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快樂！ book18.org
新的一年，應該有新的氣象。 book18.org
去年年尾，一連串的事情把我的狀態轟殺成渣，幾番調整跳票，楊楠的外傳也被扔到了腦後。 book18.org
現在我不敢說狀態已經調整好了。 book18.org
但我準備逼自己一下。 book18.org
於是，就把這本開稿了。 book18.org
暫時不敢承諾穩定的更新時間，有空的時候儘量寫，寫好一次發布的分量就更新。 book18.org
希望能在今年之內寫完吧。 book18.org
這篇的題材是蕾絲邊，沒有男女之間的肉戲，女女之間的肉戲也不算太多。 book18.org
對這種口味沒興趣的，還請直接跳過。 book18.org
另外，這本是蕾絲文，不是百合，不是百合，不是百合。 book18.org
喜歡那種少女之間淡淡情愫溫馨日常的朋友，還請注意這人是個黃文寫手…… book18.org
多謝。 book18.org
本文首發於阿米巴星球、第一會所、禁忌書屋、天香華文及東勝洲關係企。 book18.org
《都市偷香賊》、《女神代行者》正於阿米巴星球銷售中，看得開心合口味，有興趣打賞鼓勵作者的前往購買即可。感謝大家支持～ book18.org
轉載請儘量保留此段。多謝。 ＊＊＊＊＊＊＊＊＊＊＊＊＊＊＊＊＊＊＊＊＊＊＊＊＊＊＊＊＊＊＊＊＊＊＊ （零） book18.org
「媽媽，媽媽，為什麼故事的最後，來的都是王子呀？」 book18.org
「因為王子喜歡公主啊。」 book18.org
「那公主不喜歡王子怎麼辦？」 book18.org
「怎麼會，王子又英俊，又善良，還騎著可漂亮的白馬呢，你看插圖，是不是特別好看？」 book18.org
「可我覺得白馬上，騎著公主也很好看呀。」 book18.org
「對，王子接到公主，就可以一起騎上去了。」 book18.org
「公主不可以和公主一起騎嗎？公主多好看啊，我不要王子，不要王子。」 book18.org
「寶寶，你……」 book18.org
「我不要王子，我就不要王子，我就不要王子嘛……」 book18.org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聽話呢！鬧啥啊！」 book18.org
「啪！」 book18.org
屋內安靜下來。 book18.org
一本嶄新的畫書從床邊掉下，落在地上。 book18.org
一些花毛飄過來，恰好，落在打開的書頁上，擋住了那張簡陋的插畫中，屬於王子的臉…… book18.org
（一） book18.org
看著手上的情書，曾錦荷沒有感到絲毫開心。 book18.org
即使，同桌擠眉弄眼地提醒她，那是文科班難得的運動型帥哥，多少小姑娘巴巴眼盼著呢，這麼好的事兒，可別錯過了。 book18.org
她就是完全沒有興趣。 book18.org
春心萌動的年紀，她卻無法對示好的男生給予一丁點他們期待的回饋。 book18.org
她個子不高，是個看起來很溫順很秀氣的小姑娘。這種女生在班上可能不是最漂亮的，卻往往最受異性歡迎。 book18.org
小學那些玩鬧過家家一樣的喜歡不算在內的話，初中加上高中分班前的四年多，她被男生用各種方式表白過六次。 book18.org
這會兒收到的情書，是第七次。 book18.org
她不知道怎麼回應，完全不知道。 book18.org
那不是少女對未知關係的朦朧與懵懂，而是一團迷霧一樣的茫然。 book18.org
曾錦荷看小說，看漫畫，看電視劇，情意綿綿的場面看過不少，也冒出過模模糊糊的憧憬。但是，當那涉及到情愛的關係在想像中具現化的那一刻，就都變成了空。 book18.org
她能想像和一個人拉著手走在斑駁陽光鋪就的林蔭道，能想像和一個人坐在安靜的圖書館並肩閱讀，能想像和一個人喝著飲料交流最近看過的故事，能想像和一個人輕柔地擁抱，甚至是，發生更多令她面紅耳熱，滿心羞澀的事。 book18.org
可那個人是空白的。 book18.org
她無法往那個空白的人型輪廓里填入任何一個帥氣男生的模樣，一旦硬塞進去，那些美好的溫馨的浪漫的畫面，就會隨著發自本能的排斥碎裂消失，只留下一陣惡寒，和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book18.org
