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61 步出山野 book18.org
折騰許久,谷靖書算是把整套《甘露譜》的動作和心法都過了一遍。雖還沒 達到少年預想中的「神功大成」地步,那書生卻等不及要下山回家,而少年自己 也有些吃膩那些肥雞肉兔,很是想念正常的飯菜了。因此上他們略作收拾,將衣 服樣貌拾掇得齊齊整整,從那山中走了出來。 book18.org
谷靖書不是貪財之人,從南宮家那座山莊出來之時,除了一些必要的東西, 沒有想過占他們家分毫便宜的念頭,因此兩人除了那一身衣裳,少年腰間的長劍 ,渾身上下便再無長物。南宮家僕人給他們準備的器具之物,帶著走實嫌累贅, 兩人只拿新鮮樹葉包好早一天打下煮好的山雞野兔當做乾糧,就這樣上路了。 山路崎嶇,少不得披荊斬棘,終於來到大路之上。那地界還在襄陵城外,雖 偏了方向,但距離南宮家郊外的莊園也不遠。谷靖書辨明方向,一時有種衝動, 想要回去山莊探探谷雲起的消息。但朝那邊望了許久,他終於狠下心來攜著少年 手掉頭走去那相反的方向。 book18.org
此以後若無意外,他們與這南宮家,與谷雲起,只怕是不會再有什麼瓜葛了 。 book18.org
南宮珏見他往那邊看著,隱約便知曉他心中的念頭。但少年固然說過谷靖書 的親人,自己也要當做親人來對待,真要做到卻並不容易,便沒有開口乾擾他的 思緒。谷靖書毅然下了決心,少年心頭一松,反倒大方了些,隨他走了一會兒, 便道:「靖書,我們回去看看谷雲起怎麼樣了,若是父親對他不好,我們就帶他 一同回家,好不好?」 book18.org
谷靖書邁出去的步子不由一頓,遲疑了一下,方道:「這……只怕不成。南 宮老爺教你恢復內力方法時曾說,你若恢復過來,永不得出現在他和叔叔面前… …」話雖如此,他也走不動了,那心裡無比渴望能有個兩全的法子,既不壞了南 宮珏對南宮北翊的承諾,也能將谷雲起自南宮北翊手中解救出來。 book18.org
南宮珏道:「靖書果然是傻瓜,打探消息,就一定要出現在他們面前麼?」 谷靖書呆了呆,只見少年行走起來足不沾塵地,輕輕一點便能飛起來似的, 這才記起他的武功畢竟不是白學的。只是他卻還是放心不下,道:「倘若南宮老 爺真的對叔叔不好……」 book18.org
「那我就將他搶過來,交給靖書照顧。」 book18.org
「這……你卻還是要同他們會面……也會與南宮老爺起衝突。」 book18.org
「我不怕與他起衝突。」 book18.org
「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你……唉!」谷靖書只有苦笑,道,「你和他的關 系本就複雜得很,簡直是理也理不清的一團亂麻。再會面實在不知該以什麼方式 相互面對……」 book18.org
南宮珏歪頭看著他的神情,安靜了一會兒,道:「靖書,你在擔心我?」 「是……」 book18.org
這自然是毋庸置疑的,谷靖書反而不明白他為何要這樣問了。少年緊跟著問 道:「比對谷雲起還要擔心?」 book18.org
「這……我……」 book18.org
雖然實際是在這樣做,但要他斬釘截鐵地肯定這個事實,到底還是有些難為 他。當初在山莊中撇下谷雲起帶走少年,已令他無比內疚,此刻再叫他重溫一回 那種光景,可是更為難受了。 book18.org
少年卻也沒有逼迫他,道:「你不用擔心。到前面那個茶棚歇下,我去去就 回,不會有事的。」 book18.org
「小珏!」 book18.org
「我說過會將你的親人當做自己的對待,雖然我不知道對親人要怎樣,可是 讓他過得好一些總沒有錯,是不是?」少年摸了摸他的臉,容色早已消解了從前 的冰冷無情,在那真摯雙眼的映照下,更顯得溫柔和暖,脈脈含情。 book18.org
谷靖書被他這一言,一眼,一撫,感動得差點要哭出來,只又道了聲:「小 珏!」少年不等他再說什麼,將他往前面一推,自己飛身倒縱,再一旋身,風也 似的絕塵而去。谷靖書手才伸出,已連他帶起來的風聲也沒捉到一縷,自然更攔 阻不下他。 book18.org
事實上他也不是真的要攔,只是為著少年這份心,想要對他表達出自己的心 意。來不及也罷,少年腳程那麼快,等他回來再說也是一樣。 book18.org
而且想到少年回來時可能會帶著谷雲起,他對南宮北翊會怎樣也不甚在意了 ,心情一下子好了許多,抬足朝前方路旁的茶棚走去,居然連自己身無分文的事 也忘得一乾二淨了。 book18.org
那茶棚四面無牆,一眼看盡,沒有客人,所以谷靖書一近前來便格外顯眼, 茶棚老闆趕緊招呼著就拎著茶壺要來沖茶。谷靖書手裡拿著兩包還沒吃的熟肉, 也趕緊尷尬地搖手搖頭,連連道:「我就在這兒躲躲太陽等個人,不勞您駕了。 」 book18.org
「天這麼熱,喝兩口茶生津解渴,好生歇息著等不是更好?」 book18.org
老闆大概是難得開張,轉瞬間一碗茶已經衝下,殷勤地將那熱氣騰騰的茶碗 端到他面前來。 book18.org
怪只怪谷靖書那身衣衫是從南宮家裡穿出來的,上好的料子與剪裁,雖說在 山上奔波弄得有幾處破了,但他本性是個愛惜東西的人,早起又特意收拾齊整了 ,乍看起來自然不像是一個子兒也沒有的窮光蛋。谷靖書連解釋也無從說起,那 茶碗都湊到嘴邊了,他也只有苦笑著接下來,乾脆就在桌前坐下了。 book18.org
