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book18.org
從沒想過我回下下這個故事,那段曾經莫可名狀的我的人生,我一直以為是不堪回首的。記得多年之前看過的《紅白藍》三部曲,對我而言,那時的歲月已經不僅僅是這三種顏色所能涵蓋的了,但其本質追究起來的話,其實也並沒有什麼區別。 book18.org
故時有我全部的經歷在裡面,但又不僅僅都是我的,只是都在這片天空下真實地發生過。那些當事人都與我相識,卻又不願拿出來將他們的生活以這種方式割裂出來,只好由我一併寫入其中。出於必要的保護,現實中的線索在我的講述中全部進行了處理,所以不必太過追究「原版」. book18.org
將這些寫在前面,是不打算在行文中間還去穿插什麼「番外」或者「答疑」的內容,如果看官覺得有些地方超出了你的認知,我只好說「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故而還是「見怪不怪」為好。時間到了,自然便知道了。就像在我們想像中溫婉雅致的古代,南宋時節不也有「婦人與驢交」的事故麼?不足為奇。 book18.org
第一章 事故 book18.org
慘白的燈光從房頂照射下來的時候,我的意識還並不清醒。發生了什麼?這是我的大腦自動傳送給我的問題,而我自己卻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book18.org
「苗隊!」我聽到有人呼喚,知道那是在叫我。但這聲音遙遠的像是從曠野中傳來,而人的距離或許在幾公里以外。不知道這是怎麼判斷出來的結果,就好像我的身體里有一部自動運行的計算機,所有反應都是它做出來的結果而已。 book18.org
「喊什麼喊你們,病人需要休息!現在看完了?看完了去外面吧!」一個聲音忽然從近處傳來,就像夏日的滾滾雷聲。這個人我似乎是熟悉的,但卻打不開眼瞼,不知道是誰。 book18.org
然後就是很久的沉寂,仿佛我已經成了逝去的人一樣,周圍只有黑暗和蕭索,以及病房內空氣的流動。但依舊有一種病不和諧的聲音,窸窸窣窣地傳來,但我卻全然感覺不到從哪裡傳出來的。 book18.org
忽然就有一雙手探到了我的頭上,但我的頭似乎是麻木的,只能感覺到那個腦袋在轉動,僅此而已。然後就是一束光,就那麼直直地打進我的眼睛裡。 book18.org
記得《聖經》上說,「要有光,於是就有了光」,正是我此時的感受。 book18.org
「看來你已經醒了,不過可惜,現在你還在麻醉期,明天早上估計就能說話了。我是你的主治醫師,這上面有我的名字。」說著,這人向我這邊靠了靠,以便我能看清那張印著頭像和名字的卡片。這時我才知道這是個女人。沒辦法,被之前的那束光晃了一下,我現在的實現還有些模糊。 book18.org
「沒想到你還是這英雄,也不知道你是蠢還是真有那麼多正義感。」她對我說著,頓了一下,自言自語道:「可惜我沒等到你這樣一位英雄,或許是我從來也沒相信過生活里真的還有你這種人,更別說你還是個警察了!」 book18.org
我內心感到一陣苦澀。什麼時候人們都已經不再相信英雄了呢?連警察這樣的職業都被廣泛懷疑,被視為洪水猛獸一樣的存在,實在是可悲! book18.org
但我的思考能力也就這麼一點,隨著她放在我眼瞼上的那隻手的離開,我再次陷入黑暗之中恍若長眠。只是稍有不同的是,隨後,似乎有那麼一點,被什麼接近了的感覺,但僅僅是感覺而已,因為我是真的什麼都覺察不出來的。 book18.org