她看著手上的情書，輕輕嘆了口氣。 book18.org
字不算好看，文筆稀爛，但，能看得出，那男生是真的挺喜歡她，質樸的辭藻，足以傳達那種青春澎湃的好感。 book18.org
而且，他很得體。沒有因為他的帥氣和受歡迎就表現出勢在必得的態度。 book18.org
綜合七次表白的經驗，曾錦荷認為，這是最好的一次，也是最好的一個。 book18.org
這讓她有點猶豫。 book18.org
高二了，再有不到一個學期，就要邁入高考的快車道。 book18.org
她成績不算好，對大學沒有過剩的野心，平常喜歡寫寫畫畫，做一做成為作家或者漫畫家的夢。 book18.org
她對戀愛的萌動憧憬，始終找不到一個合適的依託對象。 book18.org
那麼，是不是可以考慮一下，放在這個笑起來很好看的大男孩身上，試試看呢？ book18.org
不然，還要等什麼時候，等什麼人？ book18.org
她低頭思考著，纖細的手指把水筆轉得飛快，想啊想啊，猶豫不決。 book18.org
「老班。」同桌手肘捅了她一下，飛快關掉文曲星上的黃金英雄傳說，做出好好背誦英語單詞的模樣。 book18.org
曾錦荷趕忙將那封情書塞進書包，把視線放在桌麵攤開的題庫上。 book18.org
她以為自己會心亂如麻。 book18.org
可沒多久，她就把剛才情書中體會到的感情丟到了不知什麼地方，悄悄拿出紙筆，畫起了最愛的小漫畫。 book18.org
畫著畫著，她就拿定了主意。 book18.org
如果一個男孩子連畫畫的重要性都比不過，她何必只因為這個年紀的模糊悸動，就去體驗一段自己並不期待的戀愛呢？ book18.org
於是，第二個晚自習，同桌拿走她的草稿欣賞的時候，她掏出之前交筆友買的信紙，耐心地寫下一封不會讓對方感到難堪的回絕。 book18.org
第二天，那男生失望的表情，就讓曾錦荷拒絕他的消息傳遍全班。 book18.org
她知道，肯定會有女生在背後罵她不知好歹，或者傳一些奇奇怪怪的謠言。 book18.org
她自然會不舒服，不高興，但她沒有辦法。她總不能為了平息別人的言論，就對自己做出不想要的改變。 book18.org
生活是活給自己的，不是活給他們的。 book18.org
拒絕了最有人氣的男生還有一個很明顯的好處，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沒再有其他男生嘗試過追求她。有些把下課湊過來閒扯也當作示好的男生，乾脆直接消失在了她的交際圈。 book18.org
她沒覺得失落，反而感到十分輕鬆。當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學習，最重要的愛好就是畫畫和寫點東西，其餘的空閒，她和關係好的女生湊在一起就十分開心了。 book18.org
她想不出要一個男朋友能幹什麼。 book18.org
她和同桌能一起上廁所，一起吃東西，一起聊批發市場可愛的小裙子，一起說少女漫畫里那些好玩的情節。 book18.org
對於她來說，這些真的就已經很足夠。 book18.org
不過，高三那年，曾錦荷忽然意識到，原來她覺得那些足夠，不過是因為她太晚熟了。 book18.org
她的思春期，其實一直都在悄無聲息地延續著，只不過，淹沒在和好朋友的尋常交往中，讓她無法注意到罷了。 book18.org
而她發現這一點，只因為高三上學期開始的時候，班上多了一個轉校生。 book18.org
那個女孩聽說原來是重點中學的藝術生，因為犯了不能說的錯，托關係走門路，才轉到她們學校，勉強保住了高考的資格。 book18.org
那女生姓於，相熟之後，曾錦荷就總是叫她小於。 book18.org
小於笑起來很好看，有兩個甜甜的小梨渦。小於畫畫也很棒，能教給曾錦荷很多東西，就像一個厲害的小老師。 book18.org
不久，曾錦荷和小於坐了同桌，很快，就親密得像是多年的好閨蜜。 book18.org
她們聊畫畫，聊習題，聊老師和同學的八卦，聊各種各樣有趣的東西，只要湊在一起嘀嘀咕咕，曾錦荷就會開心得臉頰發熱，視線離不開小於那可愛的臉。 book18.org
一次晚自習，老師有事離堂，學習風氣並不怎麼重的班裡不知不覺就喧鬧起來。 book18.org
曾錦荷和小於聊天，不知怎麼，聊著聊著，就說到了當初轉學的原因。 book18.org