他反正也要等到南宮珏回來,坐會兒也好。但至於南宮珏回來後有沒有錢付 帳,那他卻完全不擔心了。反正有南宮珏在,一切由他做主。 book18.org
一想到南宮珏,他忍不住就想笑。這孩子真的是越來越懂得怎樣顧惜他的心 情,並不再一意孤行了。他明明仍擁有控制一切的強大力量,卻肯聽從,甚至主 動去為他做那些連說也沒說出來的事,這若是別的什麼人,不免便有些討好的嫌 疑。但在少年,那卻絕對是一心一意為他著想的。 book18.org
他忽然回想起從前,更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當他從村中外出時,當他在溪 中被那狼星魁欺凌時,當他第一次被少年居高臨下地看著時……他哪裡能想到自 己會與少年走到這麼近的距離呢? book18.org
小珏,好孩子…… book18.org
☆、part162 因緣際會 book18.org
那老闆見他面含笑容的,更不虞他沒錢付帳,又聽見一行紛亂的馬蹄聲從遠 處響過來,雖不知會不會在這兒停歇,但招呼一聲總不會有錯,老早便站到茶棚 邊上候著。 book18.org
那些人來時正衝著谷靖書那面,本來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被老闆揮著撣灰的 白布條子一招呼,眼睛自然而然地也就往茶棚里一掃,那當前一騎立時便驚「咦 」一聲,下意識地勒住馬韁,回頭道:「大少爺——」 book18.org
谷靖書也不由抬頭一看,那前面一騎讓過,露出來的赫然竟是一張頗為熟悉 的臉。 book18.org
那熟悉的臉旁跟著探出第二張臉,更是熟得谷靖書差點沒失手打翻了茶碗, 驚道:「二哥!」 book18.org
「谷靖書!」 book18.org
南宮瑋對谷靖書其實僅有一面之緣,而且那時他的心思還幾乎全在南宮琛身 上,反應還沒有南宮琛快。 book18.org
而南宮琛這一聲叫出來,那自然又驚動他們這隊伍中的另一人。即刻便見後 面一騎排眾而上,那馬背上的人腰背挺得筆直,神情淡漠,眼神卻極其銳利地盯 在谷靖書身上,谷靖書竟被他看得手足無措,身軀僵硬,動也不敢亂動一下。 「……谷靖書?」 book18.org
那人開口,聲音也是冷淡之極,谷靖書簡直不曉得自己哪裡得罪了這位從來 沒見過的大爺,訥訥地應了一聲,明明是不欲與南宮家的人再有什麼瓜葛,此時 卻不由得偷瞄著南宮琛,盼著這位好脾氣的二哥能夠不計前嫌,給自己幫襯一把 。未料南宮琛此時卻沒看他,正與南宮瑋面面相覷著,好像竟不敢再那人面前造 次似的,沒有再開口。 book18.org
那人自然便是他們請來的「甘為霖」。他雖定要說「甘為霖已死」,南宮瑋 等人也只以「前輩」之名來稱呼他,但思前想後,除了真的甘為霖,也絕沒有其 他人會對天門谷氏這般熟悉且情深義重,因此心下其實百分百地確定他就是那甘 為霖。只是這人脾氣不好,與那父母心的醫者果然相去甚遠,他們因著父親的托 付,只求將他平安送抵谷雲起面前,不敢違逆他分毫。也正是因此,他們才折回 襄陵,只為那人要看一看谷靖書。 book18.org
谷靖書和南宮珏被父親帶去了郊外山莊,但南宮北翊與谷雲起回府時卻不見 他們二人蹤影。他們兩兄弟也並不清楚怎麼回事,當然就要帶甘為霖去那郊外山 莊,這半路碰上,其實也真是運氣了。只是南宮珏不在旁邊,又不知是怎麼一回 事。 book18.org
谷靖書被甘為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回,只覺那目光不但沒有緩和,反而更 是冷冽刺骨。他被看得幾乎想落荒而逃,又知道自己決計跑不過那人胯下四條腿 的馬匹,只得戰戰兢兢站在遠處等著他的宣判。 book18.org
甘為霖不情願似的確認了他就是「谷靖書」,驀地冷哼一聲,馬背上身形一 晃,迅若飛鷹地撲到谷靖書面前,一手按著桌面,一手拎著谷靖書腰帶往上一提 ,便攜著他倒飛回了馬鞍上。 book18.org
那老闆看得目瞪口呆,谷靖書自己也嚇得手酥腳軟的,慌忙不迭地嚷道:「 二哥救命!」那甘為霖當即喝道:「亂吼什麼,誰要你的命了?不好好在家中呆 著,沒事跑這麼遠做什麼!」 book18.org
谷靖書被他丟在馬鞍上坐著,慌亂無措地東張西望,聽見甘為霖的訓斥,雖 實在不知他為何要這樣教訓自己,還是老實答道:「我正要回家去,也沒想走這 麼遠來。」 book18.org
南宮琛不由輕咦一聲,忍不住道:「你回家去,那小珏呢?」 book18.org
「小珏……他、他同我……」谷靖書這才記起南宮珏與南宮家那亂七八糟的 關係,面對的偏又是南宮家的人,真是不知該怎麼解釋小珏要同自己回家去,才 不會惹得這兩個南宮少爺生氣了。 book18.org
南宮琛道:「該不會你們鬧了彆扭?」 book18.org
「不是……」 book18.org
南宮琛又詫異又好奇,還要繼續追問下去,甘為霖已截斷道:「你要回家, 那再好不過。我等順路將你送上一程,你在這兒認識的人交接的關係,最好全都 忘掉,再也不要想起!」 book18.org
他說著便要提韁縱馬,谷靖書大驚,忙道:「我還要等小珏!」 book18.org
「南宮三少爺?」甘為霖冷冷地道,「姓谷的有一個跟南宮家扯上關係,已 是不得了了,你定要將自己也趕上燒烤架麼?」 book18.org
