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風落雪】（06） book18.org
作者：gongyu19891121 book18.org
2016年5月14日發表於第一會所 book18.org
第六章出行 book18.org
原本定於次日動身的行程終究還是耽擱了。 book18.org
拿著昨日晚間被送來書信，晉國公子微微輕鬆了一些，心想走之前能見上一 面當是好的吧。 book18.org
徒步來到錦華南郊溪邊，看著躺在草地上的魁梧少年，弘軒嘴角掛上溫和的 微笑，亦是上前躺了下來。 book18.org
這是他們兒時常來的地方，只是此刻三人變成了兩人。 book18.org
劉士傑眯著眼睛假寐不語，弘軒也不想打破靜謐，兩位錦華少年就這般靜靜 躺著，心中仿佛被春陽普照溫暖了起來。 book18.org
時間緩慢流逝，似是過了很久，士傑才突然嘆了口氣，「不知小姑在寧州是 如何心情。」 book18.org
『小姑』是他們從前對孟玉鈴的稱呼，非是因為輩分，而是小時候被弘軒欺 負慘了的玉鈴兒曾惡狠狠的為他取了『小鬼』的外號，於是弘軒針鋒相對的應著 那『該死』的輩分為她取了這麼個『小姑』，玉鈴兒起初對這叫法很是反感，每 次被這麼一叫便會張牙舞爪的去與弘軒撕扯，但久而久之也就成了習慣。不過奇 怪的是，士傑雖然隨著弘軒叫玉鈴『小姑，』卻從沒隨著玉鈴叫過弘軒『小鬼』。 弘軒將手枕與腦後沒有應聲，不知是懶得作答還是不願。 book18.org
士傑也不在意，自顧自的說道：「那時雖常常闖禍落得一頓板子，但還真是 覺得自在無憂，當時便想著要是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哪想後來小姑突然去了寧 州，如今又是劉家與孟家做了這般對不起白大哥家的事……」 book18.org
弘軒聞言轉頭朝他看去，發現他也凝視著自己，那張本來顯得剛毅粗獷的面 孔總是會如現在般露出躊躇或糾結的神情。 book18.org
「士傑找我若是為了說這些，那我便回去了。」弘軒坐起身子撣掉背上的雜 草說道。 book18.org
「白大哥……」劉士傑也跟著坐了起來，有些慌忙的低下頭，模樣教人看著 確實有些彆扭。 book18.org
弘軒搖了搖頭，改為盤坐，望著溪水反出的波光出神，口中輕道：「士傑是 覺著錦州之事會令你我斷了關係？」 book18.org
士傑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不知如何作答。 book18.org
弘軒認真的盯著他道：「此次劉、孟、賈三家確實對我白家不起。」 book18.org
士傑再次低頭，嘴中覺得有些苦澀，顫聲道：「我也不想如此，但父親從未 與我提過此事。」 book18.org
「那你可知為何？」弘軒問道。 book18.org
士傑疑惑的望著他，不明他問的『為何』是指什麼。 book18.org
弘軒又說道：「我明日將遠行，行江湖路。這是我選擇走的路，可士傑想走 的路在哪裡？」 book18.org
劉士傑沉默，他衣無患，食無憂，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book18.org
「你當真好賦詩作詞的風雅之事？」弘軒突然提聲質問，「還是只因當世文 治，雅士風流，怕應了你這一身架子被嘲笑粗鄙莽夫？」 book18.org
魁梧少年身子微微顫抖。 book18.org
微風輕拂，溪水汩汩。 book18.org
溪面恰有片葉飄過，弘軒指著它道：「如今我如此葉，隨波逐流卻能浮於其 上觀世間風景。」 book18.org
說著又從地上抓起一塊硬土扔進溪中，沉聲道：「你若還是這樣，便是此泥， 沉於其中，泯於其中！」 book18.org
說完赫然起身，頭也不回的離開。 book18.org
劉士傑盯著小溪發怔，一雙大手死死的握著。身後腳步聲緩緩遠去，他猛地 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眼眶被揉的泛紅，其中有了些不同的光彩。 book18.org
………… book18.org
弘軒駐步於錦華鬧市，說起來奇怪，雖生於錦州，長於錦華。但越是長大， 越是的難得好生瞧瞧這座江南繁城，出入總是匆匆而過。此時放步緩行，心中倒 沒來由的生出了感觸，仿佛空中的氣息都是如此熟悉。 book18.org
與黃老頭的交談，弘軒倒是有些感悟，他大抵是理解了老頭和祖母說的那些 話。 book18.org
『中』『庸』二字，中為不偏、庸為不易。以中為人，以庸處事，便意為成 中和之人，而後行平常之舉。 book18.org
兒時的自己依著些小聰明便喜愛領著鄰家孩子四處造事爭強，於是祖母便時 常拉自己說道事理，令自己收其心性，慢慢學會謙遜隱忍收斂克制。 book18.org
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想來老祖母是願自己先修其 『中』，再修其『和』吧。那麼昨日祖母所說的自己太過執於的『庸』也就不是 中庸之庸，而是她為自己所畫的那個『庸』字。 book18.org
如此一來也就應了老頭那句『有意為庸，便非中庸』。 book18.org
