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貫大唐 (第三章 江都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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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劍貫大唐】(第三章 江都燼) 作者:悠然的觀星者 2014/12/07首發於:第一會所               第三章 江都燼   臨江宮,瀕長江而築,高近百丈,上接天月,下瞰江流,雍然莊嚴,卻又不 失端麗氣象,乃是隋帝楊廣登基之初,下旨增擴揚州宮殿時,命手下土木學大師 宇文智及所建,號為蜀崗十宮之首,自楊廣三征高麗失敗,南遊江都以來,便時 常流連此地,環擁群美,坐觀江天,自醉其中,一切身邊事宜都交給裴蘊虞世基 兩個奸臣,驍果兵權則盡付司馬德戡,尉遲勝等人,哪還管天下大亂,黎民死活。   今夜,臨江宮之上又是鼓樂喧囂,伴著翩翩舞影,宮燈燭照,如天不夜,中 有龍台十丈,上坐正是昏君楊廣,左擁蕭後,右抱朱妃,四隻纖纖素手,一邊遞 著西域葡萄酒,一邊剝著嶺南鮮荔枝,邀寵獻媚的向楊廣口中傳遞。   龍台之下,又開滿場大宴,笏冠雲集,皆是隨楊廣南來的寵臣宗室,宮娥獻 舞樽前,酒食川流席間,人人醉形於色,或痴或笑,東倒西歪,哪還有半分治國 天下的氣象。倘若楊堅在世,看著自己勵精圖治二十年方才積下的家業,竟被逆 子敗壞至此,定會當場吐血,再死一次也難瞑目。   宴至極歡之時,忽見右屯衛將軍獨孤盛出列拜道:「吾皇登極十五載,東平 高麗,西破吐谷渾,南制宋閥,北定突厥,文治武功之盛,當真自堯舜以來無可 比者,微臣獨孤盛,謹以此杯酒賀吾皇萬壽!」   在場眾臣急忙紛紛舉杯,一邊暗贊這獨孤閥的二號人物一身本事都練到溜須 拍馬上去了,眼見天下大亂,皇朝將滅,還能說出這等話來,一邊同聲恭賀楊廣 萬壽無疆,生怕動作慢了一點,惹怒了這個喜怒無常的暴君,被拉出去砍了腦袋。   楊廣哈哈大笑,一口盡了杯中的酒,又在身旁的蕭妃臉上親了一口,方大笑 道:「朕能有今日,固在天命,亦賴諸位大隋勇士,嶺南宋缺,枉負大名,昔年 被父皇大軍逼境,竟嚇破了膽子,二十年不敢出嶺南一步,漠北畢玄,號稱什麼 塞外武尊,雁門關外,卻也被宇文傷,尤楚紅兩位愛卿擊退,高麗傅采林,自負 劍術無雙,鴨綠水一戰,竟拿不下裴矩賢卿一介文臣,最可笑的是那個號稱『高 麗第二人' 的』五刀霸' 蓋蘇文,行那鬼蜮伎倆,率軍在山海關前伏擊朕,卻被 一個弱冠少年十劍擊敗,想那高麗鼠輩,當真無人矣,哈!」旋即看向在場的駙 馬宇文士及道:「愛婿,你那位表弟宇文拓還在閉關潛修麼?當日之諾,朕至今 未忘,你們宇文家對朕忠心耿耿,好的很!」   他話音方落,卻見獨孤盛拜倒在地,沉聲道:「臣獨孤盛啟奏,當日山海關 外少年,此刻正在臨江宮外,請求覲見陛下。」   楊廣大喜道:「少年英雄,更難得忠肝義膽,前途不可限量,快傳!」話音 方落,群臣皆是齊刷刷的看向宇文士及,楊廣此人素來行事無忌,常因一時快意 而濫行賞罰,有此一言,這位「宇文拓」已註定要平步青雲,本已權勢滔天的宇 文閥將再添一位新貴。   唯有宇文士及卻面色陰冷,惡狠狠的瞪向獨孤盛,對方則露出嘲弄的神情, 冷笑著與他對視。   片刻之後,只見一名黑衣書生穩然步入殿中,面如冠玉,氣態沉靜,行至龍 台之前,方躬身一拜,從容道:「微臣申墨珩,覲見吾皇陛下。」   楊廣面色一沉道:「嗯?獨孤愛卿,你說他是山海關下少年?」   獨孤盛露出氣憤之色道:「陛下,墨珩乃是當代儒宗王通的關門弟子,已被 定為儒門入世傳人,昔年他劍術初成,欲由山海關出塞遊學,恰逢蓋蘇文伏擊陛 下,於是忠義出手,為防突厥人事後截殺,方借一軍中校尉名字而自稱宇文拓, 孰料事後許國公(宇文述)竟借墨珩遠遊西域之機,貪其功為己有,想那宇文家 素以冰玄勁的拳掌功夫見長,又幾時會使劍了?陛下可知,宇文閥得知墨珩此番 南來,竟派出宇文成都與宇文無敵兩大高手於滎陽城外截殺,意圖殺人滅口,可 惜他們武功低微,反被墨珩取了性命,首級皆已交在微臣手上。」   楊廣冷笑道:「殺便殺了,若真是當日少年,派這等人物與送死何異?且不 管他,申墨珩,你自稱是宇文拓,可有什麼證明?若無憑證,便是欺君之罪,朕 定滅爾九族!」此人素來喜怒無常,上一刻還喜笑顏開,轉眼便已是聲色俱厲, 盯著殿下的青年,眼中露出暴戾的寒光,竟隱有一言不合,便動手殺人之象。   申墨珩面色不變,竟微微一笑道:「一劍如何?陛下可指一名殿前高手,墨 珩如一劍不能奏功,有失當日氣象,便甘領欺君之罪。」   耳聞此言,楊廣面色陡然轉厲,然而一瞬之後,卻又露出回憶思索的神色, 在他身上反覆掃了幾眼,方露出喜色,大聲笑道:「好氣魄,朕尤記得,當年的 白衣少年,孤身面對千軍之時,亦是這般的矜傲,朕言猶在耳,不過十劍變成一 劍,看來愛卿劍術又進一層。」   一旁的獨孤盛急忙道:「一月之前,墨珩在東平隨手一劍,擊敗『黃山逸民 』歐陽希夷,此事已轟動江湖,當時東都留守王世充大人也在場,可為見證。」   楊廣哈哈大笑道:「好,好!既是如此,朕也不須挑人了,在場之人,你隨 便刺死一個便是,封侯之約,朕決不食言!」此人當真是一代暴君,一時興起, 竟將殿中群臣的性命視若無物,直聽得殿中諸臣汗流浹背,一時間竟不約而同的 縮起身子,離殿柱較近之人更是不顧儀態的躲向柱後,唯恐申墨珩眼光不好,在 眾人中找上自己。   這時,卻見宇文士及一聲冷笑,竟從一名殿前侍衛身上拔出長劍,走前道: 「申兄的劍術,士及卻是不信,願以身一試。」他深恨申墨珩殺了兩位堂兄,更 心知若證實了申墨珩的身份,必將追及亡父宇文述的欺君之罪,自恃身為楊廣駙 馬,身份尊貴,當即暗暗咬牙,心道拼著被申墨珩刺一劍,也要把申墨珩治罪, 好將這事糊弄過去。   孰料申墨珩轉目向他,竟露出一抹勝券在握的笑意,口中淡淡道:「駙馬身 份尊貴,何況令尊已逝,又何必以身犯險。」話音未落,忽見他身形一閃,宇文 士及只感腕上一痛,還沒待反應過來,只見對方已站在面前,自己的長劍更莫名 其妙的跑到了人家手裡,只看得他心中大駭,既震驚於此人驚世駭俗的武功,又 驚懼於他觀人入微的心計,暗罵儒門素來低調潛隱,少涉江湖,怎麼忽然間竟冒 出這麼一個年紀輕輕的怪物。   這時,卻聽申墨珩沉聲道:「既是殿中之人,傅小姐,請恕墨珩得罪。」話 音未落,他腳尖一點,竟忽的飛躍而起,一劍凌天,直向左上方的房梁點去。   楊廣與在場眾人皆是心下一驚,雖不解他意欲何為,然而看他這一劍出手堂 皇正大,於迅疾精準之間,卻又不失穩重從容,皆是不約而同的或驚或贊,暗道 此子劍術果是超凡脫俗,大具宗師氣象。   「當!」   就在此刻,只見一個白衣美人竟凌空一躍,姿態曼妙的從房樑上落下,一聲 嬌叱,竟於剎那間迅速連劈三劍,分別擊在申墨珩長劍的不同位置上,在格下申 墨珩這一劍的同時,口中亦冷笑道:「好一個儒門傳人,何不使出你當日的人劍 ……嗯!」   孰料她話音未落,只感劍端竟傳來一股高速激盪的氣勁,有如轟雷疾電一般, 勁暴無匹,在短短的一瞬間便破開她已修至第七重的九玄真氣,竟生生將她的長 劍震飛脫手,飛旋著插在地上。   下一刻,一黑一白的兩道身影,已分落至殿中兩側。   傅君瑜臉色冰寒,死死盯著眼前的申墨珩,卻掩蓋不住美眸中的驚懼之色。   誰能想像,「奕劍大師」傅采林縱橫天下,無人能敵的「奕劍術」,竟在區 區一招間,便給人輕描淡寫的破掉!   申墨珩面上無喜無悲,默然一瞬後,方緩緩道:「凝意為魂,立心為魄,所 謂人劍,便是心意之劍,明己心意,敗敵心意,如是而已,招式內力,不過表象, 若傅前輩本人在此,當不會有小姐的迷障。」   傅君瑜握劍之手仍在不自覺的顫抖,俏臉卻靜若止水,冷然哂道:「閣下劍 術再高,亦不過是昏君走狗。」   直至這時,殿下群臣才反應過來,有人連聲高呼「有刺客」,有人慌亂之下, 竟四下奔逃起來,侍衛與護駕高手們則紛紛拔出兵刃,奔至楊廣身前,做出忠貞 護主的模樣。   就連楊廣亦是神色一變,竟想不到有人敢潛入臨江宮行刺,直到看見申墨珩 從容不迫的姿態,方鎮定下來,露出好奇之色,打量著傅君瑜嬌美的面容,忽的 大笑道:「申卿,這個美人兒是你的舊識?」   申墨珩從容回身,信手將長劍擲在地上,淡淡道:「非止微臣,亦是陛下舊 識,其師傅采林,曾於七年前行刺陛下於鴨綠水,後被裴矩大人擊退,其師姐羅 剎女亦曾三度行刺陛下,後被宇文化及大人親手擊斃,高麗奕劍門與我大隋,實 是仇怨似海。」他回答楊廣時,竟毫不顧忌的背對著傅君瑜,全然是一幅成竹在 胸,不將對手放在眼內的模樣。   如此作態,頓時看的他身後的傅君瑜大為光火,俏臉愈發冷若冰霜,但即便 如此,她亦心知自己絕非申墨珩敵手,美目有意無意間,已掃向地上的兩把劍, 謀算起如何奪劍脫逃來。   楊廣呵呵大笑,竟色授魂予的道:「難怪如此面熟,原來竟是羅剎女的師妹, 好一個清麗冷艷的高麗美人兒,珩侯替我生擒她如何?」見識到申墨珩的劍術後, 龍顏大悅的他,不待正式封候褒賞,竟已用「珩侯」稱呼起申墨珩來。   申墨珩從容不迫的道:「此事不難,但傅采林弟子三人,若兩人皆斃命中土, 奕劍必定親身西來,若他不顧顏面的終日刺殺,殿前侍衛卻無終日防賊的道理, 故而墨珩敢請陛下大度,給此女一次機會。」   見他竟敢開口拒絕楊廣,宇文士及心下大喜,暗道終於找著了機會,當即踏 前一步,大喝道:「申墨珩,你敢恃功自重,不聽君命?」   孰料此刻,只見傅君瑜冷叱一聲,閃身掠前,直撲向宇文士及,玉掌擊出, 已拍向他胸口大穴。   她方才暗運奕劍術,借楊廣與申墨珩問對之機,凝神籌算,料定申墨珩必會 護住楊廣,更一心防她奪劍,而左近之人,當屬宇文士及身份最高,更兼武功低 微,此可見他主動走前,當即斷然發難,欲行險一擊以擒人質。   然而她卻怎也想不到,正當她身形方動時,只聽申墨珩嘆了口氣,竟頭也不 回的身形一閃,已後發先至的擋在她面前。   傅君瑜心下大驚,心知行動已被看破,當即中途換位,閃向申墨珩右側,忽 的飛出一腳,靴尖向申墨珩小腹踢去,卻是一招臨機應變的妙招。   申墨珩淡淡道:「技不如人,再戰何益?」話音方落,已是身軀一偏,堪堪 從她的美腿之側擦過,避過她的飛踢,同時腳步踏前,凝起劍指,一指刺出,竟 分毫不差的穿過掖間,點在她空門大露的右脅下。   傅君瑜急忙運功抵禦,孰料內力一衝,嬌軀竟霎時巨震,足下一軟,已不由 自主的坐倒在地,喉頭一甜,吐出一小口鮮血來,心中只感驚駭欲絕。   若只論招式,當初見識過申墨珩神妙無匹的「人劍」後,她自知與對方差距 甚遠,已絕了爭勝之心,但方才劍指及體的一瞬,她卻感到對方的劍氣,竟比先 前的第一劍更進一步,不但迅猛如電,更多了一股疊加的震盪勁道,陡入經脈, 便一破千里的直貫而入,讓她內具神通,最擅斂藏的九玄真氣完全發揮不出防禦 效果,她勉力運功抵禦,孰料真氣交擊之下,反激的劍氣在她的經脈中四下散射, 竟生生將自己震成了內傷。   如此內力,簡直就是為了克制她師門的九玄大法而生!   驚怒之下,她不由失聲叫道:「如此陰損的真氣,你與我九玄派有何仇怨?」   孰料申墨珩竟理也不理她的轉身向楊廣道:「為臣之道,不在媚主,墨珩既 無擋下傅采林的把握,便當據實以答,若只為陛下幾句稱讚,便貿然領命,則是 不顧陛下的性命而邀寵,此非臣子當為。」   楊廣眼睛微眯,掃了地上的傅君瑜一眼,竟不怒反笑的道:「說得好,道理 好,劍法更好,好一個珩侯,王通竟教出你這樣一個弟子,既是如此,這個高麗 美人兒你待如何?莫非要朕將她放了?」   申墨珩淡然道:「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高麗王既已向陛下稱臣,高麗之人, 便亦是陛下子民,敢請陛下容墨珩三日功夫,設法勸此女棄邪歸正,若是不能, 墨珩便廢去她一身武功,聊為懲戒,亦可宣揚陛下威仁,望陛下允准。」   耳聞此言,傅君瑜霎時俏臉慘白,高麗與中原仇深似海,申墨珩的兩個解決 方法,看似要緩和很多,更不傷她性命,但用心之險,卻比殺了她更惡毒十倍。   須知此刻的傅采林,堪稱高麗民族的魂魄,若是前者,則無異於讓她這個傅 采林弟子苟活叛國,成為師門之恥,至於後者,她甚至能想像到自己武功盡廢的 歸國後,蓋蘇文會如何利用她的失敗來打擊他師尊傅采林的聲望,一時只聽得她 心下冰涼,幾乎起了見勢不妙,便在此自盡的念頭。   楊廣濃眉一挑,露出喜色道:「好,好辦法,好一個珩侯,當真是天賜你與 朕,昔年山海關下,朕曾言你一劍退千軍,功勞之大,可比古之霍去病,異日再 會,必為你少年封侯,今日朕當踐諾,不知申侯欲封何地?」   此言一出,一眾大臣均是為之色變,須知申墨珩少年封侯,已是異數,而楊 廣竟還前無古人的許他自擇封地,僅由此點,便可知楊廣實是對此人看重到了極 點。   卻見申墨珩洒然道:「若陛下容臣自擇,荊北南陽,乃南北樞紐,天下爭衡 之要衝,可謂南方咽喉,敢情陛下封臣於此。」   如果說楊廣方才的「自擇封地」之語,還是讓群臣驚愕,那麼此刻申墨珩的 要求,便更是讓人目瞪口呆,須知東漢光武帝劉秀便出身南陽,於帝王面前求取 「龍興之地」,這又與造反何異?宇文士及更幸災樂禍的看向申墨珩,暗道此人 終是年輕氣盛,一時得寵便不知輕重,當真是自尋死路。   楊廣愕了一下,接著大力一拍龍座的扶手,竟笑得前仰後合,像個小孩子般 道:「南陽?不料申侯亦有化龍之志?」   眾人的心都隨他的笑聲急上急下,因知他殺人前最愛狂笑,心中皆嘆世事無 常,此子剛剛得寵不到一柱香的功夫,竟已要死於非命。   孰料申墨珩竟從容自若的道:「陛下可知,二十年前,中原第一人寧道奇曾 為李閥二公子世民批命『龍鳳之姿,天日之表,年將二十,濟世安民' ,其中含 義,不言而喻。」   他話音未落,楊廣神色已是微變,冷喝道:「寧道奇!十八子主神器?申卿 為何說起此事?」   昔年他登基之前,市井小兒之中,便有「楊花落李花開」,「十八子主神器」 這等讖語,以楊堅之賢達,亦對此深為忌憚,而大肆殺戮李姓之人,更何況眼下 之時,被申墨珩再度提起,楊廣自是心中大驚,竟不自覺的欲要站起。   申墨珩搖頭道:「或許只是巧合,但而今二十年已至,而十日前,太原留守 李淵反叛,並率軍攻入關中帝鄉,臣從師門得知,慈航靜齋的傳人,亦將現身洛 陽,只待最後一個引子,兩者便可結合在一起,佛道玄濤,或將吞沒中原。」   楊廣面色霎時鐵青,忽的長身站起,竟狠狠一腳,踢翻了面前的几案:「好 一個梵清慧!好一個李淵!虞世基,立即給朕去查,朕這位表兄是否反了?若此 事為真,為何直至今日,仍不報給朕知?」   殿下的虞世基急忙跪倒在地,他和斐蘊長期隔絕內外,為討楊廣歡心而刻意 扣下不利的軍報,此刻東窗事發,心中頓時大為惶恐,更暗恨捅穿此事的申墨珩, 只是如此多的人在場,一時間卻怎也不敢指鹿為馬,說出李淵未反的話來。   就在此刻,只見申墨珩正容一拜,沉聲道:「慈航靜齋妄居天命,數百年來 皆以佛道勢力為憑,女子色相為餌,盡攬天下豪雄之心,雖是山野邪尼,卻暗自 操控天下治亂,而今更欲覆我大隋,此舉上違天心,下逆王道,陛下昔年開科舉, 啟天下文治之盛,儒門上下,皆深感陛下之德,故微臣痴妄,敢學昔年的諸葛武 侯,願以此孑然之身,逆天而行,為我大隋回這傾覆之天!」   此言一出,在場諸臣,甚至包括傅君瑜這個局外之人皆是目瞪口呆,誰想他 欲封南陽,皆因自比諸葛孔明,更指斥江湖公認的白道聖地「慈航靜齋」為禍亂 天下的邪尼逆賊,還要以一手回什麼大隋之天,當真是大言煌煌,狂妄自負到了 極點。   一時間,在群臣的眼中,此子的形象已與「瘋子」和「狂人」聯繫到了一起, 皆想此子莫不是讀書讀的走火入魔了,竟連這等自以為是,瘋到極點的蠢話都說 得出來。   這時,只聽宇文士及冷笑道:「申兄真會說笑話,什麼逆天而為,只手回天, 我大隋國運正盛,何須什麼諸葛武侯?何況閣下一介書生,年不過弱冠,也敢自 比先賢,當真狂妄之至!」   申墨珩微微一笑,卻不開口回答,只如沒聽到他的話語一般。   就在此時,忽聽楊廣冷哼道:「好一個武侯之志,申卿還真是本事,不知你 儒門六藝學通了幾門?」   殿下眾人皆是大眼瞪小眼,都不明白楊廣為何竟會在這個時候,問出這麼一 個不著邊際的問題來。   申墨珩凝神稍思,竟沉聲道:「春秋有雲,『殤公立,十年十一戰,民不堪 命』,正是當今世態。」旋即又道:「臣今日亦有救駕之功,正所謂論功行賞, 故敢請陛下再賜臣一職。」   楊廣哈哈大笑,忽的在身旁朱貴兒的胸脯上狠狠捏了一把,冷聲笑道:「好 一個珩侯!武侯可不似你的錙銖必較,不知你欲要何職?」   申墨珩從容道:「昔年山海關外,臣見高麗賊至,陛下身邊之臣皆面如土色, 唯有一皇子不避刀矢,擋於陛下之前,臣自負文才武略俱可,故願為此皇子師, 陛下文武全才,若後代天子亦通文教,則天下幸甚。」   此言方出,殿下眾人又是一片瞠目結舌,皆因當年隨行的皇子只有一人,便 是楊廣的小兒子楊杲,眼下不過十二歲,已被封為趙王,最被楊廣寵愛,亦最有 望儲君之選,誰料申墨珩不但自比諸葛孔明,竟連未來的「劉禪」都挑好了,還 在這裡以一副商人之態,自作聰明的和楊廣討價還價起來,還真是「痴妄」到了 極點。   只可惜即便不考慮楊廣自己,現下楊廣的身邊,不是宇文獨孤兩家的黨羽, 便是裴蘊虞世基這等近臣小人,又怎可能容這麼個突然冒出來的新人成為未來的 「帝師」,入碗奪食?   他話音方落,不必說宇文士及虞世基等人,就連引他入朝的獨孤盛亦神色一 變,現出不滿之色。   這時,卻聽楊廣冷笑道:「卿所言是趙王?此子確是忠孝,可愛卿卻想得太 多了!此事且按下,他日再議不遲。」話音未落,已是不耐的道:「夠了!今天 朕已浪費了太多休憩的光陰,你們,都給朕滾下去,不要擾了朕的心情!」話未 說完,已是不管不顧的將另一側的蕭後攬進懷裡,在她的臉上親咂起來,竟好似 全然忘掉了李淵謀反之事,儘是一幅沉迷酒色的頹廢模樣。   侍臣立時大叫道:「百官叩退!」   群臣皆見怪不怪的躬身退下,顯已是習慣了楊廣的這幅頹廢模樣。   眼見此狀,申墨珩面露失望之色,唯有輕嘆一聲,俯身一拜,又對著獨孤盛 做了一個歉意的神情,方帶著兩名侍衛,押著俏臉冰冷的傅君瑜出宮而去。 。   月上正中,臨江宮左近的一間離宮中,申墨珩獨坐幾前,一壺一琴,遙望著 窗外飄灑江面的紛亂雪花,手撫琴弦,指尖撥動之間,琴韻之中,竟隱隱透出霜 寒江天,萬物蕭殺之象。   