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僧西行記 -12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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沾化城的城牆高大恢宏,向兩側遙遙的延伸開去,一眼看不到盡頭。青灰色的垛口上插著一面面的笙旗,正迎風招展,一隊隊衣甲鮮明的軍漢不時來回巡邏著。巍峨的城門彷如鴻蒙異獸張開的巨口,一刻不停的吞吐著難以數量的熙熙車馬人流。 book18.org

或許是人流太過稠密的緣故,城門上空升騰著異樣的煙霞之氣。 book18.org

玄奘站立在路旁,遠遠的觀看這座雄偉的城池。 book18.org

他心中的震撼,比見到陰風真人駕風而至時更甚。 book18.org

一個世俗普通人的能力或許是卑微的,然而聚合了千萬人的力量,所創造出來的這座巨大的城市,似乎更勝典籍中記載的神仙之流的大能奇術,莫非這才是紅塵俗世的真正面目? book18.org

他觀看了良久,才緩緩走入進城的人流中。 book18.org

穿過幽深的城門洞,迎面是一條青石板鋪就的街道,寬可並馳八驅。街道上車馬川流不絕,馬鳴獸啼之聲此起彼落。街道的兩側是各式店鋪,布店米行茶樓酒肆等諸般招牌掛得密密匝匝的,各店鋪前的行人比肩接踵,聲音鼎沸,繁囂之極。 book18.org

玄奘左右瞧瞧,便覺得自己眼睛有些不夠用了,他看過無數的書籍,然而沒有任何一本書籍里,有這般繁華的記載。 book18.org

只是他沒有時間感慨,身後滔滔人流不住的涌動,裹挾著他不由自主的向前走動,一直走了小半條街,身後人流的壓力方消散了些。玄奘長長的吐了口氣,這般肩膊相抵、腿股交接的人潮,他前所未遇,也甚為不適。 book18.org

在方才,他感覺彷如置身命運洪流,自己是一粒微小得可以忽略的沙子,被無可抗拒的巨大力量帶動,卷向不可知的地方,若不是得多年修行的沉靜禪定工夫,他幾乎要瘋狂咆哮著,跳出人潮之外。 book18.org

差一點就在紅塵中迷失了,玄奘這樣想nAd1( book18.org

他看了周圍幾眼,發覺自己停留在一間名為魚羊居的奢華酒樓前,迎客的店伙正一臉殷勤、笑容可掬的看著他,當下微微一笑,抬步走進了酒樓,上到二樓要了一個靠窗的雅座,點了幾樣招牌酒食。 book18.org

他取走了黑店的浮財,此時囊中甚豐,正好肆意享用。 book18.org

酒食很快就擺上桌,味道相當不俗,尤其是一道添加了羊肉絲熬制的魚羹,更是讓人齒頰留香,果然不負魚羊居的店號,當得起一個鮮字。還有一壺號稱從西域運來的三勒漿,入口如辛辣如刀割,乃是少見的烈酒。 book18.org

玄奘靜靜的吃喝著酒食,一面賞玩著窗外繁華的景象,看著樓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眾多行人,他心中不由生起奇異的感受。 book18.org

便在此時,在酒樓里一片紛繁喧鬧的聲息中,一個女子的聲音清晰的傳入他的耳中:「閻師兄,你看那酒肉和尚,居然在大模大樣的酒樓里犯戒,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book18.org

這些個怪話,玄奘這十多年來聽得太多了,當下只當做聽不見。 book18.org

過得片刻,一陣重重的腳步聲響起,卻是筆直的向這邊走來,接著一如預料,一隻手掌重重的拍在他肩膀上。玄奘心中嘆了口氣,轉過頭去,便見一個黑臉錦衣青年惡狠狠的看著自己。 book18.org