谷靖書聽得心中一震,脫口道:「你認識雲起叔叔?」 book18.org
甘為霖這卻沉默了半晌,方道:「我不認識他。」 book18.org
「那……」 book18.org
「我只認識一個與你們長得很相似的人……混帳。」甘為霖說時咬牙切齒, 幾乎要將谷靖書脖子也掐斷。谷靖書咳嗽幾聲,涕淚交流,還是不得不急忙請教 道:「那是誰?與我和雲起叔叔是……是什麼關係?」 book18.org
甘為霖怔了怔,喃喃道:「什麼關係?」 book18.org
「我、我自小沒有雙親,也不知道有什麼其他親人……」 book18.org
甘為霖自嘲似的笑了起來,道:「原來如此,你並不知道這些事情。不知道 便算了吧,那也不是有什麼好處可占的親戚,只會有更多麻煩。」 book18.org
谷靖書聽他話語中憤世嫉俗的意味太濃,忍不住反駁道:「前輩此言差矣, 事親盡孝,此乃人之本性,與好處不好處,麻煩不麻煩並無關係。」 book18.org
甘為霖又是默然,忽然將他當做小孩子一般地摸了摸他頭頂,道:「靖書, 不知道有不知道的好處。就是知道了,你又能怎麼做?有仇不能報,有冤不得申 ,有苦不得脫……那谷雲起已是耽誤了一生,無論是他還是那……那個人,都不 想你也來承擔這些事的。」 book18.org
谷靖書也有些驚愕,聽他的話,同時也記起谷雲起的態度,那果然是並不希 望他與南宮珏插手他和南宮北翊之間事務的。只是更該驚訝的卻是這個人……「 你……前輩是……是誰,為什麼知道這麼多……」 book18.org
甘為霖沒有答話,谷靖書心中翻騰,又道:「雲起叔叔……果然是我親叔父 麼?他不肯承認,原來是怕南宮老爺為難我和小珏。若是如此,前輩……你所說 的那人,是我的……我的親生父親嗎?」 book18.org
「……」 book18.org
「前輩和兩位少爺在一起,是受南宮老爺的囑託,前去為叔叔診治的麼?」 谷靖書一念至此,不禁著急起來,慌道,「前輩快去,莫要耽擱了時間!」 ☆、part163 誰更重要 book18.org
他還以為谷雲起仍在那座山谷之中,只要揚鞭策馬,轉瞬便能救治得了,所 以既著急,又是由衷的喜悅。谷雲起的生死大事之下,他的那些未解之惑便都算 不得什麼了。 book18.org
那甘為霖容色雖冷,但見他反應迅速,頭腦聰敏,又對谷雲起自然流露出一 種極其親厚依戀的孺慕之情,眼中也不由閃過一絲欣慰之色,隨即道:「好,我 們這便出發。」 book18.org
他說著韁繩一抖,那茶棚老闆被他們這齣戲碼弄得愣在一旁,眼見谷靖書就 要被甘為霖帶走,如夢初醒地忙道:「這位公子茶錢還沒有付!」 book18.org
甘為霖動作便一頓,卻也沒有半分遲疑地只回頭瞟了南宮瑋一眼,南宮瑋自 然乖覺地立即掏錢。南宮琛趁著這時節,忍不住又問道:「小珏去哪裡了?」 他向來不愛多話的,只是不知為何,瞧見谷靖書孤身一人,便忍不住想問個 清楚。說到底,他與南宮瑋會突然從關係疏離的兄弟變為親密無間的情人,都是 谷靖書與南宮珏兩人勾起的邪火,他也說不清對這谷靖書是該埋怨還是該多謝了 。 book18.org
谷靖書不虞有他,如實相告道:「小珏去了山莊,也是看叔叔情況如何的, 我們趕快過去,正好與他會面——」 book18.org
他話未說完,南宮琛已詫異道:「谷雲起已與父親去了天門,怎麼你們一直 在山莊的還不知道這事麼?」 book18.org
谷靖書果然是不知道,一臉的驚訝與茫然,那南宮瑋隨手打賞了茶棚老闆, 一雙眼眯縫著似有若無的瞧向谷靖書,聲色不動,意味卻很是深長。 book18.org
甘為霖哪有耐心聽他們說這麼多廢話,茶錢事畢,即道:「走了。」撥動馬 頭,果然並沒有朝著山莊方向,卻往南方路上行去。谷靖書萬沒想到谷雲起與南 宮珏這兩邊的路途又是背道而馳,雖要甘為霖趕緊去救治谷雲起,卻又怎麼捨得 下那單槍匹馬前去為他打探谷雲起消息的南宮珏,忙猛地一掙,晃晃蕩盪地蹬著 馬鐙一下站起,脫口道:「我要等小珏回來!」他心中焦急,竟等不及甘為霖等 人回話,便雙手揪著馬鬃毛翻身要跳下馬去。 book18.org
甘為霖眉峰一蹙,直聽得他下馬的用心,才一探手去撈他胳膊,喝道:「胡 鬧!」他早已認定谷靖書身無武功,出手便極有分寸,只用兩分力道要把谷靖書 抓回來。谷靖書究竟挂念南宮珏更多一些,知道甘為霖要攔,滿心躲避之意,那 體內甘露譜的功力隨之運行,一意只要跳下馬去。甘為霖手掌一觸他臂膀便是一 震,竟給滑了開去。 book18.org
谷靖書左腳已從馬鐙里抽出來抬上馬背,只再一翻,便可落回地上了。甘為 霖意料之外,反應卻是十分迅速,一翻腕又從另一角度去捉他手臂,手上便用了 擒拿功夫。谷靖書笨手笨腳,又根本沒意識到甘為霖的厲害,這第二次卻被抓了 個正著。他半邊身子都偏在馬背一側,慌亂地只對甘為霖道:「前輩不用管我, 前去救治叔叔要緊。我等到了小珏,自然會來追趕你們。」 book18.org
甘為霖面色卻已變得鐵青,掌緣穴道貼著他臂膀穴道,一股內力強橫地沖入 他經脈之中。谷靖書不曉得厲害,卻依然被這一下震得半邊身子發麻,口拙舌訥 地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那體內的甘露功已自發運轉,霎時間湧入那被甘為霖制著 的經脈內,令他好受了些,卻讓甘為霖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了。 book18.org
