。」華林依然固執請求。 book18.org
張以寧看他，慢慢開口：「說真的，即便我這麼疼愛她，我也依然搞不清楚， 你到底喜歡阿素哪裡。」 book18.org
他自己非常清楚，安若素僅僅是勉強搭上了漂亮的邊而已，不算美麗，聰慧 而已，也沒有什麼天縱英才，那麼華林對她死心塌地，到底是為什麼？ book18.org
華林笑了一下，舉步向停車場而去，張以寧走在他旁邊，不慌不忙。 book18.org
上了車，華林發動汽車，低低說了一句：「你知道麼，十七歲那一年，她離 家出走，險些被□。」 book18.org
「——！」張以寧很好的掩飾了自己的驚訝，他說了一聲：「繼續。」 十七歲那年，若素離家出走他是知道的，不過那年恰逢高考，又是她的母親 改嫁，他本來以為是她少年時代難得一次反叛，也就沒有太注意，原來，內里有 這樣隱情。 book18.org
「當時是我救了她。」華林自失一笑。 book18.org
那是還鮮艷如昨的往事。 book18.org
那天他偶來興趣，陪阿芙蓉去一家非法俱樂部去看一場調教表演，他看到一 半興味索然，就起身出去透氣，一路亂走，忽然就聽到極其微弱的，男子的求救 聲音。 book18.org
本來以為是哪個新手快搞出人命了，他難得好心過去一看，結果看到的是一 個衣不蔽體的少女，一身鮮血，如同野獸一般，死死咬著一個男人的喉嚨。 book18.org
他看到的剎那，那個男人的喉嚨里發出了一聲仿佛輪胎漏氣的聲音，少女伏 在他身上，一動不動，華林清楚，這代表男人的氣管已經斷了。 book18.org
——這樣的場面不用想都知道發生了什麼。 book18.org
他不怎麼在意的走過去，然後那個少女在他接近剎那，猛的躍起——那是仿 佛野獸一般的動作，饒是華林反射神經出眾，依然被一口咬中了手腕。 book18.org
他條件反射一手刀切上她後頸，感覺到手下的肌肉猛的繃緊，但是手腕上的 勁道卻絲毫沒有鬆弛。 book18.org
電光石火一剎，那張血污到看不清五官的臉上，只有一雙眼睛栩栩生輝。 那是野獸的眼睛。 book18.org
優勝劣汰，以撕殺決一勝負的，純粹的，野獸的眼睛。 book18.org
他一瞬間為之沉醉。 book18.org
她那時候狼狽血腥，尖銳牙齒撕破他的皮肉，但是他覺得她非常美麗。 華林淡淡說完，張以寧沉默不語，片刻之後，他看著車窗外變幻景色，慢慢 開口：「……一次，就一次。」 book18.org
華林微笑起來。 book18.org
短短十三個工作日內，ZS旗下富華銀行的股價狂跌到17元，跟近期最高峰值 相比，下滑了將近30％，其餘相關產業的股價，跌幅也紛紛到達百分之四十，但 是，到了此時，市場上的惶恐氣氛反而平靜下來了。 book18.org
八月下旬，ZS公布上半年度經營報表，與去年同期相比，仿佛根本沒有受到 金融危機的影響一般，環比上升額度比去年還高了三個百分點，這份逆市上揚的 報告甫一上市，立刻提振持有股份者們的信心。 book18.org
畢竟，任宣不過是個副總，又不是謝移被刺傷，過去半個多月後，這樁新聞 的負面效應也慢慢消退，取代惶恐論在大部分持有ZS股份的散戶中流傳的，是另 外一個概念：有機構要操作ZS的股份，趁著現在股價下跌趕緊持有。 book18.org
8 月25號之後，ZS的股份開始緩慢但是堅定的慢慢回升，而就在這時，按照 book18.org
合約，薛家的錢到帳面，澳門保險公司立刻拋出MBS 債券提前一年半全部售罄的 這個利好，澳門保險公司股票當天漲停，而同時，保險公司旗下的MBS 債券和基 金全部提振。 book18.org
按照任宣的說法是，這才剛開始哪，你給爺吃進去多少，就給爺我吐出來多 少！還得翻倍的！ book18.org
這段期間，謝移一直停留在澳門，看到目前局勢，就算任宣沒法回去上班， 在病房裡遙控，也鎮得住場子了，才決定回去本城。 book18.org
傷筋動骨一百天，醫生很明確的告訴任宣，他要出院，至少要到9 月底，想 要恢復正常行動，要到10月中，謝移想了想，還是覺得有點不放心，就跟任宣打 過招呼，放華林過來。 book18.org
任宣沒什麼不好答應的，心裡想的卻是，看澳門這頭無論怎麼折騰也不出了 花了，謝移才終於放心把華林丟過來，這是何等猜忌？ book18.org
由此可見，謝移梟雄心性。他私底下如此對若素說，若素點頭，暗暗記住。 「不過說起來啊～～」任宣忽然調轉話題，「蕭羌就丟給華林去繼續傷腦筋 好了。」 book18.org
「怎麼？」坐在他旁邊看文件，若素順口一接。 book18.org
「呀呀，因為我的原則是，敵人越弱越好嘛，我可不是聖鬥士，閒得沒事兒 愛挑戰強者讓自己LV UP 的。我巴不得我的對手都跟豬一樣。」任宣近乎幸災樂 禍的這樣說，得意洋洋的啃了一口洗好的桃子，若素對著文件翻了個白眼。 book18.org
而很悲慘的是，任宣的幸災樂禍並沒有持續很久—— book18.org
謝移9 月1 號白天離開澳門，華林當晚到的本城。 book18.org
他預定是明天早上抵達，今天悄悄一來，就連任宣也不知道，結果，當他施 施然出現在任宣病房門口的時候，瞬間壞掉了任宣的食慾。 book18.org
華林依然一貫他品味的皮褲搭長款復古白色風衣站在門口，耳邊一線流紅， 於是任宣就丈八蜡燭的幸災樂禍：看丫不捂出一身痱子來！ book18.org
不得不說，相形之下，華林的風度要比任宣好了太多，掃了一眼任宣那隻吊 起來打著石膏模樣怪異的腿，即使幸災樂禍得厲害他也絲毫沒有表現在臉上，他 走近任宣，居高臨下的看他，片刻之後挑唇一笑，「單獨談談？」 book18.org
任宣本來想丟還他一句我和你沒什麼好談的，但是看了一眼旁邊一臉尷尬的 若素，他忽然一笑，點頭道：「好啊。」說罷，向若素一笑，若素想想，向華林 點點頭，轉身離開。 book18.org
出了病房的門，小心關好門，她並沒有打算走遠，但是想了一想，雖然這層 樓來往的人很少，但是還是有醫護人員穿梭，看到她在門口徘徊，多少也有些不 妥，她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下樓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book18.org
從大門出去，她剛邁下台階，人就立刻僵住——在她的正前方，張以寧正微 笑看她。 book18.org
任宣！！她並沒有足夠判斷這種場面的經驗，但是天生警覺的本能告訴她， 現在任宣的處境非常危險——、她幾乎想拔腿就跑，但是，她卻發現自己根本動 不了。 book18.org
——就象被蛇盯住的青蛙一樣。 book18.org
——明明對方沒有任何威脅的舉動，只是一貫的溫和微笑，身上的氣質也是 一貫面對她的恬淡寧靜，但是，她就是動不了。 book18.org
那是一種精神上的，絕對優勢的全面壓倒。 book18.org
沒法掙脫，連掙扎都不行。 book18.org
動物的本能戰慄著全面臣服，周圍走過的人全然感覺不到，那個微笑著的男 人只對她散發出的無形壓迫感，一絲一縷，有若無形的細線，纏染上她的身體、 四肢，然後細細勒緊——調轉視線或者是動一下都做不到。 book18.org
更可怕的是，那種壓迫感本身居然也是溫和的，但是就是那種溫和感，反而 讓若素由衷的產生一股無法形容的寒意。 book18.org
——那是確認了自己在這場對峙里是絕對的強者，所給予弱者的，溫和的憐 憫，而她的生物本能則向對面的男性承認，她是弱者，她臣服。 book18.org
看著她仿佛雪地里被凍僵的貂一樣站在那裡，一動不能動，張以寧笑起來， 他朝她招招手，「阿素，過來這邊，我帶你去吃飯。」 book18.org
「……」應該拔腳就跑，立刻到任宣身邊去。 book18.org
若素絕望的想著，卻不由自主的向自己的兄長走去，握住了對方伸過來的手。 握上的一瞬間，她才驚覺，艷陽高照，她掌心如冰。 book18.org
「……好孩子。」成熟男性柔和的聲音帶著幾分從容笑意，從她頭頂灑下， 溫柔和藹。 book18.org
她卻只覺得置身冰寒。 book18.org
被兄長親昵的摸了摸頭，她僵硬的移動腳步，被男人帶離了醫院，帶上車， 到達港口，帶上遊艇，輕到幾乎感覺不到的搖晃，遊艇已離了港口，向遠處而去。 為她倒了杯水，張以寧溫和微笑。 book18.org
「離島上我新買了一個別墅，風景怡人，你先去住住吧，也好好修養一下。」 說著的時候，男人的指尖輕輕從她發上掠過，「你看，你這陣子都瘦了。」 book18.org
他聲音溫和柔軟。 book18.org
若素反抗不得。 book18.org
第五十三章 book18.org
她絕望的發現，從她七歲被帶到這個男人身邊開始，他就始終主宰她的世界， 她從未掙脫，只能任他掌握。 book18.org
如果說之前是她天真的一心仰慕著這個男人，甘願把自己沉溺在他的世界裡， 甘之如飴，而到現在，她才驚悚的發現，她的世界她的朋友，她的一切，只要張 以寧願意，就可以全部掌握。 book18.org
她怎麼會天真到，以為自己可以動搖他的想法，以為上次的談話已經讓他就 算不能諒解，也至少可以讓張以寧了解自己的想法呢？ book18.org
她又憑什麼認為自己可以和他對抗呢？她怎麼傻到這個地步—— book18.org
華林沒有坐下來的意思，任宣也絲毫沒有招呼他坐下來的意思，兩個男人一 臥一站，相對無言，片刻之後，任宣忽然一笑，懶洋洋抬起眼皮，「如果沒事的 話，我還要吃飯。」 book18.org
華林笑了笑，伸手撫摸耳垂上一點流轉如焰的耳飾，問的問題非常奇妙，確 實是任宣連想都沒有想過的。 book18.org
他問：「任總，上帝創造世界用了幾天？」 book18.org
任宣一愣，順口答道，「七天？」 book18.org
「不，是六天，最後一日是安息日，在那一天上帝休息。」 book18.org
「……你到底想說什麼？」謝謝，他不需要華林來普及宗教知識。 book18.org
華林微笑，那雙本就細長的鳳眼裡忽然就帶了一種妖靡味道。 book18.org
他略微低身，在一個近乎平視的高度，以一種微妙的角度由上而下的俯瞰著 任宣，唇角的弧度越發詭異，「那你說，毀滅一個ZS，需要幾天？」 book18.org
「——？！」任宣一驚，他下意識的立刻要喚若素進來，哪知華林動作飛快， 這個現在依然是本城第一流俱樂部頭牌調教師的男人，非常清楚要在瞬間如何鉗 制住一個要掙扎的人，幾乎是立刻，被掩住了口鼻，壓制住四肢，任宣被按倒在 了床上——整個脊背撞擊了過去，但是因為床鋪的柔軟，毫無聲息，華林的手肘 壓制著任宣的頸子，卡著他的呼吸，看著他面孔慢慢漲紅，才惡意的一挑唇角。 「現在，可以好好聽我說話了吧？嗯？任總。」 book18.org
