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收戰隊 —再生人 第二話∶最壞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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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終於消失在地平線彼端。 樹林裡火苗飛竄,漸漸燃起一片耀眼猩紅,映得四人臉上的流光斜影,不停跳動。昏迷的欣兒、乜眸舐唇的妖冶女郎、環臂冷笑的矮小男子……正倫強忍踝部痛楚,虎吼一聲,揮舞鋼筋朝男子撲去! 「很厲害嘛!可惜對付不了我亞拜羅。」男子迎著揮落的鋼筋冷笑,猛一睜眼∶「SilentImpact(無聲衝擊)」 鋼筋重重打在自稱「亞拜羅」的矮小男子身前,彷佛擊中一堵透明的空氣牆,某種奇異的震動波像湖面漣漪似的,從鋼筋接觸的那一點開始擴散,沿著正倫的指掌、手腕、肩臂等瞬間震盪開來! 正倫什麼都聽不見,也無法發出聲音,彷佛置身真空,倏地向後彈開,平平撞上大樹。一陣喀啦亂響,樹幹以背脊為圓心,裂開一圈圈蛛網般的波狀龜紋,那堵巨大的空氣阻壁才告消失,正倫垂直跌落,全身骨頭像要散開來似的。 (這……這是什麼……) 正倫想甩頭,但頸椎才一動,顱裡的悶痛便搖散開來,眼前一花,幾乎嘔吐,簡直就像車禍造成的腦震盪。好不容易撐起身體,卻見亞拜羅摘下墨鏡,毫無特徵的平庸面孔一陣扭曲,開始變化形狀—— 尖長的耳朵,突出醜陋的嘴吻,整顆顱骨已經失去人類的外型,變得又寬又扁,上頭覆著一層細茸短毛,鼻子卻只剩下兩個並排的三角孔洞,連著噁心的粉紅色皺褶向天瞧起;左右兩隻眼睛分裂到頭顱兩側,黑漆漆的瞳眸倏地脹滿眼眶,骨碌碌的瞬動幾下,迸開的嘴縫裡露出汙黃尖牙。 正倫幾乎脫力倒下。回過神時,他發現自己竟微微顫抖。 「你……你們……」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抑下牙間喉裡的震顫∶「到……到底是什……什麼怪物?」 「怪物?」亞拜羅冷笑。變形之後,他連聲音都變得低沈刺耳,帶著沙沙共鳴∶「我們合成生命體是人類未來的進化模型,是更高等的生命型態。為了確保這顆星球能夠順利的演化,不受外力侵襲,我們才自願擔任進化的先頭部隊。因為有我們的保護而無憂無慮的你們,居然敢說我們是『怪物』?」 「我……我不管你們是什麼……」 正倫拄著鋼筋撐起,突然毫無預警的向前奔竄,居然比剛才的速度更快,藉勢一躍而起,狠狠毆擊亞拜羅的面門!「誰都不能帶走我妹妹!就算你們要毀滅地球、殺光所有人也無所謂!」 亞拜羅身體一頓,似乎呆了片刻;突然冷笑,張口使出「無聲衝擊」,再度震得正倫彈飛出去。「我都不知道該稱讚你,還是嘲笑你了。」亞拜羅嘖嘖搖頭,獸化了的醜陋面孔上仍看得出輕蔑之色∶「腳踝受傷,我看你肋骨至少也裂了兩三根……傷成這樣還能有這種速度,真不愧是範鴻飛一手調教出來的。如果範鴻飛知道他的傳人變成一個短視無知的戀妹狂,大概會氣得從地獄裡爬出來吧?」 正倫已經無法站起來。亞拜羅說的沒錯,他的左肋必然受到嚴重的損傷,正倫歪著半邊身體,勉強跪立起來,麻木的背脊緊靠著樹,連呼吸都能感覺到左脅難以言喻的痛,眼前金星直竄。 亞拜羅低頭睨視,眼裡帶著優越與瘋狂。 「你什麼都不想知道嗎?還是不敢知道?『知道所有的真相之後,就沒辦法再逃避了。』——其實你心裡是這樣想吧?所以無論看到多荒謬的景象、遇見多離譜的怪物,都寧可假裝沒看見,只想帶著妹妹回去,躲在小屋子裡胡天胡地,不管門外發生什麼事。」像狼狗又像山豬的獸嘴裡一陣呲咆,獰笑逼人,露出兩排油黃尖牙∶「你就跟你那沒用的老子一樣,只能躲在變身手環後面逞英雄,不想知道真相,也不敢挺身面對;臨到要犧牲的時候,就只能想到自己的私慾!我來告訴你吧∶赤手空拳,是無法打倒合成生命體的!你要選擇繼續懵懂無知,維繫你那可憐可笑的小小幸福,還是承擔擁有力量的痛苦? 「變身啊!想打倒我們『幽羅』,想要回這丫頭,你就得付出代價!」 (變……變身?) 當正倫心裡浮現這兩個字時,紅晶手環傳出一陣波蕩,驀地竄遍全身,像觸電一樣。剛才亞拜羅也提到「變身手環」的字眼……心緒方起,電流波動再次湧現,遠比第一次更強烈,正倫似乎聽見心臟鼓動的聲音,戴著手環的左腕不停充脹。一個模糊的意象閃過,讓他忘了脅下疼痛,不由自主跟著腦海裡的黑影平舉左臂,握緊拳頭,突然有股喊叫的衝動—— 挾持欣兒的妖冶女郎一扭粉頸,全身僵直,眼中閃著紅光,聲音卻變成一把低沈的男子喉音,帶著遠距傳訊似的模糊沙啞∶「亞拜羅!別玩啦,趕快解決他,把小丫頭帶過來!」 亞拜羅微微一怔,隨即冷哼∶「奇鋼,這會兒還輪不到你來指揮我吧?」 被稱為「奇鋼」的男子聲音大笑∶「這是老大的意思,你想要老大自己來跟你說嗎?」突然轉為厲喝,充滿威脅命令的派頭∶「快讓翼魔女把人帶過來!」亞拜羅面色鐵青,撚指一彈,女郎眼裡的紅光消逝,似又回復了意識,嬌媚的語聲帶有一絲迷惑∶「主人……」 「朵拉,把人帶去給指揮官。」亞拜羅冷笑∶「這裡有我就行了。」 「是。」 噗啦一聲,挾著兩股掀風卷塵的撲打聲響,朵拉背後冒出兩片濕漉漉的翼膜,沾裹著黏稠晶亮的透明汁液,肉翼掙扯幾下,把她身上的制服襯衫撐裂開來,露出碩大的乳房。