他狠狠地瞪著谷靖書,叱道:「混帳東西!誰教你這樣陰損的功夫?你…… 」他身為大夫,本來容易察覺人身體的不同,但谷靖書外表看來只是個身康體健 的俊美青年,只那身功力一經運轉,才讓他立知有異。此刻谷靖書體內內息正自 狂涌,那谷靖書只道它平常乖順地藏在丹田之中並無異動,與少年練功時才會主 動以心法引導,如今這情形他全不知該如何處理。若說仍以心法收束,那心法卻 須配合種種不堪姿勢,他再是不知輕重,也絕不至在這位勃然大怒的前輩面前做 出那種痴態來。所以他一顆心駭異不已,儘管渾身因那淫邪功力的影響又著了火 般的燥熱酥麻,卻怎敢輕舉妄動,只連連搖頭,不敢答話。 book18.org
他卻還不知自己這身功力不但對自身情慾有影響,連近處的生靈亦要被波及 到。甘為霖靠他最近,又直接把著他手臂,穴位更是契合一處,自身灌輸進他體 內試探的內力一被反噬,竟將他激得渾身一顫,心頭驀然生出許多旖想來,幾乎 忍不住要將谷靖書拉到自己懷中,捧著那張臉細細品味一番。 book18.org
但他心志堅韌,又深諳藥石之術,腦中只一點清明,即刻強令另一隻手抽出 幾根銀針,迅捷而精準地扎入腦部幾個穴道,方才徹底擺脫那媚功的影響。 只是他一清醒,眼見的在場其他人卻已然醺醺然欲醉,連那罪魁禍首的谷靖 書,亦沒有力氣或是沒有心思再跳下馬背了,正兩眼迷離地仰著面,兩頰緋紅地 急促喘息著,一個身子便半掛在馬背一側扭動磨蹭,牙齒緊咬,這情態竟還是努 力克制下的結果。 book18.org
谷靖書大約是察覺到他的目光,艱難地將那被情慾淹沒的目光向他投來一些 ,堪堪只道:「前輩……」便說通紅著臉一聲呻吟,說不下去了。 book18.org
甘為霖大為惱怒,只是情勢所逼,他也沒空來發脾氣,只有再起出幾根銀針 ,往谷靖書頭上扎去。 book18.org
周圍不但是人,連馬匹動物也有些受到影響,這種迷離的精神狀態下卻很難 注意到其他狀況,與其說是感知力退化,不如說是注意力都被集中到了一件事上 。既是是強行令自己清醒過來的甘為霖,也不可避免地仍舊精神恍惚。 book18.org
雖然精神恍惚,他的手法卻依然準確精巧,銀針所下,正是穴位所在。 他卻沒顧及到還有外來的干擾。 book18.org
一針刺下,左旁即時一聲怒叱雷聲般貫入耳中。他手未抖,位未斜,那銀針 觸處卻是「叮」一下清脆響動,原來在那針下的谷靖書已連腦袋帶身子地消失無 蹤,取而代之的卻是一把寒若秋水的長劍。 book18.org
長劍下,一雙怒若驚濤的烏亮眸子,正殺意森然地瞪著他。 book18.org
那雙眼竟比他給自己刺入的銀針還要有效,砭得他霎時間更是清醒無比。 谷靖書微弱的聲音自馬腹下方響起,仿佛放下了一百個心地,喃喃道:「小 珏……」 book18.org
☆、part164 表明決心 book18.org
來的當然正是南宮珏。 book18.org
他腳程極快,去往山莊又都是大路,他輕功施展開來甚至比駿馬還要迅捷, 又顧及著谷靖書心中焦急,趕回來時只有更快的。豈料一回來便瞧見谷靖書給人 挾持在馬背上以銀針相逼,他哪裡還管這些人當中有自己「大哥二哥」,只一聲 獅子般的咆哮,猛衝上來劈手奪過谷靖書,手中劍同時上撩而去,格開銀針不算 ,那劍鋒抖動,竟是直取甘為霖的咽喉! book18.org
甘為霖銀針觸著他劍刃,便已覺察到他武功不凡,亦不敢怠慢,當機立斷地 背一仰從馬背另一邊翻身下去,身形急退同時手中再掣出數枚銀針,蓄勢待發。 那邊南宮瑋與南宮珏本來在馬背上摩摩擦擦挨挨蹭蹭的心神蕩漾,陡見眼前 形勢急變,卻也從那浪蕩之中清醒過來,急忙勸阻:「不可!」驅馬擋在了南宮 珏與甘為霖之間。 book18.org
南宮珏只擔心谷靖書怎樣了,別說眼前是實際並非血親的兄長,就是南宮北 翊,他也是一劍追去,絕不遲疑。 book18.org
他沒有再行追擊,不過是因為谷靖書拉住了他的袖子,氣喘吁吁地站在地上 ,低聲道:「不得胡來!那、那位前輩並無惡意,正要趕去救治叔叔……」 南宮珏兀自怒意勃發地瞪著同樣面色不善的甘為霖,道:「他欺負你!」 這要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怕是還有點難,儘管其實教他那《甘露譜》的 少年就是罪魁禍首。谷靖書經這一嚇,又被少年摟著放寬了心,那些不安分的鼓 噪內息漸漸平息,他想得清楚利害,便道:「並非欺負,我……方才你不在,我 有些「走火入魔『,前輩是想給我疏導真氣……」 book18.org
那甘為霖怒道:「什麼走火入魔,分明早已入了那邪魔外道!你本不會武功 ,卻是誰教了你這樣穢亂不堪的功法?」 book18.org
他此語一出,南宮珏雙眼又是一瞪,左手將谷靖書摟得緊緊的,右手劍朝他 一指,怒道:「你才是胡說八道!靖書要練什麼功夫,用得著你來操心麼?他與 我在一起,於世無礙,於人無妨,怎麼便邪魔外道了!」 book18.org
甘為霖這便聽出來他的意思,臉孔青得可怕,只看著谷靖書,道:「靖書, 你與他是什麼關係?」 book18.org
本來想要給他們圓場的南宮瑋兩人徹底被忽略了,想要退開,卻突兀得很; 繼續呆著,又尷尬得很。遇到這種問題,更不能貿然作答,但唯恐拂了甘為霖的 心意,令他暴怒之下拂袖而去,那可更為糟糕了,都不由偷偷朝著谷靖書使眼色 。 book18.org