在他的背後,佇立著一名年約五十多歲的老太監,此人面相平平無奇,一對 眼睛無精打采、暗淡無光,不論看什麼都沒半絲變異,像對世上所有事物全然無 動於衷般,若非衣飾華麗,不比尋常,只怕丟到宮裡,絕沒有一個人會留意他一 眼。   忽然間,只聽申墨珩開口道:「有勞前輩相助,此事若成,我聖門便可重啟 天元,一洗開皇以來的被動局面,前輩實功莫大焉。」   他背後的太監卻殊無喜色,只是淡淡的道:「好眼光,好膽魄,好算計,今 夜眾人皆當你是瘋子,卻不知他們才是死到臨頭的蠢貨,尹師兄當真教的好弟子, 我曾隨侍先帝左右,只怕當年的石之軒亦不及你,真不知該憂還是該喜。」   申墨珩微笑道:「多承祝後大度,江都事了,墨珩便立赴襄陽,向她老人家 請教後續大計。」   韋公公依然古井不波的道:「一張江都離宮布局圖,若只為此事,你大可不 必冒險聯絡韋某。」   申墨珩搖頭道:「圖固不難,但此局雖不大,形勢卻極險,故而為求萬全, 墨珩必須精確了解楊廣后妃妻女的情況,以及禁軍、驍果諸將的性格習慣,親信 勢力,若無前輩相助,縱是三大宗師皆在此地,亦是無能為力。」   韋公公輕嘆道:「謀算入微,未戰先勝,更是難得,只是少年人易被聲色所 陷,希望你擒下傅采林的徒兒,不要因此誤事。」   申墨珩失笑道:「二十年來一睡夢,一夕紅顏一杯酒,墨珩最大的壞處居然 被前輩看穿了,真是慚愧。」說話的同時,已從案几旁的酒壺中斟出一杯酒來, 笑道:「雪夜風寒,此處有江南梅酒,前輩且飲一杯,暖暖身子如何?」   韋公公仍是一幅皮笑肉不笑的模樣,卻不接酒杯道:「若只是好色也無妨, 獨孤家的丫頭,奕劍門的弟子,能將她們弄上床去,也是你的本事,卻願你不要 學石之軒般,也來禍害本門傳人,弄得兩派自相殘殺才好。」言罷又道:「離宮 布局圖,以及你要的資料,明早我會遣人送到,餘下的事料也不必我操心,你好 自為之。」話音方落,已甩手出門而去。   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申墨珩含笑舉杯,一口將杯中之酒飲盡,露出一絲欣賞 的目光。   然而下一刻,他卻忽的目光一閃,信手一拋,酒杯脫手之後,竟彎曲回飛, 帶著「嗡嗡」的顫鳴聲,呈弧線狀射出窗外,微笑道:「螺旋、震、劍意,若接 不下這三道劍氣,待江都事了,我便抽出時間來,好好再教你三個月。」   酒杯方一出窗,鳴嘯之聲便驀地消失,下一刻,卻見一名碧衣少女盈然跳進 窗來,玉指中間。竟挾著他拋出去的酒杯,神情得意的道:「原來如此,誰想主 人你把大家都調開,竟是又有了新歡,我這就去告訴東溟號上的琬晶姊。」   申墨珩微微一笑,贊道:「了不起,韋憐香的武功,陰癸派內可列前五,你 的匿蹤之術能將他瞞過,已讓我意外,一個時辰前,傅君瑜被這三道真氣震得長 劍脫手,一招飲敗,而你卻接的輕鬆隨意,更讓為師不勝欣喜,待我弄到了石之 軒的幻魔身法,便派你去長安,在帝踏峰下搭個窩棚,負責聽梵清惠的牆角如何?」   少女嘟起小嘴,嬌嗔道:「小心眼兒的主人,在塞外時比哥哥都好,一回中 原,就想盡辦法的支開人家,洛陽、滎陽,這都添了多少姊姊了?現在居然又多 了一個,滎陽之後,主人你叫我盯著他們兩人,只怕也是另有意圖,想的其實是 他們那個漂亮義姐吧?」   申墨珩失笑道:「哪裡,他們的姐姐雖也不錯,但在我看來,還是他們兩人 更有趣些。」話音方落,已然張開手臂,笑道:「先不說這些,快過來暖和一下, 這麼冷的天氣,可不要凍壞了我的小鶴兒。」   小鶴兒抿嘴笑道:「又想占人家便宜了,當初西域樓蘭,那麼大的風雪,人 家都和主人一起走過來了,江南這點薄雪又算什麼?」話音未落,已奔到他身邊, 喜孜孜的坐入他懷裡,湊過螓首,在他面頰上吻了一下,方抿嘴笑道:「不過主 人你可要失望了,他們兩人雖已南下,那位素素小姐卻留在了黎陽養傷,似乎之 前還和那位劉將軍處的頗為親密,郎情妾意,只怕你是白費功夫了。」   申墨珩露出失望的模樣,哀嘆道:「怎麼會?枉費我不惜耗費真元,用先天 劍氣替她打通鬱結的心脈,竟被別人捷足先登了?還真是讓人傷心。」話音方落, 已伸出另一隻手,穿入少女的碧裙,撫上少女青春彈力的雪腿道:「還好有我的 小鶴兒來安慰我,來,讓哥哥看看,你那迷人的美腿凍壞了沒有。」   小鶴兒嗔道:「哼,主人你就會占人家便宜,真是壞死了。」說話的同時, 已是俏臉微紅的抱住了申墨珩的頸子,俯首到他耳邊,略顯不安的道:「滎陽的 事,主人還在生鶴兒的氣嗎?」   申墨珩目光轉柔,將她抱在懷裡,手掌放在少女雪膩的大腿上,緩緩撫摸著 她柔嫩的玉腿雪肌,在她額上吻了一下道:「怎麼會,我申墨珩的弟子,別說一 個香玉山,縱然殺了楊廣又如何?」但隨即正容道:「只是聖門武功普遍極端, 我那師叔又是個心性極濫的半吊子,當初在吐谷渾,若非你『八佾劍舞』未成, 大明尊教那群瘋子又迫的太緊,為讓你在短時間內有自保之力,我也不會教你紫 氣天羅,以香玉山的作為,你殺他一百次都無妨,但把他弄成那幅不人不鬼的慘 樣,就超過復仇的範疇了,幾同自傷,這種事不許再有下次,知道了嗎?」   小鶴兒臉色一紅,無辜的吐了吐舌頭,旋即乖巧地點頭道:「人家知道了, 一定不讓主人再擔心。」旋即仿佛想通了什麼般,面上浮起一絲羞澀的紅暈,聲 如蚊蚋的道:「難怪離開吐谷渾後那段時間,主人終日和人家……嗯,都快把人 家弄成小淫女了,難道是為了替人家化解心魔麼?」   申墨珩繃起臉,露出嚴肅的神情,儼然道:「不錯,將你變成淫媚誘人的小 淫女,也總比變成殺人不眨眼的小魔星好些,為了救你回歸正道,為師也只好犧 牲自己,『以身飼魔』了。」說到這裡,終忍不住笑了起來,在她青澀的雪臀上 輕輕一拍道:「說來都怪你,當初西行塞外,我背了一書箱典籍,『八佾劍舞』 『御天九步』,哪本不是江湖中人夢寐以求的儒門武學?可你偏偏弄了本壓箱底 的『奼女大法』來學,居然還敢偷學『七針制神』,恰好又在我和伏難陀決 斗不久,內傷未愈,又在改良紫氣天羅,心性最差的時候,結果把我們兩個都害 慘了,唉。」   小鶴兒吃痛的輕呼一聲,露出一幅梨花帶雨的幽怨神情,撇了撇小嘴道: 「人家不都以身相償了嘛,每天都和師尊大人你胡天胡地,讓你拉在床上反覆懲 罰,弄得人家死去活來的………」旋即有若雨後天晴般的「噗嗤」笑道:「人家 也擔心呢,主人你一路上勾引了多少女孩子?弄得人家都追到中原來了……當真 是百花叢中過,風塵染滿身,卻始終不對人家下手,人家還一度以為自己不夠出 色,才引不起主人的興致呢。」   說著,只見她伸出一隻縴手,竟探至申墨珩的胯下,用纖柔的指尖握住申墨 珩的肉棒,輕柔的揉弄起來,俏臉上卻露出一幅好似小女孩般的清純神情,俏皮 的道:「只可惜事後才知道,主人你這個偽君子居然一直都對人家有慾念,只是 強忍著而已,哼哼,記得那一晚你可是暴露了真面目,撕掉了人家的衣服後,竟 足足要了人家五次,弄得人家三天都下不了床,看看現在,主人你的淫棍又挺得 這麼高,不用說,一定又是淫念大作,在想著要怎樣玩弄你清純可憐的女弟子了。」 話音方落,已忍不住「噗嗤」的笑出聲來,嬌軀也緊緊靠在申墨珩的懷裡,肩頭 不住顫動,顯是忍笑忍的極為辛苦。   申墨珩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輕嘆道:「當初出山海關時,我本還很得意, 自以為教弟子的本事遠高於武尊奕劍,待你20歲時,不必說他們的弟子,只怕與 靜齋與陰癸派的傳人亦可一爭短長,可是現在,唉,如此下去,真不知道你將來 會不會暗施手段,將傅君嬙淳于薇拐上床去,使出什麼在床上擊敗人家的壞點子。」 說話的同時,他的一隻手竟已悄然探入小鶴兒的雪腿根處,穿入少女的褻褲,先 在她柔軟細滑的茸毛上輕輕拂過,旋即探指直入,竟頂在她嬌嫩如花的蜜唇上, 恰到好處的一挑。   小鶴兒猝然受襲,頓時「唔」的一聲嬌吟,俏臉羞的通紅,雙目滿是意醉情 迷的神色,痴痴地看向抱著自己的俊雅男子,心念一動,已忍不住向申墨珩吻去, 與此同時,隨著對方在自己蜜唇上不住挑弄勾抹,少女那充滿青春活力的嬌軀, 亦不自覺的輕顫起來,一雙玉臂緊緊抱著對方的脖頸,嬌軀火燙,全然是一幅全 情投入,寄心於人的模樣。   申墨珩在她唇上輕輕一啄,看著少女嬌羞的俏臉,同時感受著少女上下兩個 「紅唇」的火熱,口中調笑道:「說起來我家的鶴大小姐也越發慵懶了,頂風冒 雪的跑來,卻既不交代任務,也不問江都的情況,剛一進門,便只顧著誘引主人 尋歡,真是枉顧我聖門大業,看來為師真是對你太好了些,才弄得你終日目無尊 長。」   聽著他這番話語,小鶴兒頓時嬌笑出聲,與此同時,卻主動收攏起一雙修長 的美腿,好讓自己的蜜穴將申墨珩的手指箍的更緊些,同時將螓首湊到他耳邊, 在他耳垂上輕輕一噬,方露出似是天真爛漫,卻又嫵媚動人的笑顏道:「那主人 你就懲罰人家啊?不如就用你的大肉棒狠狠打人家屁股,讓人家前後開花好了。」 話音方落,她已輕嗔道:「事情都很順利嘛,那張弓交給了那個突厥人,落雁姊 也已見到杜伏威,說動江淮出兵,至於江都,指望您老人家失敗……人家若有閒 情,還不如為被你算計的人擔心呢。」說到這裡,卻見她忍不住「噗嗤」笑道: 「至於為聖門付出,嗯,主人您既然看上了那兩個人,為何不更進一步,記得當 初在吐谷渾,那個大鬍子王子可是對你『一往情深』,您老人家不如索性犧牲到 底,為了聖門大業,捨身把他們……嗚!」   孰料她剛說完「大鬍子王子」,還沒等笑出聲來,已忍不住一聲嬌吟,原來 竟是申墨珩被她一番言語氣的「惱羞成怒」,就在她說到「您老人家」時,竟一 聲邪笑,忽將手指按在她嬌嫩的蜜蒂上,立時一陣急促的撩逗,這番強烈的刺激, 頓時弄的小鶴兒嬌吟連連,身不由己的伏在申墨珩懷裡,緊緊的抱著他,雙頰火 紅,下身的蜜穴,更是一陣連續的絞纏抽搐,身子亦如被電擊似的顫抖起來,一 時間竟再也說不出話來。   只見此刻的少女雙頰如火,隨著申墨珩手指的撩逗,一雙充滿青春活力的美 腿不斷地擰絞顫動,緊緊地將申墨珩的手夾在腿心,口中亦綻放出甜美的吐息, 咬著嘴唇,美目痴痴地盯著申墨珩,媚的幾乎要滴出水來,忽的竟抬起頭來,用 力在他臉上吻了一下,方柔聲道:「主人,一會兒,要人家和那位高麗姊姊…… 唔……一起服侍你嗎?」   申墨珩微微搖頭,輕嘆道:「憑空的變數,真是擾人心神。」說到這裡,只 見他一把掀起小鶴兒的裙子,將少女優美的美腿粉臀盡數暴露在面前,另一手卻 深入她的胸衣之中,撫上她雖不大,卻充滿青春活力的乳鴿,用掌心輕輕捏壓著 少女粉嫩的乳尖,輕聲嘆道:「既是變數,便是機會,這一次,只怕我要再施 『七針滅神』了。」   小鶴兒雙手抱著申墨珩的脖頸,隨著乳尖被溫柔的揉弄,口中亦散發出好似 小貓一般的滿足聲,柔柔的道:「這下主人你又要大損真元了。」旋即伸手抱住 他,螓首伏在他的肩頭,目光中儘是迷戀的神色,幽聲道:「人家一直不明白, 主人你為何要在『七針滅神』的改良中,加上如此之大的限制?若是當初的西域 之行中,你肯多用幾次『七針制神』,有好幾次危局我們都可以輕易度過的。」   申墨珩輕輕搖頭,溫柔的撫了撫她的小腦袋,柔聲道:「傻丫頭,武學也好, 兵法也罷,乃至權謀、劍術、魔道,到了極處,其實萬法歸一,都不外『心』之 一字,豈是區區七根鋼針能制限?若施術者貪心不足,沉湎於歧路之中,真正被 毀掉的,又是誰的『心』呢?」說到這裡,卻見他微微一笑,在少女青春嬌嫩的 乳尖上輕輕一撥,柔聲道:「便是現在,你我的關係,對比先前的李秀寧,你又 覺得如何?如果必要,申墨珩可以為了保住你,而犧牲掉自己的一身武功,至於 那位李閥的四小姐,一顆廢子,即便事發,你以為我又會為她付出什麼?」   乍聞此言,少女的嬌軀,竟霎時一震,一雙美目,亦痴痴的看向抱著自己的 男子,片刻之後,方嘟起嘴唇,略帶薄怒的瞪著申墨珩,氣鼓鼓的道:「壞師尊, 人家現在才知道你的陰險,現在就算你要將人家當廢子犧牲掉,只怕小鶴兒也會 去做,而且是心甘情願地為你犧牲,這番手段,確比那七針滅神高明得多了。」 說話的同時,只見少女已然站起身來,竟跪在申墨珩面前,雙手一番靈巧的撥弄, 已將申墨珩的肉棒從下衣中拉出,捧在手中,旋即螓首一挺,竟愛若珍寶的將它 捧至唇邊,吻了一下,抬起頭來,美目上好似籠上了一層霧氣,幽幽地道道: 「不管怎樣,主人你一定要答應人家,即便日後要犧牲人家,也不要告訴小鶴兒 真相,不要讓人家在死前傷心,好嗎?」   說著,只見她玉手一抬,竟再度將肉棒含在口中,目光含情,全心一意的吸 吮起來,那幅投入的模樣,就好似身前的男子,正是她心中至高無上的存在,即 便申墨珩現在叫她去死,她也會毫不猶豫的立時自盡,只為搏申墨珩一笑般…… 。   日光升起。   隨著「吱呀」一聲輕響,房門被緩緩打開。   面壁而坐的傅君瑜緩緩別轉嬌軀,看向走進房來的申墨珩,冷聲道:「昏君 走狗,若是要說降我,你大可不必白費口舌。」   申墨珩微微搖頭,淡淡道:「似乎小姐對申某的解讀有誤,申墨珩是一名儒 士、劍客、權謀家、魔頭,卻絕非一名說客,皆因申墨珩平生從不說謊,眼下情 勢,即便你求降苟活,試問一個為了一己性命,便叛師背國的無恥女子,申某要 來何用?何況以小姐的武功智計,也未必值得申某大費周章。」   傅君瑜冷笑道:「說得好,既然如此,你大可將我殺掉,等我師尊異日取你 首級。」   申墨珩洒然道:「這便是眼下的困局,坦白說,申某的計劃中,本無小姐的 存在,亦不願得罪奕劍,而在眼下,即便放了小姐,亦非什麼難事,楊廣早已自 身難保,縱然因小姐脫逃而不快,他也未必能奈我何,只是事已至此,申某便想 藉此機會,與小姐做一個交易。」   傅君瑜冷哼一聲,卻默然不言,毫無回答他的意思。   申墨珩嘆了口氣,點頭道:「申某可以先略表誠意,嗯,小姐可知昨日為何 會失手,未能擒住宇文士及麼?」   傅君瑜冷冷的看著他,語帶嘲諷的道:「自然是拜閣下所賜,擒人放人,以 此市恩,申兄此舉,當真讓君瑜感激之至。」   申墨珩卻神色穩然從容,仿佛全未曾聽到她的語氣般的道:「錯了,皆因小 姐的奕劍術練偏了,所謂奕劍,顧名思義,其要旨該是出劍如奕棋,視戰場為盤, 以劍招為子,化奕道入劍道,不知申某猜的是否有錯?」   傅君瑜嬌軀劇顫,美目死死地盯著他,露出難以掩飾的震撼之色。   皆因他說的正是九玄派的不傳之秘,奕劍術最核心的要旨,此人竟能不學自 通,僅從奕劍之名,便分析出奕劍術的核心理念,單憑這份眼光見識,傅君瑜便 毫不懷疑,眼前的青年若再有三五年的積累,待功力突破桎梏,必將晉入大宗師, 成為足以和他師尊分庭抗禮的中土劍聖。   這時,卻見申墨珩淡淡道:「小姐昨日的第一劍,尚可說是觀敵不明,皆因 不了解申某的底蘊,但第二劍,申某敢問一句,在小姐心中,那一刻,小姐心中 的對弈者為誰?」   話音方落,只見傅君瑜面色煞白,目光亦陡然一垂,顯是意識到了對方所指 的問題,以致心神大亂。   只聽申墨珩繼續道:「以墨珩之見,所謂奕道,實乃兩人對局之道,正因如 此,真正的奕劍,亦當以戰局為盤,劍招為子,乃是二人決生死的劍法,而絕非 是亂局混戰的劍法,小姐昨晚之舉,顯然是以戰場為盤,將自己當做奕者,而將 在場餘人視作毫無靈性的棋子,此等見解,實是落了下乘,更是奕道大忌,孫子 兵法有『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之語,小姐或可藉此為憑依,將劍術重導正軌。」   這番話語,無疑是價比千金的真知灼見,縱使傅采林親至,只怕見解亦不過 如此,武學之道,一旦步入歧途,往往是時日越久,受害越大,申墨珩能在此時 出言提點,一語撥開傅君瑜心中的迷霧,且指導她回歸正軌之法,對她未來武道 的益處,實是難以估量。   聽著他的話語,傅君瑜的美目中亦露出思索的神色,片刻之後,目光終於恢 復鎮定,默然一瞬,方輕聲道:「申兄此情,君瑜領了,不知申兄要做什麼交易?」   申墨珩沉聲道:「申某隻想知道一件事的真相。」   傅君瑜訝然看向他道:「一事換一事,卻也公平,不知申兄想知道何事?」   申墨珩神情一斂,沉聲道:「一年前,令師姐因散布楊公寶藏之密,引得中 原武林風波四起,此後雖死於宇文化及之手,但無數野心者仍死死盯著寇仲與徐 子陵兩人,欲得到楊公寶藏的秘密,此事想必小姐該清楚。」   傅君瑜露出不屑的神色,淡淡道:「原來申兄也有心楊公寶藏。」   卻見申墨珩搖頭道:「關於楊公寶藏本身,申某並不在意,真正讓我好奇的, 乃是此事的起源,眾所周知,楊公寶藏,是楊素所建,其死後第七年,其子楊玄 感造反,然而在黎陽戰敗,山窮水盡之時,卻仍未取出寶藏,反而在五年後,由 遠在高麗,此前從未涉足中原的令師姐將這一消息散布天下,因此,申某想要知 道其中的蹊蹺,或者更確切地說,是誰,把這個消息告訴了遠在高麗的傅前輩。」   他話音方落,忽見傅君瑜秀眉一蹙,冷眸中露出一抹無可掩飾的驚駭之色, 一瞬之後,方垂下目光,沉聲道:「君瑜此來中原,只為替師姐報仇,並不知道 此事,只怕要讓申兄失望了。」   申墨珩嘆了口氣,輕聲道:「小姐的確讓我失望了,墨珩行事,若非別無選 擇,素來給人留一線餘地,但請小姐不要因此而低估申某的智識和決心,申某可 以坦言,楊公寶庫就在長安,貴國即便開出寶藏,亦絕無可能在李閥的眼皮子下 將其千里迢迢的運回遼東,更何況它乃楊素多年所聚斂的民脂民膏,與情與理, 皆當屬我中原子民,為了一己之私,而出賣它與高麗之人,實是我中原的千古罪 人,如此小人,設身處地,小姐實無必要為其遮掩。」   傅君瑜美目微顫,便要開口說話,孰料這時,只見申墨珩伸手一擺,止住她 道:「因小姐是女流,我在臨江宮未下殺手,因令師的關係,我給小姐一次自救 的機會,但事不過三,我不希望再聽到謊言,家師與楊素交情不淺,深知此人行 事陰狠殘酷,只怕當年修築寶庫的工匠,此刻皆已是長安地下的白骨,正因如此, 放眼天下,能掌握其核心機密而存活者,亦不會超過五人,何況楊素父子已死, 此人身份,更是躍然而現,申某所做的,不過是最後的求證而已,小姐只需告訴 我此人名字,再立誓此生不履中土,我這便放了小姐,宇文化及那裡,我亦可助 小姐報仇,讓小姐心愿得償。」   傅君瑜肩頭一震,一瞬之中,方緩緩抬起頭來,美目中露出複雜的神色,語 氣軟弱的道:「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何況他命已不久,君瑜此來本就只為替師 姐復仇,殺掉宇文化及後,我自然會返回高麗,再不履中土半步。」   然而申墨珩卻淡淡的搖頭道:「若是小姐拒絕這一條件,便是逼申某行下策, 聖門之中,多有刑訊逼供之術,只是其後果往往慘痛,幾至磨滅人性,若非別無 他法,申某亦不願濫用,小姐真要逼迫墨珩行這一步?」   