朵拉把欣兒放在地上,雙手抱胸、咬著下唇,弓著背顫抖呻吟,不停搖晃著波浪卷髮,肉翼一寸一寸擠出她姣美平削的背部曲線,撲打之間甩動汁液,慢慢伸展開來。 嬌喘之間,朵拉十指箕張,狠狠握著乳房,那對E罩杯的筍形巨乳被溢汗的玉手抓成濕黏黏的兩團,不住揉捏,發出淫靡的水漬聲;驀地仰頭尖叫一聲,扳直腰板,甩得美乳高高蕩起,乳尖劃圓;背後「唰」的一聲,兩片各近四公尺的肉翅翼膜完全展開,宛若一隻巨大的蝙蝠。 朵拉的發稍還滴著汗,赤裸的胸脯在火光中極其耀眼,彎腰將欣兒橫窩在胸前,壓得兩球椒乳向外攤,沖著正倫斜眸媚笑,一面伸出小巧的舌尖,輕舐欣兒微張的唇瓣,振翅騰空飛去。 正倫幾乎被巨翼捲起的風壓掀翻過去,鋼筋脫手,飛沙走石間掙不開眼,依稀眼前黑影一閃,亞拜羅的獸咆已近在耳畔! (欣兒!如果有刀就好了……) 亞拜羅的兩隻巨大獸爪摁上肩頭,張嘴咬下,腥臭濕熱的鼻息噴上正倫頸間。 正倫本能的舉起右手一揮,亞拜羅尖聲怪叫,突然飛退。倏然睜眼,才發現整條右臂包著一層似膠非膠的鮮紅布質,手背、肘臂外側覆著鍍金般的棗色裝甲,只有手掌部位是白色的。那裝甲外殼看似金屬,卻異常輕薄緊貼,完全感覺不到重量,就跟衣服沒兩樣。 更奇特的是他手裡握的那柄刀。 那是一柄長長的日本刀,刀身超過一公尺、彎曲度頗大,刃上帶著波浪狀的稻妻紋,是極具日本南北朝「相傳備前」風格的太刀形制,鮮紅色的刀環、刀莖造型十分簡樸,連「造邊」(指刀身形狀)都是古老的「菖蒲造」,猶如一片鋒銳細長的菖蒲葉。 這樣優雅古老的刀形,刃上卻閃耀著鍍鎳似的光華,刀環及其他細部的裝飾也帶有新潮的極簡主義風,刀莖配置著電子儀錶與功能不明的掣鈕,就好像用最新的材料工法重製一柄古老文物,並賦予它尖端性能一般,「前衛」與「復古」在這把刀上取得了怪異的平衡。 正倫覺得這刀的「菖蒲造」十分眼熟,卻想不起在哪裡見過。他低頭檢視,發現左腕上的紅晶手環隱隱有電光流竄著,然而除了右臂的裝甲跟那把憑空出現的怪刀之外,全身上下都沒有異狀,衣服手腳都還是原來的樣子,自然頭臉也是。 亞拜羅按著毛茸茸的胸口,獸爪縫中滲出綠色的血液。 「你連變身都是半吊子!看來我連想打敗『蜻蛉切』的傳人、一雪前恥的機會也沒有……」亞拜羅占滿眼眶的漆黑瞳眸回映火光,帶有某種極端邪惡的天真∶「受死吧!SilentImpact!」 聽到「變身」兩字,正倫又覺電流通過身軀,終於明白這兩字或許就是啟動手環的密碼,卻已遲了。巨大的衝擊音波正面襲來,正倫握緊左拳,瞬間紅晶電光竄上肩臂,直通右手,鮮紅的長刀劃開無形震波,卻防不了隨後而來的亞拜羅—— 獸爪利光一閃,紅刀脫手飛出,正倫重重撞上大樹,胸口噴出五條血箭! 「這一下解決你!」亞拜羅咆哮著。正倫雙腳還未觸地,它黑茸茸的身形倏然已至,五隻粗鐵閘似的獰惡鐵爪直往正倫的小腹刺去。 「颼!」一道青色的電光貫穿爪心,亞拜羅慘叫一聲、踉蹌後退,碧磷磷的血液噴得正倫滿頭滿臉;緊跟著颼颼兩聲,亞拜羅的雙肩關節又濺出兩蓬綠血,精準無比的瓦解了它行動能力。獸嚎聲裡,一條人影從天而降,寶藍色的類膠緊身衣裹出曲線玲瓏的身軀,上頭覆著深紫色的鍍面裝甲,材質與正倫右臂的護具如出一轍;光滑晶亮的蛋形面罩包覆了整個頭部,腦後略顯尖翹,頭頂有兩個複眼似的突起,造型有如流線化的胡蜂。 這名藍甲戰士毫無疑問是女人。裝甲貼身的程度,會讓人誤以為是空山基筆下的金屬裸女,寶藍緊身衣與深紫金屬殼交互束裹,勾勒出身高一百七十五公分以上、腿長超過全身二分之一的修長曲線,結實的胸部、窄小的臀,似乎連小腿肌肉都被亮滑的紫甲裹得纖毫畢現,從火光剪影看來,完全是個一絲不掛的裸裎美女。尤其是細得不可思議的腰,猛一看還以為不是真人,立刻就想到了蜂。 藍甲戰士握著一支天藍色的槍,看起來像是十九世紀的美國雷明頓左輪,超過三十公分的槍管橫架在左臂上,呈瞄準狙擊的姿態,整體風格、材質與那柄鮮紅色的日本刀相彷佛,又是一樣有著復古造型的前衛武器。正倫注意到槍管托尺上刻著一排優雅的書寫體「AquamarineAculeu」(海藍刺針)。 亞拜羅咒駡起身,藍戰士冷冷看著,槍口竄出青芒,筆直貫穿亞拜羅的眉心,綠血噴濺一地,黑茸茸的身體直挺挺的倒下。「你能不能動?」藍戰士扔給正倫一包止血棉,粗魯的拉起他的手臂。「如果能動,我們立刻離開。」 「如果動不了呢?」正倫痛得火氣上湧。 藍戰士用那把優雅的長左輪指著他的太陽穴。「這把『海藍刺針』會幫你解脫。相信我,比落在他們手裡好。」 「我……我還要去救我妹妹。」 「我也是。所以得先救我們自己。走!」 一聲咆哮,亞拜羅從地上爬起,沾了綠血的西裝下身爆成碎片,身軀似乎又比剛剛大了兩三倍。「這……」正倫目瞪口呆,藍戰士卻按下左腕上的藍晶,正倫才注意到她左手裝甲嵌了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銀手環。 「B-2,快過來!」藍戰士對手環上閃爍的藍晶沈聲呼喚,回頭說∶「合成生命體有很強的再生能力,只要體內的生命核不被破壞,就能不斷再生,而且會針對致死因素再進化,越變越強,直到所有武器都失效!」 「那它的生命核在哪裡?」正倫按著胸前的傷口勉強奔跑,面色發白。 「不知道!每隻都不一樣!」藍戰士拽著他翻過一片焦木火牆,一台無人的藍色重型機車迎面沖來。「上車去。先離開這裡,別浪費時間!」 巨型化的亞拜羅果然變得更加迅捷,兩肩勃然昂起,皮膚外面覆著硬甲,像是腰部以上異常肥大的狼人,身長將近三公尺,撲上來就是一陣撕抓!