想及此處，弘軒想著許是明白了老頭以前為何不為他指路明道了。 book18.org
所以若是換作前些時日與士傑見了面，他顧其顏面不會說出那般言語。但如 今一來心有所悟，二來自己將要出門行路，寧州叛亂無論結果如何，之後都會余 波四起。那麼有些話他就不得不說了……雖然確實對士傑來說是稍微狠了點。 思緒飄搖，抬頭髮現不知不覺到一處酒肆門口，弘軒稍作思量便入內打了幾 斤好酒，而後朝黃老頭住處走去。 book18.org
………… book18.org
老頭見了提酒的弘軒，皺著鼻子嗅了嗅，然後一臉媚笑的跑進小屋，拿了兩 只小碗跳上大石，一個勁的朝他招收。 book18.org
弘軒跟著跳了上去，盤膝坐下為他倒酒，又為自己倒了一碗，口中無奈道： 「老頭，在我這徒弟面前便不能矜持些？」 book18.org
黃老頭一個勁的搓著手，不待弘軒倒滿就忍不住先自己飲了一碗，然後吧嗒 著嘴道：「老子生來便不識矜持為何物，是能錦衣飽腹，還是能賣了換酒？小子 你家大業大，不若借我些銀兩買來幾斤？」 book18.org
弘軒沒有頂他的話，為他又倒滿了酒，舉碗笑道：「老頭是自在人。」 與弘軒對飲了一碗，老頭隨意道：「想好了？」 book18.org
「想好了。」弘軒點頭應道。 book18.org
「何時動身？」 book18.org
「本來定的是今日，不想去見了士傑，於是改了明日。」 book18.org
「劉家小子啊……」黃老頭摸了摸下巴作沉思狀，突然一把抄過了石上酒罈 痛飲了幾大口，然後抹了抹嘴，心中得意道『難得的好酒如何能讓這小子糟踐了』。 弘軒眼角抽了抽，這賊老頭每到說正事時就開始作妖作孽的，憑的是污了名 號中的那個『仙』字兒。 book18.org
老頭見弘軒沒與自己爭搶，或許覺著無趣，將酒罈放在一旁道：「打算去往 何處？」 book18.org
弘軒垂目沉思，然後道：「或是寧州。」 book18.org
老頭若有所思的看著他，搖了搖頭道：「此時去寧州，會亂了心境。」 弘軒皺了皺眉，點頭道：「也是，怪我心急了。」 book18.org
「你此行重在修心尋道，往雲州吧，順便代老夫見見雲山故人。」老頭說著 突然賊兮兮的湊上身來悄聲道：「雲州巫、雲二山立派只收女徒，那兒可是有不 少漂亮娘們兒。」 book18.org
弘軒見這老賊眼神曖昧，咂著嘴似有回味般的模樣，突然警惕道：「老頭。」 「嗯？」 book18.org
「我去雲山派報了你的名號不會被人亂劍砍死吧？」弘軒很認真的問道。 「哈哈哈……」老頭一陣訕笑道：「怎麼可能，嗯……約莫是不會被砍死那 麼嚴重吧。」 book18.org
「……」弘軒很是無語的看著老頭，心中是有些發虛的。 book18.org
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引開話題：「途經吳、瀾二州，倒是可以在吳州見著鳳家 丫頭吧。」老頭說完頗為『俏皮』的朝他眨了眨眼。 book18.org
「吳州周國公？」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弘軒聞言大驚，指著老頭氣急敗壞道：「老賊，你到底造過什麼孽？」 老頭很不屑的拍掉他指向自己的手指道：「小子休得污我清名，要說造孽也 是宣之那小子……」老頭突然噤聲，然後哼哼著自顧自的喝酒。 book18.org
「我父與那周國公鳳家？」弘軒追問。 book18.org
老頭不耐煩的揮了揮手：「小混蛋，趕緊滾蛋，別擾老子喝酒。」 book18.org
弘軒不再糾纏，起身正經道：「老頭，我此去不知歸期，錦州有暗涌，家中 清冷，祖母那邊還勞煩照拂。」 book18.org
老頭撇了撇嘴道：「若月沁妹子不趕人，老夫倒樂得去國公府呆著，說來月 沁妹子也忒記仇了，不就是偷偷帶那白景奚喝了幾次花酒嘛……」 book18.org
弘軒無奈的搖了搖頭，認真告別，老頭則懶懶的朝他擺了擺手。 book18.org
………… book18.org
次日清晨，錦華漫起了大霧。 book18.org
老夫人依舊在自己院中靜坐養氣，府中下人也忙碌如常，看起來和平常日子 沒什麼差別。 book18.org
弘軒身後跟著自家的三位小娘，倒是沒有尋常大戶人家的那種迎送排場。 常四為他牽來了那匹青驢，鼓著小眼在少爺與少夫人之間游移了個來回便很 識趣的告退。 book18.org
前院中出現了短暫的靜默，弘軒見三位小娘不語一時也沒想好說些什麼。 正欲道別，卻見芷晴移步上來婷婷立於前，開口間帶著些故作的平靜，輕聲 說道：「我再留幾日陪陪祖母，然後便回青州。」 book18.org
「好。」弘軒微笑應道，她能主動與自己交代這些，他心裡是高興的。 「……此間外面混亂，各處宵小趁亂非為……夫君多加小心，切莫著了歹人 的道。」芷晴話語不甚流暢，顯然不太習慣這般囑咐於人。說完又移開了目光， 耳垂泛起一抹淡紅，以極細小的聲音說了一句：「芷晴在穆陽等你回來。」 弘軒聽得一愣，訝於她這番話語，饒有興趣的打量著自家這位娘子。 book18.org
芷晴似有所覺，迴轉目光恰好見著他笑意盈盈的『可惡』表情，於是羞怒的 瞪了他一眼，轉身幾步與他拉開距離。 book18.org
弘軒哭笑不得的搖了搖頭，又朝兩名小婢瞧去，他總覺得今日的語瑤丫頭太 過安靜了些。 book18.org
