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蘇靜 book18.org
第四十三章 book18.org
Ｊｅｓｓｉｃａ這次來的很妖嬈，一襲低Ｖ領紅裙，外加一件黑色大羊毛披 肩，唇色和裙子的顏色遙相呼應，耳垂上還帶了金光閃閃的小穗子，走起路來晃 晃悠悠，在發間隱隱匿匿地閃著光，勾人眼光順著耳垂一路往下看去。秦小雨則 黯淡許多，長發在腦後隨便抓了個髻，有些亂髮垂下來，寬鬆的卡通畫睡衣，沒 有血色的雙唇，慵懶隨意，也不修邊幅。 book18.org
「哎呦，幾天不見都當媽媽了啊。瞧你，一副沒睡醒的樣子。」Ｊｅｓｓｉ ｃａ打量著開門的秦小雨說。 book18.org
「我還真是剛睡醒。一整天都是迷糊的。」 book18.org
「幸福啊，沒想到你家梁晨的靶子這麼准。」 book18.org
秦小雨嗔怪地白了她一眼，拉她坐在後院的沙發椅上，有沏了壺茶，拿了些 點心出來。 book18.org
「你怎麼來的這麼及時？」秦小雨問。 book18.org
「還不是Ｒｏｂｅｒｔ說的，這不正合我意嗎？記得上次去墨爾本我說的吧？ 我說要是你懷孕了那就最好，那才是天助我也，一來我能照顧你，陪你去看婦科 醫生，做定期檢查啥的，二來就多了許多見Ｒｏｂｅｒｔ的理由……簡直兩全其 美，一箭雙鵰，天衣無縫。」Ｊｅｓｓｉｃａ樂呵呵的。 book18.org
「你還真會用成語。」 book18.org
「那是，無論在哪裡，我都無時不刻地感覺著咱們中文的博大精深，寓意深 刻，雖不懂多少英文吧，但還是覺得他們說話太簡單直接，都不拐彎，哪像中國 的文字，那叫一個含蓄，是得細品的。」 book18.org
「這我同意……不過照顧我可是免費的哦。」 book18.org
「那不行，我必須收費的，只不過收費不是向你收，而是向Ｒｏｂｅｒｔ收， 讓他拿時間抵帳……怎麼樣，我這算盤打得精吧？」 book18.org
「你厲害。」 book18.org
「哎對了，你懷孕多少久了？」 book18.org
「我前兩天才用試紙測出來的。是不是要很快去醫院啊？」 book18.org
「是得去醫院檢查確定，不知道這邊是不是和中國一樣，要先建立孕婦檔案， 需要的話就得儘快開始了，對了，你們有沒有私人保險？私人保險有沒有包含這 一項？」 book18.org
「有保險，但是有什麼我不知道，都是Ｒｏｂｅｒｔ幫我們弄的……我英文 不好，剛來就拜託他給買了。」 book18.org
「那你回頭問問他，有沒有給你買懷孕的保險，要是買了的話，你就可以去 私立醫院了，環境好服務好，幾乎全部免費，而且不用什麼都等。」 book18.org
「你知道的還不少。」 book18.org
「我也是剛來就買了保險的，聽幾個朋友說這邊人都買私人醫療保險的，公 共醫療雖然覆蓋率高，但是遇到疑難病症就糟糕了，看專科醫生很貴，手術費和 住院費都是奇貴的。」 book18.org
「政府也不是什麼病都管啊？」 book18.org
「當然不是了，能管個頭疼腦熱的就不錯了，像你懷孕生孩子，其實公立醫 院的話也可以一分錢不花，就是聽說床位可能不好找，也可能沒法挑醫生。就這 也已經比在國內好多了。在中國看什麼病不得自己掏錢，醫生還成堆地給你開藥， 這邊醫生跟藥房是兩個完全不搭界的系統，醫生開藥，你自己隨便去什麼藥房買 就好了，每個藥房都有處方藥櫃檯，所以你根本不用擔心醫生給你開藥多拿提成， 那是不可能的。」 book18.org
「嗯，這個我多少了解一點。」 book18.org
「行，秦小雨孕婦，什麼時候需要我陪你去醫院？」 book18.org
「要不下周哪天吧，周末我還要去劉慧那。」 book18.org
「行。你怎麼還去劉慧家啊？」 book18.org
「怎麼了？」 book18.org
「也不怎麼……我是覺得吧，一個女人，靠出賣身體來獲得身份，而且你看 她那麼年輕，找那麼老一個老頭，晚上抱一起不膈應啊？我是很不喜歡女人這樣 功利的。」 book18.org
秦小雨臉微微有點泛紅，一時間都不敢看Ｊｅｓｓｉｃａ，而且Ｊｅｓｓｉ ｃａ已經不是第一次表達這樣的觀點了。 book18.org
秦小雨緩緩地說：「人都各有難處，她也許有她的苦衷。」 book18.org
「能有什麼苦衷？澳洲又不是天堂，為了來澳洲就忍受一個老頭子？明顯的 利益交換嘛，你說她要找個像Ｒｏｂｅｒｔ這樣的，我肯定什麼也不說，可是和 一個老頭子，那能是真的感情嗎？真的就是賣身的感覺，不過說起來冠冕堂皇一 些而已。」 book18.org
「我們又不是劉慧，怎麼知道他們不是真感情？現在的婚姻，性別都不是為 題了，年齡國籍算什麼啊……而且，我看這段時間那個ｍａｒｋ對她很好的，還 經常送我們去教堂。」 book18.org
「啊？你信教了？」 book18.org
「正在，反正最近覺得一去教堂心裡就寧靜，就好像有個方向似的，挺好。 那些人都很和善，想盡一切辦法要幫你似的，讓人感覺世界真的是充滿愛。」 「不錯啊，都有信仰了。唉，我就沒什麼信仰，也不知道什麼是信仰，我家 老王說見廟就燒香，見佛就跪拜，基本就錯不了，至於真的是不是有求必應，我 不那麼太在乎的。」 book18.org
「我以前也覺得燒個香磕個頭，信個佛求個觀音菩薩什麼的，大概就只是為 了滿足一下個人願望，但現在，我發現其實信仰給人的感覺不僅僅是滿足要求， 更多的是讓人有自己的信念，做事有底線，考慮問題有邊界，遇事容易被感動， 內心有愛寬容，並容易反省自己，有悔過的心。」 book18.org
「不錯不錯，以後你就替我祈禱吧，請求上帝把Ｒｏｂｅｒｔ賜給我好了， 哈哈。」 book18.org
「老不正經的……自己信教不就好了，自己給自己祈禱，你這種心理在聖經 里就是淫邪了，是七宗罪之一。」秦小雨表面的嗔怪，內心卻是不悅的。 book18.org
「天哪，那還是別信了，還不把人約束死，我還是自由些好，自由地做一個 放蕩的女人，然後奮不顧身地追求Ｒｏｂｅｒｔ，哈哈。不許告密，也不許跟梁 晨說。」 book18.org
「你呀……」 book18.org
「我怎麼？一個四十幾的寂寞女人，這樣想再普通不過了吧？唉，要是我也 懷孕了該多好，至少一兩年都不會怎麼想男人，哎，我懷我兒子的時候性慾幾乎 就沒了，生了他也是，兒子都快一歲了，我才慢慢有了感覺，你呢？」 book18.org
「我也是啊。」 book18.org
「所以好羨慕你，不用對不起你家梁晨而朝三暮四的了，一心一意地給他生 孩子……其實無欲無求的日子，才是最好的日子，人就是因為慾望太多，才煩惱 的。」 book18.org
「你煩惱？我看你整天嘻嘻哈哈的。」 book18.org
「我當然煩惱，你看我勾引Ｒｏｂｅｒｔ那麼明顯，他那麼聰明，早該知道 了啊，可是一直裝傻裝傻，只有昨天才主動給我打電話，第一次主動唉，激動的 我。」 book18.org
「哦……祝福你我應該說？」 book18.org
「光口頭祝福不行，你要用實際行動幫我……」 book18.org
「怎麼幫你？」 book18.org
「你看啊，今晚我肯定是在你家混飯吃了，對吧？然後晚飯後呢，你和安妮 不就先睡了嗎？孕婦也要早睡的……然後給我和Ｒｏｂｅｒｔ留點時間唄，你說 我們做什麼好呢？」 book18.org
「看電視？下棋？聊天？總不能直接擁抱接吻滾床單吧？」 book18.org
「你想法好俗啊……」 book18.org
「哦，也許吧，不過第一次就不要太曖昧了吧？」 book18.org
「不行啊？又不是你家梁晨，你個小孕婦，懷著孩子還操這麼多心？」 「我沒有啊……我只是提醒，進展不要太快，我看Ｒｏｂｅｒｔ也是個慢性 子，小心你那豪放嚇著他。」 book18.org
「不會的，放心……要不我我跟他喝點酒，裝醉？」 book18.org
「他滴酒不沾的。」 book18.org
「他可以喝茶水咖啡飲料都行啊，我不要求他醉，我只要我醉意熏熏的就好， 然後這樣趁機……哈哈，如果我做過分了，第二天就道歉說不知道喝多了，他欣 然接受了呢，那以後一切都不成問題。怎麼樣？我聰明吧？」 book18.org
秦小雨心裡揪了一下，臉上仍堆著笑容，她說：「怪不得今天穿的這麼妖艷， 原來是有預謀的啊？」 book18.org
Ｊｅｓｓｉｃａ得意地笑了笑。 book18.org
大家在家吃完晚飯後，一起坐了會後，秦小雨就藉故要給安妮輔導，先上了 樓。因為她實在不想看Ｊｅｓｓｉｃａ在Ｒｏｂｅｒｔ面前的搔首弄姿，感覺得 了男人饑渴症似的。她不止一次地看見Ｊｅｓｓｉｃａ偷偷地拉低衣領，並時不 時地夾緊兩臂，使乳溝深成一條縫，讓衣領有種快要包裹不住似的。她還喜歡一 邊慢悠悠地舔著勺子一邊跟Ｒｏｂｅｒｔ對話，有時候笑起來還裝作無意地在Ｒ ｏｂｅｒｔ的手背上連續拍打加摩挲……Ｒｏｂｅｒｔ竟然裝作什麼也不知道似 的。 book18.org
原來真的是人至賤則無敵。 book18.org
秦小雨上了樓，樓下便是Ｊｅｓｓｉｃａ的舞台了。 book18.org
「能給點你家裡的紅酒喝嗎？」 book18.org
「當然，你要喝什麼？」 book18.org
「可是秦小雨說你滴酒不沾啊，欸，不對耶，我印象里有次吃飯我們和秦小 雨一起碰過杯的，對吧？」她飯前還沒有懷疑秦小雨的話，以為他真的滴酒不沾， 可是說這句話的時候，腦子裡突然有了她和秦小雨以及Ｒｏｂｅｒｔ乾杯的影像。 「我只能喝一點點。」 book18.org
「那太好了，我也只能喝一點點，我們一起喝點吧，為，為……為秦小雨當 了媽媽乾杯吧，好不好？」 book18.org
Ｒｏｂｅｒｔ本意不想喝酒，但被Ｊｅｓｓｉｃａ的話這麼一刺激，他爽快 地說：「好，我去拿酒。」 book18.org
說著他取出一瓶紅酒，兩個人坐在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碰杯。 book18.org
「哎，你有女朋友沒？」Ｊｅｓｓｉｃａ用手轉著酒杯，看紅色的酒沿著杯 壁緩緩滑落，像給杯子在一遍一遍塗色，然而每次都只留下一點點的淡紅，這酒 還蠻掛杯的。 book18.org
「沒有。」 book18.org
「沒有？！怎麼可能，總有女孩子追你的吧？」 book18.org
「不知道，沒留意過。」Ｒｏｂｅｒｔ腦海里突然浮現出秦小雨臨上樓之前 的那一瞥，嗯，看得好幽怨，還壓抑著一絲絲的不滿，他沒有直視她，但也準確 地捕捉到了。 book18.org
「那你是被之前的感情傷的太深，所以才不會輕易接納新感情？」 book18.org
「也不是，以前有時候會想有個兩個人的家，但最近這個想法淡了。」也許 是因為這個想法實現了所以才淡了？Ｒｏｂｅｒｔ在心底里又想了一下秦小雨， 這次的她是微笑著，十指斜壓在嘴唇上，仿佛在對他說著「噓」，讓他保有他們 的秘密似的，所以他就沒有再解釋下去。 book18.org
「你不會是ｇａｙ吧？感覺你一點人間煙火也不食？」 book18.org
「不是啊，我像嗎？」 book18.org
「不像嗎？你看你人長得好看，又工作努力，不成家也沒有女朋友，更不合 女人隨便搭訕，這種極致好男人存在的唯一兩個理由就是，第一是ＧＡＹ，第二 是……那方面……有問題……啊，對不起對不起。」 book18.org
「沒事，你當我同性戀也罷，當我ＥＤ也罷，都無關緊要。」 book18.org
「你……好吧。」Ｊｅｓｓｉｃａ無奈地聳聳肩，一個人又一口而盡地喝了 一杯。 book18.org
她的臉色在三兩分鐘之內，就從最開始的酡紅變得通紅，眼睛裡又有一種灼 熱的紅。她盯著Ｒｏｂｅｒｔ看，轉而柔聲中帶點含糊地問：「我口紅是不是都 掉了？」 book18.org
「好像是。」 book18.org
「那幫個忙好嗎？我喝完這杯酒，你幫我塗個口紅好嗎？你看我現在這暈暈 乎乎的，手也不利索了，肯定塗不好，回家讓我兒子看見了，都不好解釋。」 「可是我也不會。」 book18.org
「我教你，我把口紅塗到你食指上，然後你就順著我的嘴唇，來回抹幾下， 就好了……可以嗎？」 book18.org
「這……」Ｒｏｂｅｒｔ有些猶豫。 book18.org
「給我手指，我都要那麼幫秦小雨了，讓你幫下我還那麼磨蹭。」說著Ｊｅ ｓｓｉｃａ拿起Ｒｏｂｅｒｔ的右手食指，從小包里翻出一管口紅，塗上去，然 後她閉上眼睛，將雙唇微微蹙起，說：「來。」 book18.org
也許是酒精問題，Ｒｏｂｅｒｔ分辨不出這是曖昧還是友好，他抬起手指， 用指肚輕輕往Ｊｅｓｓｉｃａ的唇上塗去……柔軟，艷麗，像厚厚的肉質花瓣。 Ｒｏｂｅｒｔ的手指有點貪戀似的，一遍一遍地塗抹。 book18.org
「呀，對不起。」秦小雨的聲音突然從背後響起，Ｒｏｂｅｒｔ一個激靈， 回頭看了下。 book18.org
「繼續繼續，我是來給安妮倒杯水的。」 book18.org
「小雨，我口紅掉了，我讓他幫我擦一下的。」Ｊｅｓｓｉｃａ朝秦小雨擠 了個眼睛，一副勝利者的傲嬌的笑。 book18.org
「Ｒｏｂｅｒｔ起身說，」能幫我也倒一杯嗎？「 book18.org
秦小雨沒聽見似的，看都不看Ｒｏｂｅｒｔ一下，逕自拿了杯水，咚咚咚地 上樓了。 book18.org
「嗨，她不高興？」Ｊｅｓｓｉｃａ問。 book18.org
Ｒｏｂｅｒｔ沒回答，她又問：「該不會是嫉妒了吧？」 book18.org
「怎麼會？她孕婦做的那麼專注。」 book18.org
「哦……可是，你看，你給我塗到外面去了，能幫我擦掉嗎？」Ｊｅｓｓｉ ｃａ繼續撅起嘴唇，用手指指著右上唇的一處。 book18.org
Ｒｏｂｅｒｔ猶豫著，又似乎是憋了一點氣兒，他走過去，彎腰站在Ｊｅｓ ｓｉｃａ面前，一隻手撐著沙發靠背上，一隻手挨上Ｊｅｓｓｉｃａ的唇，他一 個手指一個手指地換著去擦拭。 book18.org