任宣在他手掌下劇烈喘息，微微點點頭，華林鬆手，任宣撫著自己被他卡得 要斷氣一樣的喉嚨，空空空的咳嗽了好一會兒，再看向華林的時候，對方對他露 出一個無辜微笑，慢慢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文件袋，仔細抽出其中兩頁遞給任宣， 微笑，「慢慢看。」 book18.org
任宣還細弱的咳嗽著，就著華林沒有鬆開的手，抓著文件的下半部分，他只 看了一眼，就立刻臉色陡變！ book18.org
這是一份ZS監控後台所監控的，關於MBS 債券發行數字建模的文件——這個 book18.org
建模文件表明了，ZS發行的MBS 債券，所對外公開使用的數學建模，並沒有經過 任何認證，而屬於內部預期建模。 book18.org
按照法律規定，數學建模應該是通過之前同類產品的銷售和盈利狀況，通過 合理的計算，向有購買意向的客戶展示的未來盈利預期，但是，華林手上的文件 卻表示，ZS發行的MBS 債券所使用的數學建模，並沒有通過任何有前例的盈利推 算，而是純粹的內部使用的預期建模。 book18.org
這就意味著，ZS很可能要背負上向購買者隱瞞真實消息的指控，嚴重一些— —金融欺詐。 book18.org
只要在金融圈子打混過的，基本上就知道這樣一句話是真理：金融的世界裡， 不存在奉公守法的經營，只存在馬腳被發現與否。 book18.org
任宣在這個圈子裡打混了十年，他非常清楚這個吞吐著巨大的利益，依靠著 金錢這個吞噬一切的黑洞而生的行業。 book18.org
金錢和權力從來都是孿生的雙子，在這個最接近金錢的職業，自然也毫不例 外。 book18.org
行業內部，對於MBS 債券使用內部數學建模是默許的，但是，這個默許一旦 被曝光，就立刻成了非法。 book18.org
任宣額頭上一層冷汗泌了出來，華林微笑著看他，鬆手，兩頁文件滑落，緊 接著，他又抽出了幾頁文件，遞到任宣面前，他柔聲說：「繼續，還有更有趣的。」 如果說上一份文件讓任宣如遭雷擊，那麼現在遞到他面前的這份文件，反而 讓他冷靜了下來。 book18.org
但是這並不代表情況變好，而是更加糟糕了。 book18.org
任宣的一個莫大好處就是，在遭遇到真正危機的時候，他反而可以比任何人 都快的冷靜下來。 book18.org
上一份文件可大可小，真要動作起來，動不了ZS的筋骨，但是接下來的這份 文件，卻足以讓ZS致命——這份文件明確的指出，今年僅限ZS旗下富華銀行增發 的15億港幣，系由ZS通過不正規的操作手段，以非合法途徑獲得的增發許可，目 的是迅速融資。 book18.org
並且，這增發的15億港幣如何操作，如何神不知鬼不覺的成為了ZS的運作資 本，悉數明確。 book18.org
看他看完，華林柔和微笑，鬆手，這一份文件滑落，散開的白色紙張，有若 什麼巨大的鳥兒，折損了的羽毛。 book18.org
這份報告，足以把ZS的一大批人送上法庭。 book18.org
華林笑著問他：「覺得如何？」 book18.org
任宣摸著下巴點頭，回他的微笑沒心沒肺，「非常不錯，我覺得能在謝移的 監控下，這麼短的時間內從監控後台摸出這麼多東西……」他笑得一口白牙閃閃 發亮，「華總，你也真不簡單。」 book18.org
華林看起來心情很好，他甚至向任宣欠了欠身，禮貌得無可挑剔，「多謝夸 獎。」 book18.org
任宣看了一眼病床上四散的文件，微笑，「就這些，主菜上齊了？」 book18.org
華林點頭，笑意也越發柔和，「主菜冷盤都上齊了，來，再來一盤飯後甜點， 看看合不合任總口味。」說完，他又悠悠閒閒的抽出了幾頁文件，親手遞到任宣 面前，「任總，慢慢看，希望你會滿意。」 book18.org
這份文件拿到手裡，剛剛看了幾行，任宣眼眸一細，慢慢的抬起頭來，那本 就細長的眸子此刻流轉出一道森冷眸光，他勾唇，微笑，「這道甜點，我真是非 常喜歡。」 book18.org
華林遞給他的，正是目前薛家和澳門保險公司訂立的MBS 債券協議。 這份文件中數學建模的部分有兩部分，一部分是根據已經銷售的MBS 債券做 出的數學建模，另外一份則是給薛家的數學建模。 book18.org
它們幾乎一模一樣，只在極其個別的數字上有小數點後兩到三位的微小誤查。 而作為基數的這微笑的誤差，當上升到建模頂端的時候，就已經變成了數千萬的 利潤差。 book18.org
雖然這是個影印本，但在兩份數學建模的後面，都確確實實的有若素的簽名 ——這份文件和前面兩份文件聯合在一起看，直指ZS商業欺詐——然後這份文件 所有的簽字都是由若素完成的，結論就是，這份文件足以把若素送上法庭。 book18.org
立刻聯想到簽署合同的時候，薛無垢要求若素負責這個案子的細節，任宣立 刻明白，這個套怕是一開始就下在這裡，等他和若素上鉤了。 book18.org
華林溫柔微笑，鬆手，任憑几頁印滿鉛字的白紙飄然墜落。 book18.org
陽光漫灑，從他手中翩然而下的文件，在金色的陽光里慢慢潛下，倏忽就有 了一種優雅到近乎妖艷的感覺。 book18.org
「……張以寧真是狠心，居然連對他妹妹都下得去這樣的手。」 book18.org
「不過是以防萬一而已。」華林不動聲色。 book18.org
「……你想怎麼樣。」這種情況下，完全不跟華林廢話，也不多花一點精神 去看飄落的紙張，任宣直接沉聲問道。 book18.org
華林又是一笑，「這些東西我在來之前就已經送出了，大概兩個小時之後， 該收到的人就都會收到。」 book18.org
「……為了誰？東環？」 book18.org
華林不動聲色的一笑：「……你為什麼會猜測是東環？」 book18.org
「因為當這些東西發布之後，最大的獲利者就是東環。這是個再正常無比的 推斷不是嗎？」任宣也笑，卻帶了幾分無法言喻的森寒味道。 book18.org
只有最大獲利者才會投下如此血本。 book18.org
這個計劃一環扣一環，縝密無比，大概是從去年澳門保險公司投資案開始， 就已經啟動？——不不，也許更早之前，就已經針對ZS布下了辛辣之局了吧，如 此精密周詳，怕除了東環，其他人沒有必要，也沒有這個能力了。 book18.org
華林沒有承認也沒有默認，任宣盯著他，眼神又冷上幾分。 book18.org
「……張以寧何德何能，讓你如此忠誠？」 book18.org
「……人總是有自己的原則。」華林慢慢說，「從一開始，我忠誠的人就是 張以寧，而不是謝移。」 book18.org
任宣忽然不說話了。 book18.org
他慢慢的就想起一直以來謝移對華林的猜忌。 book18.org
他曾聽謝移偶爾提起過華林，說兩人是在留學期間認識的，後來回國之後又 再度聯繫，才發現華林已經成了東環的高層，謝移動了商業間諜的念頭，數年游 說，最後用股份換來了華林背叛東環——現在想來，大概從那個時候開始，ZS就 已經開始步入東環的陷阱了吧？ book18.org
之後一連串不過是計劃中的一部分而已。 book18.org
第五十四章 book18.org
任宣腦中飛速轉動，一時沒有說話，華林對他難得的好臉色好脾 book18.org
氣，輕輕一笑，「雖然說二小時後東西會送到，但是層層遞上去，到該到的人手 里，至少還要三四個小時，任總盡可趁這段時間想想辦法，不然，聊聊天也好。」 任宣看看他，忽然一笑，抓起擺在面前，到現在快涼掉，還沒有吃的晚餐， 「不介意我先吃點東西吧？」 book18.org
華林悠閒的比了一個請的手勢。任宣飛快的把食物填到肚子裡，拍拍肚皮， 對他一笑，輕飄飄的丟出一句話，「我想華總也清楚，您目前手裡的東西，還不 足以把我送進去。」 book18.org
華林點頭，「沒錯，這點上我就非常佩服任總，我在後台搜尋了那麼久，居 然您經手的交易，都不留一點把柄，不過，幸虧總有人經驗不足，我總算還是抓 住了別人的把柄，您說不是嗎？」 book18.org
「……若素嗎……」任宣上上下下丟著旁邊沒用過的勺子，唇間一勾：「說 吧，我面前有幾條路。」 book18.org
「請給我監控後台全權限密碼。這是最後一條路，大家皆大歡喜，你和若素 都不會有絲毫危險，不會有牢獄之災。」華林微微欠身，靠在床尾的移動小桌上， 意態悠閒。 book18.org
任宣沒有說話，也沒有看他，只是上上下下拋著手裡的勺子。 book18.org
華林不以為忤，繼續微笑：「事成之後，你的報酬是，東環2 ％的股份，以 及，2 ％的ZS的股份。」「如果我拒絕呢？」聽到報酬的部分，任宣忽然問道。 華林盯著他，細長鳳眸，臉上笑容笑開，過於菲薄，給予人優雅之感，同時 也象徵薄情的嘴唇慢慢開闔，剛才任宣對他說的話，此時悉數回敬：「……謝移 何德何能，讓你如此忠誠？」 book18.org
「……人總是有自己的原則。」任宣臉上浮現了某種微妙的神色，他慢慢的， 把華林剛才說的話重複了一遍。 book18.org
華林聽了唇角一彎，「此路不通的話，那就只好委屈若素了。」 book18.org
「……你在要挾我？」任宣手指一彈，金屬的勺子墜落地毯，一聲悶響，散 亂的銀髮下一雙眼睛危險的看著華林。 book18.org
「如果我說是呢。」 book18.org
「……不可能。」任宣唇角陡然一吊，「張以寧那麼寵愛自己的妹妹，就算 這件事把她也套了進來，但他最多嚇唬嚇唬我，他捨不得把若素送進監獄。」 book18.org
華林居然贊同的點頭，笑道：「我也這麼覺得呢，所以，要不要賭一賭？雖 然連我也覺得你贏面好大，以寧最多也就嚇唬一下你和若素，捨不得把妹妹送進 監獄的。」 book18.org
「……我不賭。」任宣安靜回他一句，「雖然我非常明確的知道，張以寧不 會對自己的妹妹怎麼樣，但是，我不賭，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賭。」 book18.org
那是他心愛女子，對她，不可冒險妄進，心愛的女子，合該是用錦繡包覆， 讓她眼中不見煩憂，只見春日艷陽，永無嚴冬。 book18.org
華林於是笑了，他側頭看任宣，笑問，「那任總到底打算走哪條路呢？」 任宣也笑，比華林猶自帶了三分無所謂，「我任宣長到這麼大，從未走過別 人給我指定的路，這次當然也是一樣。」 book18.org
「……那我就期待著接下來任總的表現了。」 book18.org
說完這句，華林起身告退，當他走到門口的時候，任宣忽然若有所思的問了 一句，「若素呢？」 book18.org