長眠的時間似乎沒有盡頭,但我卻並沒有入睡。那位打開我的眼瞼的醫生走後,她或許並沒有想到,我的記憶也隨著那束光緩緩回流,儘管都是一些碎片,但我知道它們遲早會組合成一個完整的故事。而這個時間,並不用太久。 book18.org
事發於10月3日凌晨,當時的時間大概是三點左右將近四點的樣子。因為在北方的原因,我們這裡的氣候已經很冷,一隊人擠在一輛車裡,如果不是敞著車窗,光是味道都能把人嗆死幾回了。 book18.org
作為市局大案隊的副隊長,我幹這一行的時間已經不短,升不上去的根本原因是我的學歷問題。我原本就不是讀的警校,混進隊伍里純粹屬於誤打誤撞。我那才去世不久的五叔是本市的老市委書記,他的一個老下屬看上了我的筆頭,強拉硬拽讓我做了他的秘書。本來這樣也不錯,做秘書算是進入政界的捷徑了,但沒想到這位領導居然是公安系統出身的,所以很快轉了一圈又回到了本系統內。 book18.org
那時候出了很多要案,我們這裡的地理位置特殊,離首都近,是重點關注對象。京津兩地都挨著,所以可想而知天津那邊對我們也是有影響的,所以我們這裡的廟雖然不大,但來來往往的常有背景亮出來就是一座大山的人物。 book18.org
那時候我激情澎湃,血仍未冷,而領導看在五叔的面子上對我也是照顧有加,很快我便嶄露頭角,卻不是因為文筆。 book18.org
我家能有五叔這樣一位人物並非偶然,俺以前的說法,算得上是「家學淵源」了,解放前我們家族可以說是書香門第。但也正因為那時候經歷了戰亂離合的苦難,讓先人們意識到僅僅有「文」是不行的,還要有「武」才能保衛自己。於是,請當地武師給家中的子弟授拳變成了傳統的項目。 book18.org
我的師父是當地著名的拳師,據說年輕時候還有一段傳奇的經歷,但我並不清楚。從少年時代我就跟隨他學拳,直到來市裡參加工作,來往才漸漸少了。但因為工作的原因,我還是沒有將基本功放下,每天晚上基本都是勤練不輟,這才有了之後的變化。 book18.org
一般說來領導親臨現場的案子都是重大案件,但也有一些特殊情況,比如影響惡劣的。那一回陪著領導去現場,便是處理一起突發的案件,性質是綁架。 book18.org
事件的起因是很俗套的工地欠薪事件,但這位仁兄卻做得有些過分。為了順利將老闆綁上,他事先在工地伙房中下了毒,把工友們都弄成了食物中毒。這樣一來影響就惡劣了,不管是不是情有可原,都是不可原諒的。 book18.org
領導因為有過行政工作的經歷,嘴皮子不是蓋的,沒用一個小時就把綁架者說服,完美地控制了事態的進一步惡化。但也正是在我們心中感到慶幸的時候,那位老闆卻突然發難,指使他手下的保鏢打手一擁而上,非要將綁匪活活打死不可。 book18.org
現實中干保鏢這一行的,絕大多數都是農村出身的苦孩子,沒受過什麼教育的很多。在他們眼裡,只有「衣食父母」的概念,是與什麼「公安」、「法律」的全無概念。領導在前面擋著他們的去路,對方其中一個抽冷子就掄上來一鐵棍。 book18.org
這延時打中了就真的不可收拾了,要知道和一般的幹部不同,我的領導是兼任的市局領導,屬於火線上崗,本身已經是廳級幹部而不是處級。一個廳級幹部被打,這是政治事件而不是刑事案件!在我們的國家,一旦涉及到政治,後果便是不可想像的。 book18.org
我這時候氣血上涌,想也沒想就沖了上去,一拳正打在那人胸口。沒有長期鍛鍊的人是不能想像到那時候的一拳何以爆發出驚爆眼球的威力的,但實際上這裡面涉及到的力量和技巧都是長期磨鍊而成,只是效果驚人罷了。 book18.org
對方被我一拳打到吐血昏迷,場面瞬間安靜下來,周圍的同事都呆住了。 book18.org