玄奘合十,淡淡的道:「這位兄台,不知有何事?」 book18.org

黑臉青年見著他沉靜不波的臉容,不由怔了怔,方才喝道:「你這小和尚,跑來酒樓飲酒吃肉,好生不知廉恥。」 book18.org

玄奘搖了搖頭,問道:「和尚飲酒吃肉何來的廉恥?」 book18.org

黑臉青年臉色漲紅,高聲喝道:「和尚就該在廟裡吃齋茹素,飲酒吃肉就是犯戒,你身為僧人,居然連這個都不知道?」 book18.org

酒樓里的食客見這邊起了爭吵,紛紛停箸觀看,有好事的直接就跑過來圍觀nAd2( book18.org

玄奘站起身,瞥了一眼方才女子說話的方向,見那席位被一層布幔圍著,裡面似乎有好些人,玄奘沉吟了一下,對周圍的食客合十致意,朗聲說道:「飲酒吃肉一事,關係到佛門規矩,小僧得分說清楚。」 book18.org

「佛門源於天竺,其時釋迦牟尼與眾弟子,托缽化飯度日,化到甚麼就吃甚麼,並無忌酒肉一說,這是佛門的本來面目。佛門東傳中土後,又派生了許多規矩,泰半是前朝崇信佛法的梁武帝所倡導。然而酒肉一直並非是禁食,是酒肉穿腸過還是茹素苦修,乃是各人的修行方式不一,並無高下尊卑之分,與佛門規矩也無牴觸。」 book18.org

一席話說下來,酒樓里的食客哄然,有鼓掌叫好者,有哂然搖頭者,也有沉默思量者。 book18.org

黑臉青年大怒,握著拳頭就去掀玄奘的領子,喝道:「你這小賊禿,誰耐煩聽你胡扯,爺爺今日就要好好……」 book18.org

話尚未說完,耳邊聽得「牟」一聲,耳鼓一時被震得什麼聲音都聽不到,整個人渾渾噩噩的,甚麼也不知曉,待得他清醒過來,玄奘已是會了帳,走得不知所蹤了。 book18.org

玄奘喝出一聲獅子吼震懾了黑臉青年的心神,又看了一眼那布幔,便快步離開了酒樓。 book18.org

轉過幾條街道,玄奘確認並無尾隨之人,方自緩下腳步。 book18.org

自己安安靜靜吃個酒食,也會被人無端找岔子,這也算是無妄之災了,不過這也是行走紅塵應有之義。那黑臉青年和那在布幔中未露面的人,似乎有些來歷。 book18.org

玄奘想著,抬頭看了看天色,此時已是過午時分。 book18.org

他當下找人問過路,匆匆向城東走去。 book18.org

魚羊居的店伙在上酒食時,曾向他簡單解說過城中的有名去處,其中就包括了沾化城的寺廟nAd3( book18.org

沾化城中只有一座寺廟,名曰海潮寺,規模不大,坐落於城東坊市附近,他若是要掛單,就只能去海潮寺了。雖說他此時囊中雖豐,但畢竟是僧人身份,不駐寺廟去住客棧的話,就過於奢糜了。 book18.org

沾化城很大,玄奘在天黑時分堪堪趕到海潮寺。 book18.org

值寺僧人見他年紀雖輕,氣度卻是沉靜不凡,驗過度牒後,便為他安排了一間潔凈的僧房歇下,此時已過了晚餐時間,值寺僧人又給玄奘送去一碗稀粥和幾個饅頭,權作晚餐。 book18.org

玄奘謝過後,就自進食安歇不提。 book18.org

次日清晨,玄奘向寺中知客僧打聽了城中的去處,說及昨日在魚羊居的遭遇,知客僧摸著光頭,皺眉說道:「本寺一向以人為善,聲名不差,在這沾化城中,斷不至發生有僧人被欺凌之事。玄奘師兄修為精湛,儀表非凡,雖喜好酒肉一事有些奇異,卻也不至於礙著人。此事說起來有些蹊蹺,待貧僧為師兄打探一番。」 book18.org

玄奘合十道謝後,便出寺而去。 book18.org

他是掛單僧人,因此不用守海潮寺的早晚課等規矩。 book18.org

沾化城有能通海外的深水良港,又有通衢南北的陸路,故此城中匯聚了各式的海內外商賈,其中胡商尤為眾多。 book18.org

玄奘在沾化城的坊市看到,一個個深目鉤鼻、衣著怪異的胡商竭力展示著各種物品,操著不熟練的大唐官話在高聲叫賣,有賣精美地毯的、有賣氣味芬芳的香料、有賣象牙瑪瑙的。還有那穿著暴露的美艷胡姬,把裝著美酒的葫蘆抱在豐碩的胸前,熱情的向客人兜售。 book18.org