傅君瑜美目一顫,然而一瞬之後,終咬牙道:「申兄未免太小看君瑜了,休 說君瑜不知,即便知曉,若是申兄以為能恃強,憑你的魔門邪術能從君瑜口中撬 出半個字來,大可一試。」   孰料話音方落,卻見申墨珩竟微笑頷首道:「多謝小姐,墨珩的疑問,已解 開了。」   聞聽此言,傅君瑜臉色瞬變,然而片刻之後,卻又急忙斂容,做出冷若寒霜 的模樣。   申墨珩失笑道:「小姐以為我在詐你麼?說來令師也頗費心,當初令師姐當 初散布楊公寶庫之秘,其本意乃是挑動我中原人自相殘殺,用心至為險惡,宇文 化及雖非什麼好人,卻終是大隋將領,格殺令師姐之舉,在申某看來,也未必就 不對。」旋即目光微沉,淡淡道:「小姐亦有求仁的決心,我又何苦枉做君子, 哈。」   笑聲未落,只聽申墨珩一聲輕喝,眼瞳中竟忽的呈現出一輪邪異莫名的紫芒, 竟身形如電的欺至傅君瑜身前,以無倫劍指在傅君瑜頭上迅捷無倫的連點七下, 竟將至為純粹的先天劍氣,催化為凝實的「氣針」,生生將這一根根「氣針」逼 入她的頭頂大穴。   傅君瑜臉色瞬變,孰料方驚叫了一聲,就連內力都未及運起,聲音便戛然而 止—— 就在申墨珩的「氣針」貫入體內的同時,她全身的每一處筋脈肌肉,乃至 真氣脈穴,皆被牢牢鎖死,就連指尖都難以挪動分毫,與此同時,一抹濃郁而邪 異的潮紅色澤,亦突兀的浮現在她的肌膚之上。   下一刻,只見申墨珩伸手一抬,已將好似「傀儡娃娃」般的傅君瑜抱在懷裡, 一手環起她優美的腿彎,一手從胸前繞過,竟抬起她優美的下巴,低下頭去,在 她冰冷的芳唇上輕輕一吻,旋即笑道:「孤身一人,便敢入我中原攪風攪雨,令 師是太有自信,還是太不珍惜弟子的性命?若小姐以為憑藉『龜息胎法』的假死 之術,便可抵禦申某的七針滅神,那大可一試。」   聞聽此言,傅君瑜霎時芳心劇顫,一雙美麗的鳳目,竟被駭的連連眨動,睫 毛亦是不住顫震,若她還能動彈,只怕此刻早已是花容失色。   不是對方對她的不良居心,不是對方明顯的挑撥,亦不是對方突如其來的奪 走了她的初吻,真正令她驚懼的,則是她高麗九玄派的不傳之秘,可使人強行進 入假死狀態的龜息胎法,亦是她敢於拒絕申墨珩威脅的最大憑恃,竟然就這樣被 對方隨隨便便的說了出來!   若是在昨日之前,將師尊傅采林視若天神的她,自然是信心十足,不會在意 對方的任何誘迫威脅,然而此刻,在已徹底見識了對方對於「九玄真氣」和「奕 劍術」的了解後,她縱使再怎樣自信,心中亦不免一陣慌亂,對於自身「龜息胎 法」的信心,亦是大幅動搖。   就在此時,她只感到胸口處,竟生出一陣奇異的燒灼感,竟是對方抱著她上 身的手,已隔著外衣,按在她豐滿膩滑的胸肌上,一寸寸的玩弄起她的軀體。   傅君瑜芳心羞怒交加,然而這一刻,她那被禁錮的身體,不必說躲避,甚至 連一聲呻吟都無法發出,而更可怕的,則是隨著對方的玩弄,她只感到胸口處竟 生出一股莫名的燥熱感,對方的每一下撫弄,都帶來強烈的酥麻,就如過電一般, 竟生出一種令人愉悅萬分、舒暢甘美的羞人的快感,讓她根本無法抵禦,片刻之 間,她只感腦海已是一片空白,芳心更不由自主的躍動起來,竟仿佛在隨著對方 的侵犯而戰慄,而雀躍。   這一刻,殘餘的最後一絲理智,在她的心中,投下的唯有刻骨銘心的恐懼— —她怎也想不到,對方的魔門秘術,竟能可怕如斯!   此刻的她,在對方的玩弄下,甚至連運動龜息胎法的氣力都沒有,紊亂的心 緒,強烈的快感,讓她的腦海亂成一片,而那火燒火燎的感覺,更是好似要將她 的理智完全燃盡,好似呼吸都已停止,朦朦朧朧中,她的心中,竟只有一種想要 讓時間停留在此刻,享受對方帶來的無比快感的衝動,而且隨著對方的侵犯,這 種衝動更是越來越強,直至她的耳邊,響起這樣的話語—— 「若是此時要了小姐的身子,便失了趣味,墨珩便給小姐一天的功夫回想一 下,自己所做的選擇,值得麼?」   隨著耳邊傳來這樣的聲音,她只感到自己的身體,似是被對方放在了床上, 身上亦被細心地蓋上錦被,那個片刻之前,還在她處子的嬌體上肆意妄為的男子, 竟似是對她毫無留戀之意的便要轉身離開。   這一刻,明明是暫時逃離了魔掌,然而傅君瑜的心中,卻不知為何,除了慶 幸、恐懼,羞澀和憤恨外,竟生出一種讓她竭力想否認,想將其從心底抹掉,卻 又無法抹滅,好似小鹿亂撞的奇怪感覺。   就在她芳心紛亂的時候,房門已「吱呀」的關上。   而一門之隔的床上,隨著傅君瑜心神的蕩漾,不知不覺間,浮現於她肌膚上 那一抹既是艷麗,更邪異莫名的紅潮,竟迅速的擴張起來…… 。   月上眉梢,正是子時時分。   臨江宮的側牆之外,江畔的一處孤崖上,一名身穿文士裝束的中年男子遙望 江天,喟然而立,背後站著一男一女,女子低垂著頭,是一身尋常宮女的打扮, 男子則身穿黑衣,頭蒙黑巾,難辨形容。   忽然間,只聽文士沉聲道:「不要騙朕,你是魔門中人,但朕可以確定你不 是聖極宗。」   黑衣人洒然道:「臣乃滅情道本代宗主,但儒門傳人的身份,卻也非是欺瞞 所得。」   文士露出沉思的凝重神色,冷聲道:「好魄力,好一個王通。」盯著天上的 彎月,卻不再說話。   黑衣人亦默然無言,沒有表現出絲毫不耐煩的情緒,顯得比文士還有耐心。   片刻後,文士一聲輕嘆,終於綻出一絲充滿自嘲意味的笑容,搖頭道:「能 看破朕的偽飾,足見你的眼光與見識,敢在這個微妙時刻入朝,則見你的手腕和 氣魄,再加上你驚世駭俗的武功與劍術,若是十年前,朕必會設下伏兵,調集御 前高手,不惜一切代價的將你殺死,皆因朕一眼便知,你絕非諸葛孔明,乃是曹 孟德,朕非先皇,並無駕馭你的自信。」   黑衣人輕嘆道:「陛下文武全才,少年便滅南陳,此後敗突厥,滅吐谷渾, 三征高麗,武功蓋世,對內開科舉,興文教,削弱士族,開啟運河動脈,一反先 代君王,不惜得罪佛道而啟用石之軒、長孫晟入朝,壓得宋缺、楊素、宇文述、 李淵這等梟雄十餘年不敢妄動,如此君王,除非墨珩眼睛瞎了,又怎敢將陛下視 作愚蠢無知的廢物?」   文士傲然道:「這也正是為何朕肯信你聖門的原因,所謂白道,哼,王薄、 李密,梵清惠,儘是一群亂臣賊子,哪一個眼裡有朕?相反裴卿長孫卿卻為我大 隋平定西北外患,功在社稷,至於你,不要以為朕耳朵不好,沒聽到當年你對蓋 蘇文說的話。」   黑衣人微微躬身,歉然道:「臣年少失言,請陛下寬諒。」   文士冷笑道:「只是失言麼?哼,『縱是昏君,中土帝王,豈輪得到你東夷 來殺』,此言此語,朕今日言猶在耳。」旋即感嘆的道:「你雖少年輕狂,眼見 此景,卻終出手救駕,可白道那群高手,素日自居正義,那時又在何處?哼,好 一群沽名釣譽之輩。」   黑衣人苦笑道:「臣昨日之語,並非虛言,據臣所知,失蹤多年的傳國玉璽, 此刻正在靜齋手中,梵清惠計劃已定,將以此為餌,召集天下豪雄於洛陽,以靜 齋之名,定李世民為所謂的聖君人選,以完成她竊據天命的野心。」   文士目露寒光,怒聲道:「當年她便支持楊勇,之後先皇殯天,宮中大亂, 尚寶監密奏玉璽遺失,朕便猜到和她脫不開關係,好一個李淵,裝出貪花好色的 模樣,居然連朕都騙過,朕當真小看了這個表兄,四大門閥!申卿你記住,新皇 執政,第一件事便是根除門閥,五十年也好,百年也好,定要徹底毀掉它們,否 則天下永無寧日。」   黑衣人躬身道:「臣遵旨。」   文士長嘆道:「愛卿,與朕說說,朕的江山,現在是什麼模樣?」   黑衣人苦笑道:「半個月前,瓦崗軍贏下興洛倉之戰,幾乎成為中原霸主, 但旋即因翟讓之死而分裂,李密重傷,沈落雁、徐世績分別出走,眼下瓦崗之內, 祖君彥王伯當的蒲山公營餘部,單雄信等大龍頭舊屬,以及裴仁基秦叔寶麾下的 降卒,三方內鬥極烈,互相鉗制,暫無能為,但即便如此,李閥攻入關中,宋缺 坐觀天南,再算上河北竇建德,江淮杜伏威,以上四者,皆有席捲天下之能,我 大隋的天下,仍是危若累卵。」   文士忽然道:「還有慈航靜齋。」   黑衣人嘆道:「這反而不是最急,梵清慧實乃不世出的人傑,正因如此,她 必定清楚,竇建德杜伏威尚可,若想擊敗養精蓄銳,謀劃天下二十年的宋缺,慈 航靜齋的『勢』與李閥的『實』則必須完全合一,這尚需不少時間,其間仍有折 沖轉圜的餘地。」   文士冷笑道:「不世出的何止一人,你與獨孤家的那個丫頭區區兩人,短短 十天,便拆散瓦崗,解了東都之危,完成了裴仁基這等廢物憑几萬大軍也沒做到 的事,此事獨孤卿已報於朕知,若非如此,以眼前的形勢,朕也未必會盡信你的 大言。」旋即慨然道:「申卿你是聰明人,餘事也不必朕細言,你既放言要一手 回我大隋之天,便在朕面前,以你魔門的血咒立誓吧。」   黑衣人微微躬身,歉然道:「請恕微臣直言,陛下如欲安心,微臣可立血咒 之誓,但究本心,血誓之約,卻未必能束縛微臣。」   文士身軀劇震,竟訝然回頭,驚愕的看向他,難以置信的道:「你!你好大 的謀劃!好一個王通,若朕非至今日,必不惜一切代價殺你!」   黑衣人輕輕搖頭,竟神色不變的道:「若非今日,墨珩又何嘗會來見陛下?」   文士面露怒色,但一瞬之後,卻又平靜下來,臉容變得冷酷而不現半絲情緒, 緩緩道:「既是如此,你信什麼,最看重什麼,便拿它來起誓,你可敢麼?」   下一刻,只見黑衣人竟忽的轉身,面向身下滾滾流去的長江,躬身一拜,慨 然道:「申墨珩在此,對此心立誓,終申某一生,必以帝師之身,竭心盡智,扶 保幼主,平定內外亂象,再現中土盛世,後世天子血嗣,必為楊姓,若有食言, 神人共殛!」   文士目光迥然的看著他,一瞬之後,終是點頭道:「卿也是個痴人,也罷, 朕信你。」說罷,已對另一側的女子道:「皇后,將那三道聖旨交給珩侯。」   身穿宮女服飾的女子俯身一拜,面露悽然之色,聲音顫抖的道:「趙王之事, 便拜託珩侯了。」   文士淡淡道:「第一道,是朕死後傳位趙王之命,第二道,是封你為帝師, 南陽侯,世襲罔替之命,第三道,是討伐李閥、宇文閥及慈航靜齋之命,以申卿 的才智,當會善加利用它們。」   黑衣人接過聖旨,再拜道:「臣斗膽,欲再向陛下討一道旨意。」   文士沉聲道:「何旨?」   黑衣人輕聲道:「臣請陛下………」說到這裡,他卻忽的聲線一低,竟似是 用了傳音入密的功夫,將話語直送入楊廣耳中。   一瞬之後,卻見文士勃然變色,厲聲喝道:「好膽!居然要朕親自……你當 真以為朕已至絕路,便任你操持!」   黑衣人歉然躬身,卻毫不動搖的道:「這一局,臣與靜齋,陛下與李閥之間, 所爭者乃是天時,臣敢保證,陛下去後,靜齋為替李閥造勢,必會憑藉其在白道 的影響,不遺餘力的抹黑陛下之名,以否定新皇法統,至時陛下已逝,趙王年幼, 臣出身魔門,我方必陷入被動局面,請陛下明鑑。」   文士哂道:「枉你自比諸葛亮,若連這等局勢都翻轉不了,何必大言什麼只 手回天。」   黑衣人沉聲道:「方今天下,民變紛起,四海怨聲不斷,其中制勝之要,固 在門閥,更在民心,若無這道旨意,臣為維護皇室威權,便唯有以一隅敵天下, 借荊襄之力討平四方豪雄,乃是一個天下攻秦的局面,昔年章邯熟諳兵法,率二 十萬囚徒出函谷,一度逆襲六國,連誅陳勝吳廣,威凌天下,然而僅僅在鉅鹿一 敗,甚至主力未傷,便已失卻天時,再無回天之力,此乃前車之鑑,何況李閥數 代的積累,靜齋百年的聲望,又豈是陳吳可比。」   文士冷笑道:「哼,說的倒像那麼回事,若朕依你便如何?」   黑衣人繼續道:「若有此物,則局勢立時一變,只需謀劃得當,新皇便可以 穩坐中樞,以合縱連橫之法,收攬四方群雄,變六國攻秦為楚漢爭雄之局,西楚 霸王天下無敵,亦擋不住天下諸侯圍攻,又何況一個李淵?臣敢保證,縱使靜齋 和突厥入局,五年之內,臣亦能輔佐新皇平定天下豪雄,克復長安,再現開皇氣 象。」   文士沉吟片刻,方沉聲道:「若朕仍不許,卿會如何去做?」   黑衣人沉聲道:「臣畢生志向,便是滅亡靜齋門閥,重鑄中原傳承,縱使此 路艱險,臣亦無退縮之理,唯有盡人事而聽天命,若天意不許,臣或許會在最終 時刻,將新皇交給寧道奇,以保住陛下一線血脈。」   文士冷目一閃,旋即冷哼道:「朕登基前,曾任揚州總管十年,自認頗得江 南民心,自突厥歸來後,已知宇文獨孤不能制,便移駕揚州,欲借江南之力以抗 北閥,孰料宇文閥死死握著驍果軍權,沈法興蕭銑等人亦暗存叛意,不肯為朕臂 助,宋缺枉負大名,卻不敢出嶺南一步,朕棋差一招,竟成自陷,便唯有做出沉 迷酒色之狀,以麻痹這群逆賊,暗待時機,哼,宇文狗賊欺朕太甚,朕死後,你 務須以叛逆之名將宇文閥連根拔起,不留一人!」   黑衣人穩然道:「臣已有定計,此事必不負陛下所託。」   文士冷笑道:「可恨宇文述老賊亦深知朕秉性,死前竟告誡他那幾個逆賊兒 子,始終提防著朕,更屢次想謀害趙王,以斷朕子嗣,故而朕不得不將趙王時刻 留在身邊,方得保全,宇文化及若欲殺朕,為除後患,必同時對趙王下手,珩侯 你武功雖高,但自認比宇文傷如何?」   黑衣人凝神思索了片刻,方沉聲道:「臣未曾與宇文閥主交手,不敢定論。」   文士冷笑道:「既是如此,一切便依朕的謀劃,朕之次女,亦出自蕭妃,乃 趙王嫡親胞姐,不過大他兩歲,朕欲效趙氏孤兒之計,以她換出趙王,申卿以為 如何?」   黑衣人沉吟一瞬,方低聲道:「似是可行,只是要犧牲公主殿下。」   楊廣眼中射出充滿感情的罕有神色,緩緩道:「天家子女,總要做出犧牲, 此事只有朕、皇后與你知,餘下之事你不必再管,自前日起,驍果諸軍便軍心不 穩,可見宇文閥已將發動,你只需潛隱忍耐,至時借宮亂之機,趕往公主寢宮接 走趙王便可,那件事,你……朕允了!」   申墨珩目光一閃,訝然道:「陛下!」   楊廣傲然道:「朕乃堂堂天子,豈能無這點氣度?你能出現,已是天不絕朕, 心事既了,朕苟活何益!」言罷,已回身走向宮牆,口中吟道:「寒鴉飛數點, 流水繞孤村。斜陽欲落處,一望黯消魂。」話音方落,竟又豪情忽起,昂聲道: 「千乘萬騎動,飲馬長城窟。秋昏塞外雲,霧暗關山月。北河秉武節,千里卷戎 旌。樹茲萬世策,安此億兆生。」   正是他昔年出塞征北時的名作「飲馬長城窟行」。   此人少年成名,文武全才,心高氣傲,一生平南定北,征東破西,滅南陳、 重創突厥、滅亡吐谷渾、打的高麗幾乎亡國,雖是濫用民力過甚,而致窮兵黷武, 江山不保,卻也可謂武功蓋世,此刻雖為自己安排好了末路,心中卻仍有不甘之 意,飲馬長城窟幾句,看似慷慨豪氣,卻也有幾分自述己志,為一生功過辯解的 意味。   歌聲遠去。   看著楊廣決絕的背影,不知不覺間,蕭後的臉上已現出彷徨和絕望的神色, 惶然向申墨珩一拜,亦轉身離去。   唯有申墨珩佇立江邊,看著月下東流的滾滾長江,目光邃然,一言不發。卻 不知在想些什麼。 。   昏暗的靜室中,一對幽暗的紅燭,正在靜靜燃燒。   時間,已不知過了多久。   傅君瑜秀麗的美眸,痴痴的看著在燭光中搖曳的帳頂,此刻,她的目光中, 已只餘下矛盾和絕望。   絳紅色的紗帳,錦緞繡飾的被褥,僅僅是宮城一角,一個尋常婢女的房間, 其裝潢寢具,精美之處,便尤勝高麗尋常的富戶之家。   僅由此點,便可知中原的富庶,亦可知楊廣為建這江都行宮,到底耗費了多 少民脂民膏。   此刻的她,就如待宰羔羊般的的躺在床上,全身經脈皆被錮死,不必說咬舌 自盡,就連一根小指頭也動彈不得。   貼身的褻褲小衣,不知何時已被除去,身上雖仍披著一層單薄的白衫,勉強 遮住她峰巒起伏的嬌軀,而不至春光乍泄,然而然而隔著紗帳看去,紅燭之下, 美人面色暈紅,嬌弱無力的模樣,配上白衣下半隱半露的玉臂粉腿,卻愈顯的嬌 媚迷人。   若再想到她高麗第一高手,「奕劍大師」傅采林愛徒的身份,以及平日那幅 白衣冷顏,高傲難近,對中原武人無比仇恨的模樣,只怕此刻,無論哪一個中原 男子面對著她,都會毫不猶豫的撲上床去,徹底釋放出自己的慾望,將這個來自 異國的冰山美人壓在身下縱意淫辱奸弄,將她處子的貞潔,連同高傲的內心,統 統蹂躪踐踏個粉碎。   忽聞「吱呀」一聲,房門竟被推了開來。   就在聲音入耳的瞬間,傅君瑜只感到自己的心臟,竟不由自主的跳動起來, 劇烈的就好似要從胸膛中躍出一般,伴隨著腳步聲的接近,厭惡、慌亂、恐懼、 絕望,卻又生出一股發自心底的的強烈期盼,這股百味雜陳的複雜感覺,簡直要 將她的芳心撕裂……   腳步聲驀地停下。   仿佛收到了某個信號一般,傅君瑜忽的睜大美目,竭力轉動美眸,看向床邊 來人。   誰知出現在眼前的,卻不是那個讓她切齒痛恨,卻又隱隱期盼著的男子,而 是一個提著水瓶的碧衣少女。   對方似是剛剛沐浴過,身上還帶著一種薄荷似的馨香,看著她恐懼而憤恨, 卻又充滿了慾火與絕望的美目,竟若無其事的淺笑道:「讓姊姊失望了,主人去 查探離宮的地形,恐怕還要一刻鐘才能回來。」   少女的聲音清純而柔美,語氣更是甜美親昵,然而聽在傅君瑜耳中,卻只讓 她如墜寒窖。   近墨者黑,對方既稱申墨珩為主人,自然也是魔門的妖女一流,然而她卻怎 也想不到,怎會有一個人,在如此的青春年紀,便能用如此溫柔可親的語氣神態, 說出如此無情和狠毒的話語。   與此同時,碧衣少女已淺笑著坐在她的床邊,一手拿著水瓶,一手卻攬起她 的嬌軀,將她半抱在懷裡,一邊喂她喝水,一邊柔聲道:「主人的『七針滅神』, 源出天下五極刑之一的七針制神,聽主人說,上一個受術者,才只撐了兩個時辰 不到,唉,姊姊能在這樣的地獄中撐上一天,真不愧是三大宗師的弟子,這份心 志,真是讓人佩服。」   聽著她的話語,傅君瑜的嬌軀,竟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迷濛的美目中,只 餘下難以掩飾的悔恨與恐懼。   與此同時,抱著她的少女,卻仿佛對她的感受毫無所知般,仍在柔聲淺笑著: 「不過也好,那七根針,乃是主人的先天劍氣所凝,入體之後,便會與姊姊的真 氣融合為一,更隨著姊姊的真氣運轉,一絲絲的滲入我們女兒家的最敏感處,一 天的功夫,已足以將姊姊的情慾激發到極限,看姊姊這優美的體態,修長的美腿, 還有這雪白的肌膚,真是讓人羨慕,只怕那可惡的主人有了姊姊後,又要丟開人 家了。」   說到此處,她竟伸出一根手指,探入傅君瑜的腿根,對著那早已濡濕不堪的 花唇輕輕一抹,旋即收回手指,看著上面的一縷粘稠,露出天真爛漫的神態道: 「原來姊姊你已這麼濕了,可惜鶴兒不能幫你,否則就要被那小氣的主人責罰了, 不過稍過一會兒,姊姊便可縱情享受,沒準兒都恨不能化在主人身上呢。」   女兒家最隱秘的所在,竟被一個陌生的少女如此調戲,傅君瑜芳心頓感羞憤 交加,然而就在此刻,隨著心緒的波動,她只感覺下身最嬌嫩的所在,竟隨著對 方的輕輕一按,又開始火燒火燎起來,旋即全身的敏感處,脖頸、雪乳、耳輪、 腿根,尤其是蜜穴之中,更是傳來一陣陣蝕骨銷魂的酥癢,隨之而來的,便是一 陣無法壓抑的空虛與渴求……   「不……不要!」   