「全部帶走!」領導余怒未消,拉著我的手穿過重重人群,揚長而去。 book18.org
我的副隊長就是這麼得來的,據說在市裡,現任的市委書記聽說後都出了冷汗。雖說總有人揣測地方上的領導之間明爭暗鬥不休如同宮廷戲,但實際上,如果出了事每個人都是逃脫不了干係的。我見解綁了他們一次,自然被青眼有加。更高興的是五叔,退下來這麼多年,這是第一次收到他想不到的問候,主要是有我這麼一個侄子的原因。 book18.org
其實在公安系統內部,像我這種情況並非唯一,所以自然也有很多途徑解決我不是「科班出身」的問題。幾年下來,大案隊的隊長換了三任,我依舊在這個位子上穩如泰山。當然,很重要的一點是我記得五叔的教誨,就是永遠只想著做事,必定沒有後顧之憂。這也是為什麼當我的領導高升之後,繼任者依舊沒有將我拿下的重要原因,因為我的存在是有益的。 book18.org
這麼多年以來我破獲的案件、抓捕的各類犯罪分子大幾百總是有的,所以在今夜,眼前的人物並沒有讓我覺察到危險,至少在出事前我什麼準備也沒有。 book18.org
行動是成功的,我的記憶在這裡沒有發現任何疑點,唯一重要的是,返程中我們遇到了對方的圍堵。當時已經接近天明時候,按照小隊慣例,是「猴子」負責開車。我們對他都是十分放心,這方面至今未見到又能出其右者。 book18.org
結果意外就這麼發生了,一輛不明來路的車橫向撞上了我們,而且毫不減速地將我們向前頂出去,是要致我們於死地!很明顯,不遠處停下的車裡湧出來的人群是補刀的,對方還真是有備而來!「猴子」用盡渾身解數,瞬間就是滿頭大汗,但還好,我們總算脫離了危險。但不幸的是,我們的「猴子」也受了傷。性吧首發 book18.org
在不可避免的危險下,我果斷拿出配槍,一開車門就迎向了衝來的暴徒。「猴子」他們也下了車,尤其是脾氣暴躁的「大象」,一腳將我們抓獲的罪犯踢倒在地,以他公安內部格鬥擂台賽全省第二的水準,這人的腿八成是斷了,但他狠戾地瞪著眼睛,哼都沒哼一聲。 book18.org
「猴子」拿出他的配槍,頂在罪犯的後腦位置,急切地看著我。我點了點頭,對著快速衝過來的暴徒們鳴槍示警。這即將到來的黎明,在我們即將到達的終點,市區的邊緣,我的一場大難降臨了。 book18.org
他們既沒有理會「猴子」的威脅,更不理會我手裡的槍,這群人的目的就是我們這一隊人,而不是那人的同夥! book18.org
「六四」警用槍的裝彈量有限,殺傷就更有限。警察開槍需要辨明情況,這和軍隊的標準有著本質區別。當我的彈藥用盡之時,對方也已經到了眼前。我的記憶到此為止,後面的事情一無所知,但隱隱作痛的腦袋這時清明起來,似乎有個人在我面前一晃而過。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發現這樣一個人,他明明其看不清面貌,也和那些人一樣尋常。 book18.org
從回憶中清醒過來之後,我才發現已經是天光大亮的時候,房間裡沒有人,但我卻莫名開心起來。其實我知道,我想說:活著,真好! book18.org
隨著我的清醒,後面接踵而來的是一系列必要的檢查措施,我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後面來探望我的親朋好友不少,很快就過去了,每天來照顧我的是老爹。老娘要看孩子,而且身體不好,我不想讓她傷心。而妻子在公司上班,只有晚上有點時間來陪我。她想要暫時辭職照顧我直到我完全恢復,但被我拒絕了。 book18.org