小於已經把她當成最好的朋友，知心的姐妹，只猶豫了一下，就和她胳膊貼著胳膊，小聲說出了答案。 book18.org
小於在上一個學校早戀，還偷偷做了一次人流，結果被發現了。 book18.org
小於很喜歡那個男孩，喜歡得不得了，直到現在，也不後悔。 book18.org
說出之後，小於有點擔心，怕曾錦荷會瞧不起她。 book18.org
曾錦荷沒有。 book18.org
她搖頭否認，趕忙柔聲安慰自己的好閨蜜。 book18.org
可她在聽到原因的那一刻，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book18.org
一件讓她之後很久都無法開心起來的事。 book18.org
她在嫉妒那個男生，發自內心的，深入骨髓的嫉妒。 book18.org
她竟然，喜歡上小於了。 book18.org
（二） book18.org
初次意識到喜歡，是一種很奇妙但很美好的體驗。 book18.org
可如果喜歡的目標不對，就變成了一種煎熬。 book18.org
曾錦荷在文藝作品中看到過這種煎熬，比如，喜歡上老師的，喜歡上有婦之夫的，喜歡上家中親人的。 book18.org
她一直覺得那很誇張，不過是喜歡了不該喜歡的人，需要那麼傷春悲秋尋死覓活嗎？ book18.org
直到，她確認自己喜歡上了小於。 book18.org
她是女生，小於也是女生。 book18.org
在她們這個古舊的、小小的城市裡，這遠比喜歡老師、有婦之夫還要錯誤，可能不輸給喜歡自己的哥哥、弟弟那種程度。 book18.org
她還沒有品嘗過喜歡一個人的甜蜜，就早早嘗到了喜歡而不可以的痛苦。 book18.org
因為小於，是毫無疑問喜歡男生的。 book18.org
小於剛從前男友的陰影中走出來，就總是跟曾錦荷聊那個曾經寫過情書給她的班草。 book18.org
小於雖然總是跟她在一起呆著，但說起帥氣的大男生、酷酷的男明星，臉上就會洋溢著少女心萌動的特有光彩。 book18.org
以前曾錦荷看不出來這些，現在她看得懂了。 book18.org
她對著文具盒裡藏的小鏡子偷偷看過，當她想像自己和小於在一起，手牽手逛街的時候，她也會冒出這種充滿期待的光彩。 book18.org
儘管，這隱秘的期待，本身就並不光彩。 book18.org
至少，在她驚慌失措、纖細敏感的少女心中，這愛慕不是能提出來的事。 book18.org
後來，小於忙於藝考，有一段時間很少在班上出現。 book18.org
曾錦荷望著身邊空空的座位，即使偶爾以前的同桌會過來陪她一起上自習，她的心裡還是像被挖掉了一快，不疼，只是一揪一揪的難受。 book18.org
晚上在自己的小房間裡偷偷哭過一場後，她想，是不是自己錯了，那並不是喜歡，只是對朋友的親切，只是兩人格外合得來。 book18.org
可思念，無法那麼容易自我欺騙。 book18.org
她又想，我該不該表白一下，試試看。萬一，小於也有一點點喜歡她呢？ book18.org
她渴求得並不多，甚至不需要小於回報同等的喜歡，也不需要真的和她確定什麼關係，她就是想，給自己的暗戀，畫一個明確結果的標點，不管那是句號，還是感嘆號，只要不再是問號。 book18.org
如果那要是逗號，她……肯定會更加開心。 book18.org
只是這渺小的希望，她也不敢抱。 book18.org
曾錦荷寫了封情書。她斟字酌句，不捨得用塗改液，錯了，或者想修改哪裡，就直接掏出新的信紙從頭再來。 book18.org
兩頁信紙正反寫滿，她整整用了一周，連期間的小考，都神不守舍地發揮失常，讓對她期待並不高的爸媽難得追問了幾次。 book18.org
寫完之後，那封情書她擺在小小的書桌上看了好幾遍，確定一個錯別字也沒有，才小心翼翼地拿出彩芯水筆，在邊框上親手畫下各種小小的裝飾，有花，有草，有可愛的Ｑ版人像，但最多的，是無處不在的，鮮紅的，仿佛可以破紙而出的心。 book18.org
她頭一次有了一種，想要為了證明自己，把胸腔打開，求對方進去看一眼的衝動。 book18.org
那封情書寫好後的下一周，小於回來上課了。 book18.org
她藝考發揮得不錯，整個人都精神煥發，喜氣洋洋的，中午特地讓曾錦荷別走，在校門外請客吃了頓小炒。 book18.org
吃飯的時候，那封情書就揣在曾錦荷的懷裡，靠校服下擺的彈力收口托著不放心，她又把左手插進兜，隔著布捏住。 book18.org
她嘗不出菜有什麼味兒，米飯也幾乎沒動。 book18.org