她的心底,頓時絕望的嘶叫起來。   「又……又來了!」   果然,下一刻,那已折磨了她整整一天的可怕地獄,已再度將她吞噬其中… …   瞬間,她只感到全身從內到外,每一寸肌膚,每一個臟器,特別是女兒家的 最敏感處,隨著那股灼熱感的傳至,開始變得麻癢難耐,那種通體如焚,好似過 電的感覺,讓她全身的每一處神經都忍不住顫抖,甚至僅僅是肌膚被床帳擦過這 種輕微的刺激,都讓她戰慄連連,滾燙的香汗,已不由自主的從全身的每一個毛 孔中源源滲出。   而當滾燙的汗珠,沿著她敏感的肌膚流落時,那種酥酥痒痒,卻又滾燙火辣 的感覺,卻又從外到內,再度滲入體內,好似無數隻毒蛇在身上遊動,又像被無 數小蟲在體內噬咬,只讓她又痛又爽,每一刻都徘徊在天堂和地獄的邊緣,只恨 不得能伸出手來,探至自己的玉胯根處,在那最為火熱難耐的所在,狠狠抓撓一 番。   而最可怕的,是此刻的她,竟連動一動都不能,眼前已是一片模糊,腦海中 亦是一團空白,可偏偏還暈不過去,唯有以最清醒的狀態感受著全身的每一處神 經所傳來的饑渴與苦楚,在這絕望的地獄中,忍受著那一波又一波,周而復始, 無休無止的慾火灼燒。   這一刻,隨著腦海中情緒的竄動,感受著那瀰漫周身,幾乎要讓她窒息的可 怕折磨,她甚至想要拚命的痛哭一場,卻又想瘋狂的嘶聲大笑,她甚至在懷疑, 到底是什麼樣的力量,才能讓自己在這可怕的地獄中支撐到現在,卻還沒崩潰又 或是瘋掉?   在這個生不如死的地獄裡,她已經被折磨了整整一天!   記得東平初會時,那個黑衣青年的言談,氣度,無一不是卓越超凡,甚至以 跋鋒寒的高傲,幾句言語之下,尚且心中折服,何況此後他一劍擊敗歐陽希夷, 其劍法之神妙,更是舉世罕見,已至讓她想起了自己的師尊傅采林,可以說在到 來江都前,那個黑衣男子,實是她心中最有好感的中原人之一。   誰想江都再見之時,一切竟都被顛覆過來!那個黑衣青年,不但卑躬屈膝的 投身於她最痛恨的昏君,更為虎作倀的當眾將她擒下,此後花言巧語,威逼壓迫, 一旦沒能從她身上得到想要的東西,立時便翻臉無情,露出了惡魔的真面目……   他當日自稱魔門領袖,她心中還有些疑問,只覺得以他的人品氣度,為何卻 要自甘為魔,其中必定有所蹊蹺。   可而今看來……   ——惡魔!這個世上,怎還有比他更可怕的惡魔!   就在此刻,她仿佛再度聽到了「吱呀」的開門聲。   一瞬間,傅君瑜的腦海中,竟開始迴蕩起這樣一副畫面——那個暴露出真面 目的喪心病狂滅絕人性讓她恨不得殺一千次一萬次的黑衣惡魔,在下一刻,便要 狠狠將她壓倒在床上,一邊用力的揉捏著,啃咬起她嬌嫩的雪乳,更玩弄起她的 私處,一邊用最下流無恥的話語侮辱著她和她所珍視的一切,一邊她的大腿用力 分開,將男人那火熱的東西,狠狠插入她的處子蜜穴,奪走她的處子貞潔,將她 奸辱的高潮迭起,欲仙欲死,直到最後,再用那濃濃的白濁,將她的身體徹底玷 污……   然而這一刻,想著這些場景的她,與此同時,卻只感覺自己的身體竟變得愈 發火燙,而全身的敏感處,更不住的傳來一陣陣蝕骨銷魂,又痛又爽的刺激感, 她甚至覺得自己的身體已經背離了自己的意志,正伴隨著腦海中的幻想,而一次 次的抽搐著,擰絞著,仿佛在表達著發自本能的戰慄與臣服,渴求著這殘酷的一 幕變成現實。   (讓,讓我解脫……)   終於,在她的眼前,出現了那個黑衣惡魔的身影。   而此刻的她,卻仿佛喪失了最後一點思考的能力,一雙呆滯的美目,竟痴痴 的盯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黑衣男子,連一寸一分都難以轉動,腦海里一片空白,甚 至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麼,對方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都讓她的心臟 戰慄,一股強烈的,無可壓抑的,想要從這無盡地獄中解脫的企盼,一瞬間,已 占據了她的內心。   若她非是全身受制,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是會拼盡最後的力 氣,如同一隻母獸般的撲向對方,去拼個你死我活,還是涕淚交加的跪倒在對方 面前,叉開大腿,失聲哀號著,渴求著對方給自己一個解脫……   下一刻,她眼睜睜的看著這個惡魔,將她抱在了懷中,扯去了她早已被香汗 浸透的白衫。   而此刻的她,甚至大腦還未作出反應,那美麗的嬌軀,竟已仿佛徹底擺脫了 她本人的控制般,情不自禁的的扭動起來,主動蹭向男子的身體,而那雙嫣紅的 小嘴,更背離著她本人的意志,不住的嬌聲喘息,發出一陣陣誘人的呻吟,那股 情慾難抑,春意十足的味道,甚至讓她自己都覺得臉紅。   這一刻,她的腦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從生不如死的地獄中逃出來 的解脫感和幸福感,就連那過去一日所遭受的苦楚,亦仿佛隨著這一刻的幸福與 快樂,而在一瞬間消失無蹤……   迷迷濛蒙中,也不知被對方玩弄了多久,忽然,只聽黑衣男子笑道:「此時 此刻,不知小姐可還後悔嗎?」   直至此刻,她才驚愕的發現,自己的禁制竟不知何時已被解開,恢復了言語 和行動的能力。   與此同時,她更驚愕的看到,此刻的自己,正嬌軀緋紅,一絲不掛的躺在那 個黑衣惡魔懷裡,一雙玉手正緊緊的攬著對方的頸子,一雙雪白修長的美腿,正 被對方用一隻手托起,雪足更搭在對方的肩頭上,而將女兒家最羞人最私密的所 在,盡數暴露在了對方的眼前,竟全然是一副戀姦情熱,主動投懷送抱,任由對 方淫辱玩弄的模樣。   「啊——!」   強烈的羞恥感,讓傅君瑜霎時尖叫出聲,本能的便嬌軀一挺,想要抬起雪腿, 踢向黑衣男子的頭部。   孰料她足尖一動,卻感腿上一麻,竟是被黑衣青年一把抓住晶瑩的腳踝,只 見對方微微一笑,竟擒著她的小腳,忽的低下頭去,在她雪嫩的小腿肌膚上輕輕 一吻,方抬起頭笑道:「嗯?這一次,小姐確定要這樣選了?」   聲方入耳,霎時間,昨日的同一時刻,對方對她說過的話語,竟再度浮現於 她的腦海—— 「墨珩便給小姐一天的功夫回想一下,自己所做的選擇,是否值得。」   而她的選擇,卻是—— 就在此刻,忽然間,傅君瑜只感到那股寄宿於身體中,片刻之前還將她折磨的 生不如死,刻骨銘心的恐怖感覺,竟然好像要覺醒過來… …   剎那間,甚至意識還沒有做出決定,她的身體已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本欲 做出的反擊動作,亦是為之一滯。   而下一刻,傅君瑜便感到一股酥癢鑽心的強烈快感,已隨著對方的摩弄,從 腳踝上源源傳來,直向腿心涌去,自己的一雙美腿,竟在對方的玩弄下好似被抽 去了骨頭一般,酥麻難忍,再難寸動,她勉力想扭動身體,卻是被對方緊緊抱著, 亦難掙脫,這一刻,聞著對方身上傳來的男子氣息,她只感到芳心一陣顫搖,敏 感的軀體,竟變得更加火燙了。   隨之而來的,則是心中的羞怒,憤恨,恥辱,好似潮水般的褪去,剩下的, 只有對方那俊雅的面容,強健的體魄,以及誘人的男子氣息……   眼看著那仿佛刻印在了靈魂中的恐懼,以及情慾的火焰,便要壓倒最後一點 理智,傅君瑜終於鼓起心中的最後一點勇氣,一咬銀牙,勉力抬起頭來,顫聲道: 「你……你姦污了君瑜後,最好殺了我,否則我師尊一定會為我復仇,讓你死無 全屍!」   然而下一刻,黑衣青年的大笑聲,已在她的耳邊響起:「否則?小姐可知自 己的話里,有著三個錯誤。」話音方落,傅君瑜只感到腿心一顫,竟是男子將一 只手探到她的玉胯間,在那早已蜜液淋漓,火熱難耐的方寸之地挑弄起來。   隨著對方的玩弄,傅君瑜只感到體內所寄宿著的那股折磨的她生不如死的可 怕感覺,竟仿佛真的覺醒了過來,然而這一次,在那個惡魔的玩弄下,它所帶來 的,卻不是痛苦與折磨,而是一股讓她蝕骨銷魂,欲仙欲死的強烈刺激感,不過 幾個呼吸之間,隨著對方的挑逗,她的身體已情不自禁的顫抖起來,呼吸更是越 來越粗重,充滿了情慾的氣息,嬌艷醉人的紅潮,已染滿了她的臉頰。   而更可恨的,是男子一邊悠然自得的玩弄著她,一邊卻將頭探至她的耳邊, 竟咬住她的耳輪,一邊輕輕舔舐,一邊溫聲道:「告訴小姐一個秘密,上一個受 術者,乃是李閥的四小姐,可只撐了兩個時辰不到,便被弄得慾火焚身,生不如 死,為了求我肏她,那幅下賤淫蕩,連父兄家族皆可出賣的模樣,直至今日,我 仍是記憶猶新,小姐的表現,實已比她要好的太多。」   耳聞此語,傅君瑜只感到心神顫搖,心中的寒意更甚——她甚至能想像的到, 當初那個李閥的四小姐,是被那生不如死的地獄折磨的何等瘋狂,是如何紅著俏 臉,一絲不掛的跪在地上,露著一身嬌貴的雪肌玉骨,好似母狗一般捨棄了一切 尊嚴,用那已經喊得嘶啞的聲音,哀求著眼前這個惡魔姦淫她,凌辱她,玷污她, 將她變成臣服在自己胯下的淫蕩性奴……   然而不知為何,在這些畫面在她腦海中迴蕩著的同時,她的嬌軀,卻變得更 加火燙了,明明知道懷抱著他的男子,是異國的敵人,是這個世上最可怕的惡魔, 只是想淫辱她,只是想玩弄她的身體,說不定還要對她的師門和國家不利,但這 一刻,看著對方那俊雅的外表,感受著他那強健的體魄,還有身上那醉人的男子 氣息,她卻感到自己的芳心就好似一隻被注入了毒液的小鹿,明明知道即將墜入 絕望,卻仍無法抵受毒液所帶來的,那銷魂蝕骨的可怕誘惑。   忽然間,只見男子在她的耳邊柔聲道:「君瑜,想要麼?」   (不想要!我不想要!)   明明對一切都知道的很清楚,然而此刻的傅君瑜,卻感到對方的聲音中,卻 透出一陣讓她心醉神迷的誘惑和親昵,這一刻,她竟好似看到了極樂的世界,已 經對她敞開了大門……   迷迷糊糊間,還未經思索,她的耳中,已傳來了好像是自己的聲音:「君… …君瑜……不……不……君瑜……好……好想要……唔!」   話音出口的瞬間,傅君瑜只感到心中的某根弦,仿佛猛然繃斷了。   而下一刻,在本能的驅使下,她已然主動張開小嘴,熱情似火的與對方吻在 一起,一雙美腿亦是放鬆開來,竟主動地挺起下身,迎合起黑衣男子的侵犯。   看著懷中主動尋歡的美人,男子微微一笑,竟伸出手來,一邊在傅君瑜早已 黏濕不堪的大腿根處撫弄著,一邊竟低下頭來,用舌尖舔舐起她頸子上的汗水, 這番挑逗,頓時好似強烈的催情劑般,只讓傅君瑜生出一種欲仙欲死,好似被羽 毛撫弄一般的舒爽感覺。   這一刻的傅君瑜,只感到腦海一片空白,芳心之中,除了眼前的男子,便只 剩下了他帶給自己的無盡的快樂,嬌吟聲中,雙手不由把對方抱得更緊了,竟真 的生出了一股恨不能死在對方身上的衝動。   男子微微一笑,忽的手指一伸,竟探到了傅君瑜的蜜穴深處,突如其來的用 力一挖,強烈的刺激,頓時讓傅君瑜忍不住不住的呻吟出聲,大腿一陣激烈的顫 抖,竟不由自主的夾緊了雪腿,好讓自己的蜜穴將對方的手指箍的更緊,好讓對 方帶來的刺激變得更強烈些。   這一刻的傅君瑜,只感到有如怒潮般的快感,源源不斷的從下身湧上心頭, 仿佛即將把她淹沒一般,隨著男子手指的來回抽插,她亦拚命的扭動嬌軀,擠壓 著雪臀,迎合著對方的玩弄。   隨著動作的加快,她小嘴的吟叫聲愈發的高亢淫媚,下身的蜜液也越來越多, 越來越稠,眼見流滿了整個床沿,一雙美腿也越繃越緊,而那張小嘴裡發出的, 那蝕骨銷魂,媚態十足的呻吟聲,若是回放到她的師尊又或師妹耳中,只怕對方 都未必相信,這是出自這個素來清冷自持的弟子和師姐之口。   迷迷糊糊中,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感到自己雪白的美腿,被大大的分成 了「一」字,某個突起的物體,也抵在了自己早已饑渴難耐的處子蜜穴上,然而 這一刻,她的心中,卻只充滿了無盡的喜悅,那種被男人的東西緊緊的抵著,不 斷挑弄摩擦的感覺,更讓她感到飄飄欲仙,就仿佛飄浮在幸福的雲端,那極樂世 界的大門,已經向她打開了一般。   忽然間,她的耳邊,響起了男子的聲音:「乖君瑜,求主人肏你。」   而下一刻,她的耳中,已聽到了一個充滿了無限的情慾和渴求的淫媚女聲: 「君瑜,求主人肏我!」   下一刻,隨著一聲輕笑,以及一陣錐心的痛楚,她只感到自己的腦海,仿佛 變成了一片空白。   而片刻之後,一股源源不斷的,蝕骨銷魂,刻骨銘心的強烈快感,已將其完 全填充。   此刻的她,情不自禁的張開美腿,緊緊盤在男子的腰上,上半身不住的顫動, 隨著對方一次次的衝擊,她的一對潔白的雪乳,亦不住撞擊在男子堅實的胸膛上, 一波又一波,源源不斷的快感,讓她不住的縱情尖叫,一雙美目中,甚至流出了 幸福的淚水。   此刻的傅君瑜,就好似一條沉迷於淫慾的美女蛇般,身上香汗淋漓,皮膚上 紅暈片片,不住的喘息著,痴纏著正在淫玩她的男子,哪還有一點點曾經那副冰 美人的模樣?   與此同時,伴隨著從全身上下傳來的,那源源不斷的強烈快感,各種各樣的 奇怪幻象,亦好似夢中的碎片一般,在她的面前來回飄蕩著。   然而共同的一點,則是這些碎片,皆是來自她回憶的片段,卻又都被某種奇 怪的東西強行扭曲了,變成了連她自己都不敢直視的淫穢畫卷。   ——小時候在師尊面前學劍的場景,卻變成了師姐妹衣衫半露,用劍柄自慰 的場面,無論是坐在奕劍閣外的石階上,大腿大大的分開,用劍柄頂著自己幼嫩 的蜜穴拚命的磨弄著,滿臉淫態的傅君嬙,還是坐在師尊懷裡,下身一絲不掛, 被傅采林雙手揉弄著雪乳,更用力肏弄著的傅君婥,都讓她那樣的熟悉而又陌生。   好舒服……   真想和大姐一樣,坐在師尊的懷裡,被師尊用力的玩弄……   就在此刻,只見畫面一轉,又仿佛回到了當初的王通宅院。   ——她仿佛又回到了與跋鋒寒一同進門的瞬間,只是此刻的她,卻如同小孩 般的被跋鋒寒抱在懷裡,一雙雪腿被對方大大分開,那個突厥人的肉棒,正深深 地貫入她綻開的蜜穴中,一次次的插入,都打的她蜜液飛濺,淫叫連連,而在她 的面前,那些讓她厭惡的中原武人,王通、歐陽希夷、王世充,甚至是門外的申 墨珩,都滿臉淫笑的看著她此刻的淫浪模樣,更有幾名護院已經開始脫下褲自瀆 起來,眼見就要把骯髒的精液射在她的身上。   然而這種被粗暴的姦淫,被無數最討厭的人視奸的感覺,在這一刻,卻只讓 她心醉神迷,竟越來越快樂,只恨不得背後的跋鋒寒肏的更用力些……   好空虛……   好想徹底被送上那絕頂的高潮……   然而就在她感到下身開始劇烈的顫抖,仿佛將要達到至高點的一刻,眼前的 畫面,卻再度破碎了,竟變成了江都皇宮的模樣。   仿佛又回到了昨夜,只是,此刻的她,正一絲不掛的跪倒在宮殿中央,佩劍 被仍在一旁,身上只披著一件輕薄而誘惑的白紗,跪在那個昏君的面前,用自己 的櫻唇香舌,全情投入的侍奉著那個昏君醜陋的陽物,也不知是誰,或許是哪名 衛士?大臣?又或者是那個讓自己刻骨銘心的黑衣青年?正跪在她的背後,用粗 大的肉棒狠狠的肏弄著她撕裂的後庭,然而此刻的她,臉上卻唯有迷亂的媚笑, 竟主動搖晃著雪臀,就像一隻最卑賤的母狗一樣,迎合著對方的衝擊,好讓對方 插得更深些,與此同時,小嘴也拚命吸吮著楊廣的肉棒,直到對方將大股大股的 精液,盡數射到她的嘴裡……   好可怕……   但是,這種奇特的感覺,這種戰慄著,焚燒著,仿佛就要被身體中的火焰吞 噬掉,卻又無比快樂的感覺……   不知不覺間,傅君瑜腦海中的影像,仿佛已經混攪在一起,變成了某各種各 樣的,奇奇怪怪的東西——自己的酥胸、玉腿、蜜穴、男人的肉棒、汗水、精液、 奶水、血液,耳中也反覆的迴蕩著由男人的喘息和女人的呻吟交織在一起所產生 的,各種淫靡的聲音,師姐、師妹、師傅、蓋蘇文、跋鋒寒、申墨珩、楊廣,無 數的淫語,已在這一刻,在她的腦海中交織在一起——「主……主人……肏我… …用力肏我……唔……君瑜……君瑜……好快樂……啊!」   終於,伴隨著下身的又一次撞擊,傅君瑜只感到仿佛靈魂也被這一擊撞飛了 一般,心中一熱,終於忍不住一聲嬌啼,銀牙緊咬間,已緊緊抱住了身前的男子, 一雙美腿竭力的收緊,死死地夾著對方的腰部,嬌軀竟仿佛過電一般的戰慄起來, 一大股處子的陰精,夾雜著淋漓的落紅,已從下身激射而出……   (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   下一刻,出現在她眼前的,已是一個新的世界…… 。   江都城南的一所宅院。   此地從表面看,只是一所普通人家的宅第,實際上卻是河北軍在此的一個暗 藏據點。   劉黑闥快步走進廳內,一見到等候在此的寇徐兩人,便急聲道:「事情成了, 我用了五十錠金子買路,終於見到了楊廣的寵臣裴蘊,誰想他竟比我們還急著對 付宇文閥,竟主動替我們牽線聯繫上了獨孤閥的二號人物獨孤盛,你們準備一下, 如果順利,傍晚便能面見楊廣,把東溟帳簿送出去,我也隨你們一同進宮。」   寇徐兩人皆露出感激的神色,須知劉黑闥身為竇建德的第一大將,乃是被楊 廣天下通緝的要犯,可為了他們兩人,竟不惜親身犯險,陪他們南來江都,這份 情義,實是他們兩人自江都逃亡以來,除傅君婥、宋師道等寥寥幾人外所僅有。   寇仲急忙道:「這是我們兩人的事,劉大哥送我們來江都,我和小陵已經萬 分感激,決不能再讓劉大哥陪我們犯險,皇宮只有我們兩人前去便可。」   徐子陵亦道:「我和仲少已從竹花幫的兄弟處得到消息,眼下驍果軍蠢蠢欲 動,江都局勢一觸即發,那些奸臣也不能信任,為防他們事後翻臉,劉大哥還是 先帶著兄弟們撤出江都,只留一兩個精幹的兄弟接應我們便好。」   劉黑闥猶豫道:「你們若出個閃失,別說我沒法對素素交代,劉某又怎能原 諒自己。」旋即咬牙道:「子陵說的也對,便讓其他兄弟先撤,我親自帶上崔大 哥、彤彤還有幾個好手,隱藏在皇宮左近,若是入夜還不見你們出來,便想辦法 殺進去救你們。」   寇徐兩人還欲再勸,劉黑闥卻意志堅決,眼見如此,兩人也唯有作罷,同時 暗下決心,縱使事敗,也絕不牽扯劉黑闥等人。   不過片刻,門外便有騎隊到來,竟是獨孤盛親來,然而讓人意外的,則是申 墨珩竟也列身騎隊當中,黑衣高冠,背負長劍,只讓雙龍大感驚訝,暗道這位 「神棍橫」大哥怎麼仍在江都,而且還和獨孤閥的人物混到了一起,更破天荒的 攜著那把黑白合一的儒門神鋒,竟是一幅即將闖入龍潭虎穴的模樣。   申墨珩卻是一副毫不意外的模樣,一見兩人,便主動打招呼道:「兩位,久 違了,不知令姐可已痊癒?我當日著實太自信了些,希望沒出意外才好。」   這一次卻是徐子陵感激的道:「我們到了河北,請名醫看顧後,方知素姐早 有心疾,若非申兄出手,以先天劍氣打通素姐鬱結的心脈,幾乎誤了時機,申大 哥的苦心,我們兩個萬分感激。」   