但我沒想到這一場遭遇,竟讓我在病房住了經近三個月!唯一的收穫,就是我和我的主治醫師成了朋友,因為她的年齡比我小些,平時我們私下裡就以兄妹相稱。 book18.org
醫生姓徐,名字叫徐雅,名校畢業,但至今未婚。我笑著說要給他介紹個警隊的小伙子,但他似乎並沒什麼興趣的樣子。或許是個有故事的姑娘吧,我想,大學生活里最不缺乏的就是沒有結果的愛情,沒有誰能夠免俗吧? book18.org
出院的時候我依舊是躺著,儘管這時候我已經可以站起來了,但徐雅堅持讓我多休息,說現在還不是恢復的時候。這方面我只好「謹遵醫囑」,畢竟人家才是專家來的。 book18.org
來接我的是「猴子」和「大象」,就像我是動物園管理員一樣。其實「猴子」姓李,「大象」則姓龐。這兩人一胖一瘦,生活里是兄弟,工作上是搭檔。 book18.org
還有一個沒在這裡,畢竟家裡需要收拾一下,而且她還是個女警。大案隊唯一的女警,而且是以「比武」的方式進來的。我們都叫她「小燕兒」,本名徐艷,而且外表很柔弱的樣子。她還有個外號叫「五項全能」,說的就是當初光榮入隊的事跡。 book18.org
長期沒有回家,家裡已經顯得有些冷清,孩子在父母那邊,短時間內回不來,畢竟我還需要照顧。妻子的生活朝九晚五,也是常不顧家的,孩子不在這裡,可以想見這段時間的煎熬。整間屋子裡只有一個人就是徐艷,里外地忙活著。 book18.org
我被安排進屋子裡躺好,幾個人圍坐成一圈。父母隨後也過來了,見了孩子,比離開前胖了些。二老離開後,房門緊閉,「猴子」和「大象」對視了一眼,「大象」緩緩說道:「隊長,這個事兒有眉目了!」 book18.org
我心裡一驚,只這麼一說,就知道背後不簡單,否則他又怎麼會是一副吞吞吐吐的樣子? book18.org
「說說。」我故作鎮定地道。 book18.org
「這群人的來歷我們找到了,但是一個也沒抓到!」一邊的「猴子」沉重地說。 book18.org
「所以我覺得這個事兒不光是有預謀,而且背後的情況很複雜。」徐艷緊咬著下唇,緩緩補充道:「局裡把檔案封存了,現在誰也拿不到,而且……」 book18.org
我眉頭一擰,問道:「而且什麼?這回裝什麼大姑娘!」 book18.org
我們平時相處並不溫和,實在是面臨的壓力太大,感情都是真實的,但方式卻是粗糙的。 book18.org
徐艷別過頭去,「猴子」也一言不發,我看向「大象」,他也要躲閃我的目光。 book18.org
「龐德海,你他媽跟我裝什麼蒜?別娘們唧唧的!」我怒了。 book18.org
「聽說你要被調走,據說是上面的意思。」他伸出食指,向上捅了兩下。 book18.org
「孫局?」我疑惑道。 book18.org
「你打個電話問問吧。」徐艷轉過身來,眼睛紅著。 book18.org
我知道不用再去求證什麼了,作為五叔的老部下,他這麼做我可以理解,而且完全沒有拒絕的理由。「長者賜不敢辭」的道理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這裡面深厚的情義。 book18.org
這一行乾了這麼多年,從沒想過以這種方式離開崗位,我讓他們幾個暫時出去,想要自己靜下來好好想想。看不見的敵人是危險的,不一定什麼時候就要了你的性命。公安口的風險的確遠超其他部門,但同時,這樣的風險也是一種安全的保障。我想不明白,於是只好給老領導打上一個電話彙報一下自己的看法。 book18.org
但答案卻只有一個:苗書記當初怎麼要求你的? book18.org