腦子裡嗡嗡的，臉頰一陣一陣發熱。 book18.org
小於的嘴巴一直在她眼前晃，開開合合，說著在外面考試時候遇到的人，經歷的事。 book18.org
那兩片嘴唇好軟，紅紅的，小小的，說話的時候，能看到白白的牙，和裡面靈巧的舌頭。 book18.org
曾錦荷從未有哪一刻產生過如當下這麼強烈的慾望。 book18.org
她想吻小於，想抱住那苗條的身子，收緊胳膊，不留縫隙地貼在一起，用自己的嘴，去磨蹭另一對唇瓣。 book18.org
渾身燥熱，曾錦荷定了定身，感到一陣愧疚和恥辱。 book18.org
小於這麼相信她，她卻在想那麼下流而禁忌的事情。 book18.org
這讓她有些難過。 book18.org
「錦荷，你怎麼啦，吃也沒好好吃，臉色看起來還這麼差？哪裡不舒服嗎？還是我不在班上，誰欺負你了？」興奮的小於總算注意到好友的異常，擔心地探身摸了摸她的頭，「沒發燒吧？你腦門好燙啊。」 book18.org
「沒、沒有，吃菜辣的。」她趕忙搖搖頭，已經快要忍不住從卡間裡站起落荒而逃，「而且，最近……有點事兒，月考考砸了，心情不太好。」 book18.org
「你畫畫那麼有天賦。還不如早點跟我一樣走藝術生呢。」小於拍拍她的手，給她夾了一大筷子肉，跟著又笑了起來，「你都不知道，學藝術的帥哥可多了。你要來，我准給你介紹個好男友。」 book18.org
「不用。」曾錦荷舔了舔還很辣的嘴唇，小聲說，「我覺得，咱倆這樣一起聊聊天，吃吃飯，就挺好的。我不太會和男生打交道。」 book18.org
「可以學嘛。那有什麼難的。」小於不屑一顧地笑著說，跟著又一次越過小小的桌面，望著她，臉上浮現出她既陌生又熟悉的，神秘的喜悅，「喂，好姐妹，跟你說個秘密，你可別告訴別人啊。」 book18.org
曾錦荷的心跳不爭氣的加快，小小的乳房都跟著憋脹了幾分，仿佛快要束不住裡面那鼓盪的悸動。 book18.org
可少女的直覺也在這一刻發揮出來，不祥的預感，讓她的嗓音都變得乾澀了許多，「你說，我保證不告訴別人。」 book18.org
「我有對象了。一起在外頭美術班上課的同學。」小於很幸福地笑著，「他知道我以前的事兒，不討厭我，他畫我畫得可好看了，回頭我帶一張來讓你瞅瞅。」 book18.org
「呀，是……是嗎？他……長得怎麼樣，帥不帥啊？」 book18.org
「還好吧，沒我前一個對象帥。但人好啊，對我特別貼心。我本來說吃過上一次虧，大學畢業前都不想再搞對象了呢。結果……嘿嘿，還是被他追到手啦。下次有機會，我讓他請你吃飯。你給我把把關。」 book18.org
「我哪兒懂這個啊。」 book18.org
「哎呀，你就見見嘛，見見嘛，我現在就你一個好姐妹，就當認識一下。」 book18.org
「好……吧。」 book18.org
那天的晚自習，曾錦荷說自己頭疼，請假休息。 book18.org
離開校園後，她沒直接回家，而是騎著車子去了附近待拆除的體育場。 book18.org
她在裡面找了一個空曠的角落，坐下，拿出了被自己攥得皺巴巴的情書，仔仔細細一點一點地展開，鋪平，看著上面無法恢復的紋路，眼淚終於啪嗒啪嗒掉了下來。 book18.org
她大哭了一場，把那封情書揉成一團，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book18.org
半個多月後，曾錦荷給自己經常看的一本雜誌寫了一封匿名信，想問問那個關注青少年身心健康的老師，作為一個女生，喜歡女生到底該怎麼辦。 book18.org
六月初，她看到了登有她提問的那本雜誌。 book18.org
那位受人尊敬的老師洋洋洒洒寫了一大篇。 book18.org
但所有委婉的含義濃縮簡略之後，其實就只有一個意思。 book18.org
孩子，你有病，趕緊去看醫生糾正吧。 book18.org
那本雜誌，被曾錦荷送給了同學，此後，再也沒有買過一本。 book18.org
灰暗的情緒，直接影響到了她那年的高考。 book18.org
面對那稀爛的成績，她別無選擇，成為了一個忙忙碌碌的高四生。 book18.org
小於考入了一所還算可以的學校，之後，就和她聯繫得少了。 book18.org
復讀的日子裡，曾錦荷畫得更多，也開始嘗試向雜誌投稿。 book18.org
第一次投稿前，她給自己想筆名，想了好久。 book18.org
最後，她設計了一個傻乎乎的魚頭，給自己在精神世界的分身，起名叫魚仔。 book18.org