Ｊｅｓｓｉｃａ在Ｒｏｂｅｒｔ擦她的上唇的時候，突然微微張開口，身體 上移，一不小心將Ｒｏｂｅｒｔ的手指落在他的兩唇中間，她用牙齒輕輕固定， 使他動彈不得，然後她的舌尖，濕濕地頂了過來…… book18.org
第四十四章 book18.org
Ｒｏｂｅｒｔ的指肚清晰地感受到了一陣濕熱，以及她舌尖在他指甲上來回 剮蹭的執著，她的臉色緋紅。 book18.org
如此明顯的性暗示。 book18.org
Ｒｏｂｅｒｔ突然想起秦小雨和梁晨手拉手從湖邊回到房車裡，她臉上將散 未散的紅暈……應該是那次，秦小雨才懷孕的吧？ book18.org
想到這裡，他遲鈍了幾秒。 book18.org
Ｊｅｓｓｉｃａ則緩緩移動雙唇，又往進吞了一點他的手指，她的唇在他的 第二個指關節處，他的指尖恰巧點在她的舌頭中部。 book18.org
他猶豫著慢慢抽離，當他的指肚再次落在她的唇上時，他又猛地深入了進去， 直至淹沒自己的整根手指……Ｊｅｓｓｉｃａ不禁睜開了眼。 book18.org
Ｒｏｂｅｒｔ盯著她，沒有躲閃，也沒有解釋，就像誰打了探照燈一樣，突 然毫無曖昧，他又慢慢地再次抽離手指，這次Ｊｅｓｓｉｃａ用牙齒輕輕地刮著 他的手指，直至他完全離開。 book18.org
「我去拿點紙巾，你再整理下口紅。」Ｒｏｂｅｒｔ起身從茶几上抽出一張 紙巾，遞給Ｊｅｓｓｉｃａ，然後在她旁邊坐下來。他覺得自己突然像本性善良， 倔強不肯承認錯誤、又不小心撒了野的孩子，索性就這麼倔強和不可理喻下去。 Ｊｅｓｓｉｃａ安靜地擦著嘴角，她在等Ｒｏｂｅｒｔ說點什麼。 book18.org
「一會要我送你回家嗎？其實我們每個人也才喝了一小杯而已，休息會開車 是沒事的。」 book18.org
Ｊｅｓｓｉｃａ等的不是這句話，所以她沉默。 book18.org
「我酒量太差，所以剛才……對不起啊。」 book18.org
Ｊｅｓｓｉｃａ等的更不是這句話，她持續沉默。 book18.org
「對了，你什麼時候和小雨去醫院檢查？」 book18.org
Ｊｅｓｓｉｃａ失望地閉上眼，長長地吸氣，呼氣，然後她看著他，問： 「什麼樣的女人才會讓你情不自禁？」 book18.org
什麼樣的？想秦小雨那樣表面怯懦恬靜容易害羞，內里又有探不到底的瘋狂， 常常夾雜在純潔與放蕩之間，讓人又愛又恨、想占有又想拋棄的女人嗎？ book18.org
Ｒｏｂｅｒｔ說：「我也不知道。」 book18.org
「那我呢？」 book18.org
Ｒｏｂｅｒｔ看了一眼尚嫵媚的Ｊｅｓｓｉｃａ，他覺得，她永遠都不是自 己的選擇，人的心有時候就像一道填空題那麼簡單，全世界也只有一個正確答案， 各種擦除塗抹與變換答案，只會被生活這位老師打上大大的紅叉。 book18.org
「你很好。」 book18.org
「但不是你喜歡的類型？」 book18.org
「不是我想要在一起的類型。」 book18.org
「那單純的……性呢？」 book18.org
「我慾望不多，偶爾的話……」Ｒｏｂｅｒｔ揚了揚右手，嘴角抿起來笑了 笑。 book18.org
Ｊｅｓｓｉｃａ無奈地閉上眼，用兩個手揉了揉太陽穴的位置，說：「麻煩 給我倒杯水，我喝完就回家了。」 book18.org
「要我送你嗎？」 book18.org
「不用。」 book18.org
「好。」 book18.org
Ｊｅｓｓｉｃａ走後，Ｒｏｂｅｒｔ上了樓，看到秦小雨已經關了燈，將自 己裹在被窩裡了。他輕手輕腳地沖完澡，上了床。 book18.org
他內心有一點點的得意，是的，他需要秦小雨因此而不快，甚至生氣，就像 他看到她和梁晨一樣，這種心酸不能只他一個人受領。愛情就是善妒的，就是容 易拿報復取得心理平衡的，就像現在，他再想起他們手牽手走回房車的一幕，已 經沒那麼生氣了，他甚至想，也許應該和Ｊｅｓｓｉｃａ發生點什麼，然後讓自 己在內疚中對待秦小雨，那樣豈不是秦小雨有什麼錯誤都可以原諒了？ book18.org
難道這就是促使他手指在Ｊｅｓｓｉｃａ口中多插了一個來回的原因？也許 吧，但這種以互相傷害取得的暫時平衡，只會將他們割裂地越來越遠，越來越徹 底，愛情不是互相拉著墮入報復和傷害的懸崖，不愛才是。Ｒｏｂｅｒｔ正因為 看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斷然拒絕了Ｊｅｓｓｉｃａ。是的，愛情有時是會狹隘到 只接納一人，而拒絕其他所有人的。 book18.org
但是他真的取得了一點點的平衡，所以心情沒以前那麼糟糕了也是事實。 於是，Ｒｏｂｅｒｔ伸手去碰秦小雨的胳膊。 book18.org
「別碰我。」 book18.org
「還以為你睡著了。」他又試探地碰了下。 book18.org
「說了別碰我。」 book18.org
「為什麼？」 book18.org
「問你自己。」 book18.org
「我自己說他不知道。」 book18.org
「少油嘴滑舌，你當著我的面跟Ｊｅｓｓｉｃａ……那樣……」 book18.org
「哪樣？」 book18.org
「就那樣。」 book18.org
「我不知道哪樣。」 book18.org
「還能哪樣，要是我和安妮不在你家住，你們早滾床單了！」 book18.org
「如果那樣，那也沒辦法，是你不讓我告訴她我們結婚了的，那麼我自由單 身男一枚，什麼不能做？」 book18.org
「是，可是這不代表著你就有自由去跟她勾三搭四。」 book18.org
「為什麼沒有自由？」 book18.org
「不為什麼。」 book18.org
「是嗎？好，我不勾三搭四，你呢？你就不會懷上別人的孩子了？還夜晚月 光湖邊樹林裡……瘋狂刺激浪漫的不行啊！」 book18.org
「你！」秦小雨一下子被噎地說不上話來，她轉過身伸出拳頭就往Ｒｏｂｅ ｒｔ身上砸去。 book18.org
「我就是不高興你碰她，就是不高興！不高興！」 book18.org
「我還不高興你兩邊討好，在兩個男人的ＪＢ下輪流高潮呢！不僅這樣，你 還懷上了他的孩子，你當我白痴啊？」 book18.org
秦小雨突然放慢了拳頭，開始不知道說什麼好。她真想破口而出說孩子是他 的，但他必定不信，因為他們之間每一次都用套，只有那麼一次他是最後的時刻 才戴上套的……她怎麼能解釋的清這樣也能導致懷孕，她能說上次梁晨來的時候 她其實已經到了月經期了嗎？一切都像是在狡辯，而且那樣的話對梁晨的確太不 公，要騙就兩個人一起都騙好了，這個謊言十個月後就會自然水落石出。 book18.org
想著想著，秦小雨就委屈地流了眼淚，她轉過身，擦了擦眼淚，吸溜了幾下 鼻子，拿起手機，撥通了梁晨的電話。 book18.org
「我睡不著。」她說。 book18.org
「傻瓜，懷孕才要好好睡呢，你看我這幾天都沒太多打擾你，就是想讓你休 息好，而且人說孕婦用手機多了也不好。」 book18.org
「哪聽的啊。」 book18.org
「我們單位好些個人都知道你懷孕了，幾個大姐輪番找我，說懷孕期間不要 用微波爐，少用電話，少看電視，講究似乎不少，所以我也還想問你呢，你要不 要防輻射的孕婦服？他們都推薦我這個，我淘寶上搜了下，賣的真的挺火。」 「你什麼時候也信這個了？」 book18.org
「懷安妮的時候咱條件不好，也沒好好照顧你，現在就得注意啊，還有，你 得趕緊去醫院，我聽說孕前期要補葉酸什麼的。」 book18.org
「好了，知道了。」 book18.org
「你給他說了這事沒？」 book18.org
「說了。」 book18.org
「他怎麼說？」 book18.org
秦小雨回頭看了一眼Ｒｏｂｅｒｔ，他正頭枕著自己的胳膊，睜大眼睛看天 花板呢。 book18.org
「他呀，他說沒關係，他也為咱們高興。」 book18.org
「真的假的？」 book18.org
「真的，他說他會當自己親生的孩子那樣對待的。」說這句話的時候，秦小 雨又回過頭看了Ｒｏｂｅｒｔ一眼，他仍舊一動不動。 book18.org
「那就太好了，你告訴他，下次我去看你們的時候請他去雪梨塔上的旋轉餐 廳吃飯去。」 book18.org
「也許人家看不上那的自助餐呢，或者人家想和別人一起去呢，咱們自己去 就好了。」 book18.org
「他和誰？」 book18.org
「你猜呢？」 book18.org
「不會吧？Ｊｅｓｓｉｃａ？不過要真的也沒事，也就玩玩，應該不會影響 咱們的計劃。」 book18.org
「那可說不準，萬一兩情相悅，Ｊｅｓｓｉｃａ一衝動離婚了呢？」 book18.org
秦小雨的話音剛落，Ｒｏｂｅｒｔ整個人和手就上來了，他壓著她，手輕輕 扼住她的喉嚨，警告她不要再亂說。 book18.org
「啊？那你就得留意了。」 book18.org
「我留意頂什麼用？乾柴烈火的你又不是不懂？我都懷孕了……」Ｒｏｂｅ ｒｔ手上用了點勁兒，秦小雨的話就說不下去了。 book18.org
「那咋辦？」 book18.org
秦小雨瞪著憤怒的眼睛看著Ｒｏｂｅｒｔ，腳在底下往上踢，又踢不高，於 是右手開始扯他的手。 book18.org
「說你要睡了，說！」Ｒｏｂｅｒｔ用口型給秦小雨說。 book18.org
秦小雨不能再僵持下去，她擔心梁晨又多想，再問東問西的，於是朝Ｒｏｂ ｅｒｔ點點頭，他鬆開了手，但並沒有從她脖子上拿開。 book18.org
「行，那不多說了，我要睡了，聽你話，不多用電話，你也掛了吧。」 「你還沒說咋辦呢。」 book18.org
「還能怎麼辦，放任唄，等他反省並良心發現吧。」 book18.org
「你這話說的讓人著急的。」 book18.org
「好了好了，沒什麼了，我再色誘他吧，看我這個孕婦能比過妖嬈的Ｊｅｓ ｓｉｃａ不。」 book18.org
「你越來越讓人擔心了，好像前三個月要十分小心，你的身體還是最重要的。」 梁晨的這句話說出來後，秦小雨不禁感到一陣悲涼，可見他竟然是允許自己 在孕期繼續犧牲色相的……平時想起這個問題也倒罷了，沒有這麼強烈的交易感， 可是這天晚上糟透了。 book18.org
她掛了電話，狠狠地瞪了一眼Ｒｏｂｅｒｔ。 book18.org
Ｒｏｂｅｒｔ用眼光鎖住她的眼睛，手又一點一點地用勁兒，他用兩腿夾住 了秦小雨亂動的腿，說：「不是色誘我嗎？來啊！」 book18.org
秦小雨想推Ｒｏｂｅｒｔ下去，他一隻手就把她兩隻手固定在頭頂上方。 秦小雨左右扭動著身子，可是越扭動，越有利於Ｒｏｂｅｒｔ入侵……就這 樣互相頂撞和磨蹭著，兩個人慢慢地從扭打的狀態調整到了互相配合。原本也都 饑渴了，尤其Ｒｏｂｅｒｔ，他的情慾其實早被Ｊｅｓｓｉｃａ挑起，只不過她 不是他的選擇而已。 book18.org
「感覺好嗎？這樣？」Ｒｏｂｅｒｔ清晰地感受到被秦小雨完全包裹住的那 種溫暖安詳，那種毫無隔閡的相互取悅，真的太通透了，就像花兒開放在原野里 而不是四面透光的塑料棚；像光腳而不是穿著鞋踩在沙灘上，每一個粒細沙從腳 趾縫溜走都有摩擦的痕跡。 book18.org
秦小雨知道Ｒｏｂｅｒｔ指的是沒有套。她點點頭。是的，真好，再也沒有 隔膜，而且他可以完全將自己交付給秦小雨，他可以棲息在她溫暖的身體里，他 的精子則可以浩浩蕩蕩，魚貫而入，安全而自由地造訪她的子宮。 book18.org
「我想了，我能好好對你，在以後我所能負責的日子裡。」Ｒｏｂｅｒｔ親 吻著秦小雨的鼻尖，說。 book18.org
「我也想了，你可以和Ｊｅｓｓｉｃａ發生點什麼，真的，因為我……做錯 了，你也可以錯一次，這樣我就不用內疚，你就不用恨我了。」 book18.org
「不需要。」 book18.org
「需要的，要不然你看我肚子一天一天打起來會越來越不高興的。」 book18.org
「不會的，我就當你生病了，生病十個月，人不是還有那種肝腹水嗎？那種 病不也是大肚子？」 book18.org
「可是孩子以後會在肚子裡踢你，要是你欺負我的話。」 book18.org
「那我就偷偷的……偷情還不會嗎，小看我。」 book18.org
「那你會不想抱我吧？如果肚子那麼大。」 book18.org
「我想不會。」 book18.org
「可是乳暈也會變黑，乳頭也變大，你會嫌棄嗎？」 book18.org
「那乳房還變大了呢。」 book18.org
「可是要是乾澀呢？估計很快我就沒什麼想法了，以前懷安妮的時候就這樣。」 「沒關係，我們可以嘗試的方式很多，不是嗎？只要我們想，身體的每一個 部位都會是性感的」 book18.org
「你這會說的這麼好聽，萬一哪天又反悔，或者看我越來越醜陋，沒法容忍 了怎麼辦？」 book18.org
「你這小腦瓜一天怎麼會想那麼多？你不知道你們有句俗語叫愛屋及烏，ｌ ｏｖｅｍｅｌｏｖｅｍｙｄｏｇ嗎？」 book18.org
「好吧，那我就每天記日記，留證據，看你到底對我好不好。要是出爾反爾， 我就有的指控你了。」 book18.org
「哈哈。」Ｒｏｂｅｒｔ開心地笑了，兩個人的矛盾再一次消融在和諧的性 愛之後。 book18.org
秦小雨想，Ｒｏｂｅｒｔ的問題終於解決了，剩下的她就該多去教堂，一則 感謝主對自己的眷顧和愛憐，二則祈求主原諒她對梁晨犯下的錯，希望到時梁晨 不要太受傷，若能避免他太受傷，讓她自己做什麼都可以。 book18.org
阿門。她口中念念有詞。 book18.org
第四十五章 book18.org
轉眼已是暮春，她像依依惜別的朋友，已經隨時準備說再見了。十一月中下 旬的雪梨，紫色雲霧繚繞，到處都是繁盛的ｊａｃａｒａｎｄａ，安妮經常會哼 唱「ｗｈｅｎｔｈｅｂｌｏｏｍｏｆｔｈｅＪａｃａｒａｎｄａｔｒｅｅｉｓｈ ｅｒｅ，Ｃｈｒｉｓｔｍａｓｔｉｍｅｉｓｎｅａｒ……（當藍花楹盛開的時候， 聖誕節就要到了）」這首歌，這花兒，有點節日前企盼的意思。 book18.org