我苦笑,卻無可奈何。孫局也是要退休的人了,在走之前能為我這麼做已經是難能可貴,我還能怎麼樣呢?閉上眼睛,我感到有些疲憊。 book18.org
第二章 迷途 book18.org
儘管「前途」已成定局,但因為我的情況,今年至少是不用上班了。不過因為家裡實在沒人的原因,我的幾個兵磨蹭了很久才離開。妻子還沒回家,只剩我一個人,就像回到病房的時候一樣。 book18.org
我試著下了床,只是身上還沒什麼力氣,行動雖然沒什麼問題,但虛弱的感覺卻是真實的反映到了我的意識中。儘管走到了客廳這麼「遠」的距離,但根據徐雅的說法,我的腿腳之前都已經骨折,還好沒有傷及重要的神經中樞和腦幹之類的地方,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但內傷是難免的,尤其是肋骨的傷勢波及到了內臟,送醫的時候已經有了嚴重的內出血。 book18.org
還有一個問題對我而言是致命的,因為我被傷到了腰骨和骨盆的地方,如果養不好的話,可以說這麼多年的武藝算是廢了。現在的問題是,我得儘快養好我的腰傷,即便這樣,也有很大的可能留下一個暗疾。 book18.org
而正在我感到愁苦某名的鬱悶時候,忽而卻感到了一種陌生,似乎這裡不再是我的家,而是一個別的什麼空間。那到時我離開的太久了麼?我不知道。像是久別的遊子回到故鄉的那種心情,我一步一挪地在房間內巡視著。 book18.org
餐廳、廚房、書房、臥室……平時我和妻子是分開睡的,主要是因為我們的作息時間實在是太不一致。孩子的房間也是獨立的,此時的門關著,我慢慢來到門前,轉動了一下扶手。不知道她在父母那邊住的習慣與否,一時間我有些恍惚,開始思念起他來。 book18.org
他的木床在一邊,另一邊是書桌。此時沒有書包之類的,只是放著一些他的日常讀本。我的手指從他的書桌上划過,無意中碰到了一本書,掉在了地上。如今的我只能這麼看著它躺在那裡,卻沒有辦法撿起來,這種感受讓我煩躁起來,下意識地就要離開。但我卻又意識到了什麼不一樣,看了一眼那張書桌。 book18.org
書桌並無什麼異樣,但我就是感覺有什麼不對。我的手輕輕敲打著桌面,兩眼無意識地掃視著四周的陳設。當我看到床頭位置擺放的椅子的時候,我終於知道了問題所在——誰會把椅子擺放的這麼遠呢?我慢慢走過去,走到兒子床前的時候,停了下來。 book18.org
儘管是給孩子用的,但這床足有一個半的成人位大小,一則標準的那種在這邊很難貓道,二來是太小的話容易掉下來。那張椅子放在床頭之外,我順著撇過一眼,卻發現這床上並沒有兒子的被子。他有兩個枕頭,一個是用來抱著的,這是從小的習慣。但現在這兩個並排擺在那裡,像是一張雙人床。 book18.org
在這個位置我看向書桌那邊,才發現那些書都整整齊齊戳在書架里,又怎麼會被我一碰就掉在地上呢?出於好奇,我很想將他撿起來看看,但卻無計可施。 book18.org
這本書很厚,是我專門為兒子買來的一本軍事類圖書,因為整本都是銅板印刷的緣故,紙張很厚,也很重。我探出一根手指,在書架上尋找他原本應該在的位置,這是我要求的一個生活習慣。兒子的書都有歸類,這件小事兒並不複雜。但就是這麼簡單的事卻出現了故障,我才發現這上面的書都被打亂了順序,不僅沒有必要的歸類,連書的大小排列都是混亂的。 book18.org
我試圖找出原因,下意識地將那些錯亂擺放的書取出來,至於地上的那本,暫且不理會。可惜事與願違,當我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我發現原來這個書架已經壞掉了。不用看到太多,就知道受力的方向是向內的,然後力道偏移,將書架整個擠壓,以至於很快就把它擠散了。 book18.org