藍戰士回身應戰,俐落的連擋幾下,猛被掃到一旁,連滾幾圈翻起身來,那把名為「海藍刺針」的流線長左輪已架上左臂。 亞拜羅卻搶先一步。它將正倫抓起擋在身前,獰笑∶「來啊,小娘皮!看是他先死還是我先死?」語聲未落,那台藍色重型機車呼嘯而至,近看前輪居然比後輪大,錘頭鯊似的扁平車前罩下,兩條豪邁的鐵管跨過車腹,像極了鈴木(SUZUKI)生產、以操控困難聞名的GSX1100SKATANA,但尺寸卻大上許多,衝撞過來的聲勢極為兇猛。 「停。」藍戰士直到最後一刻才下令,巨大的重型機車倏然停住,車輪離正倫的小腹只有零點五公分。亞拜羅抓著正倫移開身體,低頭對他冷笑∶「現在,連救兵都束手無策了,我看你還能變出什麼花樣?」獸爪一緊,正倫胸口汨汨出血,染紅了衣襟下擺。 「你!如果不想他死的話,乖乖把槍放下。」 藍戰士站起身,「海藍刺針」的扳機護弓還圈在食指上,手掌一放,頎長的槍管帶著槍身滑指地面;亞拜羅一抬下頷,她便緩緩將槍放落,伸腳踢遠,雙手舉起,顯示手裡沒有武器。 「解除變身!把手環丟過來。」亞拜羅得意獰笑。 藍光閃現,流竄的青色閃電都回到了藍晶裡,原地出現一名苗條的短髮少女,大約十八九歲年紀,清冷的眼眸裡波瀾不興,有著超齡的成熟,腰身仍是窄細得令人瞠目,不由產生「遇風即斷」的錯覺。她的身高比穿裝甲服時略矮一些,大約是一百六十五上下,但比例完全沒變,銀灰色的緊身衣褲裹著一雙勻稱結實的美腿,厚重的軍靴與皮夾克更襯出驚人的超纖細腰圍。 少女解下手環,輕輕按下藍晶,扔到亞拜羅身前。 這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好運。亞拜羅興奮莫名,伸手要拿卻還差了一兩公尺,隨手將正倫丟在地上,一把抄起手環∶「小丫頭!你也未免太天真了,就這麼白白把東西送給我?」 「也對。」少女微一冷笑,剎時有種冰霜消解的美,旋即大喊∶「衝撞!蜂尾飛彈!」 亞拜羅手上的藍晶一閃,藍色重型機車B-2應聲急沖,把它撞飛出去,手環遠遠拋落;車腹兩側彈出莢艙,數十枚手榴彈大小的尖錐導彈曳尾齊發,轟得林間一片白霧,亞拜羅慘嚎不絕,綠血濺湧如瀑。 少女著地滾去,一把抄起「海藍刺針」,眼見手環還卡在十幾公尺遠的石縫裡,已然來不及入手。亞拜羅再度變形復活,高逾六公尺的身軀揮散白霧,仍舊是上半身巨大、下半身窄小的誇張體型,全身披覆著一塊塊穿山甲般的硬堅皮鎧,犬科動物的顱型甚至長出灰色的外骨骼,硬皮鎧與骨甲間露出鋼刺硬毛;行走時前肢觸地,趾爪簡直就像生物化的怪手,一揮就是幾棵樹轟隆倒下。 「快上車!」少女對正倫大叫,回頭向手環奔去,長腿細腰的動作柔軟而協調,就像牝豹出獵一樣賞心悅目。亞拜羅怪爪一揮,少女去路頓時受阻,「海藍刺針」瞄準它咽喉、眼珠、下陰等要害接連開槍,亞拜羅稍退幾步,被貫穿的傷口又長出龜殼般的花紋硬甲來。 (沒有選擇了。要查出欣兒被抓去哪裡,就得先打倒這個傢伙!) 「變……」 「住手,你不能變身!」少女猝然回頭∶「那個手環,不一定是為你準備的!」 正倫深吸了口氣,左手平舉,把身體交給腦海裡的模糊神識,紅晶上電光竄流,在周圍張開兩公尺見方的球形力場,一道紅色閃電從天而降,貫穿他的身體。 「變身!Revive!」 眼前一紅,腦海裡閃過遨翔天際的畫面,傷疲的身體突然有了支撐;低頭一看,自己已穿上紅色強化服,鍍亮的棗紅外甲散發鏡面光芒,感覺紅晶的能量充斥全身,隱隱鼓動。他看不見自己的模樣,直到面罩裡響起合成語音∶「乙太能源填充完畢。Dragonfly作戰模式啟動,代號∶Revival-Red。」 (原來紅戰士的形象是……蜻蜓!) 亞拜羅轉移目標,揮舞爪子咆哮而來。 正倫才剛想著武器,掉落遠處的紅刀已傳送到手裡,但要揮刀沖向一隻兩層樓高的猩狼混合體,還真是有些遲疑。正倫本能從後腰拔出一把短筒左輪造型的手槍,將擊錘扳至「連發」的位置,扣下扳機∶「再生雷射!」左輪彈倉一轉,槍口接連射出光團,卻無法射穿亞拜羅堅硬的護甲。 「再試試這個!」擊錘扳至「切割」模式,槍口筆直射出一條線型雷射,在亞拜羅胸前硬甲上灼出一枚小小的亮紅圓點,燒融漸深,驀地整個貫穿過去。亞拜羅嘶聲慘叫,身體一斜,整條手臂連著大半塊腋脅被雷射線切下。正倫收手不住,握著槍把斜斜切倒一整排林樹,好在雷射光突然消失,連扣幾次都沒反應。 「『切割』模式只能夠維持十秒,」面罩裡傳出少女的聲音∶「自動裝填需要十五分鐘。趴下!」 正倫想都不想,往地上一撲,幾乎與一台家庭房車等長的B-2發出怪獸般的轟隆巨響,從頭頂飛越而過;另一頭,亞拜羅全身冒著白煙站起,原本綠油油的斷口處長出一隻更巨大的手臂,包覆刺毛肌肉的硬皮竟泛著甲蟲般的霧鏡光華,與其他部位的甲殼全然不同。 「它又進化了,別再浪費武器。」變身為藍戰士的少女煞車回頭∶「快上車,抓緊了!」正倫不敢遲疑,縱身躍上B-2,車腹莢艙再度彈開,僅剩的十餘枚蜂尾飛彈連竄,亞拜羅舉手一擋,導彈全炸在臂甲上,卻未聞呼號。 趁著空檔,藍戰士掉轉車頭,駕駛B-2沖出火光燭天的樹林步道,巨大的車輪彈跳著下了臺階、沖倒護欄,轉眼將公園拋至身後。兩人沿著S大後的山道一路急馳,所幸都沒遇著車輛,山裡夜幕低垂,B-2卻沒有任何照明設備,藍戰士流暢的壓車轉彎,彷佛生了雙夜視眼。 