玄奘饒有興趣的買了一葫蘆名為葡萄釀的異域美酒,這種酒顏色艷紅,入口略為酸澀,酒味還算綿厚,不過不太合他的口味。 book18.org

遊玩過坊市後,玄奘就去了號稱能納千船的沾化海港。 book18.org

沾化海港是官府的管制範圍,閒雜人不得進入,玄奘便到附近的一處高地,遠遠的眺望了一番。 book18.org

水波平靜的遼闊港灣里,檣帆如雲,連綿不絕,數不清的船艦井井有條的停泊著。一些靠岸的大船搭著木板,苦力們正吼著號子將奇奇怪怪的貨物搬運上岸。不時有船隻吹響號角,離開港灣,駛向那蔚藍的大海。 book18.org

那些至少裝載著百餘人的巨大船隻,在茫茫無際的大海上,渺小得如同一根根鴻毛,似乎只有稍微翻起一點波浪,就可以將它們吞沒,然而這些船隻卻是緩慢而堅決的,一點點的消失在大海深處。 book18.org

玄奘靜靜的看了良久,才嘆息一聲轉身離去。 book18.org

這些紅塵世俗中人,跟自己其實沒有什麼不同。他們投奔怒海,與天地抗爭,去尋覓那未知的財富,自己則是磨練本心、期待有日能證佛,目的或許不同,然而行徑卻是一致的。 book18.org

紅塵世俗果然不簡單,自己進入沾化城不到兩天,心靈就連續三度被狠狠震撼了。若不是自己的禪定功夫還算精深,只怕此時已是心智迷亂了。 book18.org

接下來的幾天,玄奘日出時離開海潮寺,日落而回。 book18.org

他孤身遊走在沾化城的繁華中,在那坊市酒家街道中流連,兩耳聽聞著來自天南地北的腔調,敘述說一樁樁興衰起落的事情,雙眼目睹著一場場的悲歡離合,仔細的體味著那些一張張或高興者悲傷的臉孔背後,那些個迥異的情緒和心境。 book18.org

這天傍晚,玄奘返回海潮寺,經過一段僻靜的巷子時,若有所覺的停下了腳步。 book18.org

他感應到一陣微弱的大氣震盪,雖然不甚劇烈,按照尹小花對他的說法,這應該是附近有修道人正在比斗。 book18.org

震盪來自不遠處的一處圍牆之內,玄奘正自沉吟,這時圍牆內隱隱傳來一聲慘呼,那種震盪便消失了。玄奘皺起了眉頭,輕輕的快步走了過去。 book18.org

圍牆剛高過人頭,他輕輕的攀著牆頭,探頭張望。 book18.org

圍牆之內是一個菜園子,占地約莫兩三畝,種著一些瓜果青菜,在東北角的位置,搭著一個茅草棚子,棚子前面有三個人,兩人並肩而站,一人躺臥在他們身前的地上。 book18.org

並肩而站的是一名錦衣黑臉青年和一名穿著水綠色衣裙的女子,玄奘認得那名黑臉青年,正是在魚羊居找自己麻煩的那位,那女子臉容秀麗,卻是未曾見過。 book18.org

躺臥在他們身前的是一名尖嘴猴腮的漢子,胸前一片血跡,正在痛苦呻吟。一根斷成兩截的黑黝黝短鐵棒跌落在他身旁,斷面光滑無比,不知是被什麼東西斬斷。 book18.org

那黑臉青年抱著雙臂,喝道:「龐三海,這沾化城豈是你能來的,今天遇著我們師兄妹,算你不運氣,懂事的就乖乖交代還有什麼同夥,否則,哼哼……」 book18.org

躺臥在地上的漢子吐了一口血,掙扎了幾下,卻沒能爬起來,便恨恨的道:「你們陰陽宗也太欺負人了,這沾化城又不是你們家的,憑什麼我龐三海不能來?」 book18.org