花開了，那麼一樹一樹的，奮不顧身地綻放著。藍花楹已經是很美的名字， 別名藍霧樹就更仙氣了。這一樹傾心的紫色，兩三周後又開始是一樹的綠，花兒 和葉子都呈現的那麼純粹和熱烈。 book18.org
秦小雨已經懷孕四個多月了，肚子有明顯的弧度。不得不說，關於孩子的謊 言像一劑鎮靜劑與興奮劑的結合，使梁晨接下來的安心又充滿動力，再也沒有頹 廢消沉，也沒有歡場的徘徊逗留。每周，他都會讓秦小雨發一張鏡子前面的側身 全裸自拍照，他準備一張張列印出來，在他們的臥室里做了一面６* ６的照片牆， 是的，從秦小雨懷孕的四周後，他開始貼這面照片牆，按足月４０周來算的話， 剛好需要３６張照片。他心懷無比的激動，想著以這個照片牆來作為禮物，送給 秦小雨和未來的寶貝。人就是這樣，一旦生活里被某事充盈，就像馬力十足的引 擎，牽引著日子快速而高效地奔跑了。現在王璠看梁晨的眼光都是羨慕的，他常 常打趣梁晨說：「你小子本事真大，去趟澳洲一趟就能種上一顆種子，到時候這 小傢伙說一口洋文，一腦子洋思想，你這親爹管教起來可就費點勁了，不過小家 伙再給你娶個洋妞回來做媳婦，孫子可就是實打實的洋娃娃了……」 book18.org
呵，梁晨心裡也暗自期待著這是個兒子，自從秦小雨懷孕後，他每個月都會 想方設法郵寄過去一些東西，包括防輻射孕婦服，孕婦裙，弔帶孕婦牛仔褲，平 底鞋，還有一些源源不斷的零食。秦小雨說不用那麼麻煩，澳洲也什麼都能買到， 可梁晨說你買和我給你寄意義不同……好吧，秦小雨願意給這個男人一種向前看 的動力，她也希望這兩年他的日子會過的好一點，不要受煎熬，孩子的存在，比 她所有的信誓旦旦都重要，現在她無需證明她和Ｒｏｂｅｒｔ多麼清白，多麼互 相不在意，日漸挺起的肚子就說明了一切，梁晨不相信會有一個男人死心塌地地 愛一個懷著別人孩子的女人，雖然蕭軍當年曾愛上懷孕的蕭紅，但那是因為蕭紅 懷孕在先，孩子先入為主，所以愛情才沒受影響。所以秦小雨的懷孕在梁晨看來， 那就是他劃在她和Ｒｏｂｅｒｔ之間的一條銀河，兩個人的守望剩下的只有無望。 所以你看日子過得多快，轉眼兩年的四分之一已經過去了。 book18.org
Ｊｅｓｓｉｃａ也在無奈中一點一點深刻體會著Ｒｏｂｅｒｔ的冷淡，那種 與生俱來的冷漠像一個性格標籤，就掛在Ｒｏｂｅｒｔ的胸口，她不止一次地對 秦小雨說：「太失望了，我放棄了，我懷疑Ｒｏｂｅｒｔ情商有問題，或者說他 身上差一種感情的接應器，真放棄了，難怪你們相處那麼久，也突破不了租戶與 房主的關係。」 book18.org
秦小雨在這個時候往往開心地一笑，假意嘲笑Ｊｅｓｓｉｃａ高估自己的魅 力，惹來Ｊｅｓｓｉｃａ的嗔怒，然後說一句跟你這孕婦我不一般見識。 book18.org
你看，所有的事都那麼順心隨意。秦小雨每周都會和劉慧去教堂，只不過漸 漸地他們知道她們所去的地方並不叫教堂，而有一個很特別的名字——王國聚會 所，關於這一點秦小雨開始也有點小納悶，後來才知道她走入的這個教派，很另 類，並不是傳統的天主教或新教，甚至被很多教派所歧視，但管她呢，信某種教 也是一種機緣，有先入為主的這種說法，Ｌｉｎｄａ那樣友善，這樣的教會，又 會壞到哪裡去。還有就是這個教派的許多理論秦小雨覺得蠻有道理的，比如他們 推行宗教中立原則，不宣揚任何國家和地區的政治制度和經濟制度，這就避免了 歷史上政教合一的那種混亂；他們不搞偶像崇拜，否的節假日，感覺是解開了人 身上的一些枷鎖似的；他們不認為上帝是三位一體的神，關於這個三位一體，秦 小雨一直覺得太抽象太難懂……並且他們一直宣講，無論是在教義內容、生活准 則或是傳道方式上都成功地恢復了公元一世紀的基督教，其他的所謂的基督教會 並沒有真正實踐聖經的教誨……關於這些，秦小雨也是在不斷地學習中慢慢體會 著存疑著，她還稱不上是一個虔誠的信徒。 book18.org
她和Ｒｏｂｅｒｔ談起過這個，Ｒｏｂｅｒｔ表情明顯有些惱怒，但因為她 懷孕，又不便發作，他最後只淡淡地說了句：「宗教信仰自由，看起來是一種自 由，有時候卻自由地不負責任，就像摩門教，一個宣揚ｐｏｌｙｇａｍｙ制度的 教會，也就是一夫多妻制，這在現代文明里，顯得多麼荒唐。」秦小雨辯解說： 「你不能因為你是天主教，感覺嫡親孩子似的，就鄙視其他教派，每個教派都有 他存在的理由和基礎的。」Ｒｏｂｅｒｔ沒有多說，只是看著她搖頭。 book18.org
除了這一點上他們尚存沒有解開的分歧之外，秦小雨懷孕的這幾個月，Ｒｏ ｂｅｒｔ對她照顧還是很體貼的，幾乎每次去醫院都陪著，他對Ｊｅｓｓｉｃａ 和秦小雨的解釋總是他剛好沒什麼事啊，陪的人多了秦小雨幸福感強啊什麼的， Ｊｅｓｓｉｃａ開玩笑說：「看來我又多想了，我還以為你會說因為我在呢。」 Ｒｏｂｅｒｔ訕訕地，兩個人已經走不近，還是保持這種輕鬆可開玩笑的狀態最 好，他內心裡是感激Ｊｅｓｓｉｃａ拿捏的這個分寸的。 book18.org
其實私底下Ｊｅｓｓｉｃａ不無失望地對秦小雨說，她挺覺得沒面子的，女 追男隔層紗這句顛撲不破的真理，在她這裡居然碰了壁，那她自己得多無趣多沒 吸引力啊。秦小雨安慰說Ｒｏｂｅｒｔ就整個一個情感低能兒，那不是你Ｊｅｓ ｓｉｃａ沒有魅力，而是兩個人太不匹配，相差懸殊，一天上一地下。她說你就 在天上飛你的，找你的比翼鳥，讓他在地上慢吞吞地爬吧，不要憐憫他，企圖做 他的救贖。Ｊｅｓｓｉｃａ笑著說秦小雨現在說起話來也一套一套的了，單是一 些新鮮詞彙也夠人受用一陣子。 book18.org
Ｒｏｂｅｒｔ是情感低能兒？這話說出來後秦小雨心裡就笑了，因為幾乎每 天晚上臨睡前，他都會把手在她的肚皮上撫摸一會。有次他問秦小雨孩子什麼時 候就可以動，秦小雨說你那麼期待這孩子啊，他說不是期待，而是想判斷他什麼 時候就有能力守護ｔａ媽媽不讓別人侵占了，這句話說得秦小雨好一陣子嬌羞與 難為情。又有一次她吃了吐吃了吐好幾次後，Ｒｏｂｅｒｔ一邊替她沖洗馬桶， 伺候她漱口喝水，一邊說你家這孩子太挑食，你這吐來吐去的，顯然是因為吃了 ｔａ不喜歡吃的……還有一次他註冊了個Ｔｗｉｔｔｅｒ帳號，他讓她用這個來 記錄懷孕時的心情以及圖片什麼的，他提示她總得給孩子幼年一份大禮。在這一 點上，秦小雨覺得Ｒｏｂｅｒｔ和梁晨的柔情程度是一樣的，難道孩子真的能改 變一個男人？ book18.org
這不，這個情感低能兒Ｒｏｂｅｒｔ選了個晴好的周末下午，說帶秦小雨看 看一年之中比油菜花和楓葉還美的時節——藍花楹時節。他說其實藍花楹開的最 好的應該是距離雪梨六百多公里的Ｇｒａｆｔｏｎ小鎮，人們稱那裡為藍花楹之 城，但是太遠了，七個多小時的車程普通人都容易累，何況一個孕婦，所以他帶 秦小雨去了Ｋｉｒｒｉｂｉｌｌｉ區的ＭｃＤｏｕｇａｌｌ大街。 book18.org
安妮還是貪玩，去了劉慧家裡和梅梅玩，正好給Ｒｏｂｅｒｔ和秦小雨一個 兩人相處的好機會。 book18.org
Ｒｏｂｅｒｔ說：「其實雪梨最有名的藍花楹樹在雪梨大學，很古老，人稱 考試樹，因為它開花的季節正是學生們考試的時候。但是那只有一棵樹，沒有那 種壯闊的美。」 book18.org
「謝謝你，想那麼周到。」 book18.org
「我應該做的。」Ｒｏｂｅｒｔ輕鬆一笑。 book18.org
車子沒走多遠，秦小雨就看見一路零星的紫色，這些紫色從一片片的綠蔭里 露出個頭兒來，或大或小，景色瞬時就奼紫嫣紅了。Ｒｏｂｅｒｔ說：「你看， 現在這樹在澳洲也很普遍了吧？」 book18.org
秦小雨點點頭。 book18.org
Ｒｏｂｅｒｔ說：「你知道嗎，藍花楹還是Ｂｒｉｓｂａｎｅ的市花呢。這 裡面有個有趣的傳說，說因為多年前，婦產醫院給每個生下嬰兒的婦女出院時都 贈送一棵藍花楹樹苗，她們回去後栽種在院子裡，讓樹苗和孩子一起成長。所以 如今藍花楹才遍布Ｓｙｄｎｅｙ和Ｂｒｉｓｂａｎｅ。」 book18.org
「好美的傳說，尤其又講給我這麼一個孕婦。真希望我也能種這麼一棵樹， 可是種哪裡呢，連自己的家都還沒有。」秦小雨皺皺眉撅撅嘴。最近她總是這樣 毫無緣由地開始撒嬌。 book18.org
「要真喜歡，到時候你生了，我就買一顆樹苗送你，可以先種在我家，完了 等你們安定下來，買了自己的房子，再給你們移植過去。」 book18.org
Ｒｏｂｅｒｔ這樣一說倒是提醒了秦小雨，是啊，孩子生下來，她和梁晨肯 定是不能要的，那麼，要真的能有一棵這麼美的樹陪伴著Ｒｏｂｅｒｔ和孩子， 那也能成就一種悲劇美學了……不過假如，假如梁晨不忌諱，不主張搬離雪梨， 她就有可能和孩子生活在一個可隨意探望的環境里……當然，也需要Ｒｏｂｅｒ ｔ的允許。假如這樣，她就可以繼續承擔一個母親的責任，生下孩子的那一刻就 不意味著失去彼此了。 book18.org
可是，一切都只是假如。 book18.org
人的本性和局限性早已成型，太難以突破。尤其是在被謊言即將撕裂的現實 里。 book18.org
但是買樹苗種下來的確是個好主意，有點像中國人生女兒就地底下埋一瓶女 兒紅那樣，只是前者的浪漫更深沉長久一些，如果那棵樹再能以孩子的名字命名 的話。 book18.org
兩個人一路說著就到了那條坡度起伏的街。 book18.org
兩排紫色的雲霧密實地遮蔽著道路，陽光都要透不過氣似的。 book18.org
「好美。」秦小雨情不自禁地說。她甚至覺得走起路來都寸步難行，因為腳 底下全是紫色的花瓣，她不忍踩壞了她們。 book18.org
「有點壯觀吧？」Ｒｏｂｅｒｔ問。 book18.org
「是啊，挺感動的那種，不知道為什麼。」 book18.org
「來，我們去坐那裡。看一會花瓣往下落吧。」 book18.org
Ｒｏｂｅｒｔ拉起秦小雨的手。 book18.org
這是一個木質的長椅，Ｒｏｂｅｒｔ正要坐，秦小雨卻捨不得，她讓他等一 下，她撿起椅子上的花瓣，在他們中間，拼成一個紫色的心形，然後才坐下來。 「在這裡你會想什麼？」Ｒｏｂｅｒｔ問。 book18.org
「我會想怎麼會有這麼大的一棵棵樹只開花不長葉子。」 book18.org
「嗯，還開得這麼奮不顧身。」 book18.org
「是啊，就像飛蛾撲火。」 book18.org
「可是有一陣子的美就夠了，人也一樣，幾十年的生命，其實只要有那麼一 兩年的精彩就足夠。」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兩個人靜默了一陣子。 book18.org
「你等等。」秦小雨突然說。 book18.org
她起身蹲在地上，把腳底下的花瓣往長椅地下鋪，她說：「我想鋪一張小小 的紫色花床，然後躺上去，我想好了，孩子要是女兒的話，我就叫給她起中文名 藍楹或者藍霧，英文名就叫ｊａｃａｒａｎｄａ。好不好？」 book18.org
Ｒｏｂｅｒｔ看著她認真仔細地撿花瓣鋪花瓣，笑著說：「那要是男孩怎麼 辦？」 book18.org
「男孩啊？男孩的名字就算了，等等再說，還沒靈感。」 book18.org
Ｒｏｂｅｒｔ更是笑了，他看著秦小雨嬌小的身子和專注的表情，心裡充滿 了感激，感激這個女人終究是在自己身邊的，即使，她的身體里有著別人的孩子， 可是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book18.org
等秦小雨鋪好那一片紫色的小床，她輕輕撫摸一下肚子，說：「我要躺下去 了啊，躺著應該不會把花瓣壓壞吧？」 book18.org
「你還是小心點，長椅太低，你躺下去會不方便。」Ｒｏｂｅｒｔ不由得語 氣輕柔，他指著秦小雨微微凸起的肚子說。 book18.org
「那怎麼辦？這麼漂亮的小床？」秦小雨嘟嘟嘴。 book18.org
「這樣，我替你躺下去，我替你感受，然後告訴你，好嗎？」 book18.org
「好吧。」 book18.org
Ｒｏｂｅｒｔ在躺下去之前，仰頭看了看這漫天的紫色，仿佛一種愛情降臨 了的感覺。並且這愛情里透著寧靜深遠的憂鬱，以及緊迫的絕望。 book18.org
他將自己置身於昌邑下，並仰面朝上，他從木質長椅的縫隙能看到秦小雨被 遮擋一多半的面孔以及她面孔上方的一片紫色……那樣濃烈。她也看著他。他們 隔空相望。 book18.org
秦小雨也慢慢地趴下來，也趴在那個紫色的心上……她和Ｒｏｂｅｒｔ藉由 著長椅，平行地躺在同一片紫色里，他們被紫色包圍。 book18.org
長椅的隙縫只有兩指寬。秦小雨將自己的眼睛放在空隙里，她問Ｒｏｂｅｒ ｔ：「你知道藍花楹的花語是什麼嗎？」 book18.org
「花語？」 book18.org
「就是她代表的是什麼意思。」 book18.org
「不知道，藍色紫色是不是都代表憂鬱？」 book18.org
「可是她開的這麼繁盛，又在春天，感覺就是擋也擋不住的愛情。」 book18.org
「嗯，挺像。」 book18.org
說完，像說盡了一切的話語那樣，他們相互笑笑，不知所措。 book18.org
Ｒｏｂｅｒｔ慢慢抬起上身，仰頭，循著秦小雨唇的位置，將自己的唇貼上 溫厚的木頭底部，然後閉眼。 book18.org
秦小雨雖然看不見他的唇，但她知道它在哪，於是，也將自己的唇貼在某頭 的上部……兩個人，隔木而吻。 book18.org
成為這條長椅的木頭，不知承載過多少人的愛恨情愁，如今，卻又眼見了這 樣一對人兒的含蓄隱忍，深情，和情不自禁到如此。 book18.org
誰說木頭毫無感情？ book18.org
它此刻就在傳導著他們吻的力量，愛的溫度。這座木長椅，又一次在紫色的 藍花楹季節，目睹了愛情。不，親身體驗或參與了愛情。 book18.org
應該不需要問Ｒｏｂｅｒｔ此刻的感受了吧？秦小雨心裡蜜糖一般甜蜜，又 藍花楹一般憂鬱。 book18.org
第四十六章 book18.org
孕婦的世界永遠是單一的。在家就是無論怎麼都不舒服的笨重身子，和一個 肯照顧自己的人，走出家門，就是許多挺著大肚子的女人，和各種蔬菜水果。夢 也跟著單一，裡面多了許多的花花草草，人物和情節都成了陪襯。 book18.org