申墨珩微笑道:「不敢當,只是履約而已,申墨珩絕非什麼好人,更不會無 緣無故的做好事,先上馬吧,其他的事我們路上再談。」旋即看向身旁的獨孤盛 道:「前輩,今日之事兇險莫甚,大局難挽,以墨珩之見,前輩有用之身,實不 必犧牲在此。」   孰料獨孤盛卻搖頭道:「賢侄,你的一番好意我豈不知,但我獨孤家兩朝勛 戚,本官又職在近衛,若棄陛下而逃,即便苟活下來,本官又何顏面對天下人? 我意已決,你不必再勸了。」   誰曾想到,在最後的時刻,這個平日擅於溜須拍馬的武將,反表現出了忠誠 的一面。   眼見孤獨盛心意堅決,申墨珩終是嘆了口氣,轉向劉黑闥道:「劉兄,今日 事繁,請恕墨珩失禮,待到事畢,定與劉兄把酒共歡。」又看向已翻身上馬的寇 徐兩人道:「你們二人本不該來,帳簿之事牽扯複雜,其中的勾心鬥角,多方算 計,實非你們可以想像,此番最壞的結果,我們可能要殺出皇城,若遇上宇文化 及,你們兩人不可死拼,來日方長,一切以保命為上。」   寇徐兩人雖仍有些糊塗,但見他說的鄭重,急忙點頭答應。   兩人當日見過申楊之戰後,對於長生訣的真氣變化實已大有體悟,更兼之後 為治療素素,兩人聯手,以長生訣的先天真氣護住素素心脈,連續七日行功下來, 雖幾近油盡燈枯,卻也意外的在絕境中領悟了陰陽循環,螺旋行氣的法門,眼下 無論是武功還是內力,比及在東平時均是天差地別,故而兩人雖嘴上答應,心中 卻反而躍躍欲試,想著若是當真動手,或許反能借申墨珩的力,一舉幹掉宇文化 及,替傅君婥報仇。   劉黑闥外表粗豪,心中卻精細過人,幾句言語間,已看出申墨珩才是此行真 正的主事者,只是在素素的事上,他實承了申墨珩大情,更兼雪地一見,對此人 印象頗佳,故而正容拱手,放心將雙龍託付給此人,轉而準備起接應諸人之事。   河北軍的據點本不偏僻,不過兩刻鐘的功夫,一行騎隊,便已行至位於江都 中央的皇城門前。   卻見皇城門外,正站著一名高大軒昂的將官,披甲握劍,氣勢威嚴,一見諸 人到來,便長聲大笑道:「獨孤將軍,久見了,不知隨將軍來的這幾位是?」   獨孤盛翻身下馬,哈哈一笑道:「司馬將軍不是去追捕逃將了?竇賢那叛逆 已經抓到了?」   此人正是禁軍統領司馬德戡,乃是與王世充齊名的隋室高手,數日前因為部 下私自叛逃,被楊廣嚴責後,飭令離開江都抓人,誰想今日竟回到皇城。   申墨珩亦翻身下馬,微笑道:「在下申墨珩,與獨孤將軍同來,欲再度覲見 陛下。」   司馬德戡笑道:「竇賢小兒,不知死活,抓他哪用什麼功夫。」旋即看向申 墨珩,露出親熱的神情道:「珩侯昔年一劍退千軍,逼退蓋蘇文,日前更一劍擒 下傅采林弟子,本將由衷佩服,只是陛下這幾天心情不好,獨孤將軍職在近衛, 不若先帥貴部下進去,珩侯可在此稍候片刻,我這就派人去通報,但陛下是否肯 見珩侯,本將卻不敢擔保。」   前日臨江宮內,申墨珩一劍擊敗傅君瑜之事,此刻已在禁軍中傳的沸沸揚揚, 連帶的楊廣的封侯之約和「珩侯」的稱呼,竟也隨之傳揚開來,因此司馬德戡為 表示親近,便也以「珩侯」稱之。   聽到他這般說辭,寇徐兩人皆是心中一緊,此人言辭雖妥帖客氣,但他貴為 禁軍統領,卻親自守在皇城之外,本就是最大的不自然處,何況他話語之中,竭 力想要將諸人分開,特別是將武功最高的申墨珩留在城外,如此作態,若說其中 沒鬼才怪。   孰料申墨珩卻朗聲笑道:「既是如此,便勞煩將軍了。」話音方落,竟主動 走到司馬德戡身旁,與他攀談起來,顯露出一幅自來熟的模樣。   寇徐兩人頗為納悶,均不解他為何先前提醒兩人小心,此刻卻又被對方所惑, 竟輕率地留在城外,不過想到申墨珩以往的智計行事,終是決意相信此人,亦急 忙翻身下馬,低調的隨獨孤盛步入皇城。   皇城之內,似與往日別無二致,禁軍部署雖是嚴密,卻皆顯出一副怠惰的頹 態,顯是皆知大隋的國運已不長久,而對前途失去了信心。   裴蘊和虞世基正等在楊廣的寢宮「養生殿」外,一見眾人,便急忙道:「聖 上今天清醒得很,中午我們方一遞話,便說要召見你們,現在正有功夫,快些, 機會難得,不要錯過了時機。」   眼見此狀,獨孤盛急忙帶著兩人隨裴蘊和虞世基步入宮中,只見殿首的龍台 上坐滿了美麗的妃繽姬娥,少說也有十幾人,眾星拱月般圍在楊廣左右,而在楊 廣身側最近處,卻站著一個大約十四五歲的少年,身著素色王服,頭頂金冠,面 龐俊秀,唇若塗朱,長相精靈可愛,只是低垂著頭,似是不願看人的模樣,給人 一種羞怯的感覺。   獨孤盛急忙帶著寇徐兩人走前,叩拜道:「獨孤盛拜見陛下,趙王殿下,及 諸位娘娘。」   寇徐兩人也急忙學著他的樣子叩拜於地,心中卻大罵這個好事誤國,弄得天 下大亂的昏君。   孰料楊廣竟看都不看寇徐兩人,好似從沒聽過長生訣和東溟帳簿之事的道: 「獨孤卿,到這個時候……你很好!當今天下,到底亂至何種地步,將軍可否據 實告朕。」   裴蘊看到獨孤盛猶疑的神情,擔心他說出實話,急忙插口道:「聖上明鑑, 盜賊正日漸減少。」   楊廣臉上現出一絲欣慰的笑意,似是龍顏大悅的道:「少了多少?」   斐蘊信口道:「只有以前的十分之一。」   楊廣笑的愈發開心,竟笑眯眯的道:「好賢卿,既然你大口一張,便替朕滅 了十分之九的亂賊,便勞你大駕,去把那剩下的十分之一也滅了罷。」言罷信手 一揮,便有兩名侍衛走到裴蘊身邊,一左一右將他挾起。   此言一出,裴蘊霎時冷汗直流,只好似從眼前那張沉迷酒色的頹廢之臉中, 再度看到了昔年那個平南定北,殺兄弒父的年輕晉王,牙齒打顫間,已情不自禁 的跪在地下,磕頭如搗蒜一般,連聲道「臣死罪」,磕的砰砰有聲,連鮮血都磕 了出來。   眼見此景,獨孤盛終也按捺不住,跪倒在地,顫聲道:「方今天下,除東都 和江都外,已盡落入叛賊之手,十餘日前,墨珩雖將天下最強的瓦崗賊挑的分崩 離析,暫時穩住了東都局勢,但江淮杜伏威,河北竇建德,均已擁兵十餘萬,勢 不可制,至於劉武周、林士宏、朱粲之輩,更是數不勝數,最可怕的是天南宋缺, 太原李淵俱已反了,而眼下,只怕宇文閥………」   孰料他話未說完,卻聽殿門處傳來一聲冷哼,接著有人喝道:「說得好,好 一個忠心耿耿的獨孤將軍!」   眾人嚇了一跳,往聲音來處望去,只見一個身形高瘦,目光冷狠的戎裝男子, 率著十數名高手,竟肆無忌憚的直闖入養心殿中,其氣態之高傲,竟將殿中之人, 甚至包括楊廣本人皆視若無物。   來人正是楊廣的第一寵臣,右屯衛將軍宇文化及! 。   皇城門外。   司馬德戡越和身旁的申墨珩交談,心中便越是震驚嘆服。   此人不愧是王通欽點的儒門傳人,所學之淵博,實是令人嘆為觀止,僅是幾 句隨口閒談,就連江南的地理人文,乃至兵法軍學,亦說得頭頭是道,條理分明, 實叫他發自內心的佩服讚嘆。   而那種恬淡穩然,沉靜自若的儒士風采,更是讓他深為折服,言談語氣雖有 些高傲,卻不令人生厭,甚至讓他生出招攬之念,暗想事成之後,能否留下此人 性命,收攬他做自己的軍師,替自己打出一方基業。   想到這裡,他不由暗自惋惜,皆因此人殺了宇文成都和宇文無敵兩人,與宇 文閥已是死仇,縱使自己有心,事成之後,宇文閥從上至下,也定不會放過此人。   眼見他神思不屬,一旁的申墨珩不由笑道:「將軍持掌禁衛,威風赫赫,榮 寵已極,卻因何事憂心?」   司馬德戡老臉一紅道:「哪有此事,本將只是覺得申兄這般的大才,卻不被 聖上重用,為申兄不平罷了。」旋即又道:「等了兩刻鐘了,為何還沒有消息傳 來,我手下那群蠢貨真不會辦事。」說著,只見他一揮手,便有屬下親兵捧上一 壺酒,兩個酒杯來。   司馬德戡親自提起酒壺,將兩個酒杯斟滿酒道:「本將與申兄雖是初識,卻 一見如故,不若趁此機會,小酌幾杯如何?」說著,已舉起其中一個酒杯道: 「申兄才識過人,司馬德戡由衷佩服,在此先干為敬。」說罷,已將酒杯送向唇 邊。   他乃堂堂禁衛大將,年齡更大申墨珩十餘歲,與公與私,皆無他敬申墨珩之 理,他方一舉杯,只見申墨珩的臉上已現出惶恐之色,急忙道:「據墨珩所知, 將軍行事公允,素得麾下軍心,以往百戰之中,每每謀算在先,以眾為勝,申墨 珩一介書生,豈敢——。」說話的同時,亦是匆忙舉杯,似欲搶在司馬德戡之前 飲下。   眼見此景,司馬德戡心中一嘆,雖覺得他話語有些不倫不類,卻也終於安下 心來,腕上悄然凝力,便要摔杯在地,同時緩緩張口,一聲「拿下此人,格殺勿 論」眼見已到了嗓子眼上。   孰料申墨珩的話語結尾,竟與他想的截然不同—— 「……讓將軍先動手。」   話音方落,他還未反應過來,只見申墨珩竟手掌陡翻,指尖一點,已迅疾無 倫的敲在他的杯底,真力催動之下,竟將司馬德戡杯中的酒液逼成一條迅疾的水 劍,直射而上,恰恰在他張口欲呼的一瞬,好巧不巧的灌入他喉中。   「你——!」   司馬德戡霎時臉色慘白,眼中射出驚懼的神色,驚叫後退的同時,急忙探手 至腰側,急欲抽劍禦敵,孰料申墨珩竟欺身而上,劍指疾點,已迅捷無倫的封住 他幾個大穴,右手一遞,竟將自己那杯酒也灌進了他嘴裡,洒然道:「誰想將軍 獨飲兩杯,還私藏下酒菜,這卻未免不夠厚道,左右現在仍無回報,不若我們且 進宮去,探探消息如何?」   司馬德戡面色鐵青,本準備好給申墨珩的毒酒,誰想全被灌進了自己肚子裡, 眼下更被封了啞穴,口中咿唔做聲,卻連句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心中直苦的如 黃連一般,他雖事先吃了解毒藥,但兩杯酒一下肚,卻也當真是心驚膽裂,生怕 毒性過強,就連解毒藥也無效,惶然之下,竟身不由己的被申墨珩挾著走到坐騎 之旁,全然是一幅任由操控的模樣。   申墨珩微微一笑,翻身上馬,竟將司馬德戡橫在馬前,雙腿一夾,策馬向宮 門衝去。   眼見司馬德戡被人所擒,四周的禁軍頓時亂成一團,雖紛紛抽出刀劍矛戟, 指向申墨珩,卻顧忌主帥性命,卻也不敢硬阻,一瞬間的猶豫,已讓申墨珩策騎 衝過。   飛馳的駿馬,眼見即將沖入皇城大門。   孰料此刻,城門之頂,竟突兀的傳來一股凜冽的寒潮,籠罩丈許方圓,只好 似將其中的環境化作了絕寒的冰獄一般。   事前毫無預兆,掌發之時,則橫霸凌厲,沛然難御,僅從這一點上,便知偷 襲者必已臻入玄功大成的宗師境界,絕非歐陽希夷這等「高手名宿」可比。   申墨珩臉色亦驀然一變,首次露出凝重的神色,反手一摘,已迅疾無倫的摘 下背負的「以一貫之」,雙足一點,竟閃電般的躍身離馬,如同龍捲風般的急旋 而起,真氣流轉間,已化作最為純粹的先天陽勁,揮鞘指天,竟選擇在空中迎擊 對方的攻勢。   「蓬!」   掌劍交擊,絕冷的玄勁與純陽的劍氣驟然對拼,爆鳴聲響之中,但見掌劍交 擊處,無數冰珠竟憑空迸現,四散飛射,旋又蒸化為氤氳水汽,冰霧靄然,陰陽 同現,竟是蔚為奇觀。   一瞬之後,只見申墨珩面色一黯,竟被轟的倒落而下,生生被對方給震回馬 背,方一落鞍,噗地一聲,已噴出一口鮮血,紫色的血塊中,竟呈現出一痕痕冰 絲,顯是倉促之下,難敵對方的強悍真力,被寒氣傷了肺腑。   偷襲者則借勢飛沖,一個倒翻,穩然落在城門洞中。   只見此人身穿黑袍,鷹目勾鼻,鬢角花白,雖是孤身一站,卻有一股威猛強 悍,霸道凌厲的可怖氣勢,方一落定,已冷喝道:「倉促之下,仍能擋我宇文傷 全力一擊,歐陽希夷輸的不冤,只可惜你殺老夫一雙愛子,今日終要死於此地。」   申墨珩的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從容道:「前輩的自信,更勝前輩的氣 度。」說話的同時,已一手提著司馬德戡,躍馬而下。   就在他落地的瞬間,只聽他的坐騎一聲長嘶,竟已四蹄一跪,倒斃在地,口 鼻中更傳出絲絲寒氣,竟是在被生生震斃之餘,更被冰玄勁的余勁凍僵。   在場的禁軍兵將,皆露出震撼驚嘆的神情。眼前的情形,顯然是宇文傷功力 通玄,猝然突襲下,將申墨珩傷的極重,讓他無法憑體內真氣化解強橫的冰玄勁, 唯有將余勁輸到坐騎身上,方致坐騎無法承受而倒斃於地。   當日申墨珩一劍擒下傅君瑜,事後在禁軍中傳的沸沸揚揚,再加上他十六歲 劍敗蓋蘇文的事跡,江都軍中,皆以為此人劍術通神,實是江湖年輕一輩中無可 置疑的第一高手,今日再見宇文傷之威,眾人方知一山還有一山高,江湖傳言宇 文傷乃四大門閥第一人,一身冰玄勁氣出神入化,直追散真人寧道奇,此言竟是 毫無虛假。   一時間,四周看向宇文傷的儘是敬畏的目光,只將他視若天神一般。   然而此刻的宇文傷,臉上卻殊無喜色,心中自知,眼前的青年,實是他自敗 於寧道奇以來,十餘年未曾遇到的強敵。   他本已對對方評價極高,為了避免在眼下負傷,竟不惜以宗師之尊,事先埋 伏在高達十多丈的城牆上,在對方策騎入城的時候,方貼著牆疾滑下來,借下墜 之力全力轟擊,滿打算將對方一擊斃命。   孰料對方雖倉促還擊,劍中的純陽真氣卻好巧不巧的正克制住他宇文家的冰 玄勁,對擊之下,對方雖不敵他雄渾磅礴的冰玄內力,而被震傷了內腑,轟的倒 飛出去,他卻也被對方傷了手上經脈,更以數道劍氣封阻前路,竟難以繼續追擊, 而錯失良機。   而對方的坐騎倒斃,在他看來,更是極為決斷的明智之舉,須知他宇文傷的 功力近一甲子,冰玄勁更已練至返璞歸真的大成境界,若只比內力,即使比三大 宗師也相差無幾,申墨珩已受重創,若仍想著孤身逃走,必會徹底喪失對局勢的 控制,陷入被他尾追逼殺的局面,實是生機渺茫,相反,眼下在借坐騎之力化去 冰玄勁後,此子雖喪失了逃亡的可能,卻也最大限度的減小了創傷,而保留了自 身戰力,這樣一來,要頭疼顧忌的,反成他宇文傷了。   僅由此處,便可看出眼前的黑衣青年不但武功超凡,戰鬥經驗亦是一流,與 尋常的「名門新生代高手」大不相同。   如此人物,若再給他兩三年的工夫成長,中原除了寧道奇,還有誰能與他一 爭短長?   想到這裡,宇文傷已下了拼著重傷,也要格殺此子的決心,轉眼已神色轉厲, 怒喝道:「此子乃魔門妖賊,禍亂宮禁,更擒了司馬將軍,眾軍上前,隨老夫將 其拿下!」竟是打著用禁軍兵將消耗申墨珩功力,自己趁隙取利的主意。   孰料他話音未落,卻見面前的申墨珩身形一動,竟衣袂飄飛,口中吟道: 「凝意為魂,立心為魄。」   說話同時,只見他左手一揮,已揚起手中的司馬德戡,朗聲道:「一式留神, 人劍!」竟當真以人為劍,抓著司馬德戡的雙腿,將他的腦袋直直向宇文傷搠了 過來,去勢呼呼帶風,劍意沛然,大有借司馬德戡為橋,與宇文傷再拼內力之勢。   宇文傷臉色立變,暗罵此子狡猾陰險,須知司馬德戡雖被侄子宇文化及說動, 乃是叛軍同黨,但在場的禁軍兵將,卻皆是司馬德戡手下,與宇文家關係不深, 若自己和申墨珩硬拼內力,兩人對轟之下,生生將司馬德戡震死,在場的禁軍士 兵定會無所適從,再不知該幫助哪方,反而打破了現有的優勢局面,實是得不償 失。   思及此處,他冷哼一聲,當即閃身退讓,避開了申墨珩的這記貨真價實的 「人劍」。   然而下一刻,他卻已反應過來,暗罵道:「中計!」   誰曾想到,申墨珩一擊不中,竟毫無進擊之意,反而再催真力,將司馬德戡 向他飛擲過來,旋即飄身後退,手握長劍,反而沖入皇城,向著養生殿的方向奔 去。   宇文傷心下大怒,心知自己突襲得手,便心生大意,竟被申墨珩的「殺馬之 舉」給唬住,錯判了他的意圖,生生被他當面耍了,然而眼下此刻,卻終不能不 顧司馬德戡的死活,終是再退一步,運起柔力,穩穩將司馬德戡接在手中,旋即 摸向他的脈搏。   只見此人心脈已被寒勁震斷,就連臉上也泛出凍傷的青紫之色,且正是死於 他獨步天下的冰玄勁。   就在這時,幾名禁軍將領也趕了過來,看到司馬德戡的死法,頓時臉色變幻, 齊刷刷的看向宇文傷,雖不至倒戈相向,但眼神之中,卻明顯多了幾分戒備之心, 直弄得這位宇文閥主心下更怒,暗罵申墨珩下手狠絕,竟借了自己的冰玄勁,將 坐騎與司馬德戡一同震死,看著黑衣青年消失的方向,冷目只射出恥辱的怒火, 只恨不得立即追上去,將此人千刀萬剮。 。   眼見宇文化及入殿,獨孤盛立時目光一寒,起身擋在楊廣座前,守衛在龍座 兩側和後面的近衛亦緊張起來。   楊廣卻是神態平和,似是對宇文化及的到來毫不意外的道:「宇文卿家,你 不宣自入,莫非是要做反了麼?」   宇文化及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目光依次掠過殿內諸人,閃現出森寒的 殺機,淡淡道:「陛下才薄智淺,肆意妄為,自南幸江都以來,身邊始終被裴蘊、 虞世基這等奸臣環繞,四方告變,卻不代為奏聞,賊數實多,卻被肆意誑減,當 今天下,十亂其九,仍不自知,今日更不辨黑白,寵信申墨珩這等魔門妖人,大 隋江山,眼見不復存矣,臣不忍坐視,唯有率兵逼宮,請陛下體察群臣之意。」   楊廣長身站起,一手按在身邊王服少年顫抖的肩上,冷笑道:「愛卿卻忘了, 朕所寵信者中,卿家之名,尚在裴卿和虞卿之前,愛卿既幡然悔悟,不若先在此 自盡,朕自會送餘人去陪你,如何?」   宇文化及嘿然道:「死到臨頭,還逞口舌之利,楊廣,你以為今日你還能有 生路麼!」他宇文家族乃北周皇室苗裔,與楊家實有篡奪天下之仇,此刻既已翻 臉,話語中立時便透出一股殘酷狠戾的味道。   楊廣仰天大笑,忽然間,只見他從身後取出一卷黃帛,直擲到虞世基的面前, 冷喝道:「虞卿,給朕念!」   虞世基顫抖著拾起地上的聖旨,看了一眼冷目含笑的宇文化及,又看了一眼 殺氣沖目的楊廣,終是展開黃帛,顫聲念道:「朕……朕即位以來,所為狂悖, 濫用宇文述、宇文化及、裴蘊……虞……虞世基等,奸臣,使天下大亂,生靈塗 炭,不可追悔………」   聽至此處,殿中之人,即便是事不關己的寇仲和徐子陵,亦是心中劇震,誰 曾想到,這個禍國殃民,激起天下民變,被萬人痛罵的昏君,竟會在末路之時, 自責罪己,對自己下了一道罪己詔!   獨孤盛似是已知罪己詔之事,在虞世基宣旨之時,始終運足功力,守在諸人 身前,目光兇狠的盯著宇文化及,嚴防他翻臉動手,打斷虞世基的念誦。   宇文化及起初亦是面色陡變,然而一瞬之後,似是想到了什麼,竟又回復鎮 定之態,到了後來,更面噙冷笑,抬手一擺,止住身後的十餘名宇文家好手,就 這樣傲立在大殿中央,有如看戲一般的看著虞世基宣詔,竟毫無搶前之意。   不過片刻的功夫,虞世基已然顫抖著將罪己詔讀完:「……逆……逆賊宇文, 誤國至此,實乃天下罪魁,朕……朕誤用奸人,禍國殃民,雖幡然醒悟,為時晚 矣,故決意下詔罪己,免冠退位,將皇位傳於……趙王,有南陽侯申墨珩,劍卻 高麗在先,智破瓦崗在後,文武全才,忠肝義膽,故追及前功,命其為帝師,輔 弼新皇,重整我大隋江山,朕死後,屍骸不可入我大隋宗廟,以為楊氏後人戒!」   