「……」華林沒有說話，只是回頭對他一笑而已。 book18.org
他和華林在裡面聊了這麼長時間，若素都沒有進來倒個茶水什麼的，實在是 太不正常了，現在看來，大概是若素在出去的時候，就已經被帶走了吧。 book18.org
張以寧果然還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把自己的妹妹捲入這攤爛事裡頭。 book18.org
但是，他也實在不可能會賭。 book18.org
任宣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低喃了一聲也好，就在華林關上門的剎那，慢慢閉 上了眼睛。 book18.org
走出門外，華林鬆了一口氣，他打電話給張以寧，就說了四個字：一切順利。 9 月1 日當晚，接受到ZS舉報素材，爆出ZS違法金融操作的醜聞，數字雖未 book18.org
公布，但是小道流傳，相當駭人聽聞，金融界為之震盪！ book18.org
隨即，任宣被澳門警方帶走，謝移、華林以及留在本城的董事會成員分別在 當晚於本城接受警方盤查，其中謝移和華林更被傳訊到警署，三個小時後離開警 署，兩人隨即被警方監視住宅。 book18.org
隨即，任宣被移交香港警方，9 月3 日夜抵達本城，此時羈押已超過48小時， book18.org
在這48小時內，ZS旗下律師團十數次提出保外就醫要求，均被拒絕，任宣抵達香 港時，按照法律，已經超過羈押期，他可以離開，於是，謝移親自在一班警車的 護送下來結他，哪知，任宣的秘書扶著他前腳還沒走出警署，拘捕令批覆，任宣 被捕拘留——「嘖嘖，看起來這次他是鐵了心要和你作對到底呢。」被警察有禮 貌的「請」回警署之前，任宣語意模糊又吊兒郎當甩出這句話，無所謂的對著臉 色蒼白的謝移微笑。 book18.org
結果，9 月4 號，《大公報》頭版頭條所配的照片就是任宣這個毫不以為意 的輕鬆笑容。 book18.org
從9 月2 日爆出了任宣被捕、謝移和華林以及董事會被傳訊的消息之後，ZS book18.org
以及旗下企業的股份被瘋狂拋售，富華銀行股票開盤十九分鐘，即告跌停。 book18.org
而與此同時，恒生指數也狂瀉不止，其勢直追去年金融危機最烈之時。 所謂ZS，即為牽一髮而動全身——但是，也就是這樣生死存亡的關頭，ZS百 年基業，才慢慢顯現出它的強大。 book18.org
一直沉靜矗立在迷霧之後的ZS，隨著逐步進逼，才能發現它的不宜撼動。 與這個金融之都同生共死了百年，ZS盤根錯節的根基，並不是這麼容易就會 被打倒的。 book18.org
被醜聞和以東環為首的機構有意做空，ZS的股價逐步下跌，但是跌幅卻並不 巨大，隨著拋盤，ZS方面，雄厚的現金流慢慢注入市場。 book18.org
當9 月8 號，富華銀行這個ZS的主力股票跌破12元票面值的時候，眾多機構 book18.org
計算ZS的現金流已經到底，正打算做空的時候，預期中的崩盤卻沒有到來，他們 等到的，反而是ZS的全力護盤——巨人的反擊由這裡開始。 book18.org
拋盤和護盤爭奪12元上方位，下午短短的交易時間，雙方爭奪空位的現金流 量，達到了29億港幣之多，而ZS單方注入的現金，高達18億——沒有人知道，明 明現金流已經該見底的ZS，是從哪裡變出這18億的現金的。 book18.org
對於未知的恐懼讓眾多拋盤的機構猶豫退縮了，而ZS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ZS等了這麼長的時間，就是為了這個反擊的節點，下午四點停盤之前，ZS的 股價居然慢慢回升，穩定在了13元區間價位。 book18.org
同時，輿論導向經過ZS的全力操作，已微妙偏移。 book18.org
謝移奉行的是，在輿論方面，絕不做逆流而上的魚，沒有必要向公眾解釋什 麼，越描越黑就是現下的情況，只要跟輿論保持一個方向，把自己也打扮成受害 者就好了。 book18.org
董事會裡謝移力保任宣，一干董事還在繼續糾結要不要棄任宣這枚棋子，那 麼在媒體操作上就閃爍其詞，拋出黑幕論、陰謀論，反正民眾永恆喜歡駭人聽聞 離奇驚悚多於真相。 book18.org
是以，雖然保持譴責態度的報章還是占了大部分，但是輿論的導向已經確實 的偏移了。 book18.org
巨人的內部從來都不缺乏爾虞我詐，但是當有外敵的時候，這個看似千瘡百 孔的壁壘就會迅速團結一致，殲滅敢於來犯的愚者——在這一點上，ZS有著中國 人最本質的表現也說不定。 book18.org
關於此時局勢，遠在處於本城和澳門之間的離島別墅里操控的張以寧的評價 是：如果那點小把戲就可以打倒ZS，那今天就輪不到我們來啃ZS這塊骨頭了，ZS 再被人嚼得渣都不剩了。 book18.org
他這麼說的時候，對面監視屏上三色K 線波動得仿佛舞蹈，坐在他旁邊的若 素仿佛一句話都沒聽到，安靜看著手上的報紙。 book18.org
從1 號被帶到這裡來，若素就一直這麼安靜。 book18.org
沒有張以寧預料中的反抗，她態度從容悠閒，仿佛是真的來度假一樣。 她不哭不鬧不反抗，甚至於連脾氣都沒有，該吃吃，該睡睡，聽到好笑的笑 話也依然會溫和微笑——這樣反而讓人覺得毛骨悚然起來。 book18.org
這消息不知怎的，就傳進了還在自宅被監視的華林耳中，他中間擔心的托阿 芙蓉來問訊，張以寧嗤之以鼻，回復阿芙蓉，說你要是不放心你自己去看看。 book18.org
阿芙蓉果真不負所托的晃去看了一圈，回去之後找了個機會跟華林說，你放 心吧，你家女王變乖了跟絕望什麼的沒一毛錢關係，她純粹是在積蓄力量。 book18.org
說到這裡，打扮得跟銀座媽媽桑一樣的洞開老闆悠閒的輕輕一翻手腕，手裡 老銅煙杆扣的一聲輕響，在煙灰缸邊緣輕輕一磕，然後低聲笑道：你看到過捕食 前的野獸嗎，那就是安姑娘現在的狀態。 book18.org
華林若有所思，然後慢慢的，被在自宅監視的青年苦笑了起來。 book18.org
嗯，我知道的，他低聲如此說，就再沒說話。 book18.org
第五十五章 book18.org
沒錯，哭泣吵鬧有什麼用呢？ book18.org
她一個人絕對沒法離開這裡。 book18.org
這個離島距離澳門本島9 公理，為私人所有，通訊信號統一管制，她接觸不 到手機、電話以及電腦，她不過一個22歲，大學畢業剛剛一年的女孩子，沒有經 驗，人脈稀少，被軟禁在這個離島上，她沒有特異功能，忠誠的騎士身陷牢獄， 她無計可施，無法可想。 book18.org
就這麼簡單。 book18.org
所以，就格外的要冷靜。睡不著也要強迫自己睡著，吃不下也要強迫自己吃 下去，無論如何都要隨時保持冷靜和清醒，耐心的等待機會降臨。 book18.org
若素這麼告訴自己，再度告誡完畢自己，她慢慢的放下手裡的報紙，今天有 報紙暗指任宣被誣拘捕，頗有寓意的用上前些日子任宣被捕入拘留所的時候，《 大公報》配發的照片，上面一條一條分析得頭頭是道，這些她全都沒看，只是眷 戀看著頭版頭條那個對著警察和鏡頭，依舊笑得無所謂的銀髮男人。 book18.org
慢慢的看了又看，指尖碰了又碰，半晌，她調轉視線，看向身前小几。 茶几上整整齊齊堆疊著周刊報紙，上面上面每一頁關於任宣的消息，若素幾 乎都能倒背如流，小心翼翼的拿起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她終於抬起頭來，看 著對面正盯著螢幕看的張以寧。 book18.org
對方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凝視，慢慢的轉頭看向她。 book18.org
若素居然嫣然一笑：「說起來，根據我從這些報紙雜誌上得來的消息，我才 應該是被逮捕的人吧？」上面說到薛家的MBS 債券的欺詐，卻沒有提到她的名字， 只需要稍微動腦子想一想，就猜到了其中奧秘。 book18.org
「……」張以寧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另起了一個話頭， 「任宣別的不說，在這點上，我很佩服他，他有自己的原則，而且決不妥協，在 現在的社會裡，很難得。」 book18.org
「……他不肯出賣謝移。」直接的肯定句，但是卻聲音柔軟。若素又低下頭， 看報紙上戀人笑得若無其事的樣子，她唇角也勾起微微一抹笑意。 book18.org
「是的，但是不一定謝移就不肯出賣他。」張以寧也微微一笑，姿態溫柔， 他略微側身，看著身後的妹妹，「不過你現在看上去非常冷靜，讓我有小小驚訝。」 若素回了他一個同樣溫柔，但是毫無溫度的微笑，「尋死覓活只會讓兄長大 人把怒氣更發泄在任宣身上啊。」 book18.org
「……你認為事到如今，你和他之間還有可能嗎？」張以寧問這句話的時候 是真的沒有惡意，他只是疑惑的問。 book18.org
因為，他能感覺到，若素非常鎮靜。 book18.org
不是冷靜，而是對某個事實異常執著的認定，從容的鎮靜。 book18.org
他亦很清楚，他的妹妹所認定的事實是什麼。所以他只是認真的在疑惑而已。 「他會站到哥哥你的面前的。」坐直身體，若素雙手在膝蓋上端正交疊，淡 色的眼睛筆直凝視著對面的兄長。 book18.org
「我和他都會堂堂正正站在哥哥你的面前，獲得幸福的。」 book18.org
「……」移開了視線，張以寧沒有說話，過了片刻，自失一笑，低身呢喃了 一句：「你這幾天叫我哥哥的次數比前十幾年加在一起都多……」 book18.org
他自言自語的聲音太小，若素沒有聽清，看著她疑惑看來，張以寧寬容一笑， 換了個話題，「對了，有一個消息，你有興趣知道嗎？」 book18.org
「關於任宣我的就想知道。」若素不動聲色。 book18.org
張以寧微笑，「大概是明天吧，檢控官就會向任宣提出控訴了，你說，ZS會 不會背叛他？而他被ZS背叛之後，又會怎麼樣呢？這些都很有趣吧？」 book18.org
他問這個問題的時候，也是真沒有惡意，只是單純的覺得有趣，但是就是這 種看起來似乎完全沒惡意的態度，才更讓人心底生寒。 book18.org
若素安靜看他，片刻，唇角綻出一個微笑，她對自己的兄長說，我不會背叛 他，他亦不會背叛我，我不會背叛我自己，他亦不會背叛他自己。 book18.org
想了想，她又補充了一句：除此之外，其他都無關緊要。 book18.org
張以寧眼神閃爍，沒有立刻說話，過了片刻，才低聲道：「……你長大了。」 若素溫和微笑，說，「我很早就長大了。只是哥哥你沒有發現罷了。」 張以寧閉上了眼，不再說話。 book18.org