這就是她對自己人生第一次暗戀，惟一能做的紀念。 book18.org
（三） book18.org
復讀的日子比起高三，變化並不算小。 book18.org
最大的一個變化，是曾錦荷半被迫地提前感受了住校生活，每周在學校操場邊的破舊樓棟里住六天，只在周日回家打理一下換洗衣服。 book18.org
並不是學校強制，實際上那棟宿舍原本只是為了縣裡來的優秀學生不必額外負擔一份附近租房的錢，算是個吸引生源的手段。 book18.org
但一直都沒住滿過，家遠的學生不願意走讀，也可以掏相對便宜的住宿費，住進這個相對校外安全不少的地方。 book18.org
曾錦荷當然不情願住校，她朋友很少，也不會交朋友，對男生會感到排斥和淡淡的恐懼，對女生則有一種自認不正常而不敢接近的自卑。 book18.org
可家裡想要她住校。 book18.org
她弟弟升上初中，早先就說好，要給他騰出一個房間。 book18.org
家裡不大，空間非常有限，她獨自使用了家裡的那個半間，而弟弟就一直睡在父母房間中的小床上。 book18.org
按照計劃，她今年考大學離家，房間就讓給弟弟，放假回來，弟弟就臨時在父母那邊將就一下。 book18.org
但她的成績不爭氣，發揮還不到應有水平的一半，只能選擇復讀。 book18.org
作為姐姐，她不忍心看弟弟期待落空。 book18.org
於是，她接受了住校這個方案，告訴自己，這也是個可以好好學習，努力奮斗的機會。 book18.org
她也選擇相信父母，相信家中的情況，很快就會好轉起來。 book18.org
原本她家的條件並不算差，不說大富大貴，但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別家孩子有的，她小時候大都沒有缺過。 book18.org
弟弟出生，家裡也沒有對她這個姐姐有過太明顯的偏待。 book18.org
但不久之後，弟弟這個二胎被不知道什麼人舉報了。 book18.org
在這個小小城市多種因素的影響下，那位家裡的頂樑柱最終還是沒能保住工作，繳納了一筆罰款，為了那個兒子，一切重頭再來。 book18.org
她家的境況從那以後猶如心電圖一樣起起伏伏，直到近兩年，新開的小飯店紅火起來，爸媽才終於湊出一筆錢買下了一個寬敞的新房，只不過，要到她第二次高考完，才能拿到鑰匙。 book18.org
住校，的確是當前對曾錦荷而言最好的選擇。 book18.org
粗心的爸爸和急脾氣的媽媽都沒發現女兒勉強隱藏的不願，而她牴觸情緒最大的源頭，也不敢說出口。 book18.org
她不怕舍友，只怕自己。 book18.org
雜誌上那位老師的回覆一直徘徊在她腦海里，像一群糾纏不休的馬蜂，令她頭昏腦漲。 book18.org
她覺得，自己的確是有病，一種不能去看，還好不了的病。 book18.org
她覺得，自己就是個變態，女孩的皮囊里錯裝了一個男人，卻能堂而皇之地進女廁所，住女生宿舍。 book18.org
她最擔心的，就是萬一她要喜歡上同宿舍的誰，該怎麼辦？ book18.org
她想不出答案，索性，選擇自我封閉，避開男生，避開女生，避開同學，避開舍友。 book18.org
高四本來就是一幫人悶頭讀書的地方，像曾錦荷這樣完全不和他人親近的學生其實不算罕見。只不過，她的心思還是沒辦法全部放在學習上。 book18.org
心情的持續低落，她必須通過做一些自己喜歡的事情來排解，比如，寫點小故事，畫點漫畫。 book18.org
她投稿過幾次，不過最後都沒了下文，退稿信只收到過一回，還被班主任叫去談了十幾分鐘。 book18.org
那段日子，枯燥沉悶到她連畫畫的風格都變了不少，所幸，當時也沒人看，那些陰鬱的、混亂的、充滿青春鬱結的線條，直到好久之後，才有了她之外的讀者。 book18.org
而那唯一的讀者看過之後，心疼地抱住了她，一邊吻她，一邊在她耳邊說：「我要是早點認識你就好了。」 book18.org
她那時還羞於過度直接的表達，並沒說什麼，只是軟綿綿地靠在對方懷裡，默默祈禱，一切皆非夢幻，一切，皆可地久天長…… book18.org
（四） book18.org
一年的時光很快過去，曾錦荷這抹孤獨的影子，再次參加了高考。 book18.org
在炎炎的夏日下，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她努力攪拌著混沌一團的腦海，打撈出學習的知識。 book18.org