聽著楊廣的罪己之語,殿下的寇徐兩人,心中只生出一種複雜的感覺,尤其 是對門閥深惡痛絕的寇仲,雖仍是對楊廣深惡痛絕,卻也有些微薄的憐憫感,覺 得眼前的昏君,在罪己詔中說的也不錯,若能早些醒悟過來,也未必會落到今天 的下場。   而當聽到楊廣指斥宇文家族為天下罪魁,更任命申墨珩為帝師,南陽侯,輔 弼新君時,兩人心中一動,回想申墨珩當日與李世民說的「將下江都」之語,心 中皆不由為之一驚。   誰曾想到,此人方回中原之時,便已有了今日的謀劃,其布局之深,謀算之 遠,實是讓人為之悚然。   再看看眼前負手傲立,似是對楊廣的「罪己詔」毫不在意的宇文化及,兩人 終於理解到申墨珩所言的「勾心鬥角,多方算計」的真意。   但兩人亦非退縮之輩,眼前的危急情勢,反激起了兩人心中的豪勇之氣,兩 人對視一眼,心知大戰將至,不約而同的聚向一起,雙手相連,內力同流,做好 了應戰準備。   就在這時,虞世基已將罪己詔念完,而下一刻,只見楊廣臉色一冷,竟抬手 戟指宇文化及,怒喝道:「獨孤將軍,給朕把叛賊拿下,格殺勿論!」   獨孤盛大聲應諾,一聲厲喝,已率著身後衛士,直衝向老對手宇文化及,顯 是決意與對方拼個死活。   宇文化及哈哈大笑,亦是一聲冷叱,身上袍服已寸寸碎裂,露出內中的軟甲, 腳踏玄步,率著身後的一眾高手,直撲向獨孤盛等人。   眼見大仇在前,寇徐兩人狠狠咬牙,想到申墨珩的「不可硬拼」之語,卻是 悄然退開,兩人因為年紀較小,兼之又一身平民裝束,一時竟未被注意,借著獨 孤盛和一眾衛士與宇文化及等人纏鬥的機會,反出其不意的打倒了兩名叛軍高手, 旋即藏在立柱後,裝出一幅慌亂無措的模樣,卻始終盯著宇文化及,只待時機到 來,便要向當初偷襲李密一般,也給宇文化及一個「驚喜」。   一時養生殿內殺聲震天,更夾雜妃嬪宮娥太監的呼叫號泣,就連楊廣那些嬪 妃亦是四下奔逃,混亂的就像天塌下來一般。   此番宇文化及實是準備充分,身旁的八名親衛高手,皆是武功出眾,擅長合 擊的死士,更兼冰玄勁氣勁橫霸,最擅硬攻,獨孤盛率著殿前衛士,抵擋了不過 一炷香的功夫,一眾手下已將死盡,而他的碧落紅塵身法又走的是靈動一路,此 刻被迫擋在楊廣身前,身不能移,便唯有以短應長,又拚命擋了數招,已中了宇 文化及一掌,冰玄勁的寒氣當即破關而入,只將他凍得臉色青紫,頓時便是一口 鮮血噴出。   宇文化及哈哈大笑,當即一聲冷喝,得勢不饒人的連環三掌,已迫開獨孤盛 的空門,一掌印在他胸前,竟直接將他心脈震斷,一腳踢飛屍體,旋即直撲殿上, 一掌向楊廣擊去。   楊廣大喝道:「好膽!」一把將身旁的少年推到身後,凝力聚氣,亦是一掌 擊出,與宇文化及對在一起。   他戎馬一生,武功造詣本是不凡,只可惜自南幸江都以來,數年間皆沉迷酒 色,功力退步極大,雙掌一對,竟受不住冰玄勁的侵襲,被轟的倒飛出去,直撞 在蕭後身上,一同跌倒在地,旋即「噗」的一口鮮血,竟直噴在蕭後胸前。   此情此景,只駭的龍台左近的妃子們驚叫起來,頓時四散奔逃,再無人敢留 在楊廣身邊。   宇文化及腳尖一挑,從地上抄起一把鋼刀,獰笑著走向楊廣,得意道:「昏 君,當初你父楊堅奪我宇文家天下,而今終於報應不爽,不知冰玄勁的滋味如何?」   楊廣勉力撐起身體,臉上不見一絲血色,但凍的青紫的臉上,卻仍露出一絲 嘲弄的笑容,蔑然道:「宇文愛卿,來啊,殺了朕,朕會在九泉下看著,看你宇 文閥的天下能有幾日!」   宇文化及得意的大笑,甩手道:「陛下如此相信那個魔門小賊?哼,在我宇 文化及眼裡,他算是什麼東西!」   楊廣冷笑道:「這番話語,愛卿不妨待異日劍戟臨身時,再說不遲。」   卻見宇文化及哈哈大笑起來,就好像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一般,故作從容的 道:「你可知我為何不將他放在眼裡?君臣一場,好叫陛下你死個明白,以南陽 為基、三道聖旨、傳位趙王、罪己詔,申墨珩自比諸葛孔明,這個布局也看得過 去,但是,你們卻也未免太小看我宇文化及了,若是這盤棋中,從一開始便沒有 了趙王呢?」   他話音未落,楊廣已然神色劇變,目光中竟露出難以置信的驚駭神色。   就在此刻,只見皇城的西南角,竟升起滾滾濃煙,全然是一幅陷入火海的景 象。   宇文化及哈哈大笑道:「好一個『趙氏孤兒』,用公主殿下代死,換出趙王, 陛下打的好算盤,可惜若屠岸甲當初一把火把趙府點了,又哪有什麼趙氏孤兒?」   一瞬間,楊廣的冷目中,只露出刻骨銘心的恨意。   誰曾想到,他苦心孤詣的「趙氏孤兒」之局,竟從一開始便在對方的掌握之 中,身為計劃核心的幼子楊杲,竟被宇文化及以一場大火燒死!至於申墨珩至今 未曾現身,亦不難想到,宇文閥必是早有準備,派了高手死士阻路截殺,甚至可 能是閥主宇文傷親自出手攔截!   本是機關算盡的布計,孰料一子走錯,竟將全盤都輸完。   而這一切,皆是因為—— 下一刻,只見楊廣的目光中,竟露出一抹絕望與瘋狂的神色,忽的拼起最後 的餘力,伸手扼向身後蕭後的頸子,厲聲道:「好賤人,二十年夫妻,好一個南 朝賤人!」   這個計劃之中,他與申墨珩皆是最終的得利者,那麼可能的背叛者,將計劃 告知宇文化及之人,除了他身旁的蕭後,還能有誰?   宇文化及長聲大笑,大步走到楊廣身邊,竟一腳飛起,將他踢飛出去,直撞 到一旁的龍椅上,旋即一把抱起蕭後,將她攬在懷裡,在她沾染著鮮血的乳峰上 狠狠一抓,只弄得她痛叫出來,旋即瞥了一旁的男孩一眼,淫笑道:「楊廣你威 風了一輩子,而今兒子被我宰了,放心,等本人取了你性命,今晚便替你女兒開 苞,好好嘗嘗皇后和公主殿下聯床同歡的味道。」   被他抱在懷中的蕭後,卻低垂著頭,不敢看向楊廣,一瞬之後,方几不可聞 的,好似自辯的道:「陛,陛下,臣妾只是不想死………」   反而是那個王服少年,卻忽的跑到楊廣身前,用自己的身體擋住父親,竟第 一次抬起頭來,怒視著宇文化及和蕭後,眼中露出仇恨的目光,雙手握的死緊, 仿佛宇文化及再踏前一步,他便要與之生死相搏一般。   楊廣氣息微弱的倚著龍椅,死死地盯著宇文化及和蕭後,旋即看向面前的少 年,森冷的目光中,忽的露出一抹歉疚之色,卻終於黯淡下去,口中卻喃喃的道: 「朕,朕……對。」   宇文化及家族與楊家乃是死仇,更從父親宇文述開始,便不得不委身侍奉楊 廣,被他壓制了一輩子,此刻眼見對方即將死在自己手下,而且是以如此屈辱不 甘的方式,心頭之暢快得意,實是難以言喻,當即大笑道:「哈哈哈哈,陛下, 你威風一世,現在卻要靠一個小女娃保護,看這仇恨的眼睛,真不知被十幾個男 人壓在身下時,它是否還能閃的這麼亮,哈哈哈哈,劍戟臨身,來啊,陛下,殺 我啊,讓你的珩候來殺我啊!」   孰料他話未說完,卻聽一道沉靜的聲音,竟截斷他的話語,直傳入眾人耳中 —— 「殺。」   話音未落,忽見殿頂的瓦片破碎開來,一瞬間,只見一道劍芒燦然擊落,筆 直貫向宇文化及頂門。   劍氣沛然,有如天風海雨,卻又高度凝聚,已臻至簡至純,返璞歸真的如神 境界,僅是那奔流驅馳,彌散天地的劍氣,已讓宇文化及心動神搖,竟生出一種 無法抵禦的戰慄之感,下意識間,已本能的抽身飛退,反將懷中的蕭皇后推上前 去,竟毫不猶豫的犧牲掉懷中女子,來為自己擋這決殺一劍。   劍氣所及,蕭皇后甚至連一聲驚叫都未能出口,便已被奔流的劍氣震斷心脈, 瞬間取了性命。   劍華流轉,去勢未盡的長劍,竟好似本身就具備著生命的靈性般,在擊斃蕭 後之後,立時反射而上,直挑向宇文化及的咽喉,無論角度去勢,又或對時機的 把握,均已臻至完美無瑕,而劍上所凝聚的昊陽真氣,更如同烈日融雪一般,將 宇文化及倉促揮出的冰玄掌風,輕而易舉的化消殆盡。   眼見此景,宇文化及心膽俱裂,腳步飛退的同時,已拼盡全力,雙手各凝起 一團冰玄真氣,竭力擋向刺來的長劍,厲叱道:「申墨珩!」聲音竟已不自覺的 顫抖起來。   劍氣陡然聚斂,現出其後的黑衣青年,只見他目光沉靜,淡淡道:「再殺。」 話音未落,只見他長劍一橫,劍上的純陽之氣陡然暴增數分,瞬間便震散了宇文 化及倉促運起的冰玄勁,只將他擊得口鼻溢血,飛拋出去。   宇文化及死死盯著眼前的持劍者,雙目射出與方才的楊廣別無二致的絕望神 情。   明明一刻之前,他還在以欣賞他人的絕望為樂,而眼下,卻已輪到了自己。   世事弄人,莫過於此。   然他終是一世梟雄,即便到了此刻,仍拚命凝聚起最後的真力,雙目死死盯 著申墨珩,暗道拼著重傷,只要再擋下此人一劍,便能借己方高手的掩護脫出殿 去,至時便有生機。   孰料眼前的申墨珩,竟微微搖頭,旋即不再看他一眼,反回身向楊廣走去。   而在宇文化及心神貫注,死死盯著對方的長劍,正絞盡腦汁的思索著申墨珩 「搖頭」的含義時,只聽「蓬、蓬」兩聲,一寒一熱的螺旋真氣,已借著他分神 之機,悄無聲息的印在他背上。   寒熱同流,螺旋轟擊,一瞬間,兩股不同的掌力,便震得他胸骨盡碎,鮮血 狂噴。   宇文化及拼盡最後的餘力,掙扎著回過頭去,然而他所見到的,竟是他一直 沒看在眼內的,那兩個揚州小混混的身影。   屍體落地。   誰曾想到,這位禍世梟雄,竟死在一對默默無聞的青年手中。   眼見宇文化及身死,宮殿中餘下的宇文閥高手皆是雙目血紅,悲聲叱喝,更 有七八人立時向申墨珩等三人衝來,顯是決意為故主復仇,寇徐兩人心下大驚, 連大仇得報的欣喜都顧不上,便被復仇的宇文高手逼的兩人聯手,在殿中邊戰邊 逃,一時狼狽不堪。   然而此刻的申墨珩,卻仿佛對這一切一無所覺般的,穩步走到楊廣面前,屈 膝跪倒,沉聲道:「臣有負陛下,然而眼下形勢,仍未至山窮水盡之時。」   此刻的楊廣,已到了彌留之際,雙目渾濁,也不知是閉是合,嘴唇顫抖著, 咬音不清的道:「你……照……照顧………」話音未完,身軀終是歪倒在地,雙 目神光盡散。   一代昏君,亦終作古。   跪在他面前的申墨珩,面色卻是沉靜如昔,只好似對眼前所發生的一切,都 已瞭然於心一般,雖是半跪於地,背後卻好似長了眼睛似的,忽的反手一劍,將 衝到背後的一個刀手刺倒,同時穩然道:「臣,領旨。」旋即長身站起。   起身之時,只見他一劍橫掠,又從一個使斧壯漢的喉間抹過。   就在屍體倒地的同時,他已轉過身來,看向那名王服少年,沉聲道:「抬起 頭來,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目光驚愕的看著眼前的黑衣儒士,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皆因就在此刻, 在此人的身後,三名宇文閥的高手已怒然殺至,一劍、一鉤、一槍,正從不同的 方向疾刺而至,眼見下一刻,眼前的男子便要濺血倒地。   她驚恐的閉上了眼睛。   然而一瞬之後,她卻聽到對方文雅從容的聲音:「何須在意他們,殿下,告 訴微臣,你叫什麼名字?」   她不安的的睜開雙眼,竟驚訝的看到,只是一合眼的功夫,就在黑衣青年的 身後,三個宇文閥的高手已在一瞬間倒斃在地,而面前的俊雅青年,仍是一副處 變不驚的沉穩神情,只是一雙邃然的眸子,正直視著她,露出探詢的意味。   不知為何,她竟驀地臉色一紅,輕聲道:「我叫……楊曦。」   黑衣青年輕輕點頭,柔聲道:「那麼,殿下想報仇嗎?」   少年下意識的看向楊廣的屍體,旋即看向宇文化及和蕭後的屍體,用力的點 了點頭。   黑衣青年再度點頭,斂容道:「那麼,從這一刻起,楊曦便已死了,跪下。」   說話的同時,他仍是頭也不回的信手揮劍,每一次都險在毫釐,但偏偏卻沒 有絲毫的誤差,每當敵人近身之刻,便見劍芒一閃,血花四濺,一條性命便被奪 走,只好似天經地義一般,轉眼之間,在他的身後,又有三人倒地,只看得殿中 人人震驚,不僅是眼前的少年,就連身在宮殿另一角,正和他人纏鬥的寇仲和徐 子陵亦瞪大了眼睛,驚愕地盯著他揮劍的手,幾乎忘掉了自己即將擊斃最後一個 叛軍高手,反而因為失神,而險些被對方砍中。   眼見如此神劍,殿中餘下的宇文閥高手頓時氣勢一滯,皆露出驚駭震懾的神 情,再沒有了拚命上前的勇氣。   亦在此刻,少年的心中,竟生出一種眼前之人不可戰勝,想要託庇於他羽翼 之下的感覺,雙唇囁嚅著,輕輕叫了一聲「師尊」,雙膝一軟,已不由自主的跪 倒下去。   然而下一刻,她卻意外的發現,自己已被黑衣青年一把拉起,與此同時,她 的耳邊,傳來申墨珩沉靜的聲音:「很好,皇者,當審時度勢,能屈能伸,這便 是我教你的第一課。」   話音方落,只見申墨珩驀地回身,幽邃的眸子中,竟於瞬間綻放出凌耀天下 的光彩,不知何時,他背後所負的「以一貫之」,已被他握在手中,沉聲道: 「從此刻起,在我面前之人,便是趙王楊杲,我申墨珩的弟子,亦是——大隋王 朝的第三代皇帝!」   「鏘!」   龍吟聲中,只見名劍啟鋒,白柄墨脊,神華燦然,絕世之劍,終於現身塵寰! 。   無數火把,在養心殿外熊熊燃起,照的殿外廣場明如白晝,再加上皇城西南 燃起的大火,只顯出一股肅殺壓抑的氣氛。   江都總管尉遲勝身披重甲,立於殿前,身旁站著身穿儒服的宇文智及,此刻 包圍宮殿的近千兵士,皆是來自江都駐軍和宇文家的黨羽,當真是槍林戟雨,鐵 甲重重。   此次宇文家為了造反,一舉拿出了十幾年積攢的血本,實是孤注一擲,將家 族的命脈皆賭在了上面。   昔年楊堅篡奪北周,他的堂叔尉遲周乃是最後的忠臣之一,直到他這一輩仍 與宇文家交好,此番造反叛亂,宇文化及亦讓他主掌皇城兵權,就連自己的弟弟 都派到他手下,命他們二人等候在外,自己則率著最精銳的一批高手,進入養生 殿內去弒殺楊廣。   孰料三刻鐘過去,養生殿中的殺聲由亂至靜,逐漸平息,宇文化及卻遲遲沒 有出來,亦沒發出任何訊號,不由讓他大為疑惑,暗道莫不是出了什麼意外。   他心下不安,略一沉吟,當即猛然揮手,背後軍士目露殺氣,刀劍出鞘,便 要隨他殺入宮中。   就在此刻,只見養生殿的大門轟然打開。   但見一名黑衣儒士手握長劍,背上以白綢縛著一名白衣少年,淡淡道:「宇 文化及篡逆謀反,已被陛下下令誅除,諸位若無它事,便可回去休息了,明早莫 誤了按時點卯。」   此言一出,殿外軍士立時大嘩,須知此次造反,核心掌控者實乃宇文化及, 眼見他竟被擒殺,再加上楊廣多年的帝皇積威,縱然這些軍士皆是宇文家黨羽, 聞聽此言,軍心卻也不禁為之動搖。   尉遲勝亦是心中一凜,然而宇文智及卻為人精明,心知到了這一步,已斷無 回頭之路,當即開口冷喝道:「申墨珩,你何必巧言令色,事已至此,便是楊廣 親自出來,你道我宇文家便不敢殺麼!」   說話的同時,他狠狠揮手,只見身後的幾排弓箭手頓時踏步出列,張弓開弦, 對準眼前之人,只待一聲令下,便要將申墨珩和他背後的少年射成篩子。   孰料申墨珩的嘴角,竟逸出一絲欣賞的笑意,洒然道:「閣下真是坦誠君子, 竟當眾直言弒君,當真令墨珩佩服。」旋即從懷中抽出一道聖旨,冷喝道:「先 皇遺詔,宇文家族禍國殃民,弒君謀逆,天下軍民,人人得而誅之,殺其家族一 人者,賞錢十萬,殺宇文士及、宇文智及等人者,賞錢百萬,格殺宇文傷者,封 侯,凡助紂為虐者,皆視為附逆,與之同罪!」他說話之時,已暗運內功,話語 出口,聲音竟立時擴散至整個皇城,就連皇城周邊的江都居民,也隱隱耳聞。   尉遲勝心中惱怒,暗罵宇文智及口不擇言,竟然一句話之間,便被申墨珩成 功激怒,弄的諸人都扣實了叛賊的帽子,正待開口說話,孰料眼前的黑衣青年身 形一閃,已飄身返回殿內。   尉遲勝心下頓疑,不解此人為何不設法突圍,反而折身回去,下一刻,卻聽 宮殿另一側響起破窗之聲,旋即便傳來接連的喊殺聲和慘叫聲,他心中頓時恍然, 暗道此人果然狡猾,眼見這邊有己方高手在場,立時便轉身脫逃,改從另一個方 向突圍,當真是反應迅速。   心念一動,他立時大喝道:「此賊殺了陛下和宇文大人,眾人隨我追殺此賊, 有格殺此賊者,賞千金!」   一旁的宇文智及復仇心切,還沒等尉遲勝說完,已然飛身衝出,向著宮殿的 另一側掠去,就連尉遲勝身邊的弓手武士,也紛紛收弓,改擎出刀劍,一窩蜂的 跟著他沖向宮殿對側。   孰料繞過宮殿一角,出現在眾人眼前的,卻只有一對飛身逃離的布衣少年。   尉遲勝心中一驚,暗道不妙,急忙回頭看去,只見身後不遠處,黑衣青年正 悄無聲息的從殿頂掠下,飄過丈許距離,足尖一點,竟踏在一名士兵的鐵盔上, 同時借力再躍,竟輕而易舉的突出了重重包圍。   最可惡的是他臨走前,還轉過身來沖他微微點頭,似是告別,更似嘲弄,那 幅視千軍如無物的從容模樣,只看的人人咬牙切齒,宇文智及更被氣的一聲厲吼, 當即率領高手掉頭殺回,直追向申墨珩的背影。   尉遲勝亦是心中忿怒,暗道自己多年為將,今天竟被人當面耍了,激怒之下, 亦招呼起周邊高手,暗道皇城城牆高達十丈,此人身負皇子,縱使輕功再好,也 定爬不上去,今日無論如何,都要將此人格殺在此,絕不能容他逃出皇城。   誰想身負一人的申墨珩,方一落地,便身形利落的穿林入堂,越過重重回廊, 速度既快,行動更每每出乎追兵的意料,竟好似對皇城的建築布局洞徹於心般, 一路奔逃,竟不曾撞到任何阻礙,不過片刻,不必說其他高手,就連追在最前面 的宇文智及亦大感吃力,竟不由自主的被逐漸甩開。   此人精擅土木之學,江都皇城本是他所設計,孰料追了兩刻鐘的功夫,竟生 生讓申墨珩帶著大隊追兵,從中到西,再依次奔過北、東,足足繞了皇城半圈, 眼見已奔至東南角,卻是始終追之不上,直氣的他咬牙切齒,暗道若如此被他沖 出皇城,只怕宇文明日便要成為天下笑柄,思及此處,更是眼前一黑,幾乎要吐 出血來。   這時,在他的前方,申墨珩已沖入東南廣場,眼見再拐幾道迴廊,便將奔至 皇城出口。   孰料此時,只見尉遲勝身披黑甲,手持長戟,率著一隊鐵甲武士,竟轟然沖 入廣場另一頭,牢牢封死了申墨珩的進路,冷聲笑道:「好一個妖人,真當別人 都是傻子麼?本將只要守住此門,哪怕你飛上天去?」   此人素來精明沉穩,先前追了片刻,一見申墨珩故意帶追兵繞圈,立時便知 不對,轉而搶前一步,率衛士趕到皇城門前,逆向包抄,終於在此截下了申墨珩。   他話音方落,背後的宇文智及也帥追兵趕至,將申墨珩的後路堵死,他眼下 已是氣怒交加,也不多話,當即大喝一聲:「殺!」竟直接率身後高手衝上,將 申墨珩困於重圍當中。   尉遲勝亦冷然揮手,欲要帶眾衝上,孰料此時,卻見申墨珩微微一笑,竟灑 然拔劍,指向背後的追兵,淡淡道:「韓非子云,有守株待兔者,徒然餓死,不 想今日復見,當真令申某大開眼界。」   尉遲勝為人多疑,聞聽此言,頓時心中起疑,暗想申墨珩嘲笑自己「守株待 兔」,可他作為「撞上樹的兔子」又有什麼光彩的?何況說話之時還背對著自己, 無論言行均顯得詭異莫名,腳步頓時為之一緩。   