正倫沒坐過速度這麼快的摩托車,何況是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山路間,不敢偷瞄計速器的指針,緊緊摟著她的腰,這才發現她的腰枝結實緊致,不僅毫無余贅,連半點女性身體的那種脂腴膏潤也沒有,充滿鋼片般的柔韌彈性,恐怕比目測再細一些。 軋的一聲,B-2一個離心力極強的側壓大轉彎,急停在山坳的空地上,正倫幾乎被甩下斷崖。藍戰士按下環上藍晶∶「解除變身。」力場再度包圍整輛座車,藍紅電流消逝後,不僅少女、正倫恢復本來面貌,連B-2也突然縮了水似的,變成一台貨真價實的紫灰色GSX1100S「風魔刃」。 沒了面罩之後,眼前的景物變得更加黑暗。少女扭亮車頭燈,拿出兩頂安全帽,以及一支長得跟注射針筒差不多、內裡卻流著粉紅色螢光液體的透明管來。「你……你幹什麼!」正倫被強制著掀開袖管,掙了半天卻掙不開,驚詫之餘,也不禁有些著慌∶這麼大的力氣與結實的肌肉,誰知道她不也是什麼合成人? 「這是調節血清。」少女將推管一按到底,正倫看見針孔附近的細小血管被液體染成一條條螢光粉紅,又突然消失不見。 「這就是『乙太能源』產生的生體遮蔽性,只是暫時性的。再生強化服使用的乙太能源,會不斷修正使用者的體質,使我們變得更適合它,就像某種會改變容器的液體一樣。不幸的是∶能源不是智慧生物,它沒有辦法判斷什麼樣的改變對你比較好,所有的變化只對它自己有利。」 「意思是?」 「副作用。」 少女注射完畢後,小心收起透明管,悄悄退了幾步。正倫下意識跟著,少女卻從皮夾克裡掏出一把巨大的以色列制「沙漠之鷹」指著他。 「坐下。只要一下子就好。」 「你這是什麼意思?」正倫將手指移到紅晶。 「等我確定調節血清能抑制你的副作用,就帶你去個地方。那裡有你應該知道的一切。」 「如果血清無效,」正倫突然覺得好笑∶「你又要幫我『解脫』嗎?」 「別誤會,這只是保護我自己而已。」 尷尬的氣氛持續了一會,正倫踱到機車旁坐下,一摸胸口,才發現原本五條深可見骨的爪痕居然止了血,雖然碰到還是很痛,但明顯是皮肉之傷,絕對不是原本足以致命的程度,踝部的傷也獲得一定程度的好轉。「這就是你所謂的『副作用』?看來它救了我一命。」 少女並不理會,槍口定定架在膝上,眼角餘光瞥著手環上的時間。 「十五分鐘了。」片刻,她用尖細的下頷輕摁藍晶∶「沒有異狀。」 正倫以為她自言自語,忽然藍晶手環上傳來一個溫柔動聽的女聲∶「應該是沒問題了,不過還是要做過詳細的檢查比較好,你趕快回來吧!我們都擔心死了,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說。」 他心念一動,也跟著按下手環上的紅晶,銀框邊緣閃起個小小綠點。果然聽見女人輕呼∶「你也會用變身手環了嗎?真是好聰明呢!你好,我叫凱薩琳。」笑意溫婉,居然在跟他說話。 沒來由的一陣慌,正倫半天才訥訥抓著頭,答得七零八落。「你……你好,我……我叫範正倫。」 「久聞大名了,真是好有禮貌的乖孩子啊!你跟小芸一定還沒互相介紹過吧?她叫江上芸,雖然看起來很幹練,不過今年才十九歲,比你還小一點。你們要好好相處呀!」女人似乎覺得很有意思,說著說著笑了起來,聲音甜絲絲的,卻不過份賣弄嬌膩,感覺像是熟稔已久的鄰家大姊姊在耳邊喁喁細語,說的都是園外院中的無謂事,再也自然不過。 少女面無表情,又摁了一下藍晶,黑暗中也看到銀框邊緣的綠點閃爍。「我要開啟通信遮罩了,免得被追蹤。有事回去再說。」 戴上安全帽,重新發動機車引擎,按下儀錶板的紅色按鈕,兩人手環上的綠點同時熄滅。正倫默默上車,原本打定主意,就算死也絕不示弱,結果名喚「江上芸」的少女卻彷佛故意和他作對似的,油門連催幾下,正倫只得死死抱著她的小蠻腰。 他發現說話比較能夠轉移對速度的恐懼。 「手環是怎麼回事?那個亞拜羅又是什麼東西?」正倫大叫∶「為什麼是我們?為什麼是我和我妹妹?」 「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 「你到底要不要聽?」沈抑的喉音從風裡削切過來,餘聲呼嘯遠去∶「二十年前,有一批具有高等智慧的宇宙星獸降臨地球,以人類當時的科技完全無法抵擋,它們悄悄的繁殖,意圖侵佔地球。各國政府為了避免引發人民恐慌,刻意隱瞞消息,暗中派遣特務部隊對抗。就在束手無策的時候,來了另一批外星人,他們自稱『天蠍星人』(Scorpio);天蠍星人是為了對付星獸而來,於是提供各國政府技術與武裝,終於合力將宇宙星獸消滅。 「再生強化服,是天蠍星人提供給我國政府特務戰隊的武器。著裝者只要啟動手環,喊出『變身』的口令,手環裡的晶體就會釋放出乙太能源,形成保護力場;這個時候,位於我國上空的同步衛星『神甲三』就會把強化服傳送過來,在零點一秒的時限內完成變身。像這樣的強化服一共有五件,而配備強化服的特殊作戰部隊,就叫做『特務戰隊』。」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正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電影看多了,以為自己是MIB星際戰警?」 「MIB是天蠍星人幫美國設立的抗星獸用特殊作戰指揮部,我國的特戰單位叫做『TDR』,也就是『國土防衛軍』(TerritorialDefenceRegiment)的英文縮寫。」 「TDR?」正倫忽然想起亞拜羅說的話。 ——如果不是因為你非死不可,我倒是很想吸收你加入TDR。 