秦小雨告訴梁晨自己又夢見很多很多的花兒，開心地問他是不是又是女兒， 梁晨略沉吟一下，讓她別胡思亂想，這種夢有時候不準的。秦小雨強調她喜歡女 兒，梁晨說再喜歡也不能一個接一個都是女兒啊。秦小雨說那萬一生下來真是女 兒呢，梁晨說是女兒就女兒唄，又不能改變。梁晨的語氣有著一點無奈，這使秦 小雨能放鬆一點。因為憑她的感受和直覺，這次一定是女兒，如果她給Ｒｏｂｅ ｒｔ生個女兒總比要給他生個兒子好吧，否則的話梁晨更不能平衡了。 book18.org
秦小雨覺得這種夢真的挺神的，懷安妮的時候，夢裡就全是奼紫嫣紅的花兒， 要多美有多美，這次又多了些草場，多了些高低不平的綠色緩坡，花草長在更遼 闊的空間裡。 book18.org
同樣，秦小雨也告訴Ｒｏｂｅｒｔ自己的這種來回重複的夢，Ｒｏｂｅｒｔ 說，他覺得兩個女兒會讓父親覺得世界更溫柔，一個女兒一個兒子，幸福就很完 滿，都是好事。他接著說，要是他自己，會希望是個女兒，陪伴更貼心，更能激 發他對這個世界的愛與警惕。 book18.org
還有安妮，自從知道秦小雨懷孕以後，心裡一直嚷嚷著說要一個妹妹，主要 原因是她想做她的老師，她希望能有個小黑板，教妹妹認識中文字，她說妹妹如 果一直生活在這裡，中文就很差，她得給她補課，叫她背唐詩。還有她想教妹妹 畫畫跟唱歌，最好還有舞蹈，她會帶著她出去買冰淇淋，會帶她到圖書館看漫畫 書，如果妹妹留長頭髮，她要給妹妹扎各種漂亮的頭花，卡各種美麗的卡子，妹 妹要是不聽話了，她就講道理給她，不責備也不凶她……安妮的描述讓秦小雨覺 得溫暖又心酸。假如她們能生活在一起，該多好啊，從這個角度來講，她殘忍地 連安妮都欺騙了。 book18.org
五個月了，秦小雨的肚子已經很明顯了，偶爾還會有突突地幾下小胎動，這 讓秦小雨看Ｒｏｂｅｒｔ的時候，更增添了無盡的溫柔和提早的留戀……這個月 的產檢主要是做個超聲波，她上個月體檢的時候就和醫院約好了。 book18.org
剛來澳洲，Ｒｏｂｅｒｔ購買私人保險的時候，並沒有加入懷孕這一項，而 懷孕這一項是有一年的等待期的。所以她只有選擇公立醫院去檢查和生產。對比 了下公立醫院和私立醫院的優缺點後，梁晨是堅決贊成公立醫院的。因為這樣排 除了他所有的擔憂。比如公立醫院根據秦小雨現在的身份，她的ｍｅｄｉｃａｒ ｅ卡，生孩子可以一分不花，包括住院做手術以及住院期間的伙食；比如生孩子 在醫院的時候不允許家屬陪夜……梁晨很嫉妒自己的孩子再和Ｒｏｂｅｒｔ過於 親密，也介意所有醫護人員都會稱Ｒｏｂｅｒｔ為孩子的爸爸；還有就是公立醫 院會堅持順產和母乳喂養，這些在梁晨來看，都是經濟且對孩子好的。 book18.org
對於公立醫院和私立醫院的比較，Ｒｏｂｅｒｔ沒有參與任何意見，只是客 觀地把自己知道的告訴了他們，並說：你們毫無選擇。是的，雖然私立醫院有私 人保險會ｃｏｖｅｒ掉住院費用，但是婦科專科醫生的檢查費卻要自己掏，雖然 醫院的產房是單人間，順產的甚至是雙人床，家屬可陪同過夜，可以自由選擇是 否剖宮產，孕期全程都由一個專門的專科醫生（自主選擇）替你檢查和接生，而 不像公立醫院，這些事情基本都是助產士ｍｉｄｗｉｆｅ完成的。 book18.org
秦小雨其實對在什麼醫院生孩子沒有要求，她覺得自己沒那麼嬌貴，甚至覺 得自己也不配那麼嬌貴，一個承載著許多謊言的去貼，受苦就受苦吧，如果她受 很多的苦，能讓兩個男人心裡都舒服一些，也是不錯的。尤其她現在越來越憐憫 梁晨……是的，距離生產的日子越來越近，她就越來越憐憫梁晨，她不知道到時 候該怎麼擁抱這個被自己傷透了心的男人。 book18.org
很多孕婦在孕後期都是特別急於生孩子的，秦小雨卻不，她總希望這十個月 不要過那麼快，她不想看到結局的時候，就像看一部電影，她怕看到最後的ｅｎ ｄ，以及嘩嘩往上隱沒的黑白字幕。 book18.org
當秦小雨電話告訴梁晨五個月孕檢的時候就可以看出來男女，梁晨很是高興， 他說：「人國外還是沒什麼重男輕女的思想，所以根本不用擔心這個。」 book18.org
秦小雨說：「是啊，本來是男是女不那麼重要，都是自己的骨肉。」 book18.org
「那你是不了解農村，生男生女的區別大了去了。」 book18.org
「好吧好吧……可是我們又不住在農村。」 book18.org
「我爸媽是農村長大的啊，我也是農村人的思想，沒辦法……但願是個男孩 吧。」 book18.org
「是女兒你別失望，我也無能為力，但好歹是澳洲生的。」 book18.org
「嗯，我知道，都是我的孩子，放心吧我也會很愛的，就是可能會有點失落 而已。不過懷這個孩子的目的達到就好了……嘿嘿，你們現在不那啥了吧？」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懷安妮的一年，咱倆也沒怎麼過，根本沒想法，腦子 里全是孩子……」秦小雨和Ｒｏｂｅｒｔ的確再幾乎就沒有過正常的性生活，有 時候秦小雨會對Ｒｏｂｅｒｔ說你可以輕輕地來，孕中期會很安全的，Ｒｏｂｅ ｒｔ卻搖搖頭，說：我怕你不舒服。所以，秦小雨總覺得過意不去，有那麼一兩 次，她在臨睡前，偷偷地鑽到被子下面，十分賣力又小心溫柔地給他用口解決， 然後聽他喉嚨深處壓抑著的呻吟……其實她還有想過用別的方式，只是一直沒有 實施。有這想法的時候，大多是因為Ｒｏｂｅｒｔ從身後抱著她，手放在她隆起 的腹部，輕輕地摩挲她，她覺得那種溫柔和愛只能用一種渠道去回應和表達，也 只有那一種忘我的方式。 book18.org
「嗯嗯嗯，可見我夠聰明，這兩年時間因為你給咱生孩子，其實也算是和我 在一起，並沒有完全浪費給別人。」 book18.org
秦小雨聽到這裡，就不知道怎麼接下去了，她說她有點累了，並說檢查結果 出來，她會第一時間告訴他，就掛了電話。 book18.org
這次體檢是Ｒｏｂｅｒｔ第二次沒陪她來。Ｊｅｓｓｉｃａ雖然在Ｒｏｂｅ ｒｔ那裡感情碰了壁，但一點也沒影響她和秦小雨的友誼，她還是堅持陪她體檢， 並一再告訴她：「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所以我現在看Ｒｏｂｅｒｔ，更像 是有了一層光環似的，男人如果不敗給隨意的性，必定是心裡有著堅定的愛。只 是很可惜，我們都不知道他愛的是誰，他的心在哪裡。」 book18.org
「管他心在哪裡，也許真會有鐵杵磨成針，雨滴石穿的那一天，說不定一兩 年後，你們還真能演繹一段纏綿悱惻的故事呢，只是要保證你家老王不會這麼早 過來陪你。」 book18.org
「唉，希望吧，老王肯定是不幹到退休不會來的，他看得很清楚，靠技術移 民的，大都是在國內憑實力過得不夠好的，在這邊有個公平自由的環境可以過得 好一些，投資移民的，多半是想轉移下財產給自己留個後路，但還是會在國內繼 續悶聲發大財，像政界的人，尤其在國內還算個人物，被左呼右擁著的，呵，我 也不是自誇，老王也還算有點實權吧，他要是來這裡，一不懂語言，而沒人尿他， 不得瘋了？就這裡的這種寂寞，他也是受不了的。」 book18.org
「嗯，是這麼回事。所以國外也不是所有人的天堂。」 book18.org
「對啊，過慣了國內那種紙醉金迷的生活，來這裡會悶死的。」 book18.org
倆人一路聊著，很快就到了秦小雨將要生產的公立醫院ＨｏｒｎｓｂｙＭａ ｔｅｒｎｉｔｙＵｎｉｔ，當初Ｒｏｂｅｒｔ選擇這個醫院的原因是醫院新建不 太久，老公可以陪夜，只是需要睡沙發。這一點秦小雨沒有對梁晨提起。 book18.org
雖然很多人對公立醫院有些詬病，秦小雨卻一直很喜歡這裡的服務，只要預 約好，並不是網上說的那麼糟糕要等很久什麼的，只不過是每次給秦小雨做檢查 的都不是同一個人，但他們都會看記錄來繼續做檢查，而且態度非常好，有時候 秦小雨聽不太懂的時候，他們會使用肢體語言，甚至看當時周圍有沒有華人，有 時候實在不能懂，他們會打翻譯電話來達到讓你明白他們要做什麼以及為什麼要 這麼做。非常貼心。而且這些都是免費的。 book18.org
這次檢查是個女的ｍｉｄｗｉｆｅ，她讓秦小雨喝夠１升得水，然後才能做 超聲波，本來肚子就大，秦小雨一直喝水喝水，感覺都要快吐了，乾嘔了好幾次， 才喝到標準。等到憋尿快要憋不住的時候，她被領去了Ｂ超室。值得一提得是， 在國內做Ｂ超，那種抹在肚子上的糊狀液體總是冰涼冰涼的，但是在這裡，卻是 溫熱的，令人很舒服。醫生很仔細地解釋著螢幕上的小人兒，哪裡是頭，哪裡是 胳膊，哪裡是腿，ｔａ正在怎麼動……並說孩子很健康，最後才神秘地露出一個 笑容問秦小雨希望有個小公主還是小王子，秦小雨說她喜歡女孩，然後那ｍｉｄ ｗｉｆｅ很親熱地說，親愛的，恭喜你你的願望滿足了。 book18.org
哦，真是女孩啊，秦小雨心裡能鬆懈一點。她知道假如生個兒子給Ｒｏｂｅ ｒｔ，會讓梁晨心理上極難接受的。這樣就好這樣就好，每個人一個女兒，還能 平衡些。 book18.org
臨走時，這個助產士很友好地遞給秦小雨一張照片和一個做Ｂ超時的光碟， 說這是屬於你的。秦小雨十分誠摯地謝了又謝，然後又約好第２６周做Ｇｌｕｃ ｏｓｅｔｅｓｔ，這是檢查是否有妊娠高血壓或者糖尿病的。 book18.org
出了醫院門，坐到車上，她猶豫了下，先拍了張照片發給了Ｒｏｂｅｒｔ， 說：女孩。 book18.org
然後才發給梁晨。 book18.org
「梁晨喜歡男孩，可是偏巧是女孩。」秦小雨對Ｊｅｓｓｉｃａ說。 book18.org
「男孩有什麼好啊，皮著呢，說什麼都不聽，和爸爸和媽媽都不能很貼心， 說實在的，我還想生個女兒呢。」 book18.org
「梁晨說男孩是家裡的頂樑柱，有男孩，就覺得理直氣壯，你也這感覺吧？」 「好像有那麼一點，總覺得老了能有依靠，女孩還是弱一些，你照顧她還照 顧不過來呢。」 book18.org
「那就是了，我也能理解，但我真沒想過老了要靠孩子，我總覺得應該給孩 子自由，讓他們過他們的生活，咱們自生自滅得了。」 book18.org
「那你還真適合生活在這裡，老了去養老院。」 book18.org
「是啊，養老院還有說話的伴兒，和孩子是生活在一起，但總怕他們都沒有 時間和耐心聽你說話。」 book18.org
「你想的倒遠。」 book18.org
「有時候就會瞎想，尤其懷孕的時候都想些與孩子有關的，以前年輕，不想 那麼多。」 book18.org
「那你移民這邊吧，真的，我最近也想著怎麼移民呢，陪讀不是個事兒啊， 孩子學費也貴很多。」 book18.org
Ｊｅｓｓｉｃａ的話讓秦小雨也有些歉疚似的犯楞，是啊，怎麼她現在對每 個人都在說謊？連Ｊｅｓｓｉｃａ也不例外……她是怎麼把自己撕裂成那麼多碎 片的？ book18.org
「不過移民真的挺難。又沒有那麼多錢……」Ｊｅｓｓｉｃａ又說。 book18.org
「不是有很多方式嗎？」 book18.org
「唉，我英文又不好，又沒什麼技術……」 book18.org
「哦……再想想辦法吧，有很多移民中介，可以諮詢下的。」 book18.org
「是啊，我和老王也再商量呢，真羨慕你現在懷孕什麼心都不操。」 book18.org
「羨慕什麼啊，懷孕的女人那麼丑，你看你身形苗條，那就是最好的了。」 「還別說，我沒決定再生，就是怕身材變形，估計得遇到一個很愛很愛的人， 才會有衝動給他生孩子吧。」 book18.org
「哈哈，那祝你早日遇到。」 book18.org
「唉，Ｒｏｂｅｒｔ都錯過了，現在不想這個了。」 book18.org
Ｊｅｓｓｉｃａ說出Ｒｏｂｅｒｔ這個名字的時候，秦小雨心頭不由得湧上 許多的幸福。這時候她看到了有兩則信息一前一後來了，打開來看。 book18.org
梁晨回：不管怎樣，好好保重身體吧。 book18.org
Ｒｏｂｅｒｔ回：你太幸運了，梁晨太幸運了，他以後會被最愛的三個女人 圍繞，羨慕。 book18.org
秦小雨回梁晨：嗯。 book18.org
她回Ｒｏｂｅｒｔ也只是一個笑臉，一個欲言又止的笑臉。是的，她想說： 無論我以後在哪裡，哪怕是你碰觸不到的地方，我也會讓你前世的情人代替我， 陪在你身邊，永遠地愛你，不離不棄地愛你，毫無條件地愛你。 book18.org
第四十七章 book18.org
平靜生活真的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著，秦小雨有時候覺得自己就是生活在用 沙砌成的童話城堡里，她不知道那種奢侈的幸福哪天會突然坍塌。春夏之交，正 是澳洲最好的季節，每隔四五天，Ｒｏｂｅｒｔ都會從花園裡剪幾支各色花兒， 做個簡易的插花放在床頭柜上，以及書房的書桌上。每次低頭輕嗅那些芬芳，都 讓秦小雨覺得自己像活在一個英式莊園裡的女主人，而肚子裡的小女兒，則將是 這個莊園裡的小公主。 book18.org
這天早上，三個人正在吃早餐，突然門鈴響，Ｒｏｂｅｒｔ去開門，門口站 著一男一女兩個人，他們在嘰里呱啦地說著什麼，秦小雨大致聽到移民局這三個 字。果然，Ｒｏｂｅｒｔ請他們進來，簡單地對秦小雨說：他們是移民局的，想 要了解下咱們的生活，看是不是假結婚移民，我們需要配合。 book18.org
秦小雨茫然地點點頭。 book18.org
其中一個女的是華裔的，她用中文對秦小雨說：「很抱歉這麼早打擾，我們 是移民局的工作人員，我們需要了解下你們的生活細節，這對您的移民申請將會 起到很重要的作用，希望你能配合，謝謝。」 book18.org
「可以。」秦小雨說。 book18.org
「不用占用你很多時間。請問可以看下你們的臥室嗎？」華裔女子對秦小雨 說完後，就對她同事說了幾句，「並且我們可能有些問話，希望你能認真回答， 這些問話我們會分別進行，由我來問你，好嗎？」 book18.org
「好的。」 book18.org