孰料就在他遲疑的瞬間,只見申墨珩已突入追兵陣中,手中長劍驀的一幻, 已化作一團幽邃的墨華,劍芒綻放,神妙無方,竟在短短的一瞬間,先後點中三 名高手的刀、劍、長矛,將他們擊的噴血飛退,旋即掠身欺前,以毫釐之差閃過 另一名高手劈來的巨斧,竟在一照面的功夫,已逼至宇文智及眼前。   尉遲勝大驚失色,急忙揮動長戟,率眾衝上,卻終是慢了一步,只見遠處的 申墨珩,手中劍光竟瞬間一凝,只化作一道璀璨墨痕,有如摧枯拉朽般的破開宇 文智及的劍網,直向他胸前貫去,劍勢凌厲無匹,宇文智及的武功本亦不俗,但 在這一刻,竟有如三歲小兒一般,唯有束手待死的份兒。   誰曾想到,此人的劍術,竟已臻至如此境界!   就在此刻,天空中已傳來宇文傷的怒喝聲:「申墨珩,你夠膽!」話音未落, 鋪天蓋地的寒冰玄氣,已凌空壓迫而至,勁力籠蓋四周,就連尉遲勝等人,亦感 到一陣直入骨髓的寒意,急忙閃身後退,同時運起全身功力,方抵禦住這股狂暴 肆虐的寒流。   方才的城門之戰,宇文傷被申墨珩算計,而被迫留在皇城門處,待到壓服禁 軍諸將,解釋清司馬德戡的死因,他心知為時已晚,來不及趕往養生殿,所幸遇 上尉遲勝的手下,便當機立斷,潛藏在皇城附近,預備趁眾人圍攻之機,再來一 次偷襲。卻不料這一次,他尚未得手,便給申墨珩看破行藏,不但用「守株待兔」 的典故暗諷他,更欲搶先擊殺宇文智及。   但他膝下五個子侄,如今已死其三,又怎能眼睜睜看著再死一人?終被逼得 現身出手,揮掌直擊,搶攻申墨珩,欲以攻其必救之法,救下眼前的宇文智及。   此人一身冰玄真氣,實已出神入化,即便遍觀中土高手,亦可穩列前十,甚 至能入前五,掌力未盡,王服少年已感森寒入骨的可怖寒氣,竟彌散天地的貫體 而入,她甚至連顫抖的力氣都沒有,眼見便要被生生凍斃。   就在這時,卻見申墨珩的背心竟傳來一股暖流,直傳入她體內,迅速流遍周 身,將冰玄勁的寒氣鎮壓下去。   她身軀一暖,下意識間,已抱緊了身前的青年,卻見申墨珩目光一寒,長劍 竟陡然加速,劍尖疾點在宇文智及胸前,劍氣透體而過,竟已震斷他的心脈,與 此同時,亦凝起劍指,回身迎向宇文傷的雄渾一掌,同時柔聲道:「陛下可知臣 為何不走城牆,反要引這些叛賊至此?」   少年心中訝然,暗道這位老師為何會在這危機逼命的時刻,對自己說起這些 東西,然而想起他方才臨危現身,力挽狂瀾的風采,終是臉色一紅,輕聲道: 「弟子不知。」   就在她說話的同時,只見申墨珩與宇文傷指掌相對,砰然對擊,旋即便見申 墨珩竟渾不著力,好似風中飛絮一般,被震得向後飄滑飛退,退了丈余,方腳步 一定,「噗」的一聲,竟噴出一口淡紫色的鮮血,顯然是他分心對敵,真氣分散 之下,難敵宇文傷的雄渾功力,而引動了先前的內傷。   宇文傷名震江湖數十年,平日亦自視甚高,除了寧道奇,就連魔門的石之軒 祝玉妍也未放在眼內,孰料在申墨珩面前,竟兩度出手無功,甚至無法救下侄子 之命,對此子更是恨入骨髓,眼見申墨珩再度受傷噴血,當即再度撲上,雙目精 芒暴閃,兩手化作漫天掌影,狂風暴雨般的轟向申墨珩,勁氣所至,只好似將周 邊化作了極寒的冰獄一般,只將一身冰玄勁運至巔峰,拿出了壓箱底的本事,務 要將此人擊斃於此。   而另一側,卻見申墨珩凝神舉劍,目光之中竟呈現出一輪紫色異芒,瞬間, 以他的劍鋒為中心,尺余的範圍內,竟忽的呈現出一輪若有若無的紫色波紋,只 好似化出了一面流轉的「氣盾」般,身體周邊更再度呈現出當初擊敗歐陽希夷時 的「星奕場」。   霎時間,只見無數紫煌憑空旋繞,璀璨如星,籠罩數丈方圓。   下一刻,只見兩大高手,已以肉眼難以看清的高速激撞在一起。   只見宇文傷飛撲在天,步步進逼,雙掌飛舞,掌威赫赫,有如魔神,直打的 申墨珩步步後退,甚至連反擊亦是不能,四下擴散的冰玄勁氣,更將周邊三丈方 圓化為禁地,寒氣擴散之下,竟連周邊的叛軍高手都被逼的紛紛退讓,不敢進入 戰圈。   申墨珩則神色沉靜的步步後退,腳步時慢時快,然而快慢變化中,卻呈現出 某種玄奧的節律,他每退一步,手中的長劍便是一刺,每一次出劍,卻皆能提前 一步,在半空截下宇文傷威力萬鈞的掌勁,於氣盾流轉之間,將冰玄勁的寒氣憑 空散化。宇文傷驚天動地的攻勢,竟有九成都被他以這個方法卸去。   而更奇特的,是在後退的同時,他的口中,仍不急不緩的道:「若只是逃, 其實不難,但驍果軍搶掠成性,幾無軍紀,先帝去後,便再無約制,若我等縱棄 不管,則為禍必烈,故而離開江都之前,陛下與臣,須一同解決此患。」   聽著他的話語,王服少年的心中,更覺得這個老師古怪到了極點,明明兩人 正面臨著萬軍逼殺,更有宇文傷這個大高手在場,局勢已險惡至此,他卻仍是毫 不縈心,反而在想著更加深遠的東西,她甚至有些懷疑,身前的男子其實是個面 癱,哪怕在死前的一刻,也只會做出「沉靜」和「微笑」這兩個表情來。   這一刻,看著前方狂攻而至的宇文傷,以及四周殺氣四溢,仿佛隨時都會沖 殺上來的叛軍兵將,她的心中,只生出一種想要懇求他「不要管其他事情了,先 帶著我逃命」的強烈衝動,誰想話語到了嘴邊,看著黑衣青年沉穩的背影,以及 緊握著的長劍,不知為何,她卻又覺得一個字都說不出口,遲疑了一瞬,終是黯 然一嘆,反而鬼使神差的伸出手來,將自己的衣袖送至他唇邊,替他拭去了唇角 的血痕。   眼見申墨珩拆招的同時,還有閒暇和背上之人說話,好似全然不將自己放在 眼內,宇文傷心中怒火愈盛,他雖常年閉關習武,不大涉足朝堂,但看著少年衣 飾形貌,再加上申墨珩的言語,已猜到他背上之人必是趙王,暗一咬牙,已分出 三分掌勁,向申墨珩背後的少年擊去,他身經百戰,亦見識過高手的「氣盾」與 「氣牆」,心知如此行氣,內力耗損勢必極大,當即暗自咬牙,竭力狂攻,絕不 給申墨珩一絲一毫的回氣機會。   如此一來,申墨珩便得分出更多的內力,保護少年不被冰玄勁所傷,再加上 宇文傷的狂轟猛打,又退了二十餘步,終於忍不住,「噗」地一聲,又是一口鮮 血噴了出來,竟將少年的衣袖染得通紅,臉上亦罩上了一層薄薄的寒霜,卻仍是 吐字清晰的道:「十萬驍果,看似極強,但人道不全,萬事萬物,皆有致命處, 如劫掠之卒,便乏紀律——。」   孰料他話未說完,卻聽身側響起刺耳的破風聲,竟是尉遲勝眼見宇文傷久攻 不下,竟借兩人對敵之機,悄然潛至申墨珩身側,忽的揮起長戟,向申墨珩疾刺 而來,去勢凌厲迫人,顯然意在必殺。   眼見這突如其來的一擊,少年只嚇得面色慘白,看著那直搠而來的戟鋒,一 顆心仿佛提到了嗓子眼裡,幾乎失聲驚叫出來。   然而申墨珩的臉上,卻仍是那副沉靜如恆的模樣,就在尉遲勝揮戟的一瞬, 竟見他亦騰身而起,堪堪避開了尉遲勝的一刺,同時凝力一劍,向著面前的宇文 傷疾刺而去,口中仍繼續道:「若再失將帥彈壓,則與潰軍無異,而在此刻,若 有強兵壓境,則可——。」   宇文傷心下大喜,心道你重傷之餘,要和老夫正面對拼,豈非自尋死路,當 即雙掌一合,竟生生將「以一貫之」鉗在中央,旋即功力暴催,雄渾無匹的冰玄 內力,立時向面前的申墨珩狂涌而去。   與此同時,只見尉遲勝亦臨機變招,一戟上挑,竟改向少年劈來,顯然是看 出申墨珩顧忌身後之人,亦存了做事做絕,索性斬草除根之意。   眼見這完美無缺的夾擊,少年眼中不禁現出一抹絕望之色,雖是強抑心神, 咬緊牙關,竭力不發出聲音,而干擾申墨珩的心神,然而聽到長戟帶起的悽厲風 聲,終是心下戰慄,心臟跳得飛快,下意識間,已被嚇得閉目待死。   孰料就在她估摸著長戟將要及身的一刻,悽厲的破風之聲,卻忽的消失不見。   少年惶然回頭,只見一隻白皙而有力的手掌,竟擋在少年背後,死死的抓住 長戟,殷紅的鮮血,正源源不斷的沿著戟鋒流下,下一刻,已傳來申墨珩沉靜的 聲音:「——一擊而滅!」   話音方落,隨著他掌力爆發,只見尉遲勝臉色一青,竟被震的口噴鮮血,雙 手虎口崩裂,長戟脫手的同時,身體也直挺挺的摔飛出去,摔到丈餘外的地上, 再也不知死活。   眼見此景,圍在戰圈左近的叛軍兵將,竟不約而同的連退數步,眼中流露出 刻骨銘心的恐懼之色,竟好似眼前的黑衣青年正被寧道奇附體一般,再生不出絲 毫與對方戰鬥的勇氣。   放眼中原,在劍拼宇文傷的同時,更能留有餘力,隨手一掌斃殺尉遲勝,如 此戰績,除了寧道奇又有誰能做到?   眼見尉遲勝被一掌震死,王服少年的心中,只充滿了絕處逢生的喜悅,下意 識間已緊緊的抱緊了身前的老師,感受著對方背上傳來的暖流,不知為何,心中 竟生出一種強烈的安全感,只覺得他的背上,便是天下間最安全的地方。   然而這時,只見申墨珩面色一黯,竟已突兀的噴出一大口鮮血,卻被他貫上 內勁,兜頭向身前的宇文傷射去。   宇文傷身經百戰,當即再凝真力,一掌擊在申墨珩劍上,同時借力退開。   孰料這最後一掌,竟意外的奏功,直將黑衣青年轟飛出數丈之遠,方一落地, 只見申墨珩腳下一軟,竟幾乎跪倒在地上。   眼見此景,少年下意識間,已伸出另一隻袖子,替申墨珩擦去唇邊的血痕, 急聲道:「師尊!」   卻聽申墨珩緩緩站起,沉聲道:「這便是臣給陛下的第二課,天下豈有無敵 者,無論面對何等強大的敵人,只要心神不失,沉著以對,皆有擊敗它們的方法!」 話音方落,竟又是一口鮮血噴出,將少年的另一隻衣袖也打的鮮紅。   眼前的場景,只看得少年一陣心痛,看著申墨珩染血的黑衣,以及受傷的左 手,竟有一種仿佛受傷吐血的不是對方,而是自己的感覺。   而面前不遠處,宇文傷的心中,更是將這名黑衣青年恨的咬牙切齒。   皆因只有他才知道,申墨珩在與他對招的同時,竟能分心旁騖,一掌斃殺尉 遲勝的「真相」。   方才交手,他本以為能依靠內力的優勢,一舉擊斃對方,孰料掌劍相交,申 墨珩的劍氣,竟與初時截然不同,不但不是他所預想的純陽真氣,反而冰寒徹骨, 無論強度性質,都像極了他宇文家的冰玄勁,更暗藏著一股吸納的勁力,竟借對 掌之機,將他的冰玄勁直吸入體,源源不斷的向身體的另一側輸去,竟借了他的 內力攻向尉遲勝。   所以方才的尉遲勝,可算是死在他兩人的合力之下——兩名宗師聯手,其內 力之雄厚,只怕三大宗師親臨,亦不敢正面硬擋,更何況區區一個尉遲勝?猝不 及防之下,被申墨珩一掌取命,實是毫不意外。   申墨珩竟能在危急之刻,想出這麼一個借力打力的法子,一舉破了危局,縱 然他恨申墨珩入骨,可對於此子的才智機變,也不得不說一個「服」字。   甚至這兩次交手,他自覺功力經驗皆占上風,更不顧宗師的顏面,屢次率眾 突襲圍攻一個身背皇子的後輩青年,連續四度打得對方吐血,卻總是不能致命, 反被對方屢屢得手,竟當著自己的面,接連殺掉了自己的侄子和兩員大將,如此 戰績,當真是他幾十年未有的恥辱。   正因如此,他心中的殺意卻愈發難以壓抑,在他看來,以申墨珩的武學造詣, 何需三年,只怕再過一年,他便再無拿下此子的機會,若是兩年,只怕對方就要 反過來追殺自己了,如此威脅,又如何能留?   思及此處,他已一聲厲喝,竟再度欺身而上,欲要趁人之危,一舉斃殺眼前 的黑衣青年。   孰料眼前的申墨珩,竟毫不猶豫的掉頭就跑,方才他與宇文傷交手之時,攻 防之間,已連續後退了近五十步,再加上片刻前被擊飛數丈,而今所在之處,實 已接近廣場邊緣,兼之司馬德戡與宇文智及皆亡,周邊兵士驚懼交加,猝不及防 下,竟被他輕而易舉的從反方向突出包圍,向著東南角的城牆直衝而去。   宇文傷又驚又怒,以常理而論,縱然申墨珩武功極高,但身負一人,亦無法 攀上皇城外牆,此子方才足足繞了半個宮城,輾轉向著城門奔來,無疑是打算奪 門而出,正因如此,他方才交戰之時,才牢牢守住城門的方向,更將對方擊的連 連後退,不給對方以絲毫闖關之機。   可誰曾想到,此刻的申墨珩,卻又不沖城門,也不顧顏面,反向著東南角的 城牆逃了?   兩人交手至今,他已深知此子的機謀,更兼有著喪子血仇,怒火攻心之下, 竟心中一橫,索性不管對方有何陰謀,立時騰身直追,仗著一身絕世玄功,死死 追在對方背後,他輕功本略遜於申墨珩,但對方身負一人,更身受重傷,形勢便 反過來,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已將距離越拉越近。   雙方一追一逃,片刻之間,已接近皇城的東南角城牆,只見一座佛堂出現在 前方,佛堂之後,佇立著一座三丈高的佛塔,只是遠比十丈的皇城城牆為低,故 欲藉此佛塔登上城牆,亦是毫無可能。   申墨珩神色沉靜,身形閃動間,已沖入佛堂,直向著佛塔的方向奔去,宇文 傷心道他已窮極無路,亦緊跟著申墨珩衝進佛堂,同時急運內力,催動冰玄勁, 眼見便要揮掌前拍,轟向前方的王服少年。   少年眼見宇文傷越追越近,心知自己拖累了申墨珩的速度,看了一眼自己染 血的衣袖,還有申墨珩受傷的手,終是露出決絕之色,輕聲道:「師尊………」 她本想叫申墨珩拋下她獨自逃走,誰想話到嘴邊,看著身後面色凶厲,舉掌欲殺 自己的宇文傷,心中一慌,竟被駭的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刻,她的耳中,卻傳來申墨珩沉靜的聲音:「凝神定心,現在,便是 臣給陛下的第三課。」話音方落,卻見他提氣輕身,縱身一躍,竟向前方的佛塔 飛投而去。   眼見他投向佛塔,背後追來的宇文傷亦飛身躍起,揮掌前拍,霎時間,只見 空氣中的水汽竟生生凝成無數冰珠,化作一團急旋的冰流風暴,而在他的背後, 只見無數叛軍兵將亦圍追而至,將佛堂團團圍住,只看得少年心下黯然,終是絕 望的回過頭來,再不看身後的追兵,反而抱緊了身前的青年,一雙晶瑩的眸子, 竟莫名的看向他染血的傷手,心中竟生出一種奇怪的念頭,只覺得此時此刻,若 與他一同死在這裡,似乎也沒什麼可遺憾的。   孰料此刻,佛塔頂上,竟意外的現出一個英武青年的身影。   誰曾想到,這一刻,寇仲竟意外的現身塔頂,手中還拉著一條長索,一聲沉 喝,竟從塔頂一躍而下,向著申墨珩的方向投來,大叫道:「世兄,我們來救你 了!」   申墨珩輕輕點頭,竟好似對他的出現並不意外的道:「多謝!」說話同時, 已伸手向前,凌空拉住寇仲的手臂,而在不遠處的城牆頂上,徐子陵亦同時現身, 雙手運力,竭力拉動長索的另一端,霎時間,只見三人竟方向陡轉,改向城牆的 方向盪去。   少年大大的睜開眼睛,震驚的看著面前的寇仲,她記得很清楚,方才在養生 殿內,申墨珩在盡誅宇文閥的高手後,只是簡單交代了一下自己要向東南方向逃 走,引開追兵,便讓他們兩人自行從西北逃走,誰想他們兩人在突出包圍後,竟 不顧自身安危的繞回這裡,只為了在可能的時候援助申墨珩一把。   此情此義,實是令人動容。   宇文傷眼見便要擊斃申墨珩兩人,誰想煮熟的鴨子竟會在眼前飛掉,他暴怒 之下,當即一掌揮落,竟借著掌風之力,神跡般的凌空變向,再度朝著三人撲來, 再起一掌,雄渾無匹的冰玄勁氣,眼見便要凌空拍下。   寇仲雙手占滿,少年更是幾無自保之力,唯有期待的看著申墨珩,期望他能 鼓起餘力,擋下宇文傷的最後一掌。   孰料申墨珩卻只是微微一笑,竟毫無擋招之意,只是看著眼前的宇文傷,輕 輕點頭,就好似是一個掌握棋局的統帥,在肯定棋子的表現一般。   眼見他這幅從容不迫的神情,宇文傷心頭更怒,心念一轉,已全力催動冰玄 勁,便要擊向三人拉著的長索。   誰想他掌力未落,卻聽「錚」的一聲,一隻勁箭,已從另一側的城牆上直射 而至,此箭去勢之強,竟有如怒雷疾電一般,瞬息之間,便越過數百步的距離, 帶著刺耳的嘯鳴聲,直奔他的前胸射來。   宇文傷心頭大駭,光聽風聲,便知此箭之威,絕非尋常箭矢可比,乃是百步 追命的殺人利器,哪還敢分神傷人,當即倉促回掌,擊向來箭。   孰料方才他與申墨珩激鬥半天,全力出手之下,氣力亦是消耗極大,眼下亦 是將近油盡燈枯,雖鼓起餘力,勉強將箭矢擊偏,箭尖卻仍是擦臂而過,只將他 臂上帶的鮮血淋漓,勁氣震盪之下,胸口更是氣血翻騰,竟在半空中便噴出一口 鮮血,終於憤恨而絕望的墜回城下。   這片刻之間的生死轉圜,只看得少年驚心動魄,急忙回頭看向箭矢射來的方 向,卻見遠處的城牆上,竟現出一個冷峻的男子身影,此人一邊收弓回囊,一邊 扭頭看向申墨珩的方向,輕輕點頭,做出口型,卻不知說了些什麼。   這時,卻聽申墨珩開口道:「你們兩人的救命之恩,申某記下了。」   拉著他的寇仲好奇道:「申大哥你還真是未卜先知,怎麼一言未發,便算到 我和陵少會等在這裡?」旋即又不好意思道:「申大哥你為何總是如此見外,你 救了素素姐,幫我們報了娘的仇,又指點我們武功,明明幫了我們這麼多,卻為 何總做出這幅冷淡的模樣,不讓我和陵少感激你?」   申墨珩微微搖頭,輕嘆道:「重義記情,這是英雄必備的素質,卻是皇者的 死傷。」旋即對背後的少年道:「這便是臣給陛下的第三課,皇者,要懂得識人, 敢於信人,不過卻不可學此人的行事,日後,臣或能用他的死,來給陛下再上一 課也未可知。」說到這裡,他又轉對寇仲道:「這是申某最後一次提醒你,申墨 珩絕非好人,爭霸天下更是世間最殘酷無情之事,你若仍是一幅遊戲的心態,申 某誠心勸你,不如及早退出,或是自盡,以免日後翻臉為敵時,害的你的兄弟、 家人、部下都死在申某手上。」   聽著他冷淡疏遠的話語,寇仲不由好奇道:「申大哥你說這番話,好像全然 不怕我一氣之下鬆開手,害死你和這位小弟弟似的?」   申墨珩竟神色不變的道:「第一,你寇仲做不出這種事,第二,你縱然有心, 也取不了申某性命,你若有心,不妨一試,順帶一提,他乃申某的主君,當今皇 儲,不日即將登基為帝,所以,『小弟弟』,寇仲你是想與我為敵,接申某的 『人劍』了?」   寇仲老臉一紅,雖是張開嘴,卻不知該說些什麼,只覺得眼前之人就像自己 的剋星一樣,簡直就將自己的一切,包括為人處世,性格習慣,皆掌握得清清楚 楚,簡單的一句話,竟將自己噎的死死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在兩人說話時,徐子陵已拉起長索,將三人拉上皇城外牆。   由此遠瞰四周,只見整個江都都已沸騰起來。   皇城的大火,將這座大城的半邊天空染個血紅,街上不時有叛兵策馬馳過, 更有人趁機進入民居奸淫擄掠,甚至有驍果軍聚眾攻入豪門大家的糧倉,恣意搶 掠,整個揚州城已亂成一團。   而在城外,只見無數烽煙塵囂已席捲而至,青色的大旗上,寫著大大的「江 淮」兩字,煙塵四起,彌天蓋地,也不知來了多少兵馬。   寇仲以及申墨珩背上的少年,皆是首次見到如此壯觀的場面,一時竟都看呆 了眼,尤其是立志從軍的寇仲,更是看得神為之奪,怔怔的看著城外的江淮軍旗, 竟震撼的連話都說不出來。   這時,卻聽一旁的申墨珩淡淡道:「沈落雁已說動杜伏威,江淮全軍盡出, 以杜伏威之能,十萬大軍,已足以完滅失去統帥,紀律全無的驍果,不過此人雖 然善戰,卻出身草莽,行為率性,御下苛厲,不必說李淵宋缺,就連河北的竇建 德亦是不如,麾下軍勢雖強,但在有心人眼中,不過是土雞瓦犬,不堪一擊,你 們若是投他,則與自尋死路無異。」   