黑臉青年冷笑道:「爺爺說你不能來,你就不能來。快說,你還有什麼同伴在附近?」說著,就一腳狠狠踢在那龐三海的大腿側。 book18.org

那龐三海慘叫了一聲,臉上露出怨毒之色,一對小眼睛骨碌碌的轉了幾圈。 book18.org

玄奘暗暗叫了一聲要糟,果不出其然,龐三海的眼珠子從圍牆上骨碌碌的一掃而過,驀然停在自己冒出來的一顆光頭上,兩人各懷心思的對視了一眼。 book18.org

龐三海臉色忽然狂喜,喊叫道:「小神僧快救我!」 book18.org

玄奘心中暗嘆了口氣,他並不認識這個叫龐三海的人,不過這龐三海如此熱絡且驚喜的一聲叫嚷,自己想置身事外,卻是萬萬不能了。 book18.org

黑臉青年愕然回頭,看到攀在牆頭的玄奘,臉色一沉,獰笑說道:「原來是你這小賊禿,那天你讓爺爺掉了好大的臉,如今正好新帳舊帳一併算了。」 book18.org

說著舉手一揚,一道火光從袖下一閃而出,直撲玄奘的頭臉。 book18.org

玄奘忙一縮頭,嗚的一聲,禿頭上一片熱辣辣,那道火光堪堪從頭頂上掠過,飛出不遠,就在空中熊的化成一團驚人的烈焰。 book18.org

玄奘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這黑臉青年出手如此狠辣,眼下是不可能解釋清楚了。 book18.org

他靜靜的站在圍牆底下,屏神靜息,然後猛力一推圍牆。 book18.org

黑臉青年一擊不中,玄奘又閃縮在圍牆之外,心中大怒,便大步奔了過去,打算越過圍牆擒殺那個該死的小賊禿。 book18.org

他奔到圍牆前,正要一躍而起,忽然轟的一聲,眼前的一段圍牆忽然碎裂,如同被一頭洪荒猛獸在外頭猛力一撞般,塵土飛濺中,一大塊磚石挾著巨力撞在他胸口。 book18.org

黑衣青年仰頭噴了一口鮮血,身子如同紙鷂般向後倒飛,一聲不吭的重重落在地上。 book18.org

玄奘站在破碎的圍牆豁口前,微微的喘著氣。 book18.org

園子的圍牆雖不算厚實,然而要一口氣將它生生的推倒,並撞飛牆後的敵人,其中所消耗的精力和心神,卻是絕對不少。 book18.org

飛濺的塵土之後,似乎有綠影一閃。 book18.org

「小神僧小心。」龐三海一聲惶急的喊叫傳入耳中,以此同時,玄奘見到一道白晃晃的光芒破開塵土,閃電般劃了過來nAd1( book18.org

他心中一凜,身子猛力一扭。 book18.org

左胸至肩膀的位置一陣銳痛,玄奘知自己已被那白光所傷。他手下沒有絲毫停頓,右拳籍著扭身之勢,猛擊在殘破的圍牆上,彭的一下悶響,數塊磚石如同炮彈一般,激射入塵土之後。 book18.org

一拳擊出後,玄奘側身閃避在豁口邊的圍牆後。 book18.org

園子裡傳來一陣磚石碎濺的銳響,還夾雜著一聲女子的低低驚呼,然後便再無聲息。 book18.org

過了一陣,濺揚的塵土漸漸平息下來,園子裡傳來龐三海虛弱的聲音:「小神僧,無事了,陰陽宗的兩名惡人逃走了。」 book18.org

玄奘長長的呼了一口氣,只覺得身子軟得厲害。 book18.org

他左胸至肩膀被割了一道薄薄卻極深的口子,似乎是極鋒銳的物事所傷,他只要稍稍一動,鮮血便如帶子般噴薄而出,恐怕已是傷著裡面的筋骨了。 book18.org

玄奘撕下一幅僧衣,草草裹了傷口,皺眉想了想,從豁口走進了園子。 book18.org

園子裡只餘下尖嘴猴腮的龐三海半死不活的躺臥在地上,黑臉青年和女子已是無影無蹤了。 book18.org

龐三海見玄奘滿身鮮血的走了進來,眼角微微抽搐一下,他方才只是病急亂投醫的胡亂喊了一嗓子,只不過是存了禍水東流的念頭,不想這個看起來不通術法的小和尚,竟然如此強悍暴烈,生生將陰陽宗兩名煞星打得落荒而逃。 book18.org