「那我們邊走邊說。」 book18.org
「好的。」 book18.org
秦小雨領著華裔女子上樓，指著左右手的兩個房間分別說：「左邊是我女兒 的房間，右邊是我們的臥室。」 book18.org
華裔女子說：「不好意思，我需要看下你們的臥室，請不要介意。」 book18.org
「沒關係沒關係。」秦小雨推開了門。 book18.org
「你們結婚多久了？」 book18.org
「六七個月了。」 book18.org
「那……這孩子？」華裔女子用眼光看向秦小雨的肚子。 book18.org
「嗯是我們的，剛結婚一個月，就有了，都沒來得及買生孩子的那項私人保 險呢。」 book18.org
「恭喜你們……不過，我能看看你們的衣櫥嗎？我需要看看你們的生活細節。」 「哦……這邊，這是我的，這是他的。」秦小雨行動上十分配合，心裡想， 看這些有什麼用。 book18.org
「他的內褲擺放在哪裡？」 book18.org
「這裡。」說著秦小雨拉開一個抽屜。 book18.org
「嗯，好的，那我再問你幾個問題，第一，這個孩子是你丈夫的嗎？我指的 是樓下那位先生。」 book18.org
「是啊。」秦小雨不假思索地說著，這時候她看見安妮就站在門口。 book18.org
「小朋友，我要問你媽媽幾個問題，你能先去樓下玩會嗎？」華裔女子問安 妮。 book18.org
「我是上來拿一支彩筆的。」說完，安妮就咚咚咚下樓了。 book18.org
「請問，你懷孕之前，你們大約一周幾次做愛？很抱歉這個問題很隱私，可 能會使你覺得尷尬，但還是希望回答，因為這個將對你的移民申請很有幫助，甚 至可能是決定性作用的。」 book18.org
「是擔心假結婚嗎？」 book18.org
「可以說是有這方面的顧慮。」 book18.org
「好吧，沒懷孕之前大概每周兩三次吧，懷孕後很少，肚子還看不出來的時 候有過兩三次，後來就……就……我偶爾會用口幫他。」 book18.org
「好的。再問你一個可能使你尷尬的問題，你們在性愛過程中，最特別的一 件事是什麼？」 book18.org
「嗯……這個……」秦小雨腦子裡出現了很多個畫面，各個場景的親密電影 畫面般地開始重疊又一一散去，她說，「有次結束後，因為我出汗，在餐桌上留 下一個痕跡，他就用刀子刻出那個形狀，一個８字，如果你想看，我們下樓去餐 廳你就可以看到。」 book18.org
「好的，謝謝，我去看一下，謝謝你的配合，也希望諒解我的問話方式，你 知道夫妻關係的確不太好證明。」 book18.org
秦小雨笑笑表示理解，她領著她下了樓，去餐廳。 book18.org
剛到那裡，就看見Ｒｏｂｅｒｔ和那個男的也站在餐桌旁。兩個人笑著說著 什麼。秦小雨沒看到安妮的人。 book18.org
華裔女子去餐桌旁看了看，嘴邊露出笑意，她跟她的同事說了幾句，兩個人 就伸出手和他們說再見，並說感謝配合之類的話。 book18.org
四個人握手後，他們離開。 book18.org
關上房門，秦小雨用手拍拍胸口，說：「嚇死了，居然還上門問啊……我以 前看資料，說大部分只是電話詢問，他們還真來家裡啊，這也太措手不及了…… 她還看了咱們的衣櫥，看內衣擺放位置，其實她還偷眼瞟了瞟枕頭，太有趣了， 太刺激了……對了他都問你什麼了？咱們回答有沒有不一致的地方？」 book18.org
「他問我們什麼時候認識，怎麼認識的這些常規問題後，還問到了一些生活 細節，比如一周幾次，我差點說一天三次……哈哈，ｏｋｏｋ，我開玩笑的，我 說你沒懷孕之前大概一周兩三次，現在幾乎沒了……他還問有什麼特別有印象的 事發生，我猜那女的問了你同樣的問題，因為我看她特意看了餐桌上的痕跡…… 可見這才是有力的證據啊，哈哈……」Ｒｏｂｅｒｔ開心地笑著。 book18.org
「是啊是啊，你和我居然回答的是同樣的一件事，我當時還怕你說了別的， 因為那時候我腦子裡就像過電影一樣，樓梯，廚房，餐廳，客廳，浴室……我覺 得每個地方你可能都會提及到，但只有一次他們是可以看到的，所以我就說了那 次……」 book18.org
「我和你的想法是一樣的，我們思考問題的角度和方式，是一樣的。」 「啊？真的生活在一起就可以想問題這麼一致啊？對了，他有沒有問你孩子 是誰的？」秦小雨一邊說一邊撫摸自己的肚子。 book18.org
「問了，當然是我的，我這麼說的。」 book18.org
「嗯嗯嗯，我也說是你的……來，爸爸摸摸你女兒吧！」秦小雨調皮地擠著 眼睛對Ｒｏｂｅｒｔ說。 book18.org
Ｒｏｂｅｒｔ也沒有猶豫，他蹲下身子，輕輕環抱住秦小雨，將臉頰貼在她 的肚子上說：「真希望她能叫我爸爸……」他用臉蹭著她鼓起的肚子，也是一臉 的幸福。 book18.org
秦小雨以前就聽說外國人對配偶的孩子會很好，有時候真的像對親生的一樣， 現在她是真的信了，劉慧她那個老ｍａｒｋ就是，對梅梅好的不得了，聽劉慧常 常講起，說每次出門都會惦記給梅梅買好吃的，最近還給她買了電鋼琴，甚至沒 事老頭彈曲子讓梅梅唱歌，或者倆人玩象棋，兩個人玩的不亦樂乎……現在，Ｒ ｏｂｅｒｔ雖然被告訴孩子不是自己的，也仍然能蹲下去親吻，像一個真正的父 親那樣，這也許就真的是愛屋及最好的演繹吧。 book18.org
「她會叫你爸爸的。」秦小雨閉上眼睛，忍不住這麼說了一句。 book18.org
「她不會的！」安妮尖利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過來，Ｒｏｂｅｒｔ立馬起身， 秦小雨循聲看去。 book18.org
安妮背著書包，就站在門口，憤怒地看著他們兩個。 book18.org
秦小雨趕緊跑過去，說：「寶貝你誤解了……嗯……妹妹出生後，她的爸爸 只有一個，但她也可以叫他Ｒｏｂｅｒｔ爸爸啊，就像……你知道嗎？在中國農 村，小孩子稱呼自己爸爸的弟弟，就叫小爸，一樣的。」 book18.org
「你騙我！我不信！」安妮擰身就出了門，自己一個人走向車站等校車。 秦小雨追了上去。 book18.org
「寶貝，寶貝？」 book18.org
「我不要這樣的妹妹，我要和我是一個爸爸的妹妹！」安妮哭了，她一邊哭 一邊說，小手背不停地擦著眼淚。 book18.org
秦小雨的心都要碎了，她從來沒想過這件事她還要面對安妮，還要對安妮做 出合理的解釋。 book18.org
「你們是一個爸爸，一個媽媽。」秦小雨只能順勢安慰。 book18.org
「不是不是！你騙了我和我爸爸，我都聽見你們說話了，我要告訴我爸爸！ 我會給他打電話的！」安妮甩開秦小雨的手，朝著前面的一輛校車車招了招手， 跑著過去，跟著幾名等在那裡的學生一起，上了車。 book18.org
秦小雨茫然地站在路邊，看著漸漸關門起步走遠的校車，心裡一下子就痛了， 她真的沒想到孩子這樣介意這件事，她一直以為妹妹就是妹妹，安妮一定會接受 的，即使是同母異父的妹妹，那也是大人之間的恩怨，可是…… book18.org
忐忑。她會給梁晨打電話？梁晨又會是怎樣的反應？ book18.org
秦小雨十分不安地回到了家裡。 book18.org
「安妮怎樣？」Ｒｏｂｅｒｔ問。 book18.org
「不知道……或許會給梁晨打電話說了這件事。」 book18.org
「沒事，你別擔心，我去給梁晨解釋，反正最終事實會說明一切的。」 秦小雨心想：傻瓜，你解釋什麼啊？你只會越描越黑，到時候孩子生下來， 梁晨不打死你才怪，你這時候還主動要陪我一起說謊。 book18.org
「這事你就不用管了，我家的事，我來處理。」她故意這樣刺激一下Ｒｏｂ ｅｒｔ，她知道但凡她這樣排外的話說出來，Ｒｏｂｅｒｔ只有沉默。 book18.org
果然，Ｒｏｂｅｒｔ說：「好吧，那我多想了，我去上班。」他沒有親吻秦 小雨的額頭，只是拿起公文包，去了車庫，然後就聽見了車子引擎的聲音。 秦小雨一個人坐在沙發里，她不知道梁晨什麼時候會暴躁如雷地打電話過來 ……她甚至想關掉手機，但假如關掉，梁晨會急瘋的。 book18.org
就這樣，秦小雨陷在一種恐懼中。本來該是慶幸移民局來人檢查的順利的， 該是欣喜她和Ｒｏｂｅｒｔ的默契的，該是打電話邀功一般告訴梁晨被移民局檢 查了，他們一點矛盾都沒有的，而且告訴他先前決定和Ｒｏｂｅｒｔ住在一起這 點付出是值得的……可是…… book18.org
秦小雨一整天都是不安的，午飯都沒心思吃，到了下午四點，她有點犯迷糊 的時候，電話突然響了，梁晨的。 book18.org
秦小雨拍拍胸口，咬了咬牙，接了。 book18.org
「知道我為什麼打這個電話吧？」 book18.org
梁晨的第一句話，就讓秦小雨有種膽戰心驚的感覺。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秦小雨，我就想問一句，孩子確定是我的？我一直都沒懷疑過你的話，你 說你們之間每次都用套……對嗎？」 book18.org
「是的。」秦小雨想說懷孕之後就不用了，但他顯然問的是懷孕之前，那麼 是的，雖然那次是最後的時刻才戴上的，但你不能說沒用套。這句不算欺騙吧？ 「好的，你記住你的話，我也信你的話，但我也告訴你，如果……你知道， 如果生活和我開玩笑，你和我開玩笑……後果會不堪設想的，知道嗎？！」梁晨 的話有點咬牙切齒。 book18.org
「怎麼了呀？安妮早上有點誤會，是這樣的……移民局官員來家裡了，問了 好多問題，也檢查了臥室，我們回答都沒有破綻，可能是因為太高興，所以和他 說了幾句玩笑話……安妮就當真了，所以……」 book18.org
「但願是安妮多心了。」 book18.org
「肯定是，孩子的理解力，只能是從字面意思理解……」秦小雨不知道自己 這個時候的辯解有什麼意義，難道僅僅是為了生孩子之前的一段和平嗎？她就不 擔心孩子生出來的後果嗎？ book18.org
「好，我可以相信你，但是你要對得起我的信任。不好聽的話先擱這兒，如 果你騙了我，你和Ｒｏｂｅｒｔ合謀騙了我，別怪我做事絕對，也許我會殺了你 們，然後自殺的，真的，秦小雨，希望你也能理解，沒有一個男人會受得了這種 侮辱和欺騙的。你知道我放心地把你交給Ｒｏｂｅｒｔ，不是讓你們合起來騙我 的，我不是個天生的傻子。」 book18.org
「別這麼說……」秦小雨覺得心裡一陣陣絞痛……也許一開始她就錯了？她 不知道是什麼促使自己堅定了留下這個孩子的念頭，難道就是心裡對Ｒｏｂｅｒ ｔ的不舍？她怕兩年後和Ｒｏｂｅｒｔ成為陌路？她想做他生活里的唯一？她不 知道，但是她知道她埋下了個定時炸彈，真的……也許生完孩子之後，嘭地一聲， 什麼都瞬時沒有了。 book18.org
她為什麼沒有早想到這個結果呢？她總是以為生下孩子，把孩子給Ｒｏｂｅ ｒｔ，極力勸說梁晨，說身份一批，時間一到，她和安妮馬上搬離Ｒｏｂｅｒｔ 家，甚至搬離雪梨都沒問題，去澳洲的任何一個地方，Ｐｅｒｔｈ或者Ｄａｒｗ ｉｎ都行，生死不相往來都行，也算是她給她和Ｒｏｂｅｒｔ愛情的一個交代， 給她和梁晨未來生活的一個交代……可是她想的簡單了不是？原諒並不是一個很 簡單的詞，也不是一個可以涵蓋一切情仇的詞，有時候，生活里也會有原諒跨不 過去的坎兒。 book18.org
怎麼辦？肚子裡的孩子已經六個多月了，再有三個多月，她就要來到這個世 界上……秦小雨啊秦小雨，你到底給你們的孩子一個多麼混亂、殘破缺損的世界？ 可是已經為時已晚對不對？梁晨的照片牆已經貼了一大半，這邊公立醫院已經預 約好了生產的床位…… book18.org
秦小雨煩惱極了，她和梁晨掛了電話後，就給劉慧打了個電話。 book18.org
「你說，如果一個人做錯了事，而且是不可挽回的，該怎麼辦？」她問劉慧。 「自己解決不了？」 book18.org
「解決不了。」 book18.org
「那就聽從上帝的旨意吧。他會給你他的指引的。也就是我們中國的那句俗 語，順其自然。」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你遇到什麼事了嗎？」 book18.org
「嗯，有一點小麻煩……不過謝謝你。」 book18.org
「這樣，你要是有什麼心裡話不便講，這周去聚會所，你可以單獨和Ｌｉｎ ｄａ說的，她會給你一個解答的，反正我有時候有什麼煩心事，一告訴她，聽她 兩句安慰，馬上就好了。」 book18.org
「好吧，謝謝你。」 book18.org
秦小雨掛了劉慧的電話，想了想，她又嘗試著給Ｊｅｓｓｉｃａ打了個電話。 「問你個事，假如你和你家老王有矛盾了，你會怎麼解決，假如錯在你。」 「這要看什麼錯誤了，可原諒的呢，低個頭認個錯，就好了，不可原諒的… …嗯，比如我偷人被他捉姦在床，那估計婚姻得玩兒完，偷偷摸摸哪怕各自玩各 自的，至少面子沒撕破，所以也就睜一眼閉一眼，當沒發生好了，可是看到眼裡 了，那就拔不出來了，那種噁心的感覺肯定會影響以後的生活的。」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不會是梁晨外面有人了吧？」 book18.org
「沒有沒有，只是……嗯……剛看到一個網絡小說，說女的和情人有孩子了， 丈夫揚言要同歸於盡，心裡突然不舒服，給你打了個電話。」 book18.org
「哈哈，你也太可愛了吧，我的小孕婦，你懷個孕都這麼多愁善感的。」 「是啊，我瞎想……行了行了，不打擾你了，我繼續看我的小說了。」秦小 雨心裡越來越不安。她走去書房，找到《聖經》，沒有重點地亂翻，突然，手指 停在了一頁，她看到了這句話：「上帝對女人說：」我要大大增加你懷孕的痛苦， 你生孩子必多受產痛。你必戀慕你丈夫，你丈夫必管轄你。『「 book18.org
秦小雨反覆讀著這句話，偶爾抬頭看看窗外……也許，也許只有讓自己受苦， 受到最大的痛苦，才可以得到諒解吧。 book18.org