「星獸戰爭結束後,天蠍星人封閉所有基地設施,駕駛母艦離開了地球;從那天起,國土防衛軍就腐化了。TDR開始利用秘密搜集的星獸標本與殘骸進行實驗,企圖掌握製造星獸的技術,他們宣稱一切都是為了防止星獸再次降臨的準備,甚至進行活體實驗,創造了所謂的『合成生命體』。」 「所以亞拜羅、翼魔女朵拉,都是TDR製造出來的合成生命體?」正倫大喊。 「沒錯!」江上芸的聲音隔著賽車頭盔隨風送來∶「當年『特務戰隊』的戰士們發現國土防衛軍已經變成邪惡的中樞,於是偷偷帶著變身手環離開,潛伏民間,其中有一小撮人組織起來,反抗著TDR的種種暴行。」 原來這就是父親躲躲藏藏的原因。正倫籲了口氣,突然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原來父親不是刻意遺棄了自己,不是討厭自己所以才避不見面,這一切都是因為TDR苦苦追殺的緣故。「我父親……也是嗎?他……現在在哪裡?」 機車轉進了一條小路,風聲陡然變得勁急,在耳邊劈啪作響,迎面送來淡淡的鹹味。或許是海風的緣故,正倫不確定江上芸是否答了什麼,或者根本沒聽見問題,只能默默攬著她的蜂腰,直到重型機車停在一棟懸崖邊的三層獨棟別墅之前。 江上芸按下儀錶板的掣鈕,車庫的鐵柵門升起,KATANA低嗚嗚的噴吐白煙,熄滅車頭大燈,緩緩滑進去。她關閉柵門,脫掉安全帽,甩了甩挑染成褐色的俏麗短髮,隨手理著鬢邊的羽毛剪。 「這裡就是反抗TDR的大本營?」 「過去三年,」她領著他走上車庫底的鐵條便梯。「是。」 「我以為秘密戰隊的基地應該更科幻一點。」正倫笑著。 江上芸沒有答腔。從背影看來,她的腰圍大概只有二十三四寸,幾乎跟正倫的大腿根部相差無幾,因為腰細的緣故,整個背部呈現漂亮的倒三角形,略為窄小的臀部也並未顯得平板,結實的肌肉在臀股上方繃得緊緊的,行走之間,肩、腰、臀、腿股等隨著S型的曲線起伏款擺,有種極為協調悅目的運動之美。 那絕對是經過嚴格體術鍛鏈的結果。運動如果是為了得到強大的肌力、柔軟度與協調性,是不會把肌肉練成健美先生那樣子的。即使初期可能會把練出稜角分明的肌肉線條,但隨著肌肉的強度與耐力等增加,又會慢慢緊束成更密實的狀態,以提供更強的運動性能。所以精通中國武術或空手道等格鬥技的高手,鮮少有像魔鬼阿諾般,一身筋肉糾結的。那種的身體反而沒有足夠的運動性能。 正倫從小接受父親嚴格的體能訓練,他原以為像欣兒那樣還保留著少女的鮮嫩腴潤、內裡卻蓄滿爆發力的身體,已是女子鍛鏈的極致,沒想到江上芸把體脂肪比例降到最低、完全供給肌肉發展的堅韌軀體,也能擁有這麼動人的韻致。 江上芸突然停下腳步,帶著露指手套的右手停在門把上,卻未回頭。 「你父親死了。」 正倫一下子沒反應過來,腦子裡成片空白,脫口問∶「怎麼死的?」 「TDR的指揮官親自出馬,那天你父親沒有帶變身手環。」江上芸微瞥了他一眼∶「我雖沒有親眼目睹,不過我父親說,令尊死得很壯烈。」 正倫半晌沒說話。 「我很遺憾。」她又補了一句,低頭轉開喇叭鎖。 「沒關係。」正倫略微回神,聳了聳肩,試圖揚起嘴角卻沒辦法笑。「他失蹤這麼多年了,我們早就有心理準備。知道清楚了反而好。謝……謝謝你。」江上芸沒說話,帶著他走上二樓。 這真是很普通的一棟濱海別墅。以裝潢格局來看,或許是度假休憩的好地方,但卻沒半點秘密基地的架勢。二樓走廊盡頭有間敞開門的房間,裡頭擺滿各式各樣的儀器機具,稍微比較能符應正倫的想像。 房裡有個披著白色實驗衣的金髮美女,大約二十六七,輪廓深邃,發色淡如稀蜜,容貌遠比印象中的英美系女子秀麗,側面像是希臘化時代的大理石雕像,尤其白皙細膩的肌膚,絲毫沒有歐美婦女大毛孔、表面粗糙的缺點,似乎帶有北歐一帶的血統。 儘管容顏細緻,她的身材卻很高大,裹在黑色絲襪裡的長腿蹬上高跟鞋後,身高大概將近一百七十八公分。包著皮質窄裙的腿股十分豐潤,實驗衣裡的絲質襯衫被撐得渾圓挺翹,繃著兩球起伏晃蕩的巨乳,尖端隱約可見兩點突起。正倫頗有驚豔的感覺,但自忖英文不好,朝她微微點頭致意,希望不會有開口交談的尷尬場面發生。 金髮美女抬起頭,沖著他倆一笑。「回來啦?你真是比我想像得要可愛,是個小帥哥呢!」國語字正腔圓,無論腔調、措辭,根本無法想像出自外國人之口,竟是先前通過手環聯繫的那個女聲。 正倫有點錯愕,金髮美女卻眨了眨眼。 「你好,我叫凱薩琳。KathrineAnt。」 他慌了手腳,支吾半天。「呃,我……我叫範正倫。」 凱薩琳一本正經點頭∶「我知道。」成熟美豔的臉上掠過一抹淘氣的神情,忍不住舉起白膩的手背掩著嘴,捂住平坦的小腹輕笑起來。 背後突然響起一把蒼老的聲音∶「凱薩琳雖然是芬蘭裔,不過她六歲以前是在這裡土生土長的,不只會說國語,連方言也說得很棒。她二十歲就取得MIT的雙料博士,是百分之百的天才,想想老天爺有時候實在不公平,居然把美貌跟智慧都給了同一個女人。」 「您又取笑我了。」凱薩琳嫣然一笑,忽然一本正經∶「上帝是很公平的,他如果給了一個女人智慧與美貌,就會懲罰她嫁不出去。」抿著一抹調皮的隱忍笑意,眼角眉梢的風情愈加動人。 正倫聞聲回頭,一乘輪椅緩緩滑入房內,椅上的老人幾乎縮成了一團,凋萎的小臉彷佛是曬了幾個月的橘子,焦褐色的乾皺皮膚有著煙腐般的陳舊氣味。那種極度駭人的衰老使正倫無法正確判斷他的年紀,不過就算有人說老人足有一百幾十歲,他大概也不會覺得驚訝。 「我叫江嵐。」老人直視正倫,黃濁黯淡的眼裡有著劍一樣的寒芒。