而就在同時，ZS總部第三十七層最高會議室內，一場全體董事會議，正緩緩 進入了尾聲。 book18.org
ZS的董事會共有成員二十五人，此次缺席四人，共到場十九人，具備重大決 策人數，此次會議的結果，具備法律效力，將視為ZS董事會全體作出的決定。 房間裡非常安靜，在偶爾翻動書頁的沙沙聲里，幾乎能聽到香煙被抽進肺里， 再大口吐出來的聲音。 book18.org
謝移坐在環形會議桌靠窗的一側，現在ZS的最高權利者四下環望了一圈，把 面前的資料向前一推，他沉聲說道：「開始表決吧。」 book18.org
圍繞著會議桌而坐的人們，分別掌握著ZS這個金融巨獸的某一部分機能，他 們以這頭巨獸為坐騎，進而掌握了整個城市的命脈，現在，除了謝移之外的十八 個人互相看了看，在片刻之後，對今天的議題表決。 book18.org
看著一隻一隻舉起來的手，謝移臉色慢慢凝重了下來，五分鐘之後，除了他 之外的所有人都舉手表示了自己的意見，他覺得牙齒有些發酸，某種微妙的情緒 在胸膛中沸騰湧動。 book18.org
坐在他身旁的中年女子看了他一眼，謝移知道，這是催促他表態，他深吸一 口氣，壓下胸膛中的感情，舉起了自己的手——ZS董事會全票通過決議：本次事 件中，放棄任宣——沒有必要為了一個家族之外的棄子浪費如此多的精力，而且， 面對這次基本屬實的指控，ZS需要一個替罪羊。 book18.org
那麼任宣萬分合適。 book18.org
9 月9 號，早上十點，謝移在律師和警方監視人員的雙重陪同之下來到拘押 所，要求和任宣見面。 book18.org
被帶到單獨的房間，兩個人見面的時間有半個小時，謝移坐定，看著比他早 一些來到會面室的任宣，發現對方氣色很好，即便穿著拘押所的衣服也依然吊兒 郎當無所謂，心情稍微好了那麼一點。 book18.org
對面的任宣唯一改變的，大概就是因為沒時間去漂染，而隱隱有黑色髮根在 一頭凜冽的銀色里若隱若現，看起來就象春天從白色的絨毛下長出其他顏色粗毛 的，要換毛的狐狸一樣。 book18.org
他剛要開口說話，任宣卻先吹了聲口哨，輕聲微笑：「……ZS要放棄我了是 不是？」 book18.org
這樣一問，讓謝移陡然一驚，他愣了一下，正要反應，卻抬頭看到任宣唇角 若有若無一線笑意，他就知道，自己的表現已經告訴他了任宣答案。 book18.org
想到這裡，心情就有若一個沉到湖底的鐵塊，慢慢凝重了起來。 book18.org
「……是的。」他輕聲說。 book18.org
「……意料中事。」任宣也一樣輕聲回應，但卻不象在對他說話，更像自言 自語。 book18.org
謝移默默垂下眼，任宣看了看他，倒笑了起來。 book18.org
長久的沉默之後，任宣懶洋洋靠在身後硬邦邦的椅子上，「放心吧，老闆， 不該說的我都不會說，就這樣了。」 book18.org
「……那該說的呢？」 book18.org
「……」任宣高深莫測的吊起了一邊的眉頭，他看向對面的男人。 book18.org
會面室沒有窗戶，一點陽光透不進來，唯一的光源就是頭頂上方不時光線晃 動的白灼燈，照射在對面衣冠筆挺的謝移身上，剎那就有了一種微妙的陰鬱味道。 任宣以一種沉思一般的目光凝視了片刻謝移，忽然就慢慢的不笑了。 book18.org
他不笑的時候，整個人立時就有了一種蕭殺味道，掠食動物的壓迫感就一點 點滲了出來。 book18.org
最後，他看了一眼桌面上滴答走著，告訴雙方，見面時間只剩幾分鐘的時鐘， 「啊，我會儘可能的選擇誰也不會傷害到的說法的。」 book18.org
在時鐘發出答的一聲警告音之前，任宣十指交握，輕輕說出了這句話，然後 他悠閒的閉上了眼睛。 book18.org
謝移起身離開，卻發現任宣依舊坐在那裡沒有動，他隨即意識到，今天要見 任宣的還有其他人，他想了想，疾步向外走去，在過道和華林擦肩而過。 book18.org
華林看到他的瞬間，一張秀麗面容上兀自掛著輕盈淺笑，還好整以暇的向他 微微點頭致意。 book18.org
這件事上，到底誰搗鬼，以謝移的精明早就猜出來了，而實際上出事之後仔 細徹查後台所得到的訊息也顯示了華林才是背後的黑手，但是目前ZS不能再一次 經歷輿論動搖，所以即便面對著罪魁禍首，他也只能揚起一個志得意滿的笑容， 恰到分寸的停下腳步寒暄幾句，華林也把「ZS高層」這一角色扮演得淋漓盡致， 任誰都看不出這兩名同屬一個集團下的高層之間暗潮洶湧，彼此恨不得一口咬死 對方再嚼吧嚼吧吐到下水道去。 book18.org
謝移只恨自己雖然提防華林，卻沒有提防徹底。 book18.org
一步之差，錯敗如今。 book18.org
這次栽了，他願賭服輸。 book18.org
只不過目前為止，鹿死誰手還不一定！ book18.org
第五十六章 book18.org
和他錯身而過，華林慢步走進了見面室，任宣看了他一眼，微微 book18.org
挑眉，一點也不驚訝他在此時出現。 book18.org
華林沒有坐下來的意思，雙手插在白色的麻質風衣里，站在那張斑駁掉漆的 老式摺疊椅後面，看了片刻任宣，發現對方正優哉游哉的看著自己一雙修長漂亮 的手，翻來覆去，似乎很得意的樣子。 book18.org
華林輕輕一笑：「看起來你什麼都知道了的樣子。」 book18.org
「嘖，用腦子想就會知道了不是麼？」任宣哼笑。 book18.org
華林單手撐在椅背上，看了他片刻，就慢慢笑起來。 book18.org
「她很好，吃得好睡得香，沒事做就跟阿寧學著看盤和估節點。」華林突兀 開口，任宣卻連眼皮都沒抬。 book18.org
「她當然要好，不好的話就會害我擔心，若素又不是笨蛋。」任宣嗤笑一聲， 「她要是因為這點小事就吃喝不下的女人，你和我都不會對她有興趣。」 book18.org
「……說得對。」華林含笑點頭，「那我就換一下，來說關於你的事情吧。」 「哦，洗耳恭聽。」 book18.org
「你在今天將會被起訴。」非常平靜的一句話。 book18.org
任宣這回總算抬了以下眼皮看向他。 book18.org
「然後？」 book18.org
「你的選擇依然沒有改變嗎？」 book18.org
「我會用我自己的手保護我的女人。」 book18.org
回應他簡短問話的，是同樣簡短的回答。 book18.org
華林卻已然了解到了他的決定。 book18.org
於是他什麼也沒說，點點頭，轉身離開。 book18.org
9 月9 日，檢控官正式對任宣提起訴訟，涉及金融詐欺等六項罪名，同日， ZS集團也向任宣提出訴訟——當日，ZS澳門保險公司股票跌停，富華銀行股票跌 落7 個點。 book18.org
下午重新開盤，ZS全力護盤，和東環爭奪13元區間，在這場純粹金錢的交鋒 之中，有媒體實時檢控測算，被交錯爭奪的龐大現金流震驚得無法形容。 book18.org
在上午這場交鋒里，雙方投入的資金高達54億港幣，比昨天投入的金額多出 將近一倍。 book18.org
現在整個金融界的焦點，已經不是ZS怎麼還有餘力反抗，而是早就該現金流 枯竭的東環是怎麼做到調集這樣一大筆資金的——跟ZS這種百年家族企業不同， 東環成立時間不到四十年，它的資金動向等等都幾乎透明，那麼，根據它上半年 度的財政報表，昨天它就應該已經拿不出再多的錢了，但是今天，它又繼續向這 個無底洞中投下了大筆資金。 book18.org
整個事件，東環背後一定有財力雄厚到足以和ZS百年基業抗衡的強大推手。 而這個強有力的推手，還隱藏在金融的迷霧之後。 book18.org
不過，到了15點左右，當注入的資金達到58億港幣的時候，即便背後有神秘 推手的東環也抵擋不住，偃旗息鼓。 book18.org
即便爆出了如此負面的新聞，但是因為強力資金注入的緣故，在停止交易之 前，富華銀行的股價緩慢然而堅定的上升到14塊這個區間。 book18.org
坐在監控室里，看著面前躍動的K 線，謝移幾乎是森冷的彎起了唇角。 果然不出他所料，東環的現金流到這裡見底了。 book18.org
如果說從東環布局開始到現在，投入的現金流大概是120 億港幣，根據新聞 傳播定律，明天會是ZS醜聞衝擊和效果最高的一天，那麼明天也將會是東環的主 力進攻。 book18.org
這麼一算，東環手裡大概還有100 億港幣的儲備現金流。 book18.org
很好，是ZS目前現金流的……十分之一。 book18.org
謝移很清楚，他要打的，將是一場必勝之仗。 book18.org
「下一步預備。」 book18.org
ZS年輕的君主低聲吩咐，沒有硝煙的戰場上戰爭進一步開始—— book18.org
9 月10日，ZS發布消息，ZS已正式收購澳大利亞FMG 齊切斯特有限公司百分 book18.org
之十一的股份，一躍成為第二大股東。 book18.org
正值對澳鐵礦石訴訟案告一段落，這個恰到好處放出的利好消息，加上ZS精 準的現金流操作，當天在東環投入了70億港幣的操作之下，富華銀行的股份依然 穩健的上升到了15.7元，即將上問16元區間。 book18.org
金融就是一場大規模的心理戰爭，當廣大散戶心目中或者惶恐或者期待的ZS 的大崩盤並沒有出現的時候，瞬間，另外一種賭徒心理占據了上風。 book18.org
現在是爭奪16元區間，那麼下一步，ZS的股價很可能會回復到之前24元的高 book18.org
位——這個賭徒一般的想法迅速蔓延席捲開來，大盤一路詭異的追漲而上。 book18.org
等下午交易時間結束，富華銀行的股票收盤在15.8元。 book18.org
成功了。 book18.org
一天一夜沒睡，盯著K 線數據的謝移到了此刻終於可以輕輕鬆一口氣了。 富華銀行的股票已經護住了，東環的現金流也差不多消耗殆盡，他只覺得身 心俱疲，跟身旁的副總吩咐了幾句，就爬回辦公室補眠。 book18.org
「上鉤了。」就在謝移沉沉進入夢鄉的時候，在遙遠的澳門離島上，張以寧 的別墅中，一直宣稱自己只是來幫手的新料影帝終於把視線移開面前的螢幕，對 身旁的男人微微一笑。 book18.org
終於達成了目的，蕭羌放鬆的向後一倒，旁邊趕緊有人端上一杯溫度恰好， 香濃可口的咖啡，張以寧拍拍他的肩膀，凝視著面前不斷跳動的數據。 book18.org
「謝移沒有發現我們的真實目的。」喝了一口咖啡，按著從頭皮開始發疼的 後腦，蕭羌說完這句，忽然有些遺憾的微微擰眉。 book18.org
張以寧知道他在遺憾什麼，所以，他什麼都沒說，而過了片刻，那個有著黑 色長髮的男子慢慢抬頭，白灼燈光噴洒而來，照在他因為疲勞而略有一線蒼白的 面容上，顯出一痕莫名其妙就濃重起來的冷。 book18.org