谷靖書也不禁呆了起來,訥訥道:「我、我……」 book18.org
他還被南宮珏摟抱著,那姿態動作,其實明顯得很。但他終究沒想到這長輩 的痛斥比預想中來得更早,那心裡雖早橫下了決心,口中卻還有些說不出來。 南宮珏一雙清亮的瞳仁也正落回他的臉上,道:「靖書,我們是什麼關係, 你告訴他。」 book18.org
他一開口,谷靖書心中更急,生怕他忽然冒出什麼「靖書是喜歡被我干屁股 的」一類的粗話,叫那甘為霖暴跳如雷起來。少年沒有說什麼怪話,那卻是要留 給他來表態。他額角冷汗涔涔,在這目光交織的中心簡直搖搖欲墜了。 book18.org
「我……我和小珏……」 book18.org
甘為霖牙齒狠咬,咯咯作響。 book18.org
南宮珏一瞬不瞬,只瞧著他。 book18.org
南宮瑋與南宮琛亦是十分關注地盯著他看,看他口中將飄出什麼樣的陳詞。 「我們……」 book18.org
激怒了甘為霖,他會對谷雲起的事袖手旁觀嗎? book18.org
遲遲不說出口,小珏會難過吧? book18.org
大哥和二哥他們……不是早就知道了麼,為何……還要這樣看著我們……短 短几次呼吸的時間,谷靖書冷汗已從頭流到腳,整個人幾乎都要虛脫了。他最終 還是背心一陣陣發涼地吐出了實情:「我們……是要一輩子在一起的……情人。 」 book18.org
話音落下,最先反應過來的還是少年。他面色立即就鮮活起來,雙眼流光溢 彩地很是奪目,甚至毫不避嫌地湊上嘴唇「啵」地親了他面頰一口,快活地道: 「靖書,說好了,我們要一輩子在一起!」 book18.org
南宮瑋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南宮琛,兩人目光交接,小的那個立即羞紅了 臉將腦袋埋在了他背後。他們雖然也夠放浪的了,卻怎麼比得了百無禁忌的南宮 珏。像這樣公然宣揚兩人關係,哪怕是膽大包天的南宮瑋也做不出來。 book18.org
甘為霖胸膛起伏,神色難看,良久,方道:「靖書,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 麼?」 book18.org
話已說出口,再無收回的可能。谷靖書反而鎮靜下來,腰背挺直了些,道: 「我知道,我和小珏正準備回家去。我們並不是一時貪歡,是……是早有打算, 並不怕別人阻攔。」 book18.org
他一口氣把心中的打算全說出來,少年更是得意得不得了,臉兒上滿是笑影 子,瞅瞅谷靖書,繼而更是示威似的朝甘為霖瞧去,真要將人氣炸了肺。 book18.org
南宮家的僕人們俱都面面相覷,其實他們當然早已耳聞了三少爺近來那些不 同凡響的舉動,但看兩個男人好得如同夫妻一般蜜裡調油,還是頗有些吃不消。 南宮瑋則將一隻手別到背後,捉住南宮琛的手也緊握住,也不知是不是擔心南宮 琛瞧見少年和谷靖書的大膽剖白會為自己兩人的「不堪言」難過。 book18.org
南宮琛由他握著手,另一隻胳膊便緊緊摟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頸背上用力 搖了搖頭,自然就是對他的回答。南宮瑋放下心來,再看下去,那甘為霖從最初 的震動中恢復過來,反應倒平常了許多,只是沙啞著嗓子道:「你便是沒想過這 樣做的後果?」 book18.org
谷靖書瑟縮一下,低聲道:「我想到過。想過我家無後,乖違常理,長輩反 對……」 book18.org
「你卻還是決定要這麼做!」 book18.org
「是!」谷靖書的聲音亦大了起來,有一種一往無前的勇敢氣勢,抬頭挺胸 堅定地回道,「就是不孝,我也沒法再改了。我和小珏要在一起,不會後悔,也 不想、不能後悔!」 book18.org
☆、part165 兩情相悅 book18.org
他聲音到底有些顫抖,南宮珏立即將他的手攥緊,雙目虎虎生威地朝甘為霖 瞪去,理直氣壯地幫腔道:「靖書喜歡做什麼,那是靖書的事,不用你來多嘴! 」 book18.org
甘為霖被谷靖書那鏗鏘的語氣弄得噎了一下,卻不理南宮珏的挑釁,只道: 「谷雲起知道麼?」 book18.org
谷靖書一呆,道:「叔叔已經罵過我了。」他想起剛見面時,谷雲起便將他 劈頭蓋臉一頓痛斥。只是回想起來,那時的谷雲起雖也沈屙在身,那股凌厲的氣 勢卻現在也還叫他有些觳觫,又是害怕,又是想要回原來那個鋒芒畢露的谷雲起 ,眼圈都不由紅了,喃喃道:「靖書……靖書不孝,沒能好好侍奉叔叔,卻不知 他此刻怎樣了……」 book18.org
甘為霖本來也在怔忡,忽然冷冷一笑,道:「這本是谷家的事,何用我來操 這份多餘的心。你們喜歡怎麼折騰,原就不關我的事,倒也不必多說了。」說罷 走回馬旁,翻身上馬,看也不再看他們兩人,抖韁便走。 book18.org
南宮瑋兩人擔心他受此刺激,竟不打算去給谷雲起診治了。待看見他走的還 是去天門的方向,才放下心來,叫僕人勻出一匹馬給他們兩人,也不拘他們要去 哪裡,趕快驅馬跟上甘為霖。 book18.org
南宮珏也不客氣,接了韁繩在手,連句多謝的話也沒說——他從來也沒有那 個習慣,便一把將谷靖書送上馬背,自己也跳了上去,擁著他問道:「靖書,我 們往哪邊走?」 book18.org