寇徐兩人皆驚愕的看向他,只覺得這位「神棍大哥」當真驕傲到了極點,杜 伏威這「老爹」和江淮軍的威風,兩人皆不止一次親眼得見,孰料在他的眼中, 竟只是不堪一擊的「土雞瓦犬」,不過想起他以一人之力,接連毀掉瓦崗、驍果 軍和宇文閥的事跡,兩人卻又覺得這位神秘莫測的「魔門領袖」也自有他的資本, 非是憑空吹噓。   這時,卻聽申墨珩道:「隨我來吧,你兩人的先天資本,實與他人差的太遠, 長生訣雖是神奇,卻也不能教會人兵法玄理,逃命便罷,但要做出一番事業卻是 不足,衝著今日之情,申某傾盡所學,教你們半個月時間,至於能學到多少東西, 就看你們自己的造化了。」   雙龍頓時心下大喜,申墨珩當日在微山湖畔,自稱所學最精者有五門,而今 「劍術」、「天文曆數」與「琴技」等三項,兩人均已親身見證,無一不是震古 爍今,獨步天下,若能隨他學習半月,實是極難得的機遇,思及此處,兩人不由 雀躍起來,急忙跟在他的身後,向著劉黑闥等人的藏身之處趕去。   PS1 :首先道歉,開頭介紹臨江宮時搬了兩句大唐2006的原文,原句實在是 寫的好到讓我改無可改,於是就非常無恥的直接剽竊了,希望作者前輩能不看到 最好,如果看到了,就請大度放過我這次吧,強烈推薦此書,大唐的同人不少, 但我個人目前看過的,認為把握住了原著神髓的只有一本半,一本是這個,另外 半本是獨孤鳳,之所以說它半本麼,倒不是說寫的不好,主要因為是它是個百合 文……另外誰有覺得和這兩本水平相當,或是差的不太多的同人,求推薦。   PS2 :楊廣和申墨珩開始的最後幾句話,估計大部分童鞋都未必能看明白, 那句話兩人其實是在對密語,「殤公」一句,出自「六經」中「春秋」的「桓公 二年春」,引申過來,也就是「第二天子時見面」,大致是西遊記里菩提老祖給 孫悟空傳法時的思路,楊廣是著名的文學皇帝,申墨珩是儒門傳人,因此兩人拿 這個做密碼是沒啥問題的。   PS3 :關於小鶴兒,她的歷史被改變了,大致經歷是在當初和陰顯鶴失散, 在被香家抓到長安時,便被申墨珩救了,之後一直作為申墨珩的貼身侍女,陪在 他身邊十年,一同前往東平求學,之後陪伴他進行西域之行,算是申墨珩的光源 氏計劃產物?但在申墨珩刻意的教導下,她武功走得很偏,很擅長輕功、監視和 潛蹤匿跡,但正面戰力只算是一般,不過她眼下只有十六歲,還有進步空間。   PS4 :楊廣的一生功過,這個各種歷史論壇曾反覆的吵過無數遍,我也不多 扯了,但很確定的一點是這個人是「暴」君,卻不是「昏」君,有問題的是人格 和心態,而不是才華與能力,因此我設計了一個「裝傻的楊廣」的形象,原著中 他沒有等到反擊的機會,便窩囊的死掉了,而這一次,申墨珩給了他這個最後的 機會,而他也表現出了該有的一些個性,這就夠了。   蕭後是歷史上著名的非常沒節操的五朝後宮(楊廣、宇文化及、竇建德、突 厥可汗、李世民),所以申墨珩可以說從一開始便預見了楊廣的趙氏孤兒計劃的 失敗,但為了自己的利益,他卻很腹黑的裝傻圍觀了……所以他在最後,給楊廣 跪了一下,算是為趙王的死而道歉。   楊曦是我自創的,她就是歷史上李世民的楊妃,吳王李恪的母親,楊廣的兒 女取名都有日字旁,比如元德太子楊昭、趙王楊杲,於是這裡也加了個日字旁。 她在前半部的劇情不會多重,後半部視群眾歡迎度,或許有出場,但前半部劇情 參與的不多,基本就是吉祥物和印章的作用,算是申墨珩的「明空」吧。   PS5 :申墨珩出身滅情道,師傅是尹祖文,在西域之行中遇到了席應,從他 那裡拿到了(席應:你說得好輕鬆,老子根本沒想給他啊啊啊啊啊!)紫氣天羅, 將「天元劍經」和「紫氣天羅」儒魔合一,完成了最終的武學,名為「紫微天劍」, 天人三劍便是紫微天劍的招式,只是其第一招「人劍」的初設定便是人極之劍, 具體表現為「宗師以下一招秒」,至今為止,主角還沒碰到需要使用地劍和天劍 的情況就是了。   按照原著的描述,「紫氣天羅」是一種真氣外放,在體外製造真氣網,並隔 空遙控,以氣網裹纏圍擊對手的武功,但坑爹的是席應在開始就撞上了徐子陵這 個有著超級靈覺的變態,於是作為殺手鐧的氣網被人先看破,再扭曲、最後切斷, 再加上真氣分散,心態不好和判斷失誤,明明實力高於對手,可就是發揮不出來, 生生被給坑死了。   申墨珩的改良,是將氣網的形態進行了變化,第一形態將紫氣天羅的真氣進 一步分散化,由「氣網」變為流動的「氣粒」,將分散的網狀攻擊,變成了一套 大範圍的「微型衛星監視系統」,就是那個紫煌旋繞、如同星河流轉的「星奕場」, 可以在很大的範圍內,對敵方進行高精度偵查,而補上了天元劍經在靈覺感應上 的短板,正因如此,敵人對他的伏擊,特別是近戰伏擊,基本都很難奏效,通常 都會被「星奕場」提前偵測看破。   第二形態是對戰宇文傷時用的「氣盾」,是紫氣天羅的真氣高度凝縮的結果, 相當於石之軒「護體氣牆」的精密化版本,可以針對侵蝕性真氣,在體外進行機 動的高精度高強度防禦。   第三形態是類似於寇仲「方圓」或徐子陵「寶瓶印」式的高密度真氣實體攻 擊,其與天元劍經聯合構築的絕招,便是「天人三劍」最終的「天劍」。   PS6 :這章的和諧部分自我感覺寫的一般,主要是第一傅君瑜這個人物原著 刻畫太薄弱,第二因為申墨珩的人設偏白,加上傅君瑜的背景太強,利用價值又 太低,就撞到了劇情流寫法的死角里——要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了就上,那絕對 是在毀申墨珩的人設和智商,可要用什麼樣的理由,才能強到讓申墨珩不惜以死 磕傅采林為代價,去上一個毫無突出點,除了XX以外毫無用處的傅君瑜?翻來覆 去的糾結來糾結去,一改再改三改四改,我幾乎都考慮破壞後續劇情,讓傅君瑜 把小鶴兒殺了,讓申墨珩失控一次來著,還一度想過索性拋掉傅君瑜,專門寫小 鶴兒算了,結果某智囊團成員表示小鶴兒的定位不夠格,他是傅君瑜的死忠,非 要看傅君瑜才行,無奈之下,日思夜想,也不知道謀殺了多少腦細胞,某天靈感 覺醒,總算找到了個還說得過去的理由,於是就寫了個這樣的結果,此後的妹子 再沒有傅君瑜的情況,應該不至於出現這種情形了。   至於劇情……我後面又寫走火了,本來準備5000字內解決皇城之戰,結果總 想把劇情寫的合理些,敵人設計的有點智商,不要搞出「申墨珩拔劍砍木偶」的 情形,於是越設計越複雜,於是就寫了50000 ……以此類推,襄陽三篇得150000, 洛陽四篇怕得200000,這還只是上半部,估計這本書太監是肯定的了,無非是早 晚的問題,各位請提前節哀順便。   PS7 :遲更八個月的道歉篇 四年前的故事。   龍泉上京。   滂沱夜雨之中,一名瘦高枯黑、高鼻深目的天竺僧侶正策馬疾馳,向緊閉的 城門奔去。   此人身穿橙杏色的特寬白袍,頭髮結髻以白紗重重包紮,令他的鼻樑顯得更 為高挺,眼神有種深邃難測,卻又邪異莫名的味道,面色雖是古井不波,然而手 中緊緊攥著的通行令牌,卻無意間暴露了他不安的心緒。   馬蹄踏破地上的積水,濺起無數的水花,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高大的龍泉城 牆,已然出現在視線之中。   天竺僧的面色稍緩,孰料下一刻,瞳仁竟忽的一縮,面上浮現出一絲滿盈殺 機的恨意。   只見城門之前,一名白衣少年負手而立,神色從容沉穩,目光卻冷銳如劍, 即便在這大雨之夜,天竺僧亦感到對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雨簾,直射己身, 竟有一種似已將他完全看透的感覺。   在他的背後,一名碧衣少女正手持一把油紙傘,替白衣青年與她自己擋去雨 水,她一頭烏黑的秀髮被梳成雙馬尾的造型,目光輕靈活潑,不時探出腳上的木 屐,輕踩面前的水塘,踢出一朵朵四散的漣漪,顯出一幅饒有興味的模樣,卻一 眼也不看馳來的天竺僧,只仿佛對方已是死人一般。   天竺僧馳馬近前,飄身落地,冷喝道:「葉孤城!」   白衣少年卓立如劍,俊雅的面容上浮出一絲自信的笑意,悠然道:「先古四 大文明,而今所余者,不過天竺中土,今日,晚輩願以中土天人證道之劍,請教 閣下的梵我如一。」   天竺僧冷哼一聲,踏前一步,一對眼亮起來道:「葉公子,你這般年紀,能 在武學上有如此成就,實是讓人讚嘆,只可惜你不識天數,竟勾結突厥人和杜興, 欲壞本人渤海立國的大業,伏難陀縱是愛才,也不得不對你痛下殺手。」   白衣少年失笑道:「閣下說錯了,不是『欲壞』,而是『壞了』,馬吉已被 拓跋兄所擒,拜紫亭反戈一擊,即將自縛向畢玄請罪,獻上五彩石,自承一切皆 是被閣下挑唆,在西域造下無數罪業的『苦僧』伏難陀,此刻已是草原公敵,出 了此門,想必迎接閣下的便是武尊本人。」   伏難陀面色不變,忽的仰天大笑起來,片刻後,竟面色和藹的道:「好算計, 不動聲色間,能將本人逼至此地,公子心機之深,謀算之准,實是令人佩服,只 可惜你千算萬算,卻終漏了一點,本人一生所學,便是『生死之道』,縱是畢玄 親至,欲陷本人於死地,怕亦是千難萬難,何況是你葉孤城。」   他話音方落,只見少年背後的碧衣少女忽的抬頭,不屑的瞥了他一眼,抿嘴 嬌笑道:「什麼『生死之道』,不過是個善能唬人,作惡多端的淫僧罷了,你若 讓主人刺上一劍不死,再說這種大話不遲。」   伏難陀心中暴怒,渤海事敗的怒火,竟因這少女的一眼而再難以壓制,不由 目光淫邪的看向少女,露出幽深的魔光,暗道這小美人當真有味道,自己殺掉眼 前之人後,定當擒下這名少女,用自己最擅長的「天竺愛經」好好炮製她一番, 將她與自己的禁臠美艷夫人一樣,弄成胯下的乖馴性奴。   孰料這時,只聽白衣少年洒然道:「小鶴兒,劍。」話音方落,已從碧衣少 女手裡接過長劍,看向伏難陀,雙目露出湛然的神光:「中土天人之道,始於一, 出於二,衍於三,故晚輩只出三劍,三劍過後,前輩若仍無恙,則請自便。」   他言語雖是閒雅從容,然而長劍入手的同時,身上竟忽的生出一股鋒銳的劍 意,穿破重重雨簾,憑空越過數丈空間,直向伏難陀壓迫而去,雖不見雨打風吹, 但那股凜然蕭殺的寒意,卻讓伏難陀肌膚微痛,竟如被無數小針攢刺一般,只讓 他心中一寒,暗道此子可畏,若再給他十年功夫,必是中土又一名巔峰級數的大 宗師,不知何時,心底竟莫名的生出一種驚懼交加的感覺。   思及此處,他忽的心下一凜,終是察覺到自己因失敗的怒氣,再加上方才對 碧衣少女生出的淫念,而導致心神失守,竟在不知不覺間被白衣少年的劍意所懾, 陷入對方的氣勢壓迫之中,急忙惡狠狠的瞪了少女一眼,轉而心守自我,潛運 「梵我如一」的心法,由「感官」入「心意」,再由「心意」入「智性」,接連 貫穿「五靈識」,欲要恢復「梵我無二」的巔峰狀態。   碧衣少女嫣然一笑,毫不畏懼的與伏難陀對視,烏溜溜的美目連連眨動,露 出俏皮的神情。   白衣青年卻信手握劍,神態沉靜,竟任由這可怕的天竺魔僧積聚氣勢,直至 其袍服鼓起,雙目射出邃然的魔芒,內力心境皆近巔峰之時,方淡然道:「請!」   「鏘!」   話音方落,隨著他長劍出鞘,劍鋒所向之處,竟生出一股磅礴雄渾的劍氣, 有如怒浪驚濤一般,逼的滿天雨水斜飛奔射,落地之時,卻又激起地上的積水, 天風海雨,會合為一,只將這丈許內的雨水催成一面遮天蔽地的水幕,直向數丈 外的伏難陀奔壓而去。   劍氣憑水勢,人意動天心,一劍之威,竟借大雨之氛,將天、地、人融貫為 一。   如此劍技,不愧「天人」之名。   就在水幕成型的一瞬,伏難陀已是心中一沉,竟生出一種周邊環境已與白衣 少年融合為一,反將自己排斥在外的難受感覺,縱然功力已催至巔峰,但心中的 「梵我不二」之念,竟在這尚未及體的一劍下呈現出將欲崩潰之勢。   他自「梵我如一」的魔功大成以來,縱橫塞外數十年,從來無人能制,幾時 遇到過這樣的情形?   伏難陀心知不妙,眼見劍勢逼至,急忙凝心守神,真氣貫遍全身,忽的腳尖 一彈,竟旋風般的沖天而起,低吼一聲,全身骨節「辟卜」連響,就像燒爆竹的 緊湊響聲,在半空中整個人往後變折,變成個「人圈」似的物體,借著飛旋衝擊 之力,撞向覆來的水幕。   「砰!」   一聲震天動地的轟響,本是鋪天蓋地的水幕,竟被高速迴旋的伏難陀突入中 央,硬生生憑著深厚的內力給「撞」回了初時之象,水花四散,再度歸入天地, 不復初時的「天人合一」之勢。   這天竺魔僧不愧是一代武學大師,眼見梵我如一的心法受制,竟以技破心, 改以瑜伽變體之術的奇功,輔以深厚的魔功內力,生生破掉了白衣少年的第一劍。   白衣少年持劍之手不自覺的顫抖著,面上露出凝重的神色,直視著破碎的水 幕,眉頭一皺,似是自語的道:「差了一點。」   撞破水幕的伏難陀,亦是暗自心驚,對這名少年的評估,竟又上升了一個層 次。   就在方才,他正面「撞」破水幕的瞬間,水幕之中,竟於同一時間傳來十幾 道屬性各異的劍氣,有的寒冷如冰,有的灼烈如火,有的轟鳴如震,有的幽深如 淵,勁力雖不甚強,但來自四面八方的交相夾攻,卻仍讓他捱的極為辛苦,特別 是一道靈動陰損的邪異真氣,竟無聲無息的潛隱一旁,在他全力化解其他真氣時 方破隙疾突,險些破入他的心脈,若非他的「梵我如一」已至極高境界,透徹體 內一切氣機流動,竟幾乎就此著道。   接下此劍的伏難陀,已然忘卻了畢玄的威脅,竟生出不惜一切代價,也要除 掉敵手的必殺之心。   餘力未消的他,在突破水幕之後,竟繼續向空中「飛滾」,向著白衣少年的 正上方衝去,顯是在積蓄氣勢,將欲反擊。   就在突至最高點的一瞬,只見他一聲尖嘯,雙目魔光大盛,身體竟憑空旋轉 起來,仿佛化作一個急速飛旋的大陀螺,勁風呼嘯間,全身袍服無風鼓起,只激 的滿天雨花四散,半滴也難以近身,竟在這一瞬間,以自身的存在將天地環境盡 數隔絕在外,只剩下靈識合一的「本我」。   正是最巔峰的「梵我如一」!   下一刻,只聽伏難陀冷喝道:「人之存在,以生命為身,光明為體,以空為 性,以梵為原,遍布一切,貫通一切,故名『梵我不二』,公子小心了!」話音 未落,竟已頭下腳上的凌空撲下,雙掌轟出,帶著強橫無匹的急旋之力,印向白 衣少年的頂門。   面對這驚天駭地,強如魔神的一招,碧衣少女神色倏變,雙目露出緊張之色, 但終是死死咬著嘴唇,沒發出一點聲音。   下方的白衣少年卻目光一亮,有如閃起一團耀眼的火焰般,竟驀地揮劍指天, 陡然連畫數道劍圈,由慢至快,環環相套,舉輕若重之間,氣機卻貫連一線,勁 力所及之處,竟憑空生出一股強大的吸斂勁道,隨著他劍意的縈繞,天空之中, 方才被伏難陀擊碎的漫天雨花,只好似再度有了生命一般,有如百川歸海似的匯 聚到他所幻出的劍圈之中,凝聚旋流,卻不消散。   第二劍!   就在掌劍將要交匯的瞬間,只見伏難陀雙掌陡然一變,雙臂急速舞動,只好 似在瞬間幻出了無數拳掌一般,水銀瀉地無隙不入的往下方的少年狂攻猛打,凌 厲強橫至極點,更可怕的是他的動作竟絲毫不受關節的限制,不但招式奇詭無比, 真氣屬性亦是邪異莫名,似寒非寒,似熱非熱,似攝似錐,無隙不入,當真有如 八臂魔神一般,式式奇詭,掌掌兇橫,強悍可怖至極點。   少年目光冷然,守心御實,身體卓立如劍,巋然不動,有如與天地合一一般, 長劍凌動之間,凝聚於頭頂的劍圈,卻化作一環急旋的湍流,竟借水天之氛,在 頭頂上圍出一池幽深的碧波,似是輕柔飄渺,卻又邃然無儔,任天上雲走風疾, 雨打山搖,卻只能在水面上擊出一波波的漣漪,轉眼便被無垠之水消解化散,歸 返天地,卻難以造成真正的傷害。   雙方一奇一正,快慢交鋒,短短的瞬間,卻已是數十次的交接,其間沒有半 絲的遲滯,攻守雙方,皆已將功力催升至極限。   「砰!」   終於,只見兩人劍掌相接,轟然激撞,一瞬之後,卻又迅疾分開。   少年臉色一白,不自覺的退了一步,忽的眉頭一皺,竟「噗」的噴出一大口 鮮血,而後方回復常色。   伏難陀則倒躍而回,剛一落地,面上已現出一抹妖艷的紅光,旋即斂去,一 瞬之後,方冷喝道:「好個天人之劍,可惜欲三劍拿下伏難陀,公子終是狂妄了 些。」   ……   「戰鬥力只有五的渣渣。」   下一刻,只見少年微微撇嘴,輕蔑的比了下中指,與此同時,只見彌散於他 身邊的驚世劍氣,竟開始急劇收斂,凝聚為束,與此同時,他的目光卻愈發邃然 閃耀,單劍指前,沉聲道:「最後一劍,叫你見識何謂陰極陽極混合迴旋式小三 合破碎虛空炮!」   「Peng!」   只見長劍所指之處,電光激閃,整個伏難陀竟都消失了,只剩下令人睜目如 盲的白光。   看著消失不見的魔僧,少年微微一笑,漠然無感的道:「白洞,白色的明天 在等待著我們。」   少女雙手握爪,嬌笑道:「就是這樣,喵。」   ……。   這部分本來是我給這一章寫的開頭,是申墨珩的一個「夢之回憶」,但後來 發現寫的太High給寫跑題了(⊙﹏⊙b ),最終只能遺憾的放棄,就放在這裡吧, 遲了近一年的更新,這裡真心和讀者道個歉,不過畢竟這只是業餘消遣,那麼就 自然要受現實中的很多限制,也只能找有時間的時候來寫,還請大家理解,本來 的最後一劍是四年前尚未完成的「缺陷版天劍」,但考慮到霹靂的「最後一招出 手角色必破格」定律,主角的大必殺不能這麼早亮相,於是我就把第三劍的部分 掐掉,改用來嘲諷邊荒了……   PS8 :下集預告:遺詔在握,墨劍啟鋒,以帝師之身,掌握天命的申墨珩, 終於踏上群雄爭霸的舞台,有別於原本的故事,併吞了十萬驍果精銳之後,實力 大增的江淮軍,會對江南的局勢,產生怎樣的影響?襄陽城內,祝玉妍,申墨珩, 兩大宗主首度會面,這場關係到聖魔,乃至天下命運的巔峰會議,將會談出怎樣 的結果?家香樓內,任少名,錢獨關,林士宏、朱粲、蕭銑、宋魯……江南各方 勢力代表,會聚於此,勾心鬥角之中,風雲亂象,即將席捲江漢平原。這局亂棋 之中,誰是最高明的奕者,誰又是最後的勝利者?欲知後事如何,請繼續閱讀一 劍貫大唐精彩第四章——襄陽風。   背景畫面:襄陽城中,高樓之上,一名黑衣負劍的俊雅青年,與一名身穿紫 衣,面覆白紗的宮裝女子分坐在兩張太師椅上,言談甚歡,兩人背後,各站著一 個身穿白衣的美麗少女,皆是笑意盈盈。   忽然間,只見紫衣女子摘下面紗,沉聲說了什麼。 一瞬間,站在她背後的絕色少女,臉色竟變得蒼白如紙!   而下一刻,隨著一隻煙花射入夜空,高樓之外,但見濃煙四起,火勢熊熊, 殺聲繚繞,無數江湖中人,竟將這座繁華都市的中心,化作了血腥的戰場……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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