語瑤見他看來，若無其事的朝他眨了眨眼，反倒是月兒恍若未覺，自顧自的 垂首發呆。 book18.org
弘軒稍作思量，忽然喚道：「月兒。」 book18.org
正出神的月兒讓他喚的一驚，茫然望去，只見姑爺朝自己招了招手。側首看 了看一旁的小姐，心中有些無措，卻還是鼓起勇氣走了過去。 book18.org
弘軒凝視著面前帶著愁緒的柔美面貌，心中一動，突然俯身在她耳邊輕語了 幾句。 book18.org
小美婢微微一怔，一張嬌俏臉兒刷的便紅了，抬手欲打，最終還是有所顧忌 的放棄了。 book18.org
調戲了一把月兒，見她總算不似剛才那般憂愁，弘軒也不再作怪，朝三位小 娘揮手道別，轉身牽起青驢洒脫離去。 book18.org
他走的乾脆，三位小娘卻一時有些不知接下來該如何。 book18.org
語瑤歪著腦袋瞧了瞧合上的府門，突然很神經的朝內院跑去。 book18.org
慕容芷晴瞥了眼飛奔的小丫頭，隨後轉頭望向月兒，目光沉靜，若有所思。 月兒讓她看的心慌，低聲喚道：「小姐……」 book18.org
「你與他……」芷晴開口說道，話到一半又止住，似在斟酌用詞。 book18.org
月兒知她所問，低著頭囁嚅難言，心中暗道姑爺臨行前的動作可是將自己害 慘了。 book18.org
心中所猜確定了七八分，芷晴厲聲道：「月兒，你怎能如此？」 book18.org
「……」月兒依舊垂著頭，咬著下唇不言語。 book18.org
芷晴亦不知該怎麼說下去，沉默的看著這位情如姐妹的小婢。 book18.org
對峙良久，低頭的月兒不知哪兒來的勇氣，抬頭與自家小姐對視，聲音平緩 道：「月兒就是不懂，姑爺這麼好的人，小姐為何總對他冷臉相待。月兒是喜歡 他的，小姐不在乎，月兒可是稀罕得緊啊。」 book18.org
月兒語氣堅定的說著，眼角泛紅，方才提起的勇氣很快便消失殆盡，又放輕 聲音解釋道：「月兒未將身子給他，只是……」，之後的話語便不知該怎麼說下 去了。 book18.org
「不在乎……麼？」芷晴不想她會說出如此話語，呢喃著重複了一遍這三個 字，神色放緩間拉起月兒的手道：「月兒倒是好眼光。」 book18.org
「小姐？」心中忐忑的小俏婢有些發怔，小姐的反應似乎與自己所料不大一 樣，預想的狂風驟雨並沒有到來。 book18.org
芷晴朝她明媚一笑，在她有些失措的小臉上擰了一下，促狹道：「早就道你 這小妮子思春了，還不承認，居然背著我偷吃，看來今晚得好好『懲戒』一番了。」 聽著她將『懲戒』二字咬得極重，月兒俏臉一紅，心中卻放鬆了不少，故作 害怕狀弱弱道：「小姐饒命。」 book18.org
「才不饒你。」芷晴轉頭狠狠瞪了一眼嗔道：「別以為芷晴沒生你氣，走啦， 有些餓了。」 book18.org
說著拉月兒朝內院走去，心中有些複雜難明的情緒纏繞，但不知為何又浮現 出老夫人的身影。 book18.org
………… book18.org
走在尚還空蕩的街道上，弘軒心思有些恍惚，腦中不由的又有記憶飄擾。在 那個被他認為是『夢』的另一個世界中，似乎也有過這樣相似的情景，遭事遠行， 親近之人相送，似乎眼前又出現了那位與『雲大家』形似神不似的女子，心中有 些莫名的煩躁。 book18.org
身邊經過的拉貨牛車將他驚醒過來，側身讓了讓，整理了下思緒，回頭看向 自己生活了十來年的宅院，似在遙望靜坐的老祖母，又似遙望自家那三位嬌艷如 花的小娘，牽驢緩行於錦華主道的弘軒心中生了些些飄搖不定。 book18.org
眼角飄向主道一側，弘軒皺了皺眉，牽著青驢來到一條清冷弄巷，便看到了 令他哭笑不得的一幕。 book18.org
巷弄中，擰著碎花包袱的小丫頭正惡狠狠的瞪著一位面無表情的灰衣中年。 心道一聲『果然』，弘軒黑著臉上前幾步，這丫頭還真是不會為自己省心的。 聞見腳步聲，轉過身的語瑤仿佛見了救星般幾步小跑來到弘軒身邊，拉著他 衣角很是氣憤的指著那中年道：「少爺，他欺負我。」 book18.org
弘軒朝白七點了點頭，轉身看向小丫頭問道：「語瑤，你怎麼在這裡？」 語瑤無奈輕嘆道：「少爺有東西忘帶了，語瑤當然要為少爺送來。」 book18.org
「什麼東西？」弘軒奇道。 book18.org
「我呀！」語瑤指了指自己，然後不等弘軒說話，又掰著手指道：「少爺貴 為晉國公子，出門怎能沒個人照顧？餓了得有人準備吃食，累了得有人揉肩捶腿， 衣物髒了也得有人洗啊。」 book18.org
弘軒伸手扶額，然後冷笑道：「我倒是不知語瑤還會做這些？」 book18.org
語瑤歪著腦袋想了想，煞有其事的道：「會的，做婢女自然什麼都得會點兒。」 「……」弘軒覺得這句話有點耳熟，卻也不欲與她糾纏，虎著臉道：「此行 我一人上路，你回去吧。」 book18.org
小丫頭聞言小臉一股，對弘軒遞去極其兇惡的目光。 book18.org
弘軒怡然不懼，強硬與她對視。 book18.org
於是霎時間大水漫了金山，這小婢也不知如何做到的，大顆大顆的眼淚落個 不停，滿面淒楚的哽咽道：「嗚……少爺不要人家了，語瑤便知道，總有一日少 爺會膩味的……」 book18.org
說著又拉了拉他的衣角，臉色微紅的瞥了白七一眼，可憐兮兮的向弘軒哀求 道：「少爺不要棄語瑤，語瑤會聽話，什麼都願意為少爺做……」 book18.org