我伸著手,感受這這邊的距離,斷定一個成人很輕鬆就能夠到書架的位置,因而這不是推動形成的結果。在沒有心思站在這裡,我將它們復原之後,便走出了房門。 book18.org
我的心中產生了疑惑,且本能感到排斥。作為一個警察,我的敏感很多時候是一柄雙刃劍,我知道自己的思維習慣和誤區,總是判斷不好的事情。在洗手間,我洗了洗臉,想讓自己暫且冷靜一下。 book18.org
和絕大多數家庭一樣,洗手間的盥洗池邊就是洗衣機,再向裡面是馬桶。回到家裡的幾個小時我都在床上,這會忽然就有了尿意。現在身體狀況並不很好,我只好坐在馬桶上小便,起身的時候,只要扶著洗衣機就可以了。回身沖馬桶的時候,因為此時的身體不便,我需要先站起來。就在我向前邁步去按開關的時候,加下忽然「啪」的一聲,原來是紙簍被我踩到,上面的蓋子打開了。 book18.org
我習慣性地看了一眼,只見紙簍裡面躺著一片衛生巾,上面還有一團衛生紙。家裡只有妻子一人,這紙簍的用量必然很小,看來妻子是早上用了一次便沒有回家。 book18.org
而之所以這麼肯定的原因還有一個,如果是徐艷在家裡整理的時候用過,這一點便不成立。但是他有很厲害的痛經,常年在一個隊里,我們都很了解。這些日子他總來醫院看我,中間沒來的幾天便是他的生理期,從「大象」從來不留德的嘴裡也能知道這點:「咱們的『五項全能』在家裡搞階級運動呢!」 book18.org
「階級運動」屬於內部,指的就是徐艷的這個毛病。 book18.org
但就在我的腳緩緩撤回去的時候,卻突然楞了一下。妻子是那種有點懶散的性格,這是隱藏的比較深而已。他來生理期的時候有個習慣,就是戴衛生巾只有在不得已的時候才行,快結束的那兩天,即便還有她也是只穿內褲的。然而那圖案衛生紙皺皺巴巴,分明是在手裡揉過之後丟進去的,卻沒有半點血跡。 book18.org
我坐下來,坐在馬桶上,將紙簍拉到近前。蓋子被慢慢掀開,我拿起那一團紙。展開的衛生紙有三格大小,上面空無一物,我兩手各抻一頭,對著燈光看了一眼,便發現了有幾處的痕跡是濕的。也許是時間稍久了些的緣故,只有很小的一塊痕跡還在,但可惜衛生紙本身有香氣,問不出來那一點粘濕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book18.org
下面是被摺疊的衛生巾,一看就知道這一一塊沒用過的,並不褶皺向中間擠壓,方方正正的樣子。我將它拾起來,打開。 book18.org
一大塊鼻涕一樣的東西在我面前呈現,不用判斷也知道那不是白帶,尤其在我打開時候那種因為粘合在一起後被打開的聲音。看得出來這東西先是集中落在一點之後便被摺疊起來的,而這個東西,只會是匆忙中拿來應急用的,也只有從妻子的陰道中才會落得如此均勻。 book18.org
除非像電視廣告里那樣,找個杯子倒在上面,但可能麼? book18.org
我將這衛生巾收好,返回了自己的臥室。上面依舊存在的東西被我用一個玻璃瓶收好,這是醫院常見的注射液瓶子,是我在住院時候收集起來的。外人所不知道的公安內部人員里,有很多古怪的收集癖,我只是其中一個。這種愛好或許和職業有很大關係,但沒有人研究過其中原因,故而沒有定論。 book18.org
做完這點工作以後,我再次返回衛生間,將一切復原,然後隨手抽出幾塊衛生紙,用水打濕以後扔到了垃圾桶里,把之前的東西蓋了起來。其間我思考了一陣,先是給「大象」打了個電話過去,沒辦法,「猴子」實在精明,不能問他。 book18.org