「……沒能和任宣交手到底，真是，非常遺憾。」蕭羌慢慢的這麼說，張以 寧聽了只微微一笑。 book18.org
他伸手給自己倒了杯茶，沒有立刻喝，只是看著白瓷的被子裡一線輕煙裊裊。 「這樣也很好，人生太圓滿了並不是好事，你總要留些念想。」 book18.org
「我也是這麼想，只是覺得，以後再也不可能和他在金融上交手了，就覺得 非常遺憾呢。」 book18.org
蕭羌淡笑輕言。 book18.org
當男人們談笑間決定了未來的時候，在他們頭頂上方，若素正聚精會神，非 常認真的吃著一盤牛排。而給她帶來食物的女人，現在正坐在餐桌對面，帶著波 希米亞風的沙發上。 book18.org
若素不象任宣一樣挑食得一塌糊塗，她什麼都吃，好養活的很。 book18.org
托盤的旁邊壓著昨天和今天本城那邊主要的幾份報紙雜誌，上面毫無例外， 長篇累牘，都是關於ZS高層任宣被提起訴訟的新聞。 book18.org
朱鶴給她送來食物之後就沒離開，若素知道她有話要和自己說，但是也沒有 加快自己吃飯的速度，反而比平常慢了一些。 book18.org
至於朱鶴，這個女人向來不匱乏的就是耐心，她也什麼都不說，安靜的靠在 扶手上等她吃完。 book18.org
把最後一口濃湯喝盡，若素終於抬眼看向了對面的女子，她微笑了一下，輕 聲說道：「……任宣替我頂罪了吧？」 book18.org
朱鶴沉吟了一下，輕輕點頭，「就目前的情況看來，他無意讓你也糾纏進這 亂局之中。」 book18.org
他保護了她。 book18.org
若素很清楚面前的局面是什麼，現在的情況就是，ZS巴不得把她扯進去，那 麼執意要保護她，絕不讓她被牽扯進來的任宣不得不做的，就是把很多他本來可 以規避開的責任統統扛下。 book18.org
ZS需要的就是這麼一個完美無缺的替罪羊。 book18.org
總是嬉皮笑臉的男人默默的保護她，在她所不能觸及之處。 book18.org
「……不要責怪你的兄長。」朱鶴良久之後低低說了一句。 book18.org
單薄纖瘦的女子有些無法可想的按了一下額頭，朱鶴覺得現在由自己坐在這 里，跟若素說這些，非常可笑。 book18.org
他們兄妹之間的事情，為什麼要由她這個外人來斡旋？好還是不好都是張以 寧和安若素之間的事情，跟她有什麼關係呢？ book18.org
但是，又不能不管。 book18.org
這兩個人從骨子裡如此相似。 book18.org
他們絕不會對對方開口解釋，也絕不會向對方低頭，然後要面對的就是彼此 珍惜著愛護著的……傷害。 book18.org
朱鶴覺得自己額頭越發疼痛起來。 book18.org
對她的話，若素沒有任何反應，朱鶴嘆氣，只能自己再把話頭提起來。 「……你心裡一定覺得不平衡吧？雖然大家都沒說，但是都在謠傳，說阿寧 這次這麼針對ZS，是因為我……」 book18.org
「這是謠傳嗎？」若素終於有了反應，她慢悠悠截斷她的話，提問的聲音里 居然還帶著一點悠閒笑意。 book18.org
朱鶴頓了頓，搖頭，說不，那是真的，但是，那只是真相的一部分而已。 她又頓了頓，才慢慢說道：「若素，你想知道關於這次金融狙擊的真相嗎？」 安若素想了想，點頭，說我想知道。 book18.org
第五十七章 book18.org
朱鶴聽了她的回答，微笑了起來，卻沒有立刻說話，她站起來找了找，在一 個暗格里端出來一個棋盤，「來，一邊下棋一邊說吧。」 book18.org
她端出來的是一個樣式古樸的圍棋盤，若素看了看，皺了皺眉，「……我不 會下圍棋。」 book18.org
「啊，我也不會。」朱鶴點點頭，「五子棋總會吧？」 book18.org
「……會。」為什麼話題會繞到五子棋上去…… book18.org
隨手撿了白罐，若素心不在焉的和她下棋，朱鶴在落子的一瞬間笑道：「那 麼，一邊下棋一邊說，你先說說你觀察出來的疑點。」 book18.org
若素聽了，摩挲著手裡雲母製作而成的棋子，仔細回想，慢慢的，才吐出幾 個字：「資金。」 book18.org
對，這次金融對抗，雙方的資金流動都太不正常了。 book18.org
ZS也就罷了，她對東環多少還是了解的，這樣上百億的資金流動，怎麼想都 不正常，除非東環的背後有更加強大的推手。 book18.org
那麼，這個推手是誰呢？ book18.org
現在國外金融自顧不暇，國內的話，誰有這個實力以如此大的現金流介入這 場金融鬥爭？ book18.org
模模糊糊的，若素想到了一個可能，但是她立刻不可置信的看向朱鶴，對方 顯然很清楚她想到了什麼，嫣然一笑，「你知道這次ZS為了應對金融狙擊，持有 的現金是多少嗎？」 book18.org
若素遲疑搖頭，朱鶴端起面前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為了對付這次東環的 進攻，並且打算在東環失敗之後得到東環，ZS準備了49億美元，260 億港幣，400 book18.org
億人民幣，9 噸黃金……你算一下，這筆現金流是多少？」 book18.org
在聽到龐大數字的一瞬間，若素如遭雷擊一般，她楞了一下，隨即運算，得 出的結論是，這筆龐大的現金流，將近一千億港幣。 book18.org
朱鶴好整以暇托腮看她，另外一手插入棋罐，嘩啦嘩啦的攪動著，溫柔微笑， 「那你猜猜，東環現在的現金流是多少？」 book18.org
若素想了想，不太確定的低聲道：「……大概最多還剩下一百億港幣吧……」 這幾天現金流流動太大，即便背後有同為金融機構的推手，也應該已經到底 了。 book18.org
朱鶴微笑，「黃金、港幣、人民幣、美元這些儲備放在一起，東環手邊還有 ——2400億左右的港幣喲～」 book18.org
「——！」若素猛的抬起頭，失聲驚叫：「怎麼可能？！這已經超過港幣的 流通量了！！」 book18.org
所有港幣流通的數量還沒有到這個金額啊！ book18.org
這麼龐大的現金流量，絕對不可能是一個兩個甚至於十個二十個所謂的金融 機構可以撐得起來的！ book18.org
東環背後的推手，已經呼之欲出。 book18.org
「沒錯。站在東環背後的推手，只可能有一個，就是這個國家。現在給東環 直接提供資金的，是工商銀行。」說完這一句，朱鶴手裡的棋子落在了棋盤上， 清脆一聲，黑色棋子連成了一排五個。 book18.org
若素髮現自己輸掉，立刻打亂棋盤，乾脆起手，重來一局。 book18.org
她飛快的冷靜下來，在落下一子之後，剛才的慌亂已消失不見，若素重新恢 復成那個任宣第一眼時看到，淡漠而理智的女性。 book18.org
朱鶴支著下巴笑起來，「……乾脆利落，絕不拖泥帶水，你這點真討人喜歡。」 「因為我從不向後看，我的眼前只有前進的路。」 book18.org
「啊，好回答，我喜歡。」朱鶴笑得很溫和，她也慢慢的拈起一枚棋子，清 清脆脆擱在了棋盤上，「所以說，為了我什麼的，不過是一部分原因罷了，以寧 是你的哥哥，你很清楚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女人和工作是兩回事，他肯幫助我， 一起對付ZS，只有一個理由，就是他也能從中獲利。我的事情呢，是他對付ZS的 附加利益而已。」 book18.org
「……」若素沉默。 book18.org
她確實十分了解自己的兄長，那是一個把公和私分得非常明確的男人。 他之所以選擇幫助朱鶴，最主要的原因並不是朱鶴是他的愛人，而是因為他 可以通過攻擊ZS這個行為獲得怎樣的好處。 book18.org
朱鶴的存在以及朱鶴所能帶給他的利益，都是附加的意外之喜。 book18.org
這麼想的瞬間，若素忽然覺得無比空虛起來。 book18.org
這就是所謂成年人的感情麼？ book18.org
做什麼也好，愛一個人也好，首先要計算得失，看自己能得到多少，怎麼進 退自己才不會損失殆盡。想要和這個人共度一輩子，攜手走過的願望反而成了最 無關緊要無所謂的部分。 book18.org
這時候就分外的想念任宣，這個時候他會無所謂的笑著，然後拉住自己的手 吧…… book18.org
看著她倔強的低下頭，朱鶴笑道：「好了好了，我都覺得沒什麼呢，你不必 擺這樣的臉，來來，問題又來了，國家為什麼要投入如此多的金錢來斗垮一個ZS 呢？」 book18.org
「……我想不通。」若素乾脆的答道。 book18.org
這也是一個相當大的疑點。 book18.org
在這種時候，對付一個本城的金融集團，有必要這麼大動干戈，動用如此數 量的金錢嗎？ book18.org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為什麼。 book18.org
ZS到底有什麼價值，要國家不惜血本，也一定要在這場金融博弈里贏得勝利 呢？ book18.org
她思索了片刻，看向朱鶴，搖頭，表示自己想不出來。 book18.org
朱鶴單手托著下頜，手裡一枚棋子輕輕拋高，她笑出聲來，「你這麼想，工 商銀行是騎著戰馬，前去城堡的王子，東環是他從女巫那裡得來的有魔法的劍， 至於ZS，是他要打敗的守護著城堡的惡龍。」 book18.org
「那公主是什麼呢？」若素安靜提問。 book18.org
對面單薄清瘦的女子唇角倏忽一勾，彎出的弧度小而驚心動魄。 book18.org
她的聲音非常輕，有若夢幻：「被惡龍囚禁在城堡深處，等待救援的公主， 是港幣。」 book18.org
「——！」若素雙眼猛的瞠大，對面的女子露出了柔和微笑。 book18.org
「這個嬌弱美麗的公主，從一出生開始，就被深囚閨內，不見天日，現在， 王子要來救她，就要先打敗惡龍。」朱鶴的聲音本就清冷如鈴，現在這種平穩震 動，就有了一種宗教一般的氛圍，若素下意識的屏息。對面的女子繼續侃侃而談。 「1935年，銀元制度廢除，港幣正式發行，對吧？」 book18.org
「這是任何一本教材上都隨便可以找到的答案。」若素勉強壓下胸口微妙涌 起的不安。 book18.org
她覺得，自己似乎即將觸及ZS百年以來所保有的神秘內核。 book18.org
朱鶴點點頭，忽然轉換了一個話題，「你歷史如何？」 book18.org
「……還好。」 book18.org
「1934年發生了什麼？」 book18.org
若素絞盡腦汁，「中國的還是外國的？」 book18.org
「歐洲和中國的。」 book18.org