白七若有所思的望著弘軒，暗自點頭佩服『少爺好手段』。而弘軒則一頭黑 線，有些尷尬的換上一臉微笑道：「小丫頭胡想什麼，我就是出去走訪幾位好友， 過幾日就回來。」 book18.org
「真的？」語瑤止住眼淚，揉著眼睛問道。 book18.org
「真的！」弘軒躬下身子，一臉真誠的看著她。 book18.org
「你騙人！」小丫頭很不滿的控訴道。 book18.org
「怎麼會？」弘軒乾笑。 book18.org
「少爺騙人的時候笑的好虛偽。」語瑤一幅『看破虛妄』的表情道出天機。 「……！」弘軒大驚，這小娘怎麼賊靈賊靈的。 book18.org
直起身來，弘軒轉向白七，沉重道：「七叔，弘軒有事相求。」 book18.org
白七認真道：「少爺但說無妨。」 book18.org
「把這小丫頭帶回去。」 book18.org
「……」白七有些無語的看著自家少爺，還以為是多大的事兒。卻見弘軒也 不言語，疾步幾轉便消失無蹤。 book18.org
語瑤盯著擋住自己的白七，剛才還淚水漣漣的俏臉瞬間變得氣鼓鼓的，指著 他道：「壞人，讓開。」 book18.org
白七不應，只是搖了搖頭。 book18.org
小婢女無法，便越過白七朝外大喊：「白弘軒！你回來，你若不帶上我，就 再也不理你啦。」 book18.org
「……」 book18.org
弄巷平靜，鴉雀無聲。 book18.org
…… book18.org
逃也似的出了弄巷，弘軒定了定心神走向城門。 book18.org
霧散雲開，透出幾道微光。再往前便是江湖，心中終歸是有些不舍的。不過 男兒讀書當行路，行路歸來復讀書，道很遠，還需自己慢慢走來。 book18.org
＊＊＊＊＊＊＊＊＊＊＊＊＊＊＊＊＊＊＊＊＊＊＊＊＊＊＊＊＊＊＊＊＊＊＊ 月涌汾水，星垂錦華。距錦華以東兩三里地是一片小林，林中有處荒觀。 荒觀似廢棄了不短的時間，觀其格局，隱隱能看出些青竹空幽，小橋流水的 味道，想來之前也是處不錯的道家清修之地，只是前朝文治重佛、儒，道門日益 慘澹，於是這樣的荒觀也就陸續出現了不少。 book18.org
夜色中，一道身影閃進觀中，襯著天光隱約能辨出是女子。女子黑衣蒙面， 看不出面貌，只有那雙透著清冷的眼眸未被遮掩。 book18.org
黑衣女子進得荒觀廳堂沉默靜立，堂中未然燈火，角落傳來細微響動，顯然 還有他人。 book18.org
「師姐。」黑暗中傳出輕喚，聲音清澈。 book18.org
「白宣之留守永平，手下兵力不足兩萬。大軍則隨博延回反寧州，錦州世家 已有撤出的跡象，失了青、錦助力，那邊靠著皇甫清與三州雜兵，皇城失手也只 是時間問題。」黑衣女子輕聲說道，語氣如她目光般蒙了一層清霜。 book18.org
「以白家入局，成也白家，敗也白家，倒是沒想到白家盡出些狠人，白宣之 如此，那老夫人白氏張月沁更是厲害。」黑暗中再次傳來聲音，卻無半分失落之 意。 book18.org
「如今雖說局勢不利，但以永平關入手，機會很大。」黑衣女子說道。 「何來的機會很大？」那聲音略有自嘲的反問，「此前是順了博延北征的勢， 如今再在北蠻動作便傷了天和，如此害了白家無異於殺雞取卵。中原之事，可借 北蠻勢，萬不可借北蠻之力。」 book18.org
「收手吧，此次本也只是想挑開那白家與博延的結，既然被白家破局，再繼 續就沒意思了。」處於暗中的女子繼續說道。 book18.org
「現在收手的話，那『風朝陽』怎麼辦？」黑衣女子問道。 book18.org
「殺了吧。」 book18.org
「……」 book18.org
「師姐……」見師姐不語，始終處於黑暗角落的女子終於走了出來，身影緩 緩出現在透窗而入的天光下。 book18.org
她身姿嬌小，籠在一件稍顯寬大的衣袍下，再往上瞧，卻是一張會惹人遐思 的面容，五官的精緻襯著如瓷兒般的肌膚給人一種『不似在人間』的美，右眼角 處生有一顆小痣，讓她作何動作都給人種煙視媚行感覺，只是這種感覺被她那仿 佛天生帶著的些貴氣與冷漠消弭了不少，用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來形容難免多了 些塵氣，雖不敢說傾國，但說能傾了個錦華城也不為過。 book18.org
「如此的話，皇甫清會死，張林芝會死，被牽連進來的雲、瀾、西、錦四洲 世家也會死不少人。」黑衣女子凝視著面前的身影說道。 book18.org
嬌小少女輕聲道：「但若繼續這樣下去的話，皇城便是一場死戰。那時會有 更多人死去。何況……」，說著少女突然露出一個如暖春花開的笑容：「皇甫清 張林芝和那些世家之人對我們已經沒有用了啊，送予他們一個『風朝陽』，他們 卻沒用好，那麼結果不是早已註定了麼？」 book18.org
黑衣女子再次沉默，似乎被說服了。 book18.org
良久，才又開口道：「我去殺了他。」 book18.org
少女搖了搖頭，「讓樂綾兒去吧，我向師門傳了書，博延之前派人與師門接 觸，想來有所察覺了，加之此次事件，或許會有危險。你隨那白家公子一起去往 雲州吧。」 book18.org
「好。」黑衣女子乾脆應道，轉身離開。 book18.org
「……師姐！」少女叫住女子，「你若不願，我不勉強。」 book18.org
黑衣女子頓了頓身，沒有回頭，徑直朝觀外走去。 book18.org
待廳堂空蕩，少女推開一扇破舊的木窗，望著天邊彎月，輕聲嘆道：「還真 是罪孽深重啊。」 book18.org