第四十八章 book18.org
女人心裡都有一句情話，在秦小雨看來，那比我愛你更深沉的，是「我愛你 愛到極致，就想為你生個孩子」，這句話每次都出現在她看著Ｒｏｂｅｒｔ，想 對他有一個表白的時候，但沒有一次她說出了口，因為誓言這東西，一經說出口， 就像羽毛浮在空中，沒有方向，沒有著落，她寧可把愛都彙集在一個未來的生命 身上，讓她給予他最真最踏實最長久的陪伴……她就是這樣解釋自己從懷孕之後 就沒有動過人流的念頭的，她下意識地想保留上天的饋贈，想傾心地給予Ｒｏｂ ｅｒｔ。她原想著只要略加平衡兩個男人的內心，後果大致是大家都可以忍受的， 所以才造成現在這麻煩。梁晨的性格有懦弱的地方，但也有可怕的固執，比如這 個結婚移民的念頭，他自打有了這個念頭，強烈的虛榮心和對資本主義國家懵懂 的嚮往就一直在加固著他的決心，並全力促成著，從來沒有過反覆或者猶豫。人 有時候就是這樣，會無力到像一片水面上的葉子，被慾望的潮流往前推啊推的， 身不由己。 book18.org
秦小雨不知道這時候是繼續強調自己的謊言還是說明一切……只剩下三個多 月了，最難熬的日子已經過去，這個時候是一點辦法也沒有了，引產這件事在澳 洲的醫院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除非懷孕者有智力或健康障礙，再說，孩子已經 在腹中踢騰了一個月了，那種還沒有來到人世前的撒嬌，總要媽媽用溫柔的手掌 撫摸，才肯換個姿勢……秦小雨鐵定了注意，要生下孩子，無論結局怎樣。 晚上樑晨又打電話過來，有點道歉的意思，其實也主要是想讓秦小雨給他一 個定心丸，秦小雨順著他的意思，不由得，又一堆的謊言。 book18.org
「我早上那樣說你不怪我吧？」 book18.org
「不會。」 book18.org
「你知道我最怕你騙我，哪怕真話很傷人，至少我看見的你就是你，而不是 一個會表演的演員。」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你沒有騙我吧？」 book18.org
「你要我再怎麼解釋呢？」 book18.org
「好吧好吧，算我多心了……只要你們每次都帶套，那肯定就是我的了，我 只是聽安妮那麼說，心裡不舒服，突然多想了。」 book18.org
「那樣說是因為剛過了移民官員的審查，大家開個玩笑而已……」 book18.org
「好吧，那一會你把電話給安妮，我再安慰下她，閨女認真了，她這麼小， 也知道維護咱們這個家了，真讓人欣慰。」 book18.org
「嗯，小孩子的世界單純。」 book18.org
「不過小雨，我真的想過，有過那樣的設想，就是說孩子不是我的……真受 不了，真的。衝動之下，我不知道自己會怎麼做，我一天的時間裡都在做這樣的 設想，根本停不下來，排除憤怒，也許最完美的結局就是我自殺得了，然後你們 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反正安妮已經習慣了你和Ｒｏｂｅｒｔ……是不是這世界上 真的就多了我一個？每每想到這裡，我就心絞痛，這輩子我根本不應該做你的丈 夫，而應該做你爸爸，這樣才可以真正放手你，才不會有矛盾，可是……」 「別胡思亂想了。」 book18.org
「不由自主的，沒辦法。但估計憤怒會毀了我，會不單單讓我自殺了事…… 唉，不說了，你說搞個結婚移民到最後丟了性命……還真不知道當初是為了什麼， 人啊，就是被命運牽著走的。」 book18.org
「可是不都要說主宰生命麼？」 book18.org
「誰能主宰？你？還是我？就拿這移民的事兒來說，我越來越覺得你們就是 被我逼著跳上了一條小船，行走在大風大浪里，誰知道那船能不能保持航向，能 不能到達彼岸，這一切不都要看天氣嗎？」 book18.org
「你別說那麼傷感，到時候我們會在一起的，我保證，你，安妮和我，我們 一家三口會在一起的。」 book18.org
「還有二寶，你又忘了。」 book18.org
「哦……是的。」 book18.org
「你最近身體怎樣？」 book18.org
「挺好的，差不多一個月去看醫生一次。」 book18.org
「那個照片牆已經一多半了，很好看，你就要保持在同一個地方拍，也要同 一種光線，這樣組合起來才好看。」 book18.org
「我會的，現在我每天都拍一張，給你的都是周六的那張。」 book18.org
「嗯，我這個創意好吧？每次一想到這裡，我就激動，拿這個送給你和孩子， 就是我能給的最好的禮物了。這十個月，我不能陪著你，不能照顧你，只能做這 種花里胡哨的事，想想還真慚愧，根本不及Ｒｏｂｅｒｔ所做的百分之一……這 樣一想，Ｒｏｂｅｒｔ倒也可憐，本來還可以和你過兩年甜蜜蜜的性生活，現在 變成全職照顧一個孕婦了，哈哈。」 book18.org
梁晨話鋒一轉，爽朗地笑了，可以感覺的到，他的笑有種勝利者的豁達。 「你對這個孩子好像比對安妮那時候還上心。」 book18.org
「有安妮的時候，咱們都太年輕，自己都還是個半大的孩子，哪懂什麼啊， 現在不這樣了，一想起做爸爸，就想著該怎麼迎接孩子最有意義，就想著該讓她 過上什麼樣的生活，你還別說，能澳洲土生土長，也算是我給她的第一份大禮了。」 這話越繼續下去，秦小雨就越內疚，這時候她反倒希望他憤怒，是的，她應 得的是他的憤怒和瘋狂報復，而不是這種包裹著謊言的和風細雨。 book18.org
「行了，別想那麼多了，我累了，我把電話給安妮？」 book18.org
「好。」 book18.org
秦小雨已經沒辦法想那麼多了，她現在的感覺就是一直寒號鳥，過著得過且 過的日子。 book18.org
晚上Ｒｏｂｅｒｔ回來本不打算說什麼，但看著秦小雨稍顯笨重的身子，又 盡心盡力地做了一桌子的菜，還是忍不住搶了去洗刷碗筷，並問她誤會消除了沒 有。她笑笑說一切都好了，不用操心。 book18.org
「安妮也沒事了？」 book18.org
「你看吃飯的時候像有事嗎？小孩子，情緒轉換的快。」 book18.org
「嗯，那就好。」 book18.org
兩個人收拾完了廚房，又一起看電視，到了十點半，就一起上樓休息了。 生活在這樣規律的時間裡，又往前溜了兩個月。 book18.org
這段時間梁晨的熱情開始轉到給孩子起名字上了。他對秦小雨說：「咱一定 得給孩子起一個特中國的名字，然後英文名呢，你倒是可以請教Ｒｏｂｅｒｔ的， 最好中文名的音譯就是一個現成的英文名，就像大衛大為大偉和Ｄａｖｉｄ，也 像咱家安妮Ａｎｎｙ，當然不能再這麼俗氣了。」 book18.org
秦小雨覺得梁晨就是自己口裡的一個氣球，她已經使他慢慢地膨脹，慢慢地 輕飄飄……可是什麼時候他會爆裂呢？ book18.org
「起名字還是要查字典，看古典詩詞，才會有靈感。」秦小雨說，「我也開 始查，你把你覺得滿意的字或者詞記下來，每周咱倆匯總下，排除一些，留下一 些，三四個星期估計就差不多了。」 book18.org
「好主意。要起歡樂吉祥點的啊，不要為了優美就整憂鬱的，名字影響性格 和人生呢。」 book18.org
「知道了，找喜氣洋洋的名字。」秦小雨的嗔怪剛出口，心裡就覺得一陣酸 楚。為什麼越來越覺得對不起梁晨了？ book18.org
關於起名字的事，其實秦小雨內心更想讓Ｒｏｂｅｒｔ參與，她不想他在這 一重要的環節里缺席，她希望生下女兒的那個小卡片上就寫著Ｒｏｂｅｒｔ給她 的名字。 book18.org
所以這個晚上，秦小雨藉故身體不舒服，早早上床了，Ｒｏｂｅｒｔ也半躺 在床上看書。 book18.org
「我腿有點不舒服，能幫我捏捏嗎？」 book18.org
「小腿大腿？」 book18.org
「小腿肚子。」 book18.org
「好。」 book18.org
Ｒｏｂｅｒｔ放下書，坐到床的另一頭，雙手力度適中地揉捏著秦小雨的小 腿。 book18.org
「怎麼樣？」 book18.org
「舒服多了。」 book18.org
「那我再多按摩幾一會。」 book18.org
「謝謝你……是不是現在肚子很大很難看？」 book18.org
「孕婦不都那樣嗎？」 book18.org
「可是好多人都說孕婦更美呢。」 book18.org
「那估計是對孩子的爸爸而言的，對於我來說，孕婦就是孕婦，是男人女人 之外的另一種性別，她們的美，是沒有性別意識的。」 book18.org
「也就是說，男人對孕婦不會有什麼慾望？」 book18.org
「看著一個大肚子女人，至少是不想冒犯的。」 book18.org
「哦……可是，我們偶爾……」 book18.org
「最初看不出來你懷孕，就沒什麼，後來關了燈，偶爾獸性會戰勝理智。」 「討厭，怎麼用詞的？什麼獸性？難聽死了。」 book18.org
「事實嘛。」 book18.org
「那現在呢？會一點想法也沒有？如果關了燈呢？」秦小雨突然調皮地想到 一件取悅Ｒｏｂｅｒｔ的事。是的，再有一個月零幾天就要生孩子了，她突然想 在這個時候取悅一下Ｒｏｂｅｒｔ，讓他更深刻地記住自己，或者說更能愉悅地 給孩子起個名字，或者說讓他承認自己還是個百分之百的女人，而不是什麼獨立 於男人女人之外的孕婦。 book18.org
「現在？你行動這麼不便……而且……我怕碰到你肚子……不，我不行，我 覺得這樣對梁晨和孩子不尊重。」 book18.org
「這哪裡扯得上尊重不尊重？」秦小雨有些小惱怒。 book18.org
「可是我，完全沒狀態。」 book18.org
「你坐到床邊，腳放在地上，腿分開，眼睛閉上，就好了……好不好？」 「你確認你沒事？」 book18.org
「我能有什麼事？就只是想安慰你一下而已，好久都沒有……了。」 book18.org
「我很多年都沒有過，也不在乎這一時半會的。」 book18.org
「那你到底要不要？！」秦小雨聲音高了些，惱怒又增加了些。 book18.org
「好吧好吧，你別那麼凶，懷孕不能發脾氣的，發脾氣會遺傳的。」Ｒｏｂ ｅｒｔ被秦小雨的固執逗笑了，他順從了她。他也好奇她小腦瓜子裡想的是什麼， 都這個時候了，這女人還這麼可愛。 book18.org
Ｒｏｂｅｒｔ按照秦小雨說的坐好，閉上了眼睛。 book18.org
秦小雨悄悄溜下床，去了趟洗手間，倒了點洗手液在手心，然後走過來，跪 坐在自己的小腿和腳後跟上，肚子被大腿面輕輕拖著，竟然一點也不覺得累贅。 「往出坐一點，屁股尖放在床上就行了。」她說。 book18.org
Ｒｏｂｅｒｔ往外挪了挪。 book18.org
秦小雨將洗手液輕輕塗在雙乳間……自從懷孕後，乳房一下子漲大了兩個罩 杯的樣子，是的，她的新鮮嘗試也許只有在這個特殊時期才能高質量地實現…… 她弓了一點點身子，嗯，剛剛好。她拿著他尚顯柔軟的它，在自己的胸口蹭著， 將那些液體塗勻……在柔滑的磨蹭中，它已經慢慢恢復了傲人的形狀。 book18.org
然後她給予它港灣，給予它嬉戲的樂園，她使它翻山越嶺，使它深陷谷底， 她擠壓它囚禁它，又釋放它。 book18.org
「喜歡嗎？」她低著頭，一邊專注地起伏身子，一邊問。 book18.org
「嗯……感覺太好了。」 book18.org
「比口呢？」 book18.org
「更不同，更有想像力。」 book18.org
秦小雨終於嘴角露出笑意，是的，她就是要這樣給予他一次，她想說明她的 身子無論哪裡，無論何時，對於他來說都是性感的，她不想因為孩子而消隱掉她 女人的特質。 book18.org
於是她在她體力允許的範圍之內，在完全的討好而無絲毫性慾的心態下，終 於讓他仰天長嘯，讓他像禮花一樣綻放在她的身上，臉上，頭髮上。 book18.org
「Ｂａｂｅ……」Ｒｏｂｅｒｔ忍不住抱過她的頭，身體繼續顫抖了幾下， 最後，他在她的頭頂親吻了三下。 book18.org
「我有個小要求，你能答應我嗎？」 book18.org
「什麼？」 book18.org
「幫寶寶想個好點的英文名，好嗎？」 book18.org
「梁晨不會介意？」 book18.org
「不會的，好嗎？」 book18.org
「好，我這幾天好好想想。」說完，他愛憐地攙扶起秦小雨說，「我陪你沖 個澡去。」 book18.org
第四十九章 book18.org
這個時候，水流從秦小雨的身上要走一個大的弧線才能落下，她站著都不可 以看到腳面了。Ｒｏｂｅｒｔ蹲下身子，一點一點給秦小雨打著沐浴液，她的身 體起了一層細密的白色泡沫，她無聊地抓著泡沫玩耍。 book18.org
「在想什麼？」她問他。 book18.org
「在想……你說她出生後會不會認得我？至少我隔著你的肚皮撫摸過她很多 次，還親吻過她。」 book18.org
「會的我想。」 book18.org
「會讓我抱她嗎？」 book18.org
「醫生肯定第一個讓你抱她的。」 book18.org
「嗯……可惜，會是黑頭髮黑眼睛。」 book18.org
「你會覺得抱這樣的孩子尷尬嗎？」 book18.org
「那倒不會，我不在乎別人說什麼，只是內心的感覺……有許多遺憾罷了。」 秦小雨忍不住摸了摸他濕濕的頭髮，他的頭髮上立刻多了些白色的泡沫，然 後又很快消掉，她沒有回答。 book18.org
她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態就是一根皮筋，被兩頭扯著，都往外拉，自己繃的很 緊很緊，隨時都能斷裂似的。 book18.org
「我想，等生完孩子，我們仍然有一年時間，還可以好好相處，雖然，會有 兩個小傢伙打擾，但也許我會慢慢習慣婚姻生活，等你走了，我心裡完全空出來 了，可能真的會考慮結婚也說不定。」 book18.org
「我也希望有人照顧你，當然照顧別人自己有被需要的感覺，也很重要。」 秦小雨真心地說，她不能忍受丟下Ｒｏｂｅｒｔ和女兒那種孤苦伶仃。 book18.org