「……外國的話……奧地利內戰，然後利奧伯特加冕比利時國王……希特勒 上台，長刀之夜……謝爾蓋遇刺，導致了史達林的大清洗，日本退出華盛頓海軍 條約和倫敦海軍條約……唔，中國的話，福建事變……」 book18.org
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朱鶴臉上笑容慢慢加深。 book18.org
「對，就是這樣混亂的局面，倫敦突然廢除了本城流通多年的銀本位貨幣銀 元，而發行了法定貨幣港幣，這裡面有什麼奧妙呢？」 book18.org
她微笑著，娓娓道來，那70餘年前的秘辛。 book18.org
發行港幣的時候，正值時事動盪，對於這個遠離本土又面積狹小的殖民地， 倫敦並不打算給予多少關注，廢除銀本位也不過是為了讓榨取財富更簡單罷了。 廢除銀元就必須要有其他的貨幣作為替代，可是倫敦本身並沒有為這個殖民 地支付任何財富的想法，而這個時候，早在清末就來到本城的朱氏家族向正在思 考怎樣便宜解決這個問題的倫敦拋出了誘人的橄欖枝。 book18.org
朱氏旗下的富華銀行承諾向他們可以向本城政府提供240 萬英鎊的現金來作 為貨幣發行基礎，只要提供每年8 ％的利息就OK，只要每年政府提供20萬英鎊， 就可以立刻籌到240 萬英鎊的現金——而且永遠不用還！ book18.org
於是，與朱氏家族共同而生的港幣，就如此誕生。 book18.org
以富華為主，和富華有千絲萬縷關係的渣打以及滙豐，三大發鈔行就此控制 了本城的所有經濟命脈。 book18.org
這筆債務永遠不可能還清，因為還清的時候也就意味著，港幣所流通的基礎， 就此失去。 book18.org
而通過這筆積累了70餘年的債務，ZS的財富在瘋狂的增長，到了現在，本城 一年財政收入的45％要用來支付這筆龐大的債務！ book18.org
那些辛苦工作的人並不知道，他們的汗水和努力，養育的不是這方水土，而 是劫持了港幣的ZS. 說完，朱鶴喝了一口水，笑道：「如果你是一個強大而正在 發展的政府，你會任由ZS劫持貨幣嗎？但是，這筆債務也確實不能清償，那麼， 如果是你，你要怎麼辦呢？」 book18.org
確實，打倒ZS的同時，也就等於打倒了港幣。 book18.org
但是，事實上，根本不需要打倒ZS，只要收購它就好了不是嗎？收購它，讓 國家成為它的絕對持股方，這樣貨幣自然也就回到了國家的手裡。 book18.org
第五十八章 book18.org
但是，事實上，根本不需要打倒ZS，只要收購它就好了不是嗎？ book18.org
收購它，讓國家成為它的絕對持股方，這樣貨幣自然也就回到了國家的手裡。 book18.org
這是最簡單的方法。 book18.org
原來，這就是東環的目的。 book18.org
朱鶴很清楚若素已經明白了，她點點頭，「對我而言，我很清楚當半吊子的 所謂金融巨頭和國家抗爭的結果，我是朱氏的子孫，我並不願意看到由我的祖輩 傳下的基業就此毀掉，而正巧，如果由我出面的話，收購ZS也會容易得多，所以 國家選了我，選了東環，就這麼簡單。」 book18.org
聽到這裡，若素並不覺得有一絲一毫的輕鬆。以國家為對手和以東環為對手， 壓根就不是一個概念上的。 book18.org
任宣任宣任宣……她心裡默默念著戀人的名字，覺得自己鎮靜了一點。 「所以，不要責怪你哥哥。因為……你如果選擇了任宣的話，那未來就太辛 苦了。」 book18.org
「辛苦？」若素一時以為她是在說任宣就算放出來之後也背著案底，但是她 立刻醒悟到朱鶴不是這個意思，她別有所指。 book18.org
朱鶴輕輕點頭，發現棋盤上兩個人誰都沒在下了，苦笑一聲，把棋盤丟開一 邊，她想了一想，決定把兜了一大圈子的話，重新繞回原點，「嗯，是的，辛苦， 任宣沒有背景，你和一個沒有背景的男人在一起，你還是他，都過於辛苦了。」 「……背景？」若素徹底的狐疑起來，她謹慎的打量對面的女人。 book18.org
朱鶴露出了一副「我想想該怎麼說」的表情，過了片刻，才斟酌說道：「… …因為你的孩子將會是東環的繼承人，所以，你的丈夫人選就格外重——」 book18.org
「不可能！我的孩子怎麼可能繼承東環？！」若素真被這句搞的炸毛了，她 站了起來，聲音提高，略有激動的截斷了朱鶴的話，而對面的女子在她要說下一 句話的時候，安靜的微笑，輕聲道：「……因為我沒法生育，所以，只有你的孩 子才能繼承東環。」 book18.org
若素一時之間什麼都說不出來，只有那個單薄清瘦的女子低低的聲音裊裊回 盪著。 book18.org
「我象你這麼大的時候，覺得，如果不能給最心愛的男人生孩子，那就不如 不生好了，然後這麼蠢的願望，上天就讓它實現了，我和你一般大的時候，惡性 子宮肌瘤，我摘除了子宮。誰的孩子也好，我再也不可能生育了。」 book18.org
但是那時候她居然覺得正好，喜不自禁，現在想來，卻只覺得一線辛酸痛苦。 她再不能為所愛的男人生兒育女。 book18.org
「阿寧和你一樣，都是不會表達的人。你們都只會努力把自己認為最好的捧 到珍惜的人面前。」她輕輕笑道：「你對他而言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人。他親手撫 養你長大，他又很清楚我和他之間不可能有孩子，於是你就不僅是他的妹妹，還 幾乎象她的女兒一樣。不是經常有那樣的笨蛋父親麼，過於小心翼翼的溺愛著女 兒，所以對於女婿的所有統統看不順眼。你想想，如果你是個正統古板的老爹， 某天心愛的乖巧女兒領著一個銀呼呼腦袋又吊兒郎當看上去就很不靠譜的男人回 來，你也會生氣吧？」 book18.org
想了一下她的比喻，若素噗嗤一聲笑出來，朱鶴也笑了一下，眼神卻又帶著 哀傷。 book18.org
「父親啊，總是這樣患得患失的，女婿一點壞毛病都會被放大。他要你繼承 東環，就想費盡心思給你安排最好的最方便的路。華林背後是華氏家族，他和阿 芙蓉又是表兄弟，這樣的家世，你和他在一起，可以少走很多很多路。」 book18.org
「……但是，他認為好的，並不一定適合我。」若素輕聲道。 book18.org
朱鶴點點頭，「阿寧走偏了，因為，他的面前放著的範本是我。因為愛了不 該愛的人，所以非常非常痛苦。他真的是怕了，他那麼珍惜你，他不想看到你和 我一樣。但是他是個笨蛋，即便在商場上所向無敵，一旦碰上這類事情，就笨手 笨腳，結果搞的跟個妹控老哥一樣。」 book18.org
「……你認為我愛上任宣是錯的嗎？」 book18.org
「不。」朱鶴想了想，又搖搖頭，「我的意思是，你愛上誰，該或者不該， 應該是由你自己判斷，而不是我，也不是以寧。」 book18.org
「……」若素點點頭。 book18.org
是的，她的人生，合該由自己，而非其他任何人來代替她判斷。 book18.org
「我不能說我的孩子未來一定不會繼承東環，但是我必須要說，那要看那個 孩子自己的願望。朱鶴，你說的一切我都了解，我知道哥哥是為了我好。但是， 如果他傷害了任宣，無論初衷為何，我都恨他。」 book18.org
「……」朱鶴點點頭，起身收拾起桌上餐盤，轉身離開。 book18.org
在她離開之前，若素忽然低低喚了她一聲：「朱鶴……」 book18.org
「嗯？」她在門口回頭，伶仃身影被切割成光明與黑暗的兩極。 book18.org
「……我以為你不喜歡我……」她吶吶。朱鶴卻平靜的看她，然後輕輕微笑。 「我是個乖僻任性又扭曲的女人，看到你和任宣幸福的在一起，我嫉妒我不 甘，但是你和他就這樣分開，我又覺得不好；我喜歡看你和阿寧因為我彼此疏遠， 但是你和他真的誤會我又覺得難過——哪，我就是這麼沒道理的女人。」難得笑 得巧笑嫣然，朱鶴說完，就推門離開。 book18.org
因為你和我實在太象了。 book18.org
這是她沒有說出口，而她和若素都清楚的事情。 book18.org
看著朱鶴離開，若素深深吸氣。 book18.org
會好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她這麼告訴自己。 book18.org
股市的形勢繼續起伏跌宕，ZS和東環如同兩條彼此咬住要害的蛇，掙扎反覆 彼此攀緣，投入了數以百億計的金錢所結出的果實，就是在19號當天，富華銀行 的股份攀升向了18元的區間。 book18.org
而當謝移專心致志和蕭羌爭奪富華銀行的股份時，東環不惜耗費龐大的人力 物力也要獲得的真正目標正不為人知的落入張以寧的掌心。 book18.org
——從一開始，張以寧就沒有和ZS正面決戰的意思，這場金融狙擊一開始所 要獵獲的目標就是ZS旗下一個合資企業，也就是剛剛上市的澳門保險公司。 book18.org
根據合約，澳門保險公司上市的時候，將持有一定份額的ZS是股份，根據當 時兌換所得，它持有大概7 ％的ZS股份，這才是張以寧要狙擊的部分。 book18.org
根據協議，澳門保險公司的所有的原始股份持有人，在上市五年內都承諾不 減持股份，因為有這個條件約束，所以謝移對這部分很放心，但是，缺乏任宣卓 越的洞察力和金融遠見，又因為再也不放心把檢控後台委託給別人，而親自上陣， 因此導致缺乏時間來觀察，在這方面本來就不是很擅長的謝移並沒有發現這其中 的不對勁。 book18.org
在他沒有發現的時候，這張名為陷阱的金融局網已經慢慢合攏，勒緊了ZS的 頸項。 book18.org
「……東環的這個計劃就是這樣，現在已經開始收口了。」坐在檢控室外的 小隔間裡，透過透明的玻璃，朱鶴給若素講解這次陷阱的重點。 book18.org
簡單說來，這是一場外圍股份絞殺戰。 book18.org
政府並沒有摧毀ZS的意思，只是想把它收歸麾下，所以就選擇了一種損失最 小的收歸方式。 book18.org
首先，朱鶴本身擁有9 ％的股份，東環本身擁有3 ％的股份，這部分加在一 起，就是12％。但是ZS流動的散股股份第一幾乎不可能完全收購，第二即便收購 了代價也過於重大，意義不大，那麼，就不如讓ZS主動把股份吐出來。 book18.org
澳門保險公司就是拋出的香餌。 book18.org
除了東環之外，沒有人知道，05年向BCP 收購澳門保險公司的，真正的買家 book18.org
並不是大新，而是東環——布置下澳門保險公司這個香餌不過是眾多餌食中最省 力的一個，很幸運的是，ZS順利咬餌了。緊接著，讓ZS占據澳門保險公司絕對優 勢股份，讓它不起疑心，這時候，換薛家粉墨登場，當然，那八億港幣背後的推 手，也是東環，八億港元所換得的股份，再加上這場金融狙擊里所悄然無聲獲得 的澳門保險公司的股份，握在東環手裡的股份，已經高達51％，這就代表著，澳 門保險公司擁有的7 ％的股份，已經成為了東環的囊中物。 book18.org