「請原諒我不能起身跟你握手,你也看見了,我的身體不太方便。有些事情雖然簡單,但不是每個人都做得到,我們只能選擇對的來堅持,對吧?」 正倫全力抵擋他那足以殺人的鋒銳逼視,沒能分神多想,老人卻笑起來,靜靜垂下目光。 「你母親必然長得很漂亮,才能夠完全壓倒你父親的惡劣基因,可惜我無緣得見。我跟你父親鬥了一輩子,什麼都爭、什麼都不肯讓,即使並肩作戰的時候,我也從來不覺得藍戰士要聽紅戰士的指揮。我很想認識一下徹底征服範鴻飛的女人,當面向她表達敬意。」 (這是說我跟爸爸長得不像的意思嗎?) 「原來您,就是當年跟我父親一起作戰的特務戰隊藍戰士?」 老人點頭。「你父親如果還在世,看起來就是我這樣子,有時候我還蠻羨慕他走得早。小芸應該跟你說過這些了,她老覺得我說話不人性,讓人聽了不舒服。」江上芸背對他們,雙手飛快在電腦鍵盤上按打著,彷佛什麼都沒聽見。 「在我們那個年代,天蠍星人提供的調節血清,其實只是延緩乙太能源副作用發生的時間而已。當下還不覺得什麼,等他們一離開地球,所有的壞毛病全都跑出來了。」 正倫一陣毛骨悚然。 「所以說,乙太能源的副作用……是老化?」 「多了。暴躁、易怒、難控制的暴力傾向、幻覺……說也說不完。」老人淡然一笑∶「天蠍星人提議要帶我們走,利用母星的技術研究出徹底解決副作用的法子,不過沒人肯去。如果當時知道副作用是那樣,或許我會離開地球也說不定。」 正倫瞥了一眼身後的江上芸,她連打字時腰肢都帶著好看的節奏。老人看出他的憂心。 「兩年前,我把凱薩琳從澳洲的秘密研究所接回來,讓她根據天蠍星人留下的紀錄研發新的調節血清;事實上,她從學生時代就著手進行相關的研究,當時已經接近完成階段。現在我們用的血清,可以很有效的消解乙太能源殘留在人體裡的影響,雖然未來的事誰也不敢說,不過我想凱薩琳比誰都瞭解乙太能源,像我這種未老先衰的糟糕情況應該不會再發生。」 正倫琢磨著末兩句話的意思,忽然抬起頭,果然見凱薩琳微微一笑,轉過左腕,雪白的腕間帶著一隻綠晶手環。 「凱薩琳的父親葛林•安特,是當年特務戰隊裡的綠戰士。他原本是中研院的科學研究人員,後來捲入天蠍星人降臨的目擊事件,被國土防衛軍吸收。葛林死後,凱薩琳繼承了他的手環。」老人說∶「而小芸是我的女兒,代替老朽不堪的我成為再生藍戰士,對抗變質的TDR。」 「所以,繼承變身手環的我和我妹妹,也必須成為再生紅戰士?」 「正確的說,是你們其中一人。」老人垂著頭,慢慢說著∶「調節血清必須以著裝者的DNA來配置,使用他人的調節血清不僅毫無效用,很可能會加倍催化乙太能源的影響。我手裡握有當年五名戰士的DNA樣本,你今天所使用的血清,就是利用你父親的DNA製造出來的。我們都該慶倖它能發生作用,我從來都反對在沒有確認血清的效能之前,使用變身手環。」 「手環一定要由這五個人使用嗎?」 「任何人都可以使用。」老人疲憊一笑∶「我說過了,關鍵是血清。沒有調節血清,變身只是自殺行為,而且是死亡方式極度痛苦的自殺行為而已。」 「那麼……為什麼偏偏是我們?」正倫突然有些激動∶「既然任何人都能變身,為什麼不找願意戰鬥、適合戰鬥的人來穿強化服?我妹妹連螞蟻都不忍心傷害,找不到平常餵食的流浪狗會哭好幾天,這樣的女孩子怎麼戰鬥?凱薩琳也是,小……江小姐也是,就因為我們的父親是特務戰隊的戰士,所以就要拋棄應有的人生,不考慮以後的生活,只在當下拚命打擊邪惡? 「為什麼我們不能選擇?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倒楣。」 老人霍然抬頭。 一瞬間,正倫覺得他的目光彷佛有了實體,就這麼直直搗進眼眶裡,粉碎所有血肉意志,只能愕然回望。 「戰鬥是件很糟糕的事。不管變不變身,戰鬥都會徹底改變人們、毀滅家庭,使他們無法回頭。所以只要毀滅我們五個家庭就好了,我不想再拉別人下水。」老人直視著他,目光如電∶「我甚至考慮過,等集合五隻變身手環、重新打開被天蠍星人關閉的基地後,利用DNA樣本培養五名戰士的複製人,來承擔戰鬥的痛苦。當然,如果戰士們有後人,就不必複製生命造孽。 「你明白了嗎?在這件事情上,你的感受被關照的程度,甚至不如複製人。」 正倫呆怔片刻。 「我……我拒絕接受這樣的事。」他定了定神,儘量不與老人的目光交會。 「救出我妹妹之後,我們就離開。我和我妹妹一直過著平靜的生活,跟這些恩怨糾葛都沒有牽涉,以後也會是這樣。如果你們要的話,我可以把紅戰士的變身手環交出來……」抬起頭來,才發現老人已滑出房間,連回頭都懶得。 「我非常討厭你父親,討厭得不得了,可我尊敬他。我從來都覺得,認識範鴻飛是件可以說給別人聽的事。我很後悔今天見了你。」老人暴躁的聲音越來越遠,似乎帶著些許疲憊。 「凱薩琳,你替他檢查一下,別讓他死了。在把他妹妹救回來之前,隨便找個房間讓他待著。」 正倫覺得無地自容,想像老人的輕蔑與不屑使他十分難堪,他甚至不願意看到女孩子們露出同樣的表情。 凱薩琳卻未如他的預期,只是溫柔一笑,拉著他的右手,稍微靠近就聞到一股淡淡的紫羅蘭香,柔軟的掌心又滑又膩。「你本來就可以選擇的,不要覺得有什麼不對。來!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是要抽你的血來調製血清,已備不時之需,順便做點簡單的檢查。你怕打針嗎?」 「你……為什麼要選擇戴上手環?」正倫本想這麼問,話到嘴邊卻有些餒,順從的點了點頭,任由凱薩琳擺布。 