「就像你現在需要我一樣？」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秦小雨仰頭，讓水流從臉頰流過，虛擬出磅礴的淚水，她是那樣迷戀這個時 刻，安靜到只有水流，只有蹲著的赤裸的Ｒｏｂｅｒｔ和腹中的女兒，赤裸的自 己，沒有時間，沒有世間萬物，全世界只剩下了這個水霧蒸騰的空間……愛真的 就像鋪滿葦草的沼澤，看上去綠茵茵一片，風一吹呼啦啦地起著漂亮的麥浪，可 是一腳踩踏進去，才知道無可挽回。 book18.org
秦小雨最近去教堂次數略略減少，一來身體越來越不方便，二來她覺得那種 教堂里沒有聖像，連十字架都不懸掛，沒有安靜地祈禱的時間，真不如在家裡捧 著聖經讀一會，冥思一會來的好。甚至，她喜歡關起門來，一個人朝著窗外的方 向，跪下來，閉著眼，想像上主慈愛的目光正透過窗玻璃，撫摸在她的身上。她 為腹中的孩子和Ｒｏｂｅｒｔ祈禱，為梁晨的未來祈禱，她祈求上帝為她做一個 最好的選擇，讓兩個男人都可以原諒自己，都可以擁有幸福，都可以有陪伴，即 使自己不在身邊的那一個，也要幸福快樂下去。 book18.org
她祈禱的時間越來越長，有時候起身的時候，膝蓋會有點疼痛，可是她享受 這疼痛，她真的在希望所有的苦痛都自己背，而不要兩個男人之間有嫉恨。 梁晨的照片牆再有兩張就滿了，他告訴秦小雨說他已經買了兩周後的機票。 算日子剛好是秦小雨預產期的當天。 book18.org
秦小雨說：「你過來怕是只能添亂，去做手術，人家也不會問你意見，陪產 和簽字都是Ｒｏｂｅｒｔ該做的……到時候會不會心裡不舒服啊？」 book18.org
「當然會不舒服，但還不至於舒服到不想見你和二寶。不過的確有一點嫉妒 Ｒｏｂｅｒｔ，居然可以陪產，我的孩子我都不能看著她怎麼出生，他倒可以全 程陪著看。」 book18.org
「你怎麼不說我痛苦的時候是他陪著而不是你？可見你心裡只有孩子沒有我。」 秦小雨假裝生氣，也只有這樣，才能掩飾自己的心虛。 book18.org
「呀你看你，那不都是一個意思嗎？」 book18.org
「不過也有人說丈夫不陪產也有不陪產的好處，有些丈夫因為看了這樣痛苦 血腥的場面，以後性生活會受影響。」 book18.org
「我想也是，老婆生孩子受那麼多苦，以後那個的時候，會不由自主地聯想 到那一幕的，要是心裡再對老婆有些敬佩和歉意，再怕她又意外懷孕受苦，根本 就不能隨心所欲……男人想越多，越容易壞事兒，那玩意也就越不行。」 book18.org
「所以，還羨慕Ｒｏｂｅｒｔ陪產？」 book18.org
「好吧好吧，不羨慕了，最好他以後不想碰你才最好，哈哈。」梁晨爽朗的 笑聲像冰棱在秦小雨的耳邊敲響並斷裂。 book18.org
「其實我還是覺得你不用那麼早過來，我可以等孩子三四個月的時候，一起 帶著安妮回國。我們回去，一見一大堆親人，順便也見見我爸媽……對了，我弟 媳也懷孕了，我爸媽明顯對我的關心少很多，他們全心全力地在迎接他們的大孫 子呢，你想，我弟弟結婚都六年了，一隻標榜丁克，現在突然有孩子了，不得把 我爸媽高興死，估計我回去了，也只是個被冷落。」 book18.org
「還是我先來，寶貝女兒出生親爸不在身邊怎麼行？等二寶大點兒，你帶她 們一起回來我也放心，國內的空氣和實物質量……我可不能讓我二寶再受什麼哭。」 梁晨很堅持。 book18.org
「好吧，你來了也好，安妮也有人照顧幾天，如果我住院的話。」 book18.org
結束了這段對話後，秦小雨的忐忑漸漸變成了一種恐懼。她最擔心的是Ｒｏ ｂｅｒｔ看著出生的孩子會有一陣狂喜，這狂喜促使他去占有更多，比如為他的 女兒爭取母親……可是，何須爭取？只存在怎樣選擇而已！而梁晨則是面對一座 即將傾塌的冰山，每一個稜角都是一把鋒利的冰刀，每一個刀鋒都在冰山倒塌的 那一刻，會刺入他的身體……她不能讓一個生命的誕生來毀滅另一個生命，可是 她卻確確實實地這麼在做…… book18.org
別的孕婦在這個時候都擔心的是手術或者自然生產的疼痛，或者是一種要見 到孩子和笨重身體即將解脫的喜悅，可是秦小雨卻覺得像是世界末日一樣，充滿 黑暗，孩子只是黑暗深處的一聲啼哭。 book18.org
Ｊｅｓｓｉｃａ和劉慧最近也常來家裡，嘻嘻哈哈地說著些羨慕嫉妒恨的話， 劉慧不錯，知道實情也一丁點沒有透露給Ｊｅｓｓｉｃａ。她們都說到時候秦小 雨生了，要各自送一份大禮，在孩子抓周的時候，還要讓孩子抓鬮決定認誰做干 媽……這些歡樂的話題，也只給秦小雨一些浮在表面的快樂，她的內心深處，完 全被梁晨的未來給籠罩了，那像一層不透光的幕布，黑暗而令人窒息。 book18.org
可是不管怎樣，日子還是一天一天往前過著，肚子裡的孩子還是迫不及待地 要出來了。 book18.org
３月２６號一大早，秦小雨預產期當天，她順利入院。 book18.org
經過一系列檢查，發現孩子的胎心音突然低於１１０，且有點胎位不正，加 上秦小雨低血壓貧血嚴重，所以經過醫生們的會議研究，決定繼續實施剖宮產， 因為Ｒｏｂｅｒｔ會中英文，所以沒有申請翻譯，不過要申請的話，那筆不菲的 費用也是由澳洲政府出的，當聽到護士解釋到這裡的時候，秦小雨覺得好像生孩 子不是自己的事，而是澳洲政府的事，她深深地被這個國家的體貼所感動了。 和國內生孩子一樣，上手術台前，還是要備皮，插導尿管。自從和Ｒｏｂｅ ｒｔ在一起後，其實秦小雨已經很注意去修飾私處了，從來沒有過雜草叢生的感 覺，所以護士給備皮也輕鬆簡單，不如生安妮的時候那麼忐忑和複雜。 book18.org
進手術室前，秦小雨插著導尿管去了一趟洗手間，她在鏡子前匆匆地畫了個 十字，心裡默念著讓上帝幫她，主宰她，給她勇氣，完了進了手術室，護士，麻 醉師等各種人來來往往，手術室一度很熱鬧的樣子。尤其麻醉師最詳細，問了無 數的問題，講了無數的可能性，讓人覺得生孩子真是一件恐怖的事……記得生安 妮的時候，只是醫生簡單地讀了一下手術協議上的內容，然後讓梁晨確認簽字， 一點也沒這麼複雜。 book18.org
秦小雨選擇半麻醉。打麻藥的時候，她渾身冷的發抖，麻醉師給她拿了床毛 毯，Ｒｏｂｅｒｔ則一直握著她的手不放開。 book18.org
醫生，是的，不是助產士，秦小雨有幸被安排到一名產科醫生執刀。醫生先 是拿了一塊冰，放在秦小雨的小腹，不斷地變換位置，問她有沒有感覺，她搖頭 說了沒感覺，醫生才拿起手術刀。 book18.org
這個時候麻醉師依然坐在手術台的一側，他用手指撫摸著秦小雨的兩個耳輪， 輕聲地問一些問題分散秦小雨的注意力，儘管這樣，秦小雨還是聽到了刀子劃在 肉上的聲音。 book18.org
「你聽到了嗎？」秦小雨問Ｒｏｂｅｒｔ。 book18.org
「嗯……不要怕。」 book18.org
「我不怕。」 book18.org
Ｒｏｂｅｒｔ輕輕地撫弄著秦小雨的胳膊，讓她放鬆。 book18.org
「告訴你件有趣的事，以前生安妮的時候，我還事先寫了封遺書，進手術室 的時候我讓梁晨看，他不看，等安妮躺在我身邊的時候，我再讓他看，他看了兩 行就淚流滿面了……所以這次我就沒那麼傻了，我什麼都沒寫。」 book18.org
「手術很安全的，你那的確是多想了。」 book18.org
「估計梁晨可能再有兩三個小時就能到了吧……我有點害怕。」 book18.org
「害怕什麼？」 book18.org
「害怕……說不上來的東西，也許是命運。」 book18.org
「別亂想，Ｊｅｓｓｉｃａ去接他了，Ｊｅｓｓｉｃａ老公也一起來了這次。」 聽到這裡，秦小雨突然心裡有巨大的慌亂……如果孩子生下來，所有的人都 看到孩子不是梁晨的，那種痛苦無意於每個人都拿巴掌在大庭廣眾下抽梁晨耳光 ……怎麼辦？如果被欺騙被羞辱的痛苦是可以掩藏的，倒可以忍受，還可以保留 一點虛偽的體面，或者說痛苦是預想得到的，也會有心理承受的緩衝，可是梁晨 對即將呈現在自己面前的一無所知，一無所知！ book18.org
「他們會一起到醫院？」 book18.org
「當然，你的手術時間最多四十幾分鐘到一個小時，他們當然是第一時間來 看你和孩子了。」 book18.org
秦小雨的頭嗡地一聲，感覺供血不足似的，幾乎要暈過去。 book18.org
與此同時，在澳航的Ａ３８０中，梁晨難掩心中的喜悅，他對旁邊的王璠說： 「唉，生個澳洲小孩有屁用，人家美加哪生就哪國籍，在澳洲生孩子也白生，以 後還得攢錢讓她留學，累死人啊。」 book18.org
「那就想辦法這幾年辦移民，留學費用澳洲可真不便宜。」 book18.org
「是啊，都快撐不下去了。」按照梁晨的計劃是，等秦小雨娘仨拿到身份， 他就給王璠包括所有同事說其實秦小雨不只是陪讀，還同時辦了技術移民，只是 怕結果不好沒告訴大家，要是有人問什麼專業，嗯，就說會計專業好了……這樣， 秦小雨和Ｒｏｂｅｒｔ一離婚，過個一兩年他們再復婚，他身份也就解決了，一 切做的神不知鬼不覺，只有讓人羨慕的份，他還有個土生土長的澳洲女兒，太值 得人期待了。 book18.org
「你考慮了怎麼移民？」 book18.org
「想過，先讓小雨在語言環境里好好學習語言，完了學個會計啥的，做技術 移民。」 book18.org
「嗯，是個辦法，不過得快點，聽消息會計這一行也開始不好做了。」 「孩子生了就著手辦，生孩子目前是第一大事，哈哈。」 book18.org
「是啊是啊，一會到了醫院，我給你孩子個大紅包，我老婆早都叮嚀我了。」 王璠附和著，也是笑意滿懷。 book18.org
「謝謝謝謝。」梁晨一心的愉悅。他朝機艙外看去，飛機已經距離雪梨上空 不遠了，飛機開始降低高度……他和他的妻兒又越來越近了，再看這個國家，這 個少了高樓大廈的城市，他居然有一種類故鄉的感覺，也生出一股濃濃的情怯。 第五十章 book18.org
剛一走出機艙，梁晨看了看瓦藍瓦藍的天空，頭就先眩暈了下。 book18.org
幸福的眩暈吧？要麼是醉氧？ book18.org
梁晨愉快的想法驅走了身體略微的不適。 book18.org
他打開手機，第一次對著自己和身後的飛機，來了張自拍照，因為著急，焦 距都沒調整好，就那樣點了微信里的發送，然後說：「寶貝，我來了。」 book18.org
走了幾步，忍不住又發了一則。 book18.org
那是他臨走時拍的那個照片牆，秦小雨裸身的大肚照，由最初的不甚看的出 來，到最後碩大的肚子，美麗的側影，被梁晨處理成黑白單色，像極了一粒種子 從成長到快破土而出的剪影。他繼續說：「堅強點，等我來，我要第一個親你和 二寶，我要第一個抱我們的二寶。」 book18.org
他本來想說絕對不讓Ｒｏｂｅｒｔ鳩占鵲巢地先抱了我的孩子，但一想到昨 晚臨登機前就拜託Ｒｏｂｅｒｔ在手術室能把這些給秦小雨看，增加她的勇氣， 那麼話也只能說一半留一半了。是的，他絕對忍受不了自己的老婆生自己的孩子 時身邊是另外一個不相干的男人，但機票就這麼操蛋，當時為了和王璠約好一起 走，就只能買到這一天，時間上就有了點延誤。 book18.org
Ｊｅｓｓｉｃａ很早就等在機場了，接上樑晨和王璠，也顧不得先把王璠放 回家裡，就直奔醫院了。 book18.org
「興奮吧？」Ｊｅｓｓｉｃａ問。 book18.org
「是啊，但是一想到小雨正在受苦，還是有點著急。」 book18.org
「嗯，擔心是正常的。」 book18.org
「不過還好，Ｒｏｂｅｒｔ在旁邊……」剛說完這句話，梁晨就意識到已經 說錯了。 book18.org
果然，Ｊｅｓｓｉｃａ一驚，也是不假思索地問：「外人怎麼可能進手術室？ 而且是產房哎……」 book18.org
「哦……是這樣……我拜託他假冒我的名義進去陪的，我不想讓小雨覺得在 這裡舉目無親，唉，都怪機票當時定的晚了……」這解釋是得多無力啊，梁晨一 邊說，一邊心裡想。 book18.org
「這樣啊……我以為那個場合，不大適合一個陌生人去看，或者一般也不會 有人願意進去吧……這Ｒｏｂｅｒｔ……還真是能助人為樂，到底是老外，也不 忌諱。」Ｊｅｓｓｉｃａ仍是擺脫不了疑慮。 book18.org
梁晨訕訕地不知道說什麼好，想了一會才又說一句：「是啊，老外友好起來 就沒那麼多顧忌了。」 book18.org
想到這裡，他又給秦小雨發了一則消息：「告訴你一特刺激的，剛有點說漏 嘴，被Ｊｅｓｓｉｃａ懷疑，我說Ｒｏｂｅｒｔ陪你進手術室，她說老外助人為 樂可真什麼都不忌諱，不過懷疑歸懷疑，孩子是誰的才重要是吧？孩子就是最有 力的證據，到時候什麼猜忌和流言蜚語都會沒有的，對吧？對了，估計你手術也 進行了一半了，麻醉了應該不會很疼吧？如果疼，就要堅強一些，多想想咱們的 二寶，想想我們一家四口又要團聚了，就好了。我很快就到了，堅強啊。」 發完這個，梁晨看看有點堵的路況，問Ｊｅｓｓｉｃａ：「還有多久到？」 Ｊｅｓｓｉｃａ說：「再有三十幾分鐘吧……看，那有起車禍，怪不得有點 堵，天哪，還挺嚴重，但願不會有人有事。」 book18.org
「估計懸，車頭都癟了。」王璠說。 book18.org
「唉……人說有一個生命降臨，就會有一個生命逝去，也不知道對不對。」 Ｊｅｓｓｉｃａ說。 book18.org
「肯定不對，自我安慰罷了，要那樣的話，世界上的人口怎麼會越來越多？」 梁晨說。 book18.org
「是啊，這話說得……哎，梁晨，小雨生了沒？還沒什麼消息？」王璠回頭 問梁晨。 book18.org
「還不知道呢，所以著急嘛。」 book18.org
車子駛離了事故區，Ｊｅｓｓｉｃａ才加了速開。 book18.org
手術室里，Ｒｏｂｅｒｔ鬆開拉著秦小雨的手，打開手機，把梁晨的信息， 一則一則地翻看給秦小雨，他清楚地意識到，這個時候，秦小雨最需要的應該不 是自己，而是孩子的父親，所以他想藉此給她更多的勇氣和安心。是啊，感情如 果沒有血緣與生命的維繫，一切就是這麼蒼白，一切就都需要讓位。Ｒｏｂｅｒ ｔ的心裡有說不出的悲涼，原來擁堵在喉嚨口的「我愛你，堅強點」是真的太輕 飄了，說出來像假的，索性什麼都不說，給一個孕婦最需要的關懷好了。 book18.org