這樣，朱鶴和張以寧手裡ZS的股份，就是19％。 book18.org
但是，第一大股東依然是謝移，謝移手裡仍牢牢的握有一票否決權和任命行 政總裁的權力，第二大股東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book18.org
若素記得很清楚，任宣和她說過，ZS之所以可以這麼多年牢牢的將控制權控 制在朱氏一族的手中，其中有一條就是，一旦手中股份額到達某個程度，按照申 購合同要求，它再次出賣，就必須要向第一大股東優先出售。這樣算起來，就算 蕭羌手裡還有5 ％的ZS的股份，按照合同，如果他要出賣，也必須要向謝移優先 出售。 book18.org
聽她說出心裡的疑問，朱鶴笑了起來。 book18.org
這個單薄瘦弱的女子臉上露出了一個近乎於冷酷的表情。 book18.org
「啊……任宣不知道也是理所當然的，不不，謝移不知道也並不奇怪，這畢 竟是很早就定下的契約了……也算是這場狙擊里的殺手鐧了。」？ book18.org
第五十九章 book18.org
朱鶴慢慢說道：「……這就是謝移不知道的地方了，蕭羌手中5 ％的ZS的股 份由來是這樣的：年我和他訂婚的時候，我的父親和他的父親約定好，由他入贅 朱家，用蕭羌手中5 ％的股份交換我手中5 ％的股份，雖然比例一樣，但是當時 的配股數和票面額，ZS的股份總價大概是東環的3 倍，這就相當於支付給蕭家的 聘禮一般的東西。但是，當年的合約也明確規定，一旦我和他不能結婚，那麼這 筆股份就交換回來。所以，現在這5 ％的股份，是我的。」 book18.org
「……即便這樣，你也依然不是第一大股東……」 book18.org
「沒錯，現在的情況是我持14％的股份，以寧持有10％的股份，我們合在一 起就擁有比謝移更多的股份，分開來卻都不行，轉賣的話，必須要先經過第一股 份持有人……」朱鶴慢慢的笑道。 book18.org
「……」若素沒有說話，她很想知道，面前這個女子要怎麼規避這個金融壁 壘。 book18.org
朱鶴浮現在臉上的笑容近乎於妖艷，「很簡單啊，我和以寧結婚了的話，我 們之間的財產就可以視為共有了，那麼，我就可以理所當然的成為第一大股東了。」 「——！」若素大驚，朱鶴側了側頭，像是看到了什麼很有趣的東西一樣伸 手拍了拍她的頭。 book18.org
「沒錯，我和他已經結婚了，所以要叫我嫂子了唷，小姑子。」說完，也不 管若素下巴都快磕到腳面，朱鶴施施然走開，沒走幾步，她忽然轉頭，微笑， book18.org
「對了。這個月28號，任宣接受第一次檢訊。同時，對華林和謝移的自宅監視處 分撤除。」 book18.org
「……怎麼這麼快？！」她這回真的跳了起來。這種程度的經濟大案，難道 不是應該至少要在三個月後開庭嗎？！ book18.org
「ZS申請了快軌操作。」微笑，朱鶴有趣的看她，「ZS打算儘快把他這邊解 決掉，以免夜長夢多，不過你不用太擔心，ZS也會保他的，至少不會讓他身上的 罪名太大，因為牽扯太多，被要求監察後台的話，困擾的可是ZS. 再說雖然偷出 來的手段不光明，但是那些東西可都是貨真價實，ZS可也要拚命壓下去呢。」 說完這句，朱鶴就推門而出，而下意識追了上去，但是最終還是在門口停住 腳步的若素，扶著門框楞了一會兒，然後慢慢滑倒在地。 book18.org
胸口的深處，劇烈的跳動著。 book18.org
剛才朱鶴給了她一個相當重要的暗示——任宣即便被起訴，也應該可以申請 保釋。 book18.org
保釋……保釋。 book18.org
她把臉埋在膝蓋中，一雙露在外面的眼睛神采奕奕。 book18.org
她等待了這麼久的機會，終於出現在她面前了。 book18.org
那麼，接下來就是要伸手緊緊抓住它了。 book18.org
只有這一次機會而已。 book18.org
張以寧坐在座位上，朱鶴走過去的時候，他正盯著前方的螢幕看，張以寧自 然看到她走出來，不禁對著若素的方向揚了揚下頜，「她精神看起來恢復得不錯 嘛。」 book18.org
「啊，我只不過告訴了她一點消息罷了。」朱鶴不動聲色。 book18.org
張以寧唇角微笑多了幾分無奈，「連你也認為我做錯了？」 book18.org
「不。」朱鶴一勾唇角，「我只是單純的想幫她罷了。」頓了頓，她反問， 「那你呢，想法一樣沒有改變？」 book18.org
「……沒有。不管是任宣走進來也好，若素自己走出去也好，如果他們沒有 本事依靠自己的能力走到我面前，那麼還是乖乖聽我的安排比較好。」 book18.org
「……恐怖的父愛。」朱鶴喃喃說了這麼一句，張以寧沒有聽清，抬頭看她， 被她一個柔和的吻落在了額頭。 book18.org
「我什麼都沒說。」她微笑。 book18.org
攬住現在已是她丈夫的男人的頸子，看著面前跳動的曲線圖，朱鶴的眼睛慢 慢眯細，她聲音里一貫的單薄被某種冷酷的因子浸透。 book18.org
「我也該去要回我的王座了，將偽王驅逐——」 book18.org
9 月19日當天傍晚六時，朱鶴獨自返回本城。 book18.org
來接她的，是華林和阿芙蓉，華林開車，沒回她和張以寧的住處，反而開到 了揚名山頂的一間阿芙蓉名下的會館。 book18.org
這間會館平常名流雲集，今日卻肅穆空寂，看他們三人進來，侍應生無聲引 導他們向樓上走去，推開大會議室「翠之館」的門，她微微一笑，看著門內的男 女們。 book18.org
ZS董事會全體董事，除了謝移之外，全體到齊。 book18.org
在謝移焦頭爛額的時候，華林以她的名義召集了其餘所有的董事。 book18.org
而那個長方形會議桌主席的位置，虛位以待，正等待它真正的主人駕臨。 含笑向那些輩分是自己叔叔姑姑叔祖的男男女女一一點頭頷首，朱鶴坐到主 席台上，向華林頷首，華林隨即將早已準備好的文件向其餘二十三人一一派送。 文件並不厚，三四頁而已，看得快的，十分鐘就能看完，片刻，一陣或輕或 重的抽氣驚訝聲就慢慢在廣大的室內蔓延開來。 book18.org
朱鶴微笑，她悠閒的十指交疊，撐著自己下頜，冷靜的眼神從面前這群自己 的族人身上一一掃視而過，等到所有人都闔上文件，她才開口問道：「如何？各 位對我的提議有什麼意見？」 book18.org
她說完這句話，整個會場沉默了大概十分鐘之久，最後，她的叔祖父咳嗽了 一聲，向她略一低頭。 book18.org
當這個等同於朱氏一族的族長向面前這個女子低頭的瞬間，其餘的二十二顆 頭顱，或遲疑，或堅決，都一一向她俯首。 book18.org
朱鶴勾起唇角。 book18.org
她知道，她的王座已經取回。 book18.org
ZS終於在八年之後迎回了它真正的主人—— book18.org
9 月22日，澳門保險公司收購作業完成。 book18.org
9 月23日，ZS召開緊急董事會，撤除謝移行政總裁職位，任命朱鶴為董事長， book18.org
華林為行政總裁。 book18.org
9 月24日，ZS與東環聯合宣布朱鶴與張以寧已領取結婚證，將於翌年舉辦婚 book18.org
禮。 book18.org
9 月25日，東環宣布安若素正式認祖歸宗，易名張若素。 book18.org
9 月26日，ZS與東環聯合宣布，華林與張若素將於12月15號舉辦訂婚宴。 book18.org
9 月27日，ZS旗下富華銀行宣布與工商銀行進行併購談判。 book18.org
9 月28日，任宣一案開庭。 book18.org
而更令人驚訝的是，這電光石火一般的奇襲，謝移居然沒有絲毫動靜。 這個昔日裡以鐵腕壓制了整個ZS的男人，仿佛早已預見到這個結果一般，他 出人意料的沒有任何抵抗。 book18.org
沒有出面，謝移的私人助理和律師替他應付一切，八年前的時光一下倒錯— —當初也是朱鶴避不出面，由謝移打點一切，進而上位成功。 book18.org
——這一切就是歷史重演。 book18.org
一切就此底定。 book18.org
一連串風雲變幻之後，任宣再次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book18.org
這次庭審是公開的，控辯雙方第一次交鋒，向法官提供證詞，並不涉及到實 際審判。 book18.org
庭審從早上九時開始，中午休庭一次，下午持續到四點半閉庭，全程都有無 數雜誌報紙電視台伺候，閃光燈就沒停過。 book18.org
任宣笑意盈盈，活生生把法院當秀場，時時配合閃光燈頻率，每家記者都心 滿意足，八顆牙閃閃亮的照片塞滿相機攝像機，皆大歡喜。 book18.org
任宣一離開法院，一群記者轟然而散，第二天各種報紙電視上，任宣的笑臉 灑滿大街小巷。 book18.org
若素小心翼翼的收集了所有她能看到的關於任宣的消息，但是仔細研究一番 之後，她失望而又焦躁的發現，她並沒有找到她想要的東西。 book18.org
在哪裡呢，那個足以決定她和任宣命運的東西——她的焦躁持續到了9 月29 號，華林來訪為止。 book18.org
華林來的那天，天上下著細細的牛毛一樣的雨，若素當時正坐在敞開的客廳 里，腳邊手下全是厚厚的報紙雜誌，她本人卻愣愣的站在那裡，正是她無論如何 都得不到自己要找的東西，小心翼翼的維持了這麼多天的冷靜從容全線崩潰的時 候。 book18.org
那是一種並不劇烈，但是腳下的石頭卻仿佛一塊一塊崩塌碎落一般的感覺。 她楞楞的站在那裡，感覺著自己的世界安靜崩碎。 book18.org
華林安靜的站在門口看她，過了片刻，唇角一彎，向她走去。 book18.org
他之於這個女子，大概張以寧之於朱鶴。 book18.org
他們總在她們一生里最痛苦狼狽的時刻，出現在她們身邊。 book18.org
華林心裡湧起微弱自嘲的情緒，在門口停了停，走到她身邊，離她很近的時 候站住，也不說話，安靜等她發現自己。 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焦躁慢慢褪下去之後，若素忽然一愣，迅速抬頭，才發現 不知什麼時候，華林已經站在自己身邊了。 book18.org
她倒吸一口氣，迅捷的跳開，但是隨即意識到這樣太失禮了，想要彌補，又 覺得這樣不是很好，於是兩個人不遠不近的僵持著。 book18.org
華林覺得很有趣一般的看了她片刻，隨即微笑起來，轉身坐到了客廳里的沙 發上，拍怕身旁沙發的位置，示意她坐過來。 book18.org
若素警惕的看了他片刻，遲疑著坐到了他身旁。 book18.org
她對這個坐在自己身旁的男人，所抱持的情感，非常複雜。 book18.org