比起上次的暑假，她這次考試結束後，心情總算不再那麼灰暗。 book18.org
她認為自己發揮得還行，如果運氣好，可以摸到二本的邊，最差也是專科，如果爸媽捨得掏錢，三本很穩，就能成為她家的第一個大學生。 book18.org
到這時，她家的情況已經好轉了很多，報志願前在自家飯店跟爸媽聊了一下，學費方面，她也算是有了足夠的底氣。 book18.org
爸媽沒空也沒那個能力來指點女兒志願填報的事情，曾錦荷經過一番深思熟慮，把鄰省一個不算太遠也不算近的大學列為了首選。 book18.org
她已經很厭倦這個古老陳舊的城市，厭倦這裡密不透風的高牆，厭倦那個時不時還會回想起小於的自己。 book18.org
她決定逃去那個陌生的地方，收拾心情，重新來過。 book18.org
她承認，她還抱著一絲僥倖。也許喜歡小於這件事，只不過是一個巧合。也許不喜歡男生這件事，只是因為還沒遇到合適的。 book18.org
大學，不會有人再干涉早戀，新頒布的法律還允許結婚，也許，到了那個自由的地方，她會找到適合的男生，感受真正愛情的萌芽，然後，得到痊癒。 book18.org
暑假中，曾錦荷高三的同學邀請她參加聚會，還特地說，小於回來了，也會去。 book18.org
本來搖擺不定的心，反而因此有了堅決。她沉默了一會兒，說自己要去旅遊，沒空。 book18.org
她當然沒去旅遊，約好聚會的那一天，她在家裡畫畫，偶爾，看看桌上擺開的相冊里那張寫滿了名字的畢業照。 book18.org
照片中，她和小於並肩站在一起，都在笑，笑得很燦爛。 book18.org
她托著腮，回想，才發現，她很久都沒有發自內心的那樣笑過了。 book18.org
畢業照上那張，也是假的。 book18.org
她不想笑，一點都不想。拍照結束，她覺得自己的腮幫子都是酸的。 book18.org
可她還是很努力在笑，因為這張畢業照，會收在每一個同學的家裡，他們可能偶爾也會拿出來翻一翻，看一看。 book18.org
她希望小於看見照片上的她時，能以為她很開心。 book18.org
不久，錄取的事情，塵埃落定。 book18.org
她的首選志願沒能報上，成為了服從調劑的第二志願學校中，一個嶄新的三本學生。 book18.org
她遠遠跑開的夢想也跟著宣告失敗，雖然一樣可以離開家，到幾百公里外的學校生活，但本省的高校報考的人很多，她恐怕無法擺脫老鄉和同學，去到一個誰都不認識自己的地方。 book18.org
父母對這個消息表現得很開心，專門在飯店擺了一桌，慶祝家裡終於有了一個大學生。 book18.org
曾錦荷努力調動僵硬的面部肌肉，站起，微笑，舉杯，喝飲料，坐下，吃菜。 book18.org
她覺得生活就像自家飯店的招牌菜，很好吃，但不對她的口味，她不想吃，還不行。 book18.org
悶熱的夏天過去後，她把房間還給弟弟，拖著行李箱，獨自踏上了向北的火車。 book18.org
這種時候，曾錦荷對高四一年的住校生活才算是有了一絲感激。 book18.org
托那段獨立生活的福，她雖然也對即將進入的大學校園感到忐忑，但底氣很足，不覺得會有什麼問題。 book18.org
她此前預演過一切可能在宿舍中發生的事。她相信，只要保護好她喜歡女生這個秘密，在穿著清涼的夏天也克制慾望不去窺探什麼，繼續獨來獨往，一切都會順順利利。 book18.org
一年很容易就過去，四年應該也是。 book18.org
再說，萬一，她到了大學之後，就不藥而愈了呢。 book18.org
最近這段時間，她想到小於已經不會覺得難受，出門買書路上看到裝束清涼的漂亮女孩，也能平平靜靜地純粹欣賞。 book18.org
她甚至給自己找了一個很帥氣的男明星，作為偶像，想拿他陰柔俊秀的面孔，來培養對男生的好感。不過這個小手段收效不大，她還是總忍不住用臉去蹭孫燕姿的短髮專輯封面，對著ＳＨＥ的Ｅｌｌａ滿眼閃星星。 book18.org
她最擔心的，還是舍友。 book18.org
高四一年，四人宿舍中另外三個都不是她喜歡的類型。她自己長得絕對算是好看那個檔次，第一次動心的小於，也是個很可愛的姑娘。她覺得自己比較膚淺，喜歡看臉，看身材，所以才能順利堅持過難熬的復讀。 book18.org
大學據說宿舍要住六個人了，另外五個里，萬一有個特別合她心意的呢？ book18.org
曾錦荷，憂心忡忡。 book18.org