谷靖書沒想到甘為霖「閒事」管到一半撒手走了,一時竟不知怎麼做才好。 倘若被怒斥痛罵一番,他全都承受下來,那心裡只怕還要坦然好受些。這甘為霖 卻心灰意冷般不言不語地走了,令谷靖書又想起最後一次見著谷雲起時的情形— —他心裡頭的愧疚難過一股腦兒全湧上來,直想追上去向甘為霖認個錯,求他原 諒自己,雖然他並不會改。 book18.org
然而甘為霖那種性子,不理便是真的不理了,他就是追上去,也不過自討個 沒趣。 book18.org
少年熱乎乎的氣息吹在耳畔,谷靖書在失去了一些東西的同時,覺得還好有 著少年溫軟的撫慰,心中好受得多,便朝後仰過頭去,也在少年的頸子上蹭了蹭 ,閉上眼輕輕嘆息道:「我不知道要去哪邊。我有些累,什麼也不想想了。小珏 喜歡往哪走,就往哪去吧,且讓我睡會兒。」 book18.org
南宮珏倒也很是體諒他的疲累,雙手幫他調整好坐臥姿勢,令他舒舒服服地 將頭枕在自己肩膀上,無聲地催動馬匹,便也出發了。 book18.org
馬兒初始顛簸得厲害,漸漸卻平穩若飛,連清脆的蹄聲亦如同大海輕柔的潮 汐,極有韻律。谷靖書在少年的懷抱中,當真有了一場好夢,只覺仿若身處白雲 所做的舟船之中,隨著微風細浪有規律地晃動著,卻十分舒適。他把那些煩惱都 丟了開去,如今只依靠著這無憂無慮,勇往直前的少年,只覺隨著少年去向任何 地方都可,等到醒來,他或者便已將自己帶去了一片嶄新的天地,什麼也不必煩 惱,不必操心。 book18.org
前面馬上人聽見後頭蹄聲響,回頭一看,倒有些意外,道:「三少爺?」 南宮珏瞪他一眼,手裡鞭子舉起,瞄準的便是那人的嘴,威脅的意味太明顯 ,那人慌忙住口,南宮瑋與南宮琛卻也回過頭來了,亦是很驚奇,道:「小珏? 」 book18.org
少年眉頭皺得更深,連瞪了他們幾眼,還是南宮琛明白過來,指了指他懷裡 睡著的谷靖書,做了個悄聲的手勢,少年前所未有地覺得這位二哥順眼起來,點 點頭,嘴唇微動,竟是用上了束音成縷的傳音功夫,告給他道:「別吵著了他。 」 book18.org
南宮琛心裡一時羨慕,身子便不由得往南宮瑋背上緊貼了上去,撒嬌地蹭了 蹭。 book18.org
那甘為霖耳聰目明,想也聽見了他們的叫喊,卻是不理不問,只策馬驅馳, 看來就連厭憎的情緒也欠奉了。 book18.org
南宮珏追上來,片刻便與兩位兄長並轡同行。他也不知是不是察覺到南宮琛 有些異樣,非常銳利地瞟了那緊貼著大哥腰背的二哥一眼。南宮琛本不是放浪形 骸的性子,剛才那動作也是一時興起,被他這樣一注意,頓時大感窘迫,急忙坐 直起來,兩手虛抱著南宮瑋的腰身,不敢再做出那般親昵的舉止。 book18.org
南宮瑋皺著眉頭,覷見甘為霖始終無所動搖,方才有些放心,不悅地道:「 你又跟來做什麼,這位前輩很不好請,你若將他氣走了,叫我怎生向父親交代? 你那靖書的叔叔亦得不到救治,還不是要惹他傷心?」 book18.org
南宮珏滿不在意地道:「那我將他捉住綁好送去便是。」 book18.org
南宮瑋離了二弟依戀地緊挨著自己脊背的溫暖,那心情是更為惡劣,簡直有 心要叫他嘗嘗甘為霖的苦頭,只是怕那甘為霖當真給他惹怒,只在心裡暗暗記下 這一筆,斥道:「胡說八道。他是大夫,你便綁著他去見了谷雲起,他不肯醫治 ,或是胡亂醫治,你又能奈他何?」 book18.org
南宮珏撅起嘴兒老大不高興地道:「靖書想念他叔叔,我帶他去一併看看谷 雲起罷了。只要他不來惹我,我自然懶得理他。」 book18.org
他話里三句不離靖書,南宮琛臉孔雖向著另一面不敢再與他目光交鋒,那心 里其實還是艷羨得緊。這個三弟雖然不怎麼聽話,但或許正是因為不聽話,才會 毫無顧忌地表露出對谷靖書的關切愛意。他與南宮瑋卻是不成,無論在旁人面前 ,在父親面前,他們都尚有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而且恐怕永遠也跨不出那一步 。 book18.org
南宮瑋雖不喜歡有他跟著,但要說服他已是不可能,以武力逼迫更是一樁難 事,便指望他投鼠忌器,記得甘為霖是為什麼而去的,道:「無論前輩對你如何 ,你最好牢記著他關係到你的靖書的親叔叔的性命。」 book18.org
南宮珏當然知道了這一要害關節,只是被他提出來,卻又覺著討厭得很,便 朝南宮瑋瞪了一眼,兩腿一夾馬腹,竟將那馬兒驅向甘為霖的旁邊,一副天不怕 地不怕偏要挑釁一番的神態,令得南宮瑋神色大為緊張,正要上前去阻住他,那 少年倏然回過頭,對他露出一個齜牙咧嘴的嘲笑表情,顯是故意耍弄於他。 南宮瑋被他這個惡作劇的神態弄得一愣,心裡一下放鬆,倒忘了記仇,只隱 約覺著這三弟似乎哪裡與從前有些不一樣了,他卻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有所改變。 或許,這便是他與谷靖書相愛之後,所受的潛移默化的影響吧。 book18.org
☆、part166 誰心所欲? book18.org
沿路的風景越來越熟悉,儘管是夏天,晨起時仍可見遠山上雲遮霧罩,淡煙 疏靄,實不負「雲夢」之美名。 book18.org
南宮北翊的心情卻格外的複雜。 book18.org