第六十章 book18.org
她對這個坐在自己身旁的男人，所抱持的情感，非常複雜。 book18.org
若素很清楚，華林在整個事件里所扮演的，並不是個什麼光彩角色，自己和 任宣搞成現在這樣子，都有他一份「功勞」。 book18.org
應該是憎恨他的，但是恨不起來。 book18.org
理智和感情各自化成了兩個部分，針對面前這個男人，彼此撕殺。 book18.org
感情的一部分告訴她，華林和張以寧一樣，都是認為現在這樣對她更好，才 這麼對她，另外一部分則告訴她，沒有華林，任宣豈會有牢獄之災？ book18.org
理智的一部分又告訴她，就算沒有華林，一樣會有人扮演華林的這個角色， 一切都不會改變，但是理智的另外一部分隨即反駁，那為什麼扮演這個角色，傷 害她的人是華林！ book18.org
腦子裡亂成一團，隱隱疼痛起來，若素伏在沙發扶手上，極其細弱的呻吟了 一聲，華林看著她，眼睛裡閃過一線近於憐惜的神情，伸手，輕輕為她順了一下 脊背上色素淺淡的長髮，低低道：「……我不會道歉的。因為我並不覺得自己有 哪裡作錯了，喜歡一個人，就讓她屬於自己，對待自己的情敵，我認為我已經很 仁慈了。」 book18.org
「——！」聽到這一句，若素猛的轉頭看他，一雙淡色的眼睛近乎於兇狠的 看他，華林卻滿足似的眯起眼睛，看向她。 book18.org
男人修長的指頭攀爬上了她的面孔，柔和的觸碰，隨著身體一併挨近的聲音 裡帶著柔和的甜膩味道，環繞著她的身體。 book18.org
「我喜歡你，從第一次見到你開始就喜歡你。」凝視著她的眼睛，華林低聲 說道。 book18.org
若素沒有移開眼睛，聽了他這一句，忽然唇角一彎，問出的話尖銳而冷酷： 「即便我根本不喜歡你，你和哥哥也要逼我和你訂婚？這就是你的喜歡嗎？」 book18.org
「不不。」他搖頭，柔和的訂正她的錯誤：「即便你毫無興趣，甚至於憎恨 我，我也要和你結婚，是這樣的程度，這才是我的喜歡。」 book18.org
細長的鳳眼眯起，華林的手指滑過她的面孔，把她面上亂髮拂到耳後，眼神 柔軟。 book18.org
「我啊，喜歡你可是到了，只要能得到你，被你憎恨也無所謂的地步。反正， 你再怎麼拒絕，以寧也有辦法讓你和我結婚，其他的什麼，我都不介意了。」 book18.org
他這麼說著的時候，溫柔的笑著，若素卻從那雙鳳眼深處，窺探到了面前這 個微笑著的男人，那一向被優雅所覆蓋的真實內在。 book18.org
野獸一樣的掠奪的真實本性。 book18.org
男人的聲音繼續盤旋環繞，有若玄音。 book18.org
「你看，我就是這麼喜歡你唷。」 book18.org
「……我並不喜歡你。」直視著那雙凝視過來的眼睛，「不，我沒有以女人 的身份喜歡過你。」 book18.org
「我知道啊。」男人依舊無所謂的微笑著，眼神眷戀，凝視著她那雙美麗的 淡色眼眸，「如果我說，你能喜歡我最好，不喜歡我也無所謂的話……你會覺得 安慰還是痛苦？」 book18.org
「……我只覺得為難。」若素冷靜的回答。 book18.org
「說得好。」華林笑了起來，「其實被自己喜歡的人討厭，對我們而言，並 不能產生什麼畏縮的情緒，反而會覺得十分開心不是麼？因為那會更加增添狩獵 的樂趣，正如你和任宣。」 book18.org
若素安靜看了他片刻，忽然唇角一勾，她笑道：「沒錯。」 book18.org
是的，對方的厭惡只會激起她更大的熱情和興趣。 book18.org
她慢慢的說道：「你說得一點也沒錯，討厭和喜歡之間並沒有明確的界限， 人類這種生物不知道從哪裡來的自信總是認為自己可以堅持愛情，拒絕誘惑，但 是實際上，習慣的力量比一切都可怕。」 book18.org
她非常清楚這個道理。 book18.org
「所以，我不會給你和我任何習慣的機會。」 book18.org
聽到這句，華林笑了，側頭，輕輕吻了一下她的嘴唇。 book18.org
若素沒有動，她任憑華林帶著淡淡煙草氣息的親吻拂過她的嘴唇，那個親吻 了她的男人倒是被她搞的一笑，滑過的嘴唇順勢來到她的耳邊。 book18.org
「6500萬港幣。」 book18.org
「……什麼意思？」 book18.org
「任宣的保釋金。這個不是你在找的消息嗎？」 book18.org
「……」淡色的眼睛陡然銳利起來，若素凝視他，慢慢笑開，「我真心以為 你不願意我和他在一起的。」 book18.org
「是啊，對付情敵的話，什麼樣的招數我都不認為卑鄙，想法到現在也沒有 變，但是，這個嘛，就當作我沒能和任宣在商場上光明正大一較高下的補償好了。」 他如此淡然從容的說道。 book18.org
說完，他轉身離開。 book18.org
拐過院門，在可以避雨的長廊上，他迎面碰到朱鶴，對方看了看他，沒說話， 只是唇角微勾，似笑非笑。 book18.org
華林也站住腳步，唇角一勾，完全一樣似笑非笑的表情。 book18.org
朱鶴看了他片刻，抱起胳膊，笑道：「你告訴她了？保釋金的金額？」 「哎呀，是身為男人的自尊作祟呢。」華林微笑，若素點頭，和他錯身而過。 等她從自己身邊走過，華林才悠閒的轉身看向她的背影，慢悠悠的問了一句 ：「那你現在過去是做什麼呢？」 book18.org
朱鶴沒有回頭也沒有停步，只給了他一個回答：「女人的同情啊。」 book18.org
華林楞了一下，隨即聳肩一笑，轉身離開。 book18.org
相對於華林的「自尊」，朱鶴的「同情」實在就簡單得很多。 book18.org
她見到若素之後，隨手丟給她一支手機。 book18.org
只對她說了兩句話。 book18.org
「這個手機可以上網，它可以直接打到外面去，還有一格電池。大概夠你上 二十分鐘網和打四十分鐘電話」 book18.org
「我一會兒要午睡，發現手機丟了，要至少一個鐘頭。」 book18.org
說完，她深深看了一眼若素，就轉身離開。 book18.org
機會已經給她了，能不能抓住，怎麼抓住，就要看她自己了。 book18.org
若素抓住手機，看著朱鶴離開的背影，她思索了一會兒，立刻當機立斷打開 手機。 book18.org
她先快速瀏覽了一遍電話薄，果不其然在裡面找到了負責任宣這個案子的律 師的名字。 book18.org
然後她奔回房間，鎖好門，拽出紙筆，把手機里自己覺得可能會用到的電話 號碼統統記下來，想了一下，她開始計算自己需要多少錢。 book18.org
不，是她在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可以支配的最高額度的金錢。 book18.org
保釋任宣，需要六千五百萬港幣。 book18.org
六千五百萬——她的房子抵押出去，大概能拿到八百萬港幣。 book18.org
珠寶首飾不好變賣，都只能忽略不計，她自己的股票投資加上銀行存款等等， 可以讓她用這一支手機套現的，大概有九百萬港幣左右。 book18.org
很好，她現在已經有一千七百萬港幣了。 book18.org
然後，她所擁有的，最大的資本，就是她所擁有的東環2 ％的股份。 這部分折現的話，根據今天下午她看到的股價，大概是5900萬。 book18.org
很好，正好是6500萬上下浮動。 book18.org
這部分是她手上最值錢的資產了，但是，卻很不容易出手套現。 book18.org
如果一次性出清，張以寧會立刻察覺，那麼一旦查到是她出售的股票，她接 下來的計劃就全部會被迫中止。 book18.org
那麼，現在誰有能力並且有意願接受這筆燙人然而也誘人的財富？ book18.org
冷靜，冷靜，冷靜。 book18.org
她如此命令自己，深深吸氣，抓起面前那張寫滿名字和電話號碼的紙，快速 從上面瀏覽而過。 book18.org
華林不行，朱鶴也不行，蕭羌更不行，謝移那是送上門找死……阿芙蓉？他 雖然有能力吃下，但是他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是個謎。 book18.org
那麼還有誰？ book18.org
她一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邊往下瀏覽，忽然，她眼神一定，就看到了一 個名字。 book18.org
對——還有這個人！ book18.org
這個人有能力幫助她，並且，也有可能幫助她！ book18.org
圈定了這個人當作求助目標，若素看著手機，在紙張上圈出一張簡單的計劃 圖。 book18.org
先打給誰，再打給誰，然後確定完畢之後再立刻通過手機上網連接上網絡， 儘快獲得金錢——慎重的確定了兩三遍，她確認這是她現在所能排列出來的最佳 組合，深吸一口氣，撥出第一個電話。 book18.org
若素掌心裡全是濕汗。 book18.org
她能感覺到，自己正在發抖。 book18.org
這是唯一的一個機會。 book18.org
告誡完了自己這句，手機那端優雅的音樂嘎然而停，一個沉穩的男音響了起 來。 book18.org
「您好，飛揚事務所的陳律師嗎？」若素儘量控制著自己的聲音，讓它不至 於發抖。等到對方確認以後，她報上自己的名字，「我是安……張若素，有些事 情要和您確認一下……」 book18.org
用了十分鐘和陳律師確定了保釋金帳戶以及轉帳等等事宜，確認無誤，她掛 掉電話，打給了S ＆M 俱樂部的老闆，對待自己的前老闆，她直接開門見山， 「老闆，我是若素，希望您能幫我一個忙……」 book18.org
她向老闆提出把自己的房子抵押給他，快速套到八百萬現款。 book18.org
她出的這個價錢是比現在的市價略低，但是要求老闆立刻轉帳給她，等她到 時候脫離目前的情況，再去交割房產過戶事宜。 book18.org
老實說，八百萬不是一個小數字，而且現在這種僅僅一通電話，幾乎就是空 口白話，沒得任何保證，她也沒有多少把握老闆會同意。 book18.org
若素在電話這邊忐忑不安，對面老闆沉吟片刻，居然就爽快的答應了。 那個一直很照顧她的男人爽朗的笑著說，我相信你，因為Ann 是非常努力認 真活著的好孩子。 book18.org
那一瞬間，她幾乎潸然淚下。 book18.org
老闆和她確定十五分鐘之後轉帳到戶，若素吸了吸鼻子，打電話給她這個計 劃里至關重要的第三個人——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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