根據她的觀察，同一個宿舍生活的女生如果有心搞好關係，實在是太容易了。 book18.org
沒有人知道她喜歡女生這個重要的秘密，關係好的女孩之間，摟摟抱抱甚至偶爾親一下，都不算少見。這意味著，她如果動心，完全可以在友情的界限上反複試探，或者說，在保密自己喜歡的前提下，依然得到一部分心靈的滿足。 book18.org
而她覺得，那樣做非常不道德。 book18.org
她只能在火車上祈求，同宿舍里千萬不要出現特別招她喜歡的女生。 book18.org
千萬不要。 book18.org
只要不喜歡，不動心，曾錦荷就有自信可以一點點學著去跟人打交道，正常當朋友。好幾本雜誌上都說，除了專業課程，大學最重要的就是人際關係，學習如何在小社會中和人相處，作為畢業後真正進入社會的熱身。 book18.org
所以她想像中的自閉四年，只能作為最壞的打算。 book18.org
舍友啊，舍友，願上天賜予我五個人美心善脾氣好但正好不符合我審美觀不會讓我動心的好舍友吧。我會用盡全力去珍惜的。 book18.org
在心裡這樣祈求著，少女拖著沉重的行李箱，走向出站口，走向舉著牌子迎接在那裡的學長學姐們。 book18.org
「呀，我還說上我們學院的新生家裡都有錢，不怎麼捨得讓孩子自己來報到呢。」 book18.org
曾錦荷用嘴叼住通知書，雙手費力地拎起旅行箱，不想讓台階把箱子磕壞，一步步往下走的時候，聽到了這句清脆悅耳的話。 book18.org
跟著，一隻白皙但有力的手掌幫她提起了箱子。 book18.org
她感激地道謝，結果踩空台階，差點掉下去。 book18.org
之所以是差點，不是因為她平衡能力好，實際上她的運動神經堪稱糟糕。是那位幫她提箱子的學姐，以驚人的反應速度一把拽住了她。 book18.org
「你小心點兒啊，走路不看腳下，看我幹什麼。」 book18.org
曾錦荷臉皮發熱，心跳加速，差點把自己的箱子都忘了。 book18.org
一時間，連大腦都有點短路，她結結巴巴冒出一句：「因為……我覺得你好看。」 book18.org
「喲，今年的新生還挺會撩哎。」那個好看的學姐笑了笑，「我叫楊楠，你呢？」 book18.org
（五） book18.org
從楊楠的嘴裡，曾錦荷才知道，自己考上的學校，在這個城市素來以美女多聞名。而這所學校，好看的女生又數她考上的學院最多。她的學院，幾大女兒國系中，最招男生青睞的，還正是她所在的商務英語。 book18.org
這一刻，她都以為老天爺聽到了她的祈求，在故意整她。 book18.org
光看在校園裡迎新的學姐們，她都感到自慚形穢。按照一眼掃過去見到好看女孩的大致機率，她遇上五個舍友人人其貌不揚的機率幾乎為零。 book18.org
楊楠帶著曾錦荷這一批出站的新生與父母，坐學院安排的大巴過來，一直把她們送到了學生會和老師一起打理的報到處。 book18.org
路上她一直在偷偷打量楊楠，看得轉不開眼。 book18.org
雖然穿的是利落的運動風，頭髮也比她這個高中乖寶寶還短，但學姐的模樣，真的非常漂亮。奶白色的皮膚在陽光下略顯晶瑩，五官立體而略帶異域風情，透著一股英氣，卻不會讓人用假小子這樣的詞來評價，是純粹的，屬於女性的另一種美。 book18.org
最重要的是，深深地擊中了曾錦荷的審美要害。 book18.org
主觀上，她認定，楊楠就是她今天見到的最美學姐。 book18.org
因為客觀上，接待處那邊確實有一個女生，比楊楠還美——不對曾錦荷的胃口，她卻不得不承認的那種。 book18.org
兩位學姐挺熟，她不自覺地跟過去，還不小心聽見了她倆聊天的內容。 book18.org
「難得見你偷會兒懶，怎麼，來看看有沒有合眼緣的學弟？」 book18.org
「沒興趣。大學男生太幼稚了，我準備畢業後再說。」 book18.org
「呀，呀，呀，金大小姐看不上咱院這些小草，終於準備找大樹啦？」 book18.org
「吃一塹長一智，我吃了兩次，不能還不長記性。我這樣的，大學談戀愛還是太早了。」 book18.org
「嘖嘖，要不委屈一下，跟我對付對付？」 book18.org
「楊楠，你學妹還在後面站著呢，注意點形象。」 book18.org
楊楠一怔，轉過身，「誒？你怎麼沒去報到啊，擱這兒站著幹嘛？一會兒人更多了，快排隊去。」 book18.org
曾錦荷頓時滿臉通紅，連忙擺手：「我……我不是故意聽你們說話的。我就是……一下子不知道該幹什麼。」 book18.org