檢查完畢,江上芸帶他爬上樓梯,在三樓之上的天臺還有個加蓋的頂層小閣樓,周圍種滿了耐鹽潮的綠色植物。閣樓裡有單人床、書桌等傢俱,還有間小小的浴室,面海的方向有整片落地窗,懸著隔音、擋光效果極佳的厚絨窗簾。 「窗子儘量不要打開,海風鹽鹵很重。吃飯的時候我會叫你。」 「你……為什麼要戰鬥?」正倫突然從背後叫住她∶「你父親讓你選擇過嗎?」 「我們沒有選擇。」江上芸倚著書桌,隨口回答。正倫發現她不垂手挺立、擺出職業軍人架勢時,意外有著十九歲少女將熟的自然風情。「我從懂事起就開始被人追殺,變身只是活下去的手段。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你和你妹妹一樣,無憂無慮的長大。我先下去了。」 正倫還想再跟她說點什麼,突然心臟揪緊,「砰」的一聲,眼前一片血紅。那種感覺跟變身非常相似,但他很確定手環沒有任何反應。 (這是……) 血豔豔的紅色充滿整個視界,正倫緊抓著咚咚作響的胸膛,甚至可以感覺到心臟撞擊掌心的劇烈;全身血液像煮沸了似的,幾乎要從毛孔中噴濺出來!一股熱流在腹中翻騰迸散,瘋狂灼燒著血肉…… ◇◇◇ 恢復意識的時候,他發現自己俯臥在一具白皙的身體上,面頰貼著濕裸的肌膚,讓他想起盈芳柔軟的大胸脯,兩者卻截然不同。 這是一副緊致的胴體,整整比盈芳小了一號,胸側肌肉十分發達,即使躺下,細緻的乳房也沒有平攤的跡象,仍挺翹尖聳;乳間一條纖細凹痕延伸到秀氣的圓臍,兩側肌理密實,束成小小一圈。即使身體的主人不住輕喘,起伏的胸腰也未露肋骨,全是柔韌有彈性的肌肉。 正倫圈著她的腰枝,兩手拇指相距不足十公分,手裡窄小緊實的細膩觸感,宛若抓著一名奇幻小說裡的女精靈。分跨腰際的兩條雪白大腿被拱壓成淫靡的M字形,髖骨部位的嫩肌緊連腰身,居然沒有絲毫縐折,曲線無比誘人,看得他下體一陣勃昂。 女孩感受到逼人的迫脹,咬著呻吟微微弓身,吐息濃重,濕滑的膣戶腔壁開始收縮,力道強得像是要擠出陽具。 他突然知道自己抱的是誰了,嚇出一身冷汗。陰戶裡傳來的吸吮勁道卻讓他無法抽身,硬脹的陰莖退出小半截,擠著滿壁潤澤悍然深入。江上芸被推得往前滑,咬著下唇抑住叫喊,鼻中卻迸出嗚咽,死緊的膣腔居然還能再收縮。正倫只覺得陽具像被夾斷了似的,前端卻彷佛抵到一團融化的溫熱果膠,忽然有種溶溶泄泄的豐沛水感,緊跟在她的高潮之後,精液噴射而出。 江上芸可不是何盈芳。他認識她還不到兩小時,對她一無所知,面對他父親的咄咄逼人毫無招架之力,完全承擔不起與她發生關係的責任,更別說讓她懷孕。正倫射得頭暈眼花,神智微一清醒,急忙想離開她的身體,才發現她毛髮茂密的陰阜早已沾滿白漿,黏糊糊的一片濕亮,白皙的小腹與床單上還有乾涸後又被汗水弄濕的漿漬,不知射過多少次。兩人貼合之處,還被插著的陰戶箍緊肉柱,微微外翻的陰唇不甚肥厚,生鯛片般的粉色柔肌因為劇烈充血的緣故,呈現豔麗的鮮嫩桃紅,沒有半點黑褐沈積,被晶瑩的液珠一沾濡,果真像花瓣一樣動人。 正倫的精力正急遽復蘇,連他自己都覺駭異。 江上芸的胴體確實美得出人意表,但這樣的慾念勃興絕不正常。正倫腦海裡突然閃過「副作用」一詞,想趁陽具還未翹硬之前退出,卻不小心按住江上芸的胸脯,壓了滿掌滑膩。這大概是她全身上下最柔軟的部位,連乳尖都不是膨硬的那種,就是嫩嫩的一點肉,整顆乳房壓下去卻帶有肌肉束般的驚人彈性,絕非薄膜水袋般的手感。 江上芸睜開眼睛,清冷的眸裡漾著高潮後的迷茫酥軟。她其實已經動彈不得了,這麼密集且長時間連續的高潮極耗體力,如果換成一般女子,可能真的會脫陰而死。她勉力抓住他的手腕,卻無力推開,高潮後敏感的乳頭被掌心熱度一摩挲,半身都酥了,咬牙低聲說∶「你……你別碰我!」低抑的喉音雜著止不住的喘息,比忘情呻吟更加誘人。 正倫有點茫然,下體卻跟神識分開了似的,一股腦勃挺起來,脹大到幾乎是噴發前的程度。江上芸被弄得蜂腰一扳,差點忍不住呻吟,以為他有意如此,急得圓睜杏眼∶「放手!你……你別碰我!」唇頰上的彤豔逐漸退去,黏著半邊濕發,顯得既蒼白又無助。 他看得心疼起來,移開手掌撐起半身,徐徐將紫紅的陽根退出,雞蛋大小的前端拔出膣口時有些緊滯,拉得兩人一陣哆嗦。原本穿的衣服散了一地,撕得條條碎碎,揀不出一件完整的,兩隻手環都扔到牆角,桌椅狼籍。正倫心裡大概猜到了八九成,忙不迭的拿過椅背上的浴巾披覆玉體,問得很小心∶「我們怎麼了?」 「副……副作用。」江上芸有點喘不過來,咬牙忍辱的模樣除了倔強,還透著幾分不自覺的媚。 「乙太能源第一階段的生體改造作用,就是異常分泌荷爾蒙。如果不能得到調節,等身體適應這種異常後,就會順利過渡到第二階段,造成神經電流的異常。根據過往的經驗,從第一過渡到第二階段需要的時間很短,如果完全不進行調節,五分鐘之內就會併發第二階段的徵兆。」 換句話說,變身的第一階段副作用,就是使著裝者異常發情,產生強烈的交合衝動。如果不能立刻施打調節血清或與異性交合,五分鐘之內,就會因為體內神經電流的異常脈衝,而產生極為嚴重的癲癇症狀。 正倫注意到枕頭、床單上都留有自己口吐白沫的痕跡,床腳甚至有些微嘔吐出來的穢物,再加上全身肌肉殘留的痙攣疼痛,可以想見當時發作的劇烈程度。 (所以我強暴了她?) 「不是你想的那樣。」彷佛看穿他的念頭,隨著全身奔竄的強烈快感漸漸平復,江上芸慢慢寧定,又恢復成那種冷淡平靜的神態,彷佛說的是別人的事。「我是為了救你,才跟你做這種事。