秦小雨看著梁晨的照片和自己的懷孕照，不由自主地流淚了。現在孩子距離 這個世界越來越近了，她就要開始自己的呼吸了，就和自己要分離了，就要見到 她的爸爸了，就要給Ｒｏｂｅｒｔ一個大驚喜，亦或是大震撼了……然而也是給 梁晨的一個災難性的毀滅吧。梁晨越是這樣激動，越是這樣期待，結果顯而易見， 爬的高，跌得慘……秦小雨心裡一萬億個對不起都擁堵在一起，她突然覺得自己 欠了所有人的債，她負債纍纍…… book18.org
「孩子是誰的才重要……孩子就是最有力的證據……」秦小雨一邊讀著這句 話，一邊開始覺得身體發冷。 book18.org
慢慢地她冷得開始發抖。 book18.org
「怎麼了？」Ｒｏｂｅｒｔ收起手機，抱住秦小雨的肩頭問。 book18.org
「我冷。」秦小雨說，她閉上了眼，突然覺得前方有一個忽隱忽現的，發著 光的深邃的洞，洞口一團暖意，同時有一種類絲竹的聲音在耳邊似有似無地迴旋， 甚至她隱約可以看見前方有一雙模糊的手在向自己召喚，於是她也伸出了雙手， 一邊探尋一邊往溫暖的地方邁去，她每走一步，那些沉重的債務，那些關於對梁 晨的，對Ｒｏｂｅｒｔ的，對安妮的，對未來的孩子的，對Ｊｅｓｓｉｃａ的， 對劉慧的，對父母的，對所有所有人的債務……就像羽毛一樣，一片一片剝落下 來，又被風捲起來，打著美麗的迴旋，飛走……她一點一點地輕盈起來，前方的 那雙手距離自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莫不是上帝就在前方做著指引？ book18.org
「怎麼了？」Ｒｏｂｅｒｔ又問醫生，「她冷得發抖。」 book18.org
「孩子馬上出生，她本身貧血，又失血過多，我們正在做處理，但是急需輸 血，這個必須得病人親自同意並家屬簽字。」醫生說著吩咐護士去拿輸血協議。 溫暖遁去，秦小雨突然睜開眼，顫抖著說：「我不要輸血，我是耶和華見證 人信徒，我不能輸血……血液是神聖的，在上帝的眼中血液就是生命，血不可以 作為食物，也不能輸血，血只有一個特殊用途，那是贖罪，是贖罪……我不要輸 血。」 book18.org
說完，秦小雨又迫不及待地閉上眼睛，她尋覓著那個明亮的洞口，她要一個 溫暖輕盈的世界，一個遠離謊言與背叛的世界……她要繼續像抖落羽毛那樣，抖 落自身的一切罪過，她要她即將領受的輕盈，她要一雙可以拯救自己的雙手，她 要循著那雙手，躲開愛與被愛，恨與被恨，躲開一切的可能面對的矛盾，接受真 正的救贖。是的，她這顆在生活里打成的死結，只有一刀剪斷，所有糾結才可散 開，她不是他們的方向，她是他們的分岔，她的軀體和靈魂受不了四處撕扯。如 果存在是一種錯誤，不如不存在。 book18.org
秦小雨想起自己在進入手術室前的祈禱，她嘴角微微盪出笑意：原來上帝仁 慈的愛，一直都在身邊，像一朵花兒默默地吐露著芬芳，原來上帝很早地就敞開 了懷抱，接納了自己，只不過自己沒有領悟到這是多麼溫暖的一條路而已。 「小雨，你必須同意輸血，否則孩子和你都會有很大的危險！」Ｒｏｂｅｒ ｔ抓著小雨的手搖晃。 book18.org
「不，不要。」 book18.org
「小雨，別傻了，雖然我是個基督徒，但客觀地說耶和華見證人的一些教義， 我真的不能同意，你要知道一個人的生命更重要，你的孩子需要你，梁晨需要你， 你們的家庭需要你！我……也需要你！」Ｒｏｂｅｒｔ差點就要說出耶和華見證 人其實是被很多人當邪教看的，但是，作為一個擁護宗教信仰自由的人，他不能 這樣說，也不能詆毀秦小雨的信仰。 book18.org
「不，不要輸血，輸血唯一的用途只是用來贖罪。我需要贖罪，Ｒｏｂｅｒ ｔ，我需要……我對不起你，對不起梁晨，對不起安妮，對不起即將出生的Ｂａ ｂｅ，我需要贖罪……你喝過聖血，你知道血僅僅是用來贖罪的，而不是來延緩 一個罪惡的肉身的。」秦小雨內心裡緊握著那雙通往光明之洞的手，她再也不覺 得梁晨的到來和他即將的憤怒或心碎多麼可怕，梁晨不需要自己，他不需要一個 不忠誠的妻子，不需要一個埋藏了巨大謊言的妻子，他不需要一個恨到咬牙切齒 的仇敵，更不需要一個空洞的家庭……Ｒｏｂｅｒｔ也沒有力量將秦小雨保有在 自己的生活里，她不能為了成全Ｒｏｂｅｒｔ而真的毀掉梁晨，贖罪的唯一方式 就是——消失。 book18.org
「你胡說什麼？！」Ｒｏｂｅｒｔ朝著醫生說，「趕緊給她輸血！我是她丈 夫，我有權決定！」 book18.org
「很抱歉，輸血需要本人同意的，她已經是成年人，雖然我也很著急，但牽 扯到宗教問題，我們還是得先徵得她本人的同意。」醫生很無奈地雙手搓著濺滿 血跡的手套里的手。 book18.org
「你們醫生是救死扶傷的對不對？現在這麼危險，救人是第一位的！」Ｒｏ ｂｅｒｔ差點跳起來罵出髒話。 book18.org
「非常抱歉，這真的是關於宗教信仰問題，我們需要再請示一下，最好是你 現在說服她，不過要快點，她還在失血……」醫生滿臉焦急。 book18.org
「我堅決不同意輸血，我不同意！……我不要……脫離耶和華見證人！」秦 小雨覺得那雙召喚自己的手越來越有力，強大的到不可抗拒，她覺得自己越來越 輕飄，是啊，能解脫為什麼不解脫？為什麼要陷入人世的糾纏之中？愛又不能， 恨且叢生，為什麼要將自己打入現實的地獄？ book18.org
「小雨，什麼耶和華見證人，那就是邪教好不好？！起初你去王國聚會所， 我不覺得有什麼大的衝突，去就去，可是你不能固執到連自己的生命都不要了啊！ 快點同意輸血，我這就簽字……你忍心忍心丟下安妮嗎？忍心讓梁晨痛苦嗎？還 有我，你有沒有想過我？」Ｒｏｂｅｒｔ終於顧忌不了那麼多，對那個教會的怨 恨也脫口而出。 book18.org
「不，Ｒｏｂｅｒｔ，我很累，我懦弱，我顧不了那麼多，我只想輕鬆一點， 上帝已經給我做出了選擇，我不能違背，我堅決不同意輸血，無論你怎麼說，我 也不會改變主意，你不知道我有多壞多糟糕……」秦小雨閉上了眼睛，她希望那 雙手帶著自己趕緊飛離這嘈雜的地方，是的，好嘈雜，Ｒｏｂｅｒｔ又轉身呵斥 醫生，護士門在竊竊私語，連麻醉師都不安地走來走去，好像病房裡又多進來了 幾個人，他們也在討論著什麼。 book18.org
隱約中她聽到他們還是決定先把孩子取出來，她安心地笑了，她覺得身體要 更無牽無掛了。 book18.org
「哇……」孩子的第一聲啼哭在耳邊響了起來……秦小雨努力地睜開眼睛， 她看到一個血淋淋的黃毛丫頭，但是突然，身體像雪山崩塌了一樣，她感覺靈魂 就要隨著那不可抵擋的洪流一起飛散出去……她努力地睜著眼，尋找Ｒｏｂｅｒ ｔ，目光還沒觸及到他，口裡那句「對不起」或者「我愛你」來不及釋放，就隨 著她的靈魂，被一雙大手抓住，搜地一聲，甩進溫暖且不及底的那個洞口……多 麼灼人的光，她的世界瞬間歸為一無所有的空白…… book18.org
「小雨！小雨！」Ｒｏｂｅｒｔ搖晃著閉合著眼睛的秦小雨，他甚至都沒有 看孩子一眼，他失聲地喊著，病房裡的兩三個醫生開始忙亂而無序地檢查各種儀 器，一個護士抱著孩子去清洗，她沒有驚動六神無主的Ｒｏｂｅｒｔ，甚至沒有 任何一個人有心情伸出手來說一句祝賀的話，其他護士也跟著發獃，尤其捧著血 袋的那個站在那裡像凝固了的雕像。 book18.org
「怎麼回事？你們對她做了什麼？她怎麼了？她到底怎麼了？」Ｒｏｂｅｒ ｔ失去控制地大喊叫。 book18.org
「請冷靜下，她剛剛又一次大出血，可是她本人拒絕輸血，我們也告知她這 是唯一可以就她的方法……你知道，她是有自由意志的人……現在她的生命體徵 不是很明顯……」醫生一邊查看儀器一邊說。 book18.org
「那趕緊輸血啊！」 book18.org
「我們和她的教會取得了聯繫，正在和對方協商，不過，現在看來，也許… …已經晚了。」醫生搖了搖頭。 book18.org
「什麼叫已經晚了？你們都不作為什麼就叫已經晚了？！」 book18.org
「剛檢查了她的各項體徵，已經……很抱歉。」 book18.org
「我是她丈夫，是她家人，是她的唯一，為什麼這件事要徵求教會的意見？ 為什麼要以此為藉口拖延時間？她不是給教會生孩子的好不好！ＦＵＣＫ！」他 終於無奈地跺了跺腳，在手術室里推搡起那個主刀的醫生來。 book18.org
「冷靜點，先生，冷靜！」其他幾個醫生護士，攔住了他，按住他坐在了椅 子上。 book18.org
「教會的意見是她可以選擇輸血，但是必須因此退出教會，但顯然她本人是 不願意的……我們也是尊重了她本人的選擇，但同時也很心痛，真的很抱歉很抱 歉……」一直和教會負責聯繫的醫生放下電話，一臉無奈地對Ｒｏｂｅｒｔ說。 「那就眼睜睜地看著她死掉嗎？」 book18.org
「這是她自由意志的選擇，先生。十分抱歉。」 book18.org
「什麼他媽的抱歉！你們就是見死不救！你就等著我們區法院告你們！」Ｒ ｏｂｅｒｔ揪著打電話的醫生的衣領，惡狠狠地說。 book18.org
「先生，你的孩子。」抱著孩子的護士進來了，她將孩子往憤怒的Ｒｏｂｅ ｒｔ眼前一放，Ｒｏｂｅｒｔ傻眼了。 book18.org
孩子是金髮的！他忍不住上前輕輕地掀開孩子的眼帘……藍色的雙眸！ 他發瘋似的直奔秦小雨，他猛烈地搖晃著秦小雨，晃著晃著，他將她的上身 抱進懷裡，終於，淚水滂沱……他泣不成聲地說：「為什麼騙我？為什麼騙我？ 為什麼騙我那麼久？你要告訴我孩子是我們的，我會替你承擔一切的……傻瓜， 說什麼贖罪的話，罪過不是你的，罪過是我的，我們來到這個世界上，誰不是帶 著罪過來的？讓你受這麼多苦，我連一個對不起都沒說，愛你那麼久，連一句我 愛你都沒說……怪不得你說要種一棵樹在院子裡，要以孩子的名命名……小雨， 你睜開眼睛看一下吧，看一下吧……」 book18.org
「醫生，醫生，快，快輸我的血，我是Ｏ型，我的血就是她的血，我們有共 同的孩子，你也看到了，孩子是我的，我們是一體的，我的血不是別人的血，請 輸我的血給她！」Ｒｏｂｅｒｔ頓悟似的，無所顧忌地脫掉自己的上衣，左手托 著自己的右胳膊，在每個醫生的面前晃著。 book18.org
「為什麼不輸我的血給她？我們是一體的，不是接受別人的血，是自身的血 液，這不違反教義，為什麼不輸我的血給她？為什麼還不動手？！！」 book18.org
他瞪大充滿血絲的眼睛，質問每一個醫生。每一個醫生都無助地沉默著。終 於，有個女護士輕聲低說：「先生，她已經沒有任何生命體徵了。先生，你需要 離開這裡，外面休息室里休息會吧。」 book18.org
說完，另一名流著眼淚的護士也走了過來，她們給他披上衣服，半拉半攙扶 地強行帶他離開手術室。到了門口，Ｒｏｂｅｒｔ又轉過身，奔向手術台，瘋狂 地揮舞著長臂，阻撓著醫生護士給秦小雨摘除儀器，甚至阻撓醫生給她穿衣服。 這時又多了兩名男醫生，他們四個人幾乎是架著Ｒｏｂｅｒｔ離開了手術室。 這間休息室是個小小的長方形，Ｒｏｂｅｒｔ終於筋疲力盡似的，縮著蹲坐 在休息室角落的地上，背靠著牆壁。整個世界在他的大腦里一縮一脹，一會無限 地擴大，一會又縮小，可是無論是大至宇宙還是小至這一間休息室，他都找不到 自己，也找不到秦小雨，人生突然遁形了似的，又或者根本就還沒有開始。 尾聲 book18.org
梁晨的悲痛與憤怒像無數的匕首，前胸後背地插進了他的身體，以至於疼痛 到失去知覺。 book18.org
等他醒來，安妮在他身邊已經守了整整一個上午，他不知道自己怎麼從醫院 冰冷的過道里到的Ｒｏｂｅｒｔ的家，應該是是王璠和Ｊｅｓｓｉｃａ送過來的。 他心裡的仇恨並沒有支撐他去復仇，而是頹然壓倒了一切，身體從內到外的全然 無力。有時候就是這樣，你以為的恨是高山，要翻越，其實已成平原；你以為的 起點，還沒邁開步子，就已經是終點。 book18.org
安妮端來一塊自製的三明治遞給梁晨，說：「爸爸你吃點東西，以後我陪你， Ｊｅｓｓｉｃａ阿姨已經告訴我一切了，我也很難過，沒有了媽媽，我也很難過， 可是我要堅強，你還有我呢爸爸。」說完安妮就哭了，她的哭聲里上有許多的懵 懂和看不透，她甚至還不能真正了解死亡的意義。 book18.org
「其他人呢？」梁晨都沒有力氣哄安妮。 book18.org
「妹妹在醫院，Ｊｅｓｓｉｃａ阿姨說Ｒｏ……Ｊｅｓｓｉｃａ阿姨說他陪 著妹妹。」安妮居然知道躲過Ｒｏｂｅｒｔ的名字，然後她繼續說：「爸爸你別 難過，你有我，他有妹妹，我們都不會孤單的。」 book18.org
「不會孤單的……」梁晨重複著這句話，再看看這個承載了他們夢想，又毀 滅了一切的這個家，竟不知道自己怎麼還能再這裡呆下去。用最簡單庸俗的一句 話來形容，就是秦小雨這棵本來筆直的路，走著走著，就分了岔，一左一右，一 邊一個方向，一邊一個天空，撕扯到最後，每一個方向里都沒了自己。 book18.org
但事情出來了，總要有個解決方案，即使活著的人已經被抽取了愛和恨，但 也要為了軀體而活著。梁晨和Ｒｏｂｅｒｔ的最新協議是，由Ｒｏｂｅｒｔ繼續 照顧安妮到兩年後拿到身份，然後再申請梁晨過來，小女兒和Ｒｏｂｅｒｔ生活， 但因為家裡沒有女人不行，梁晨建議請一個保姆來照料兩個孩子，Ｒｏｂｅｒｔ 同意，並聲明費用他一個人承擔。 book18.org
關於Ｊｅｓｓｉｃａ和王璠，自然是保守著梁晨的痛，也不便再說什麼，倒 是劉慧，悄然斷了和Ｌｉｎｄａ的關係，她突然覺得了恐懼，是的，之前她對這 個教會還有很多信賴，但現在覺得如果連一個人的聲明都不顧惜，大致也不如他 所宣稱的那麼仁愛。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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