「嘖，這麼大的牌子寫著呢……來，走，我帶你辦手續。反正上午我也不用再去車站了。箱子給我，快著點，登記領飯卡那兒隊都排到校醫院了，你可真夠不著急的。」楊楠抓起她的旅行箱，就對旁邊那個熟人擺了擺手，「金琳，我忙去了啊。」 book18.org
托楊楠熱情幫助的福，曾錦荷很順利就辦完了入學手續，收拾好宿舍，認識了一下已經到了的第一個舍友後，就用新領的飯卡，去吃了在這裡的第一頓飯。 book18.org
為期兩天的報道，忙忙碌碌熱熱鬧鬧。 book18.org
她跟五個舍友全部認識後，有點慶幸又有點失望。 book18.org
那些未來的同班同學長得都不錯，雖然不能跟那兩個耀眼的學姐比，起碼底子優秀，未來可期。 book18.org
她慶幸的是，舍友都不會讓她有怦然心動的感覺，她可以保持自然平靜的心態，與她們正常接觸交往。但發現班裡……甚至是同系真的一個合她眼的女生都沒有後，她原本只是有點的失望，就變成了失落。 book18.org
當她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怎麼注意系裡寥寥無幾的男生後，那失落又有部分轉化成了惶恐。 book18.org
太多的胡思亂想，讓她連輔導員說的話都沒聽進去多少，只勉強記住了今天新上任的班長和團支書，外帶其他三個班的小班主任。 book18.org
原本四個班的小班主任都要在這次會上跟學弟學妹見面，然後帶著各自的班級到其他教室去說其他需要注意的事情。 book18.org
小班一般由同院系的大三、大四優秀學生報名擔任，負責給新入學的學弟、學妹各種必要的指引，全方面幫助他們的學習生活。 book18.org
唯獨曾錦荷的班，缺了這個人。 book18.org
眼看著另外三個班都被小班帶走到其他地方開會，剩下的三十來個同學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book18.org
輔導員也沒多說什麼，只叫他們在這兒耐心等待，就匆匆拿起手機離開。 book18.org
教室里只剩下了交頭接耳說話的他們。 book18.org
剛上任的團支書忍不住想追出去問問，但她剛起身，教室前門就打開了。 book18.org
一個身材高挑，裝束和昨天一樣利落的漂亮女生大踏步走上講台，笑眯眯地掃了一眼他們，大聲說：「你們本來的小班家裡出了事兒，爸爸病了，重病，需要請長假。所以呢，我這個沒報名兒的，就被拉來替補了。大家湊合湊合，別嫌棄哈。估計不少同學已經見過我了，這兩天我迎新還挺賣力的。現在，咱們認識一下。我叫楊楠，今天開始，擔任你們的小班主任。」 book18.org
「這活兒的培訓我沒參加，具體該幹啥，下午才有人給我惡補了課。所以要是哪兒干不好的，你們別見怪，直接說，告訴我，我改。學習上的事兒我能幫忙的不多，主要還是你們生活方面的各種問題。」 book18.org
她轉身，把手機號寫在黑板上，「這是我的號碼，你們記下來，不要不好意思，有事兒就打，有問題就問。男生也是，別覺得我是學姐不方便，我這陣子能自由出入男生宿舍，特許的，不用客氣。至於女生……咱宿舍就隔幾層樓，更方便。但是……」 book18.org
她猶豫了一下，抬手撓撓臉，扶著桌子，說：「但是我有些話要說在前面，免得將來造成什麼不必要的誤會。你們所有同學生活上有問題，我都會盡全力幫忙，但平常沒事兒的時候，我對女生，也就是你們這些可愛的學妹，會適當避嫌。」 book18.org
「啊？避嫌？」 book18.org
「為什麼避嫌是避女生啊？」 book18.org
竊竊私語在曾錦荷的身邊響起。她睜大眼睛，看著神情略顯羞赧但大體還算坦蕩的楊楠，預感到，有什麼事，要發生了。 book18.org
楊楠清清嗓子，站直，微笑，叉腰，大聲說：「我知道女生之間關係好了會有很多比較親熱的動作，我這人沒架子，大大咧咧的，長得也還不賴，說句臭不要臉的，興許有學妹已經挺喜歡我這個小班了吧？」 book18.org
「但是，但是，我希望學妹們和我保持一定的距離，最好就像你們和班裡的男生那樣。比如，知道我要來，就穿好衣服，別覺得我也是女生，就什麼都不在乎。」 book18.org
對著安靜下來的教室，她毫無遲疑地說出了曾錦荷認為自己一輩子也說不出的話。 book18.org
「因為，我是同性戀，我只喜歡女生。」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