＊＊＊＊＊＊＊＊＊＊＊＊＊＊＊＊＊＊＊＊＊＊＊＊＊＊＊＊＊＊＊＊＊＊＊ 中原以汾水分南北，北有青、寧、西、幽，南有錦、瀾、徐、雲。而真正被 一江汾水貫穿的，便只有吳州。 book18.org
都說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正如支流蜿蜒造就了青、錦水鄉人的朦朧婉約性子， 吳州民風則如那橫貫的汾水般湍急直率，帶著股子爽朗大氣。 book18.org
不過或許是『窮山僻嶺出刁民』，又或應了那句『林子大了什麼鳥兒都有』， 不論何處總會出現一些異類。 book18.org
晚風斜陽，徐徐行至吳州一處不知名村寨的弘軒望著面前蹲於大石後探頭探 腦的身影，總覺著說不出的猥瑣。 book18.org
翻身下驢，來到那身影一旁蹲下，有樣學樣的探出腦袋，透過邊緣能看到巨 石對面湖邊洗衣的村婦。 book18.org
在打小見慣美人的弘軒眼裡，湖邊婦人姿色倒不說多麼驚艷，不過對於山中 村婦來說倒也算上上之姿，膚色格外白凈，身形隱隱能看出渾圓飽滿，粗布素衣 被湖水濺濕，動作間曲線搖曳，夕陽餘暉下也可令人嘆句『徐娘雖老，猶尚多情』。 扎著朝天辮的小女孩兒跑到婦人身邊，興致勃勃的說著什麼，婦人溫婉微笑。 弘軒蹲身靜望猶自出神，神情不似一旁那猥瑣老人般吧嗒著嘴一臉猥瑣欲求 模樣，透著說不出的柔和，此番溫馨情景卻是無端的讓他產生了些羨慕的感覺。 老人側首看了眼身邊不速之客，見他沒聲沒氣一臉專注的凝視湖邊，雙眼一 亮，暗道是來了同道中人，便搓著手蹲身橫移靠近了些。 book18.org
「這柳寡婦還真是個尤物，看那屁股，絕對是個好生養的娘們兒，噗噗，不 過那小丫頭更是個美人胚子，長大後不得了吶。」老人擦了擦口水，小聲對弘軒 說道。 book18.org
弘軒讓老人話語拉回神來，先是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引得老人眼神更亮， 然後瞥了老人一眼輕聲罵道：「禽獸。」 book18.org
老人被他突然之語弄的有些尷尬，小心道：「我觀小兄弟氣度不凡，敢問是 哪家公子？」 book18.org
「哪兒來的公子，山中窮書生罷了。」弘軒隨意說道，眼神又飄過大石，被 老人一說，再看那小丫頭還確實是個美人胚子。 book18.org
「文化人吶。」老人羨慕道：「小兄弟這氣度，難道說如此年紀便是舉人老 爺了？」 book18.org
「哪有這般容易，名師難尋，尋著也看不上我這窮書生，唯有閉門苦讀而已。」 弘軒苦著臉嘆道。 book18.org
老人點了點頭，深以為然，突然變臉一巴掌拍在弘軒後腦，「混小子，敢罵 你爺爺。」，說著起身朝湖邊招手媚笑道：「柳娘子，這小淫賊在這兒鬼鬼祟祟 的讓我逮了個正著，定是沒得好心。」 book18.org
弘軒摸了摸鼻子，跟著起身，自己怎的就成『小淫賊』了？這便是傳說中的 賊喊捉賊？ book18.org
湖邊婦人聞言望來，身旁小姑娘也睜大一雙烏溜溜的眼睛。 book18.org
弘軒朝湖邊母女作揖行禮，而後轉頭認真說道：「老人家，你可不是我爺爺。」 小姑娘似乎對老人沒什麼好感，退到柳姓娘子身後，偷偷打量起這不知哪兒 來的小哥兒。 book18.org
白衣沾了風塵，早已算不得勝雪，不過國公府再低調隨意，也不會刻意用下 等面料製衣，於是小丫頭眼前的弘軒倒也有些白衣獵獵的出塵風采。 book18.org
柳娘子上前幾步，叫了老人一聲『龍叔』，然後問道：「公子面生，不是本 地人吧。」 book18.org
「山中窮書生。」姓龍的猥瑣老頭接口，看起來相當記仇……雖然弘軒覺得 該記仇的是自己。 book18.org
柳娘子眨了眨眼，笑道：「公子為何在那石後窺伺？」，她聲音異常軟糯， 似能化了人兒，言語卻如吳地人般直來直去。 book18.org
「我看這老頭蹲著瞧，好奇心起就跟著看看。」弘軒指了指老人，有事說事。 「放……休得胡言，小子做賊心虛栽贓與一個孤寡老人作何道理？」龍姓老 頭氣極，不過在美娘子面前還是收住了粗鄙之語。 book18.org
老牛妄想吃嫩草…… book18.org
弘軒心中腹誹，雖然這柳家娘子也不算嫩草。 book18.org
「小子白弘軒，錦州山中讀書人，行路遊歷至此地，望求個安身處。」弘軒 不再理那無良老頭，朝柳家娘子拱手請求道，反正自覺身正，也沒什麼難開口處。 黃老頭曾言出門在外應廣結友，才能行得通順，弘軒瞥了眼皺著臉表情做作 的龍老頭，怎麼也覺得還是柳娘子靠譜些。 book18.org
柳娘子聞言微楞，然後笑著搖了搖頭道：「嫠家與小女共居，家中無男子， 不甚方便。」 book18.org
弘軒撓了撓頭，倒是自己想的不周到，有些失禮。 book18.org
龍老頭卻突然的靠了過來，很是豪氣的說道：「小子若求安身處，老夫那兒 倒有幾間閒屋，只是別嫌簡陋。」 book18.org
弘軒有些詫異，這老頭剛才還一幅跟自己苦大仇深的樣兒，怎的轉眼便殷勤 起來。 book18.org
很是狐疑的打量了一眼老頭，卻見龍老頭瞪了一眼，不滿道：「小子看我那 幾間陋室不起？還想在這寨子裡找間上房？」 book18.org
弘軒思量片刻，突然有些諂媚的笑著搖了搖頭道：「廣廈萬千，夜眠不過七 尺之地，我個窮書生那兒能那麼嬌貴，龍老爺子肯相助，小子自然不甚感激。」 柳娘子神情奇怪的看了眼一臉討好相的弘軒，然後收拾衣物帶小女孩兒離開。 ………… book18.org