馬車停靠在官道一旁,他們正要棄車登山,而谷雲起仍是半昏半醒的樣子, 叫南宮北翊十分憂心。他原本不是沒想過讓馬車慢慢行走,或趁谷雲起睡著時在 路上逗留,以等待南宮瑋和甘為霖的到來。然而拖延得這麼久,南宮瑋和那甘為 霖還是影子也沒有半個,他們卻已抵達了天門所在之地,瞞也是瞞不過去了。 谷雲起虛閉著雙眼,容色安詳。那道旁山峰高聳,古木森森,鳥叫聲此起彼 伏,風吹過則松濤陣陣,闃無人跡,一派荒涼。南宮北翊當年曾從這裡經過,那 時廝殺方休,四處瀰漫著的卻是血腥氣與肅殺的氣息。草還沒那麼深,樹還沒那 麼密,而谷雲起……南宮北翊望了車窗外一會兒,目光重落回谷雲起臉上,一時 又是沈湎於舊時光的溫柔繾綣,又是深憐於眼前人的痛苦哀嘆。谷雲起近來的平 靜安寧,縱使沒有徐大夫的提點,他也看出很是不妙了。一個人若還有些活的氣 息,那無論是喜怒哀樂,總要有一些表露。谷雲起泥塑木雕一般,對他的話語動 作,從那天自陳「沒那麼愛你」起,便當真沒有一絲反應。 book18.org
他心焦如焚,卻束手無策。無論是對往昔的回顧,對未來的設想,還是對眼 下正在做著的事的商量,谷雲起頂多也只是偶爾拿眼睛看看他,一副無可無不可 的神色,就連對回到天門的願望,好像也不如以前那般強烈了。 book18.org
愈是這樣,南宮北翊便愈不能真的停下來等甘為霖,那只會令谷雲起更加心 如死灰。反是天門,有著許多可能觸動他美好回憶的東西,或可令他重新恢復一 些情思。 book18.org
「雲起,到了天門,我們先去拜祭大哥大嫂。若是能夠,將他們遷入祖墳可 好?」 book18.org
他們當年既要安葬谷雁回夫婦的屍首,又要躲避追殺,倉皇之時也只能草率 從事,南宮北翊甚至都不確定自己還記不記得那埋葬他們的地方。 book18.org
谷雲起已然醒了,只是他身體一天比一天差,醒來時也大多傻乎乎的只是發 憨呆愣。南宮北翊似是隨口拋出的問話,實則滿含著將他刺激得清醒一些的願望 。谷雲起直愣愣地瞧了他半天,總算反應過來,口唇翕闢,卻連一絲聲音也沒有 發出。 book18.org
他果然是更加虛弱了,南宮北翊心中一痛,面上卻不好表露出來,便溫柔地 撫著他的鬢髮,道:「你不必勞神,都聽我安排就是。我們拜祭完畢,上山再看 看天門的屋宇居所,得空了更要找人來將它們恢復舊觀,我們便住在這兒了。在 這山上朝看雲,暮聽雨,豈不快哉?」 book18.org
他想像得久遠,自己也不禁露出笑容,凝睇著谷雲起模糊的雙眸,這時當真 將那什麼寶藏家業,全都忘了個一乾二淨。 book18.org
谷雲起神色間有了些色彩,卻是詫異。 book18.org
他無力搖頭,只有闔了闔眼蓋,那唇形動得都看不出有何變動,細若微風地 道:「你……帶我……上山,我給你指路……」 book18.org
南宮北翊也是一怔,不由向外面山林看了看,道:「我雖只來過一次,大體 路徑還是記得的,你不須這般費神。」 book18.org
谷雲起難得在唇角浮起一絲譏刺的笑,道:「你還是……只做你想做的…… 」 book18.org
南宮北翊心下大震,倏然明白他的意思,那是說他南宮北翊的一切打算都並 非為著谷雲起本來的意願,其實乃是為滿足自己的私心。 book18.org
他想和谷雲起廝守終身,在谷雲起看來,大概只是一樁苦差,也是他的一廂 情願。 book18.org
甚至他想治好谷雲起,為的也只是谷雲起活著,自己會有更多的時間和機會 ! book18.org
然而谷雲起想死,他難道能就由著他去死嗎?谷雲起已又閉上眼睛,說:「 你愛怎樣,便怎樣吧。」語聲更如唇邊呼出的熱氣,一落到空中,便即消散無蹤 。 book18.org
南宮北翊哪還敢再堅持己見,一時心慌得只得連道:「不不不,雲起,雲起 ,你想去哪裡,我如今都聽你的……以後也都聽你的!」 book18.org
谷雲起不說話,他哪知道就連討好逢迎這樣的事也並不易做,坐在他身邊簡 直有些六神無主,直到僕人來報告湯藥熬好,才遲疑一下,小心地抱起谷雲起, 下車去給他沐浴藥湯。 book18.org
那山路崎嶇陡峭,從天門禍亂之後,又荒冢累累,白骨磷磷,雜草爬滿了路 徑,藤蘿牽蔓在樹梢,若要走上去,怕是須得披荊斬棘一番方可。南宮北翊要上 山,自然是要同僕人們商議一下行程,安排誰來開路,誰來背負物品,誰又留在 此處看守馬匹車輛,等候可能會來的南宮瑋與甘為霖等人的事。谷雲起剛吃完藥 ,又勉強喝了些米粥,無法就躺下睡覺,也被他抱在懷裡靜靜聽著他的布置。他 吩咐完那些事情,猶豫了一下,低頭瞧著懷中默無聲息的人,柔聲道:「你看這 樣好麼?」 book18.org
徐大夫在對面露出一臉牙酸的表情,只覺今天這南宮老爺不知又抽了哪門子 的風,給谷雲起沐浴按摩時居然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滿腦色慾念頭,反而如此刻一 般輕聲詢問谷雲起是否舒服,儘管谷雲起仍是什麼反應也不給他,他卻做得很是 起勁。 book18.org
谷雲起睫毛扇動一下,許久沒說話,嘴唇翕動,聲音一時發不出來,南宮北 翊卻是早有準備,急急俯下身去將耳朵貼在他唇瓣上,聽見他沙沙的氣息輕吹著 自己耳廓,有些癢,更讓他有些驚喜。 book18.org
谷雲起說:「不要他們。」 book18.org
話語內容卻讓他一時回不過神。 book18.org
他抬起身仔細看了看谷雲起的面容,耳朵上仍有些熱乎乎的感覺,叫他分外 想讓這人再與自己咬咬耳朵。他已然一片深情,無論谷雲起怎樣的舉止,都能引 起他的那份悸動了。他也越是多為這個人的身體著想,便輕聲細語地勸慰他道: 「何須如此?帶著他們,對你的照顧才能更周到細緻一些。若只我一人帶你上去 ,山路難行,少不得牽牽絆絆,又累你上下顛簸,於你身體並無好處。」 book18.org