龐三海勉力笑道:「小神僧的神通好生了得,陰陽宗那兩名惡人也算是有名聲的了,在小神僧手下,直是土雞瓦狗一般。」 book18.org

玄奘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小僧因一時的好奇,硬是被你拖進這潭渾水,不必說那些無用的,還是說一下你和那兩人的恩怨吧。」 book18.org

龐三海連連應聲,說道:「承蒙小神僧救命,我龐三海當知無不言nAd2(只是方才的動靜不小,怕是驚動了不少人,那陰陽宗的勢力甚大,不知會否有其它門人尋來,小神僧眼下也負了傷,實在不宜再跟那些人攪纏,我們不若找個僻靜的地方,再細說其中因由。」 book18.org

玄奘回頭一看,圍牆的豁口之外,果然有影影綽綽的行人在探頭張望。 book18.org

他當下點頭說道:「你指路罷。」說著伸手將龐三海的身子翻轉,拎著腰帶將他提了起來,快步走出了園子。 book18.org

龐三海在沾化城中租有一處宅子,離園子不算太遠,玄奘按著他的指點,一路匿藏蹤跡,花了不少時間才安然抵達。虧得此時天色已黑透,否則兩人滿身鮮血的穿街過巷,勢必會引發騷動。 book18.org

宅子不大,只有一個小院子和一大一小兩間平屋,小平屋堆放著柴火雜物,充作庖廚,大平屋則是臥房和會客室。 book18.org

玄奘將龐三海放到大平屋的寢床上,奄奄一息的龐三海掙扎坐起來,強撐著從床頭的一隻箱子裡取出一些丹藥,仰頭吞服下去,死人一般的臉色總算緩和了一些,他又從取出一包藥粉,讓玄奘敷在傷口上。 book18.org

玄奘聞了聞藥粉,自去打了一盆清水,將傷口清洗乾淨,敷上了一層藥粉。 book18.org

這藥粉甚是靈驗,他左胸至肩膀的傷口,本是略一動彈,鮮血就噴薄而出,敷上藥粉後,血就馬上止住了,隨著熱熱的藥力徐徐侵入,傷口深處那種被銳器不停切割的痛楚,也隨之緩解。 book18.org

玄奘點點頭,就將剩餘的藥粉收入懷中。 book18.org

龐三海看得臉皮一抽,苦著臉說道:「小神僧,這藥名為刀兵千金散,您為符妖女的劍罡所傷,這藥最是對症不過了。只是這藥物著實來之不易,龐某當年千辛萬苦才向一名前輩求得這麼一小包,小神僧可否惠留一點,留個想念,不要一下子就斷了龐某的根啊nAd3(」 book18.org

玄奘靜靜的看了他片刻,從懷中取出藥粉包,放回到箱子裡。 book18.org

尹小花曾經對他說過,修行者之人為求勇猛精進,行事就算不擇手段也在所不惜。雖非是本意,自己畢竟是拚死血戰一場,救下了這龐三海一命,如今為了些許將來可能用得上的護身藥粉,這龐三海就能舍下一張臉皮,看來此人也是一個勇猛精進之輩。 book18.org

龐三海頗是尷尬,囁嚅的道:「小神僧,這……,這刀兵千金散,您若是喜歡,全拿去也是無妨的。」 book18.org

玄奘搖頭說道:「小僧並不貪圖這等身外之物,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book18.org

兩人沉默了一陣,玄奘說道:「小僧看你也緩過來了,就且說說那兩人的來歷,還有你們之間的恩怨吧。」 book18.org

龐三海苦笑道:「小神僧,這事說起來有些莫名其妙了。」 book18.org

這龐三海乃是蒼梧山弟子,習得一身真水道法,慣使一根烏龍攪水棒。 book18.org

他道法略有小成後,就孤身赴東海之濱居住,日夜觀摩水性以修煉道法。前些天他收到師門傳命,命他速速前往沾化城待命,他趕到沾化城後,卻是找不到師門的接應弟子,便在城中租了一間宅子住下來。 book18.org