田間土坎上，龍老頭走在頭裡，弘軒緊隨其後，因牽著自己那匹青驢，走在 這窄小田坎上難免速度慢了些。 book18.org
行路間無聊細觀，才發現老頭走路的姿勢怪異，動作僵硬，似是腿上有疾。 老頭突然駐足，弘軒便跟著停下。老頭回身勾搭上他的肩膀，賊兮兮的左右 觀望了下，而後低聲說道：「小友，老夫觀你氣度不凡，根骨清奇……」 book18.org
「有事說事！」弘軒警惕晃身讓開老頭勾搭，沒好氣的說道……自己遇見的 老頭怎麼一個比一個老不休。 book18.org
「小兄弟助我啊。」龍老頭悄聲悄氣的說道。 book18.org
「該不是要我助你討好柳家娘子吧？」弘軒小心問道。 book18.org
「嗯……嗯。」龍老頭眨巴著嘴點頭。 book18.org
弘軒臉色詭異的瞟了眼龍老頭道：「老爺子，你這一把年紀的，行不行啊？ 不行還去禍害良家？「 book18.org
「混小子！」老頭一巴掌拍過去，卻被早有準備的弘軒躲開，便瞪眼說道： 「休要小看老夫，老夫養精蓄銳幾十載……」說著突然緘默不言。 book18.org
「幾十載？」弘軒笑意盎然的看著老頭。 book18.org
「……哼哼。」龍老頭哼哼了一聲轉移話題拿出殺手鐧：「在這南家村寨尋 個安身處可不容易？」 book18.org
弘軒使勁點頭，為難道：「我與那柳家娘子又不熟，怎麼助你？難不成跑去 夸您老一頓吧？」 book18.org
老頭見了轉機，興致勃勃道：「我覺那柳寡婦對你不一樣，你與她拉拉關係， 也讓老夫沾沾光？」 book18.org
「我怎麼不覺得有什麼不一樣？」弘軒撇撇嘴道。 book18.org
「那是你不知道，你別看柳寡婦長得溫柔，發起火來可是嚇人的很哩，往回 讓她發現偷看可是要打人的。」龍老頭搓了搓手心有餘悸道。 book18.org
弘軒聞言一愣，隨即又有些好笑。這老頭怎麼像個孩子似的。 book18.org
＊＊＊＊＊＊＊＊＊＊＊＊＊＊＊＊＊＊＊＊＊＊＊＊＊＊＊＊＊＊＊＊＊＊＊ 南家寨來了一位白書生，這事兒在本就不大的村寨很快的傳開了。 book18.org
南家寨地處偏僻，往來的人本就不多，以前倒也不是沒有讀書人來過，但像 這位白書生莫名其妙就一住不走的還真是頭一個。 book18.org
村寨中人性直爽淳樸，對這新來的書生沒什麼惡意，加之弘軒也不管認不認 識見人就笑呵呵的招呼兩句，倒是很快便融入其中。 book18.org
正如龍老頭所說，他家屋子確實不小，不過也確實很破，弘軒剛去之日便討 好般的說要幫老頭好生修葺一翻，老頭卻極有高人風範的說了句『斯是陋室，惟 吾德馨』，這讓弘軒著實刮目相看，不過正準備迎合兩句，老頭便露出了好大一 條尾巴，一臉神往的加了句，『若是能將柳娘子拉來，再破的屋子也蓬蓽生輝啊』。 這老頭憑的不要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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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並沒有因為白書生的到來發生什麼變化，村寨中人照樣日出而作日落而 息，路上偶爾碰著柳娘子，也只是相互笑著寒暄兩句，這很是讓龍老頭暗惱弘軒 『光吃飯不做事』，最後不得不許下重諾，若事有進展便進山給他打野味吃。 半月來每日青菜粗糧的弘軒聞之雙眼放光，不過思量片刻還是道『事得一步 步來，心急難免露了馬腳，顯得輕浮。』 book18.org
初見時本以為龍老頭這樣的村中老人多半無子嗣，不想到了老頭家才發現還 真有個小小子兒。小子大概十有二三，膚色稍黑，五官倒是清秀，名叫竹馬，卻 沒隨老頭姓龍，而是隨著村裡取了南姓。 book18.org
老頭說這小子是他在河邊撿來的，也不知父母是否村寨中人，反正自己孤家 寡人的，也就順便養下了。 book18.org
本來弘軒還好奇龍老頭怎麼給取了個竹馬的名兒，不過得知了柳家那漂亮丫 頭名叫青梅，不由得笑罵老頭這用心忒明顯了，是要抓著柳娘子一家不放啊。 弘軒覺得南竹馬是個挺靈氣的孩子，不過龍老頭卻總說他笨，而小竹馬聽了 也就是笑笑然後埋頭幹活，一次弘軒看不過去跟老頭說『就算不是親生的，也別 這麼糟蹋啊』，老頭只是撇了撇嘴，繼續老神在在的繼續喝著劣質的高粱酒，不 過最後還是隨意的說了句，「白小子你要是看著竹馬還行，便沒事教教他讀書罷。」 說來也奇怪，弘軒與龍老頭相識也就十來天，雖是初遇時被那賊老頭『算計』 了一把，不過相處下來卻異常覺著順眼。也許是龍老頭脾氣裡面有師傅黃玉石的 那種『痞性』，這讓他感覺分外親近，他是不太喜歡與那種倚老賣老或是心思深 沉的老人相處的，相比下來龍老頭雖說有時挺小家子氣的，但做事也算明了。 日子歸了平靜，弘軒似乎真成了白書生，在南家村寨長住了下來。龍老頭每 天好吃懶做，除了偶爾興起去瞅瞅柳娘子，就是在自家屋裡喝酒。白書生也樂得 陪老頭虛度光陰，於是家務農務就落在了可憐的竹馬身上。 book18.org
「宜未雨而綢繆，毋臨渴而掘井。自奉必須儉約，宴客切勿流連。」院中弘 軒靠著把竹椅誦讀，邊讀邊用樹枝在地上寫著。字是典型的前朝趙彥所書體，大 氣中帶著鋒芒，倒不像江南那邊的公子哥兒喜歡用的荀家小楷，按老夫人的說法 荀楷兒脂粉氣太重。 book18.org