「怎麼了隊長,一會要開會,趕緊說。」對面的聲音還是那麼沒大沒小。 book18.org
「哦,我是想問問你們早上送燕子來的時候見沒見我屋裡有張碟,應該是年初『二零三』的資料,現在不還沒完麼?我想起來點線索想看看。」光碟就在我的柜子里,其他都是真話。 book18.org
「我們到你家樓下就走了,燕子自己上的樓,你問問他吧。」然後這廝就掛了電話。 book18.org
我把剛才的話又問了燕子一遍。 book18.org
「沒有啊,我去的時候都九點了,又等了十六七分鐘叔叔才過來給我開門,然後他就去醫院接你了。我倒是收拾你的屋子來著,除了塵土什麼都沒有。我說嫂子也夠忙的啊,這麼長時間也沒打掃打掃的屋子,是不是準備讓你住她那邊?可要注意身體啊領導!」沒想到居然被個丫頭調戲了,看來警隊生活給她薰陶得夠徹底。 book18.org
「我注意什麼身體,又沒有生理周期,也不死去活來上不了班。」 book18.org
「呸!生理周期也沒用你家廁所,是不是嫂子來了?哈哈,你這叫自作自受!你剛上廁所了吧,憋死你個老東西!」那邊幸災樂禍著。但是他怎麼會看到的? book18.org
想了想燕子說的話,我意識到了一點小問題。 book18.org
「我這歲數大了火氣倒少,不過年輕人火大了可得小心,別再弄個白帶增多的毛病!」我哈哈一笑,這話說的有點過了。 book18.org
「怎麼著,你不是對著老娘的東西打飛了吧,領導要是有這想法,小女子沐浴更衣、掃榻而待怎麼樣?」這是真急了,我估計要不是我現在的遭遇,她能打上門來。 book18.org
原來那衛生紙上的是徐艷的白帶,我感到自己的老臉一紅。但想到前面他們吐露出的線索,我的心底繼而又沉重了下去。 book18.org
看看時間,還沒到妻子下班的時候,為了穩妥起見,我給她撥了一個電話過去。 book18.org
「你到家了?」那邊的聲音是我熟悉的,卻又有點遙遠。 book18.org
「嗯,歇了會。你什麼時候回家,我有點累,一會估計得睡一陣。」 book18.org
「現在這邊有客戶,我大概還有兩個小時,安排完他們的晚飯就能回了。你要累了就先多睡一會兒,回去好好看看你。」 book18.org
我看了看時間,還有兩個小時,便徑直朝她的房間走去。但沒想到,房間竟然鎖著!房內每間臥室的門都是有鎖的,這個被我幾乎忽略的常識像個巨大的嘲諷對著我狂笑,如果不是條件所限,我毫不懷疑自己會直接破門而入! book18.org
但這難不倒我,哪有警察不會開門的?像這種基本技能,每個地方的公安即便不學都能連帶著掌握,更何況我當時出於好奇,專門向「鎖王」王書記拜師學過。 book18.org
很快,房門打開的時候,這間屋子被我一覽無餘。 book18.org
整潔是第一印象,然後就是滿屋的馨香。我在門口觀察了很久,直到沒看出任何東西,才邁步走了進來。她的辦公桌上是滿滿的文件,看得出來工作既辛苦又努力。衣櫃在挨著床的位置緊閉著,陽光照來的地方,掛著幾件內衣。 book18.org
不用看也知道那些都是洗過的,我將視線一轉,觀察著眼前的雙人大床。這是一張標準的實木大床,正常情況下三個人都睡得開,是妻子專門定做的。最裡面是一個巨大的抱抱熊,是她睡覺的必需品,據我所知她的娘家也有這麼一個。抱抱熊旁邊是一個包包,睡前用的化妝品之類都在裡面放著,還有就是床頭燈。 book18.org