如果我堅持不要,就算你發起狂來,也不能拿我怎樣。」 正倫聽得錯愕。「我們……」 「你不要誤會。我只是想告訴你,即使跟你做愛是最壞的選擇,但這也是我的選擇,和你沒有關係,不必覺得內疚。」她說得淡然,轉開視線,姣好的頸部曲線繃得膩白,看得正倫一陣怦然。「我不會說『就當給狗咬了一口』這種過份的話,不過也請你明白∶我只是做我該做的,沒有別的意思。」 「你為什麼要救我?」 「因為在你和你妹妹之間,我們選擇了你。」江上芸轉頭直視他,清澈的眸裡沒有猶豫羞赧,那種凝然的目光與她父親同樣犀利,彷佛毫無保留的敞露嬌軀、剛被初識的陌生男孩狂亂採擷的不是她,反倒是正倫下意識躲避著。 「我的任務是把你帶回來。如果你死在這裡,一切就沒意義了。」 正倫彷佛被澆了盆冷水,心中的綺念蕩然無存,但胯下仍堅硬無比,即使已射得陰囊裡隱隱作痛、全身乏力,勃昂的陽物卻不見疲軟。 「躺下。」 他乖乖聽從命令,江上芸拖著發軟的嬌軀,重新跨上他的腰,咬著牙一點一點吞納滾燙的鐵杵;坐到底時,仰頭吐了口斷悠悠的長氣,雙手按著他的小腹,結實的上臂夾著一對渾圓玉乳,身體微向側彎,彷佛有些禁受不住。由下往上看,她又細又緊的蜂腰益發圓實,乳間到臍部的細凹痕性感撩人。正倫幾乎失去控制,便要挺腰拋聳,好不容易還有一絲理智∶「你……為什麼……」 「再射一次。如果還覺得想要,那就再射一次。」她咬著牙,緩緩抽納陰莖,話語裡不帶感情,那種箍緊的美妙感覺卻迫人慾狂。「我……我們不能冒險。你……你都射出來,阻止身體過渡到第二階段,別這麼死了。」 正倫無法再忍耐,一把攫住她的結實的乳房。江上芸用力揮開他的左手,誰知顧此失彼,左乳被抓得飽實,恣意揉捏。趁著一陣銷魂快感,他大著膽子叫她的小名∶「小芸……」聽她嗚嗚嚶泣,下體一陣劇烈拋撞,陽物沾著漿水唧唧出沒,插得液珠四濺。她的蜂腰像要折斷似的,小巧的下頷抵緊鎖骨,無助的發出幾聲嗚咽,勉強回神,伸手甩他一記耳光! 「放手!」低抑的喉音迸出銀牙,她瞪著他的模樣淒豔而狠厲。「我……我是救你的命,不是讓你享受我的身體,不准碰我!你……快點射出來!快點出來,快點出來、快點……」 耳畔吐息溫熱,帶著沒有任何人工芳劑、淡淡的少女體香,「快點出來」的迷濛低語像催眠咒似的,正倫被喚得有幾分泄意,忍不住去握她的蜂腰雪股,緊緊掐進濕滑彈手的嫩肌裡。小芸已到了要丟不丟的緊要關頭,陡地被掐醒了幾分,憤怒的抓著他的手,壓在床頭,滴著汗水的嫩乳在正倫眼下恣意搖晃,甜香四溢。他的陽物又脹又硬,死命往上衝撞,淫靡的水聲啪啪勁響。 小芸幾乎被頂暈過去,總算明白這股囂狂的熱勁何來,勉強迸出零碎的字句∶「不……不准……閉上眼……哼……別!別……不准看……」最後一個「我」字咬在小嘴裡,仰頭哀鳴。 正倫不敢不閉,雙腕被她滑膩而有力的小手按著,乳香貼面搖晃,光想就血脈賁張,偏偏不能看不能摸,咬牙挺聳,齒縫裡迸出低吼∶「小芸!這樣……我射……射不出來!」掙彈起身,死死摟住她的蜂腰,剎時一泄千里,一注又一注的噴出熱流,射得小芸劇烈痙攣,咬牙暈死過去。 ◇◇◇ 房門「碰」撲撞開來,凱薩琳急急沖入∶「他的DNA報告……」嬌呼一聲,檔案夾掉落在地。她心裡有了譜,趕緊扶正倫躺下,一邊拿浴巾為癱軟的小芸揩抹穢跡,焦急問∶「產生副作用了?怎麼不叫我?」 「他很……很嚴重,比打錯血清還嚴重。兩……兩分鐘不到就休克了,我……我沒辦法……」小芸高潮未退,嬌軀不住抽搐,話說得很辛苦。 「可憐的孩子!」凱薩琳為她抹去汗漬,憐惜的撥開濕發,檢查了瞳孔與下體,輕輕將她靠放在床邊,拿出一管裝著鮮紅螢光液體的注射筒,轉身按著正倫肘彎,一壓到底。 正倫被皮下注射的疼痛弄醒過來,朦朧間看清凱薩琳的臉,掙扎著說∶「副作用……我……小芸……調節血清……」 凱薩琳輕柔的哄著他∶「好了、好了,沒事啦!小芸沒事,你也沒事了。我在這裡看著你,你睡一下。」 再睜眼時,正好聽到老人嘀咕了一句,輪椅滑出房間,帶上了門。 「你醒了?」凱薩琳溫柔的笑臉映入眼簾∶「真是好險。如果沒有小芸,這次你就沒命了。」 淋浴間的水聲忽止。小芸穿著T恤牛仔褲,赤著腳走出來,手裡拿著半乾浴巾擦抹濕發,修長的腿股被緊身牛仔褲裹得玲瓏浮突,蜂腰卻藏在寬大的棉罩衫下,只有在走動間才能隱約看見。正倫覺得褲襠似又脹起來,她卻自顧自的拉開椅子坐下,繼續抹發,彷佛什麼都不曾發生。 「我……到底怎麼了?」 凱薩琳拉起他的手,輕輕撫著。「我們弄錯了一件事,幾乎害你送命,真是對不起。」 正倫微微蹙眉。他知道接下來的話很重要,沒敢打斷。 「根據化驗的結果,你的DNA樣本和令尊的有些出入。」凱薩琳說得很慢很溫柔,彷佛怕刺痛了他。「從比對的結果來看,你們並沒有血緣關係。我很遺憾。」 瞬間,翼魔女朵拉那與妖冶美豔毫不相稱的、死板板的合成語音又湧上心頭。 ——比對完畢。確認目標樣本B,樣本A刪除。 (原來我就是那個不符比對的樣本A……但,這又是為什麼呢?) (我,怎麼可能不是爸爸的孩子?) 老人離開房間時撂下的那句低語,正倫終於明白它的真正意涵。 「凱薩琳……」老人面對得力副手的溫柔安慰,哼笑裡有幾分自嘲與苦澀∶「二分之一的機率,非黑即白。看來這次,我們真是做了最壞的選擇。」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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