南竹馬蹲在地上，一面用另一根樹枝寫著，一面口裡跟著誦，偶爾抬頭與弘 軒對視，眼中比平時多了些靈犀。 book18.org
「三姑六婆，實淫盜之媒；婢美妾嬌，非閨房之福。」 book18.org
讀到這句的時候，弘軒不由咧了咧嘴，似是想起了什麼好玩的事，突然停了 下來。 book18.org
竹馬抬頭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喚道：「老師？」 book18.org
弘軒回過神來道：「這句不用學，是句胡言。」 book18.org
小竹馬摸了摸後腦，奇怪道：「為何？」 book18.org
弘軒拿手裡的樹枝敲了他一下道：「長大你就知道了。」 book18.org
南竹馬皺了皺鼻子，顯然不是很滿意他的回答。 book18.org
弘軒笑了笑道：「說媒的姑婆確實沒幾個正經人，後面說的絕對了些，無非 是教人毋要沉淪床笫美色，且需多大能耐做多大的事，妄斷這婢美妾嬌是福非福 卻草率了些。」 book18.org
竹馬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拿樹枝將後半句劃掉。 book18.org
「竹馬，竹馬。」院外傳來清麗的喚聲，小巧嬌俏的身影跑了進來。 book18.org
「青梅丫頭來了？」弘軒笑著招呼。 book18.org
弘軒停下誦讀，竹馬也停下了手中的樹枝，對進來的青梅咧嘴一笑。 book18.org
「……」小姑娘眨了眨眼，沒有理會他。 book18.org
或許是看穿了白書生與龍老頭『狼狽為奸』的本質，青梅對兩人都沒了好臉 色，卻唯獨喜歡來找南竹馬。 book18.org
弘軒對此也不太在意，笑眯眯的在這對兒『青梅竹馬』身上來回掃視。 約莫是讓他看得有些古怪，青梅皺了皺小鼻子，近前拉起竹馬道：「竹馬， 今日學完了嗎？陪我進山好不好？」 book18.org
竹馬不問緣由，只是轉頭看向弘軒。 book18.org
弘軒朝他擠了擠眼，笑道：「去啊，為何不去？」隨後又向青梅道：「你們 去山中做何？說起來我來了旬月也還沒進過山。」 book18.org
「跟你又不熟，才不帶你去。」小丫頭很是不滿弘軒的『自來熟』，狠狠說 道。 book18.org
弘軒聞之苦笑著搖了搖頭，也就不再糾纏，只是囑託早些歸來，別入了夜白 遭危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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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前院龍老頭處，見著老頭正一臉愜意的暈著老酒，弘軒也不客氣，於石 凳上坐下，自斟了一杯。 book18.org
酒入口濃烈，回味微澀，沖的人有些發暈，吳州產酒本就偏烈，何況地處中 原，也沒什麼釀酒傳統，於是鮮見好酒。 book18.org
「今日咋這麼早？」龍老頭抬頭好奇問道。 book18.org
「竹馬讓青梅丫頭拉出去了，我可不好做這兩不討好的阻攔。」弘軒擠了擠 眼笑道。 book18.org
龍老頭明他意思，不屑道：「青梅那兒看得上那笨小子。」 book18.org
「那可難說，我瞧他倆就蠻好的。」弘軒總覺得龍老頭小看了竹馬，有些抱 不平。 book18.org
「也就是柳娘子剛帶小丫頭來時，那小子手腳勤快幫襯的多些。小姑娘記得 他好，等大些就不會如此了。」龍老頭一幅看破世事的模樣緩緩道。 book18.org
弘軒不再爭論，靜默飲酒。 book18.org
「白小子，殺兩局？你們讀書人應都好這個。」龍老頭見他不作聲，不知從 哪兒掏出兩隻棋盒，弘軒才注意到那石桌上縱橫刻了十五道。 book18.org
收拾了石桌，兩人正襟危坐，老頭很有高人風範的讓弘軒執黑，卻不料這廝 毫不尊老，第二手便走對角引戰。老頭脾氣一倔，自然不肯相讓，早早與之開始 小範圍對殺。兩人都是疾走，風風火火掀起一陣血雨，最終於中盤老頭便不敵投 子。 book18.org
老頭不服氣道『再來』，換他執黑，於是這局便平穩了許多。白子起初幾手 走了偏鋒，讓老頭摸不著頭腦，不過局勢卻是黑棋占優，老頭似看了些希望，步 步求穩，直至尾盤都占著優勢作成大龍，不料官子屢遭算計，最後以兩子落負。 看著一臉笑意的白書生，龍老頭投子悶道：「好生無趣。」便又開始暈起老 酒。 book18.org
弘軒恭維道：「老爺子棋力老道，只是弱於算計，不算壞事。」 book18.org
老頭『哼哼』了兩聲也不作答。 book18.org
弘軒又道：「竹馬這孩子其實挺聰明。」 book18.org
「他要是不聰明，我也不會總說他笨了。」老頭似有些微醺，苦著聲音道： 「這世道啊，最無用的便是聰明。」 book18.org
弘軒挑出了話頭便不再言語，作聆聽狀。 book18.org
老頭抿了一口酒，眼色迷離的說道：「竹馬這名兒雖是應著柳家那丫頭起的， 但我也算過，算是個好名兒。」 book18.org
「老爺子還懂這個？」弘軒好奇道。 book18.org
「本是不懂的……」老頭似回憶，神情有著弘軒未見過的認真：「我本生在 觀瀾城中，那時的觀瀾龍家也算是聲名赫赫。」 book18.org