被子並沒有疊起來,像賓館裡面的那樣,就展開平鋪在床上。但眼下這場景怎麼看都令我有一種掀開的衝動,儘管能想到掀開之後一旦有所發現的後果是什麼,但其卻怎麼也克制不住這股衝動。 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將被子一點點翻卷著打開。我的身體行動不便,而且這樣也能最大程度保留被子下面的原樣。隨著我緩慢的進度逐步加快,先是一股味道緩緩釋從裡面放出來,既是我熟悉的,也夾雜著陌生。我儘量想像那是我久未歸家的疏離感所致,因為迄今還沒有什麼實施的發現推翻我的自我催眠。 book18.org
事實上,我並非那種頑固的衛道士,工作的特殊性最大化地讓我領教了人性中的陰暗面,故此我對很多常人不敢想像的情況都有很強的耐受性。但即便如此,我一樣有不可碰觸的絕對禁區,比如欺騙。 book18.org
卷開的被子露出下面的床單,裡面什麼也沒有,只看得出來並沒有怎麼整理的樣子。枕頭被放在一邊,有著睡過人的痕跡,但這卻是很正常的。我將被子卷回來,坐在窗前想了想,那山從來也沒鎖國的房門讓我依舊疑慮重重,難道有什麼是我忽略了的麼,或者一開始就是我的庸人自擾? book18.org
就在我站起身來準備離開的時候,眼光忽然注意到裡面的角落位置,那是剛才翻動被子時候的死角,而她偏偏又在整張床最靠近門的位置,只是被床邊的欄杆擋著,平時是最不被理會的盲區,於是就被我理所當然地忽視了。 book18.org
那個位置的杯子看上去似乎更厚一點,尤其是在我打開又收回去的過程中,整張床只有那裡顯得高了一些。其實並不多,恰好被我感覺到,這點日常的經驗來自於在單位養成的整理內務的習慣。都聽說過警察是紀律單位,但究竟這個「紀律」是怎麼樣的,其實並沒有幾個人去了解過。而我,這個時候也搞不清這是我的幸運抑或不幸。 book18.org
走過去,拉了一下被我捏在手裡的被角,卻沒有拉動。仔細一看,原來是被子多出來的那部分疊在了裡面。我抽出了其中的一部分,卻不是全部,但已經能感覺到下面有什麼東西。還沒來得及想,那東西便隨著被角翻了出來,是一條黑色的純棉內褲,而且是平角褲。 book18.org
這是一條男士內褲,從大小上判斷不出是不是我的,但一定不會無故出現在這裡。而且稍一查看,就發現內褲上附著著一大片白色的東西,是已經乾了的精液。 book18.org
我平靜地將它放了回去,恢復成外表看不出任何異象的樣子,然後站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眼前所見。 book18.org
其實我們之間出現的很多問題雙方都是心中有數的,但發展到眼下這一步,卻並不是我所能預見的。儘管工作中不乏此種案例,但不是當事人有怎麼能說了解身在其中的種種呢?警察由現行的法律作為判斷的標準,但當這標準不存在的時候,又能把什麼作為依據呢?我以為並沒有,婚外的性行為並不在法律約束的範圍內,僅憑成人的自我約束而已,形同虛設。換句話說,只要兩個成人願意,他們是否有什麼世俗上的約束都沒有意義,只要不觸碰法律的底線,這兩個人甚至可以時時刻刻性交直到死去,卻不必擔心實質上的懲罰。 book18.org
這多麼荒謬?! book18.org
沒有再想更多,我拖著緩慢的身體走出了這個房間,也不想再來。身後的門被我再次鎖好,而我所發現的一切也將成為過去,就像非法取得的證據最終無效一樣,我對自己執行了這個規則,並確信無疑! book18.org
牆上的鐘聲響起,還有半個小時,妻子便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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