今日他在城中閒逛時,遇見了陰陽宗的黑臉青年及其師妹。 book18.org

陰陽宗乃是名聲甚響的大修行門派,遠非蒼梧山這等小山門可比,陰陽宗的弟子多習合體雙修之道,每每出行都是一男一女相伴。 book18.org

陰陽宗的黑臉青年名為閻東清,其師妹名為符紅瑤,二人與龐三海曾有數面之緣。 book18.org

三人碰面後,陰陽宗的兩人就邀龐三海至僻靜的地方相談。龐三海見是舊識,同時也想打聽一下同門在沾化城的情況,便隨二人去了。 book18.org

哪知剛到園子,二人就驟然出手偷襲。 book18.org

龐三海也算是機警之人,險險避開偷襲,就抽出烏龍攪水棒進行反擊。奈何雙拳不敵四手,很快就被重創倒地,烏龍攪水棒也被符紅瑤的劍罡斬成兩截。 book18.org

接下來,玄奘便非常湊巧的出現了…… book18.org

玄奘沉吟了一陣,皺眉問道:「如此說來,你不知道那兩人為何要襲擊?」 book18.org

龐三海眨巴眨巴眼睛,苦笑道:「確實不知。」 book18.org

玄奘又想了一會,嘆息道:「既是如此,你我便在此靜心養傷,陰陽宗的人一時半刻不見得能找到此處。小僧如今要出去一趟,處置一些事情。」說著脫去染血的僧衣,找了一件的乾淨衣衫換上,就推門而出。 book18.org

龐三海張張嘴巴,卻什麼沒有說,看著他離去。 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龐三海聽到院子大門咿呀一聲,猛的醒了過來,正驚疑不定,就見玄奘負著一個小行囊推門而入,這才鬆了口氣。 book18.org

玄奘將一個包了醬肉和饅頭的油紙包放在桌上,招呼龐三海起來進食。 book18.org

他方才回海潮寺一趟,悄悄的取了度牒及衣物等,留下一張信箋,上面只說自己因事自行離開,來不及請辭云云。他被捲入修行者的爭鬥當中,若是留在海潮寺,恐會為這座世俗寺廟帶來滅頂之災。 book18.org

無論他是否願意,他打傷陰陽宗兩名門人已是事實,如今想要抽身而出,幾是不可能,既是如此,就只好與龐三海同舟共濟了。按龐三海的述說,這次的衝突來得甚無理由,而且理虧在對方,料想不會有太嚴重的後果,雖然陰陽宗勢大,若是龐三海身後的蒼梧山出面的話,擺平糾紛想必不是甚麼難事。 book18.org

那刀兵千金散甚有神效,不過數天,玄奘的傷口就收了痂,看樣子只要再過幾天,就會完全痊癒。龐三海傷在內腑,他這幾天不斷吞服丹藥,傷勢也好不少,至少起身走動是不成問題。 book18.org

每日的午時,龐三海用銅盤盛滿清水,對著水面畫符作法,據他說這是蒼梧山的聯絡秘術,只要有同門在方圓百里就可互生感應,只是他連續施法了數天,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book18.org

這日早上,兩人吃過早飯,坐在桌前閒聊著一些修行者的迭事,這龐三海雖然樣貌不堪,心思也頗重,然而見識甚廣,頗為健談,所談說的迭事,全是玄奘從未聽聞的異事秘聞,玄奘聽得興致盎然,數天相處下來,兩人倒是頗為相得。 book18.org

正自談說得口沫橫飛的龐三海忽然怪叫一聲,探手扯出掛在頸脖上的一道木牌,那黃褐色的木牌一閃一閃的發著微微的紅光,他大喜道:「天見可憐,終於有同門找上龐某了。」 book18.org

他忙取來銅盤清水,畫符作法,那銅盤陡然一震,水面蒙上了一層紅光。 book18.org

玄奘好奇的湊了上前,見那本是清澈的水面玄晦不清,一些模糊的紅色符文在水面上翻滾涌動,那銅盤也自微微發熱。 book18.org

龐三海努力辨認了一會,揮手散去那紅光,轉頭對玄奘說急急的說道:「這是本門師長發出的真水召令,凡是接收到信息的本門弟子,須馬上趕至城西三十里外的裂谷集合。小禪師,你也隨龐某出發吧。」 book18.org

兩人數天相處下來,覺得頗為投契,彼此的稱呼也自改了。 book18.org

玄奘微笑著點頭,兩人草草收拾了行囊,便出門雇了一輛驢車,出城而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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