「觀瀾龍家？唔……略有耳聞。」弘軒沉吟。 book18.org
老頭點了點頭，也沒驚訝弘軒知道龍家之名，又道：「那時家父得了勢，心 氣兒也高，先後得了兩子，長子龍凌天，次子龍傲天。噗噗，這名兒取得還真是 響亮。」自嘲般的笑了笑，名為傲天的龍姓老頭又道：「想當時，我與家兄於觀 瀾也算是有名的神童，進學後，老先生都直夸那龍向泱得了對兒好小子。只是… …或許是這名兒取的太違天命了，先是前朝黨爭受了無妄之災，後又天災人 禍連連，離開觀瀾時遇了那年大水沖橋，後又有流寇衝擊，最後一家幾十口便只 有我一人逃至了這南家村寨。「 book18.org
「……」弘軒緘默，不知該如何作答，那年的擁立黨爭他是有所聞的，雖說 還未出生，但白家也正是因那次做對了選擇，方才得了這國公高爵。 book18.org
「從此我便知了個道理。」老頭本也沒指望弘軒說什麼，只是接著說：「前 人那些與天斗，與地斗，與人斗，其樂無窮的狂言簡直是狗屁，任你絕世聰敏， 才情高絕，也敵不過天命，氣運與時勢。取名還得取個好養活的，別總衝著老天， 鬥不過的。」 book18.org
說著本顯樂天的老頭難得的露出了些傷懷。 book18.org
「在理。」弘軒點頭認同。 book18.org
「所以啊，我不求竹馬有多聰明，但求能有條好命。白小子，小老兒眼還沒 濁，看你還真不是個窮書生。」龍傲天說著與弘軒對視，眼中有些精芒。 book18.org
「只是想少些是非。」弘軒摸了摸鼻子，略顯尷尬道。 book18.org
「小子當承老兒一個人情，若是哪天欲離去了，帶著竹馬出去見見世面，不 求出人頭地，但求別如我一般在這窮鄉小寨渾渾噩噩一輩子了。」 book18.org
「好！」弘軒應的乾脆，心中不免生了些唏噓。 book18.org
龍老頭露出滿足的微笑，擺了擺手，便自顧自的又飲起了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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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見晚，小竹馬倒是聽話的在日落前趕了回來，還扛著只狍子，青梅那丫 頭想來是自己回去了。 book18.org
弘軒見這小子身板不大卻扛了山狍回來，不由奇道：「竹馬，這是你獵的？」 「恩，跟青梅進山獵了兩隻，她說她們吃不了那麼多，我便扛了一隻回來， 青梅不敢殺，我便去幫忙，於是回來晚了些。」竹馬說著將山狍放下，四尺多的 山狍趁著竹馬的小身板還當真有些令人覺得衝擊。 book18.org
「倒是不知你力氣還不小。」弘軒來到竹馬身邊，看著他摸出一把短匕開始 剖狍。 book18.org
「小時候爺爺便老讓我練些長力氣的把式，後來常跟村裡常貴叔去山獵，便 學了些技巧。」竹馬笑了笑，手上動作如飛。 book18.org
晚飯時竹馬烤出了半隻山狍，剩下半隻則腌起來待著風乾。 book18.org
龍老頭似習以為常了，也不客氣的拽下一隻腿就啃了起來，弘軒見這老頭吃 相兇狠，便趕忙跟著下手，生怕被他幾下搶光了，畢竟竹馬只是偶爾進山，平時 的吃食還是淡了些。 book18.org
不得不說竹馬手藝還真沒的說，這烤出的狍子吃起來比起以前府中的飯菜少 了些精緻花樣，多了些原味醇香。 book18.org
用過晚餐，天光已弱，晚間是沒有課的，竹馬便去做因白天學書耽擱的一些 家務，老頭又回復了平日那懶散模樣躺著一張竹椅哼著不知名的曲兒，弘軒閒的 無事便也回了自己小屋。 book18.org
龍老頭的這幾間屋子不似城中府宅那般講究門進或分獨院，似是隨意落建， 不過還是圍出了前後兩院。老頭家沒那麼多待客規矩，前院的好房自然讓他與南 竹馬占了，弘軒所居的屋子便是朝後院牲口棚的空室。 book18.org
今夜無月，星光卻高，弘軒想起下午與老頭的那些話，仍是有些感嘆，拉了 張竹椅到牲棚坐下。牲棚本是空置，因弘軒入住才有了些生氣。抓了一把乾草， 喂過自己的青驢，輕聲嘀咕道：「循命而昌，逆命而亡嗎？時勢氣運這些東西那 能說道的清。」說著又抓了一把遞去。 book18.org
此時有晚風拂過，按理說這時節即便夜風也溫和的帶著些濕熱。弘軒卻是無 端打了個激靈，一條背脊都突然涼了起來。 book18.org
深深吸了口氣，轉過頭瞧向星光中那完全不該這麼無聲無息出現在自己身後 的身影，弘軒微微一愣，總算是強自鎮定了些。 book18.org
身後那身影靜靜的立著，微光下能看見黑衣包裹中的姣好身段以及被遮住大 半張面頰唯獨露出讓他有些熟悉的眼神，只是那平靜甚至說算是冷漠的目光再黑 暗中怎麼也讓人覺得有些發毛。 book18.org
「還未請教……」弘軒擠出一個略微僵硬的笑容，心想雖還不能確認來人， 不過能這般不讓人發覺的便近了自己身，不管來意好壞，也只能聽天由命。 那目光閃了閃，似在等他發問。 book18.org
弘軒與她對視，口中有些羞赧的問道：「這位姑娘是人是鬼？」 book18.org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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