他這樣真心勸解,谷雲起無論聽與不聽,卻倒真有一種融洽的氣氛。谷雲起 沒有答話,南宮北翊卻知他是無意改變主意,只好又道:「雲起,你……你生我 的氣,卻不必拿自己的性命來糟蹋;我以前對你做的不好的事,等你身體好了, 便一一做還給我也好……」 book18.org
谷雲起神色淡漠,一語不發。南宮北翊想起他先前的話,也只餘下滿心的苦 澀,知道他要自己聽從他的心愿,又知道自己的勸說全無效果。谷雲起早已死了 心,別說為他的話感動,就是連憎恨他,報復他,也全沒有了一絲興趣。而他, 即使在這樣艱難的處境下,又怎能放棄任何一點能夠討好他的契機? book18.org
「罷了……」 book18.org
南宮北翊嘆了口氣,告知眾僕人:「明日你們便都留在山下守候,我與雲起 上山,儘量快些下來,你們仍按時準備好藥石之物便可。」說完這話,再看谷雲 起,他終於合上眼眸安心去睡了。南宮北翊苦笑一下,抱著他回到車廂內,將他 安頓好,仍與他在這車廂之中相擁而眠,聊做一個長長久久的美夢。 book18.org
☆、part167 去往何方 book18.org
山川綿亘著層出不窮的綠,深淺濃淡,相互浸染氤氳著,是以雖綿延千里直 抵天邊,卻絕不單調乏味。 book18.org
南宮北翊背負著谷雲起,行走的並非常路,只憑著那身功夫,在棘叢草尖, 樹梢藤邊輕巧掠過,速度快如飛隼,動作又柔似大貓,在起伏之間儘量不讓背上 的谷雲起受到顛簸衝擊,相當的用心了。 book18.org
以他的身手,攀爬這座大山自是非常迅捷。但山勢連綿,仍要好半天才可能 看見天門留下的一兩處亭台樓閣。谷雲起說要給他指路,果然從早晨起來後便保 持著清醒,伏在他背上如騰雲駕霧一般前行著,周圍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風景箭 一般飛快晃過,他實則有些應接不暇,眼花繚亂了。 book18.org
好在南宮北翊從昨天后確然便非常體諒他,一口氣上了半山,歇在一塊視野 較好的岩石平台上,小心地解開縛著他的帶子,將他重新抱回懷中按摩被帶子勒 過的地方,心疼地道:「累麼?你告訴我要去哪裡,我到地方再叫醒你,不用這 般強撐了,好不好?」 book18.org
谷雲起身體全無法自己動彈,那些帶子雖然已夠寬厚柔軟,他身體也已瘦到 只剩百斤不到,但重量全壓在那些布條上,還是被勒出深深的印記。他睜著眼, 很是費力地轉動眼珠要認出這是哪裡。南宮北翊看他這般辛苦,只恨不能將自己 的所有都能傳輸給他,好叫他能輕鬆起來,又道:「這兒我們當年曾歇息過,雖 然匆匆忙忙的,我還記得它叫做燕子梁。」 book18.org
那山是一重又一重的,從這個山頭到那個山頭,無論上下左右,總也走不完 似的。卻也正是因為這山太大太深,他們當年才能夠從血戰中脫身而出,撿回一 條性命。南宮北翊記性很好,回想起來,甚至連當初谷雲起在此處休憩時疲憊傷 痛的神情也歷歷在目。 book18.org
谷雲起聽了他的話,總算閉上眼睛,勻了一會兒氣息,才道:「燕子梁…… 鯉魚脊……你到……那棵老槐樹下……下山……朝南走……」 book18.org
南宮北翊一怔,那條路他沒走過,但谷雲起說的槐樹他知道,從那裡下山, 走進的便更是群山的深處,在那山谷中應該怎樣走,只怕他轉個彎就完全摸不清 東南西北了。他實在想問問谷雲起到底要去哪裡,但他讓谷雲起說話,本來是要 減輕他思索和觀察的負擔,再這麼多疑問,谷雲起哪有力氣回答? book18.org
所以他只有在心底里嘆了口氣,幫他把勒疼的部位都按摩好了,再將他縛到 背上,即刻動身,飛猱翔鳥般地繼續往山上趕去,指望自己能憑這速度縮短抵達 目的地的距離,夜裡還能返回到大陸旁,再將他的身體好好治療一番。 book18.org
鯉魚脊,老槐樹,下山道。 book18.org
山下樹木亂生,幾乎找不著下腳的地方。南宮北翊又沿著山谷向南行了近十 里路,眼前山勢拗轉,出現了岔道。他好容易找著幾塊還算平整的大石,在遮陰 之處再將谷雲起放下來,一邊再為他按摩肌肉,一邊將隨身帶上的一竹筒藥湯與 粥飯解下來,運起內力給他溫好了喂他。 book18.org
谷雲起精神竟好了些,又給他指點了接下來的路徑,果真聽話地閉目養神去 了。南宮北翊依言而行,穿林逾峽,披蘿入山,心下漸漸有些不安,料到了這蹊 蹺的道路多半便是通往谷雲起向他承諾過的天門秘寶所在。他為了這個目的才折 磨了谷雲起二十多年,如今那東西可能就在眼前,卻反而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他先對谷雲起說過好幾次,那天門秘寶自己已無心染指,想要的只是谷雲起 的身體恢復健康,谷雲起卻毫不理睬。他又才說過谷雲起如今想要怎樣,他都聽 話,除了那毫無效果的勸說,卻也再不能違拗他的意思。因此一面在那彎彎曲曲 的岩洞中前行著,一面憂心如焚;既不能後退回去來食言,便只能加快速度,盡 快抵達目的地,再返回去為他求醫。 book18.org
從岩洞出來,再穿過數個亂石交錯,壁立千仞的峽谷,登上一座矮矮的荒涼 石山,南宮北翊終於又叫醒了谷雲起,問他接下來要如何。 book18.org
谷雲起的精神明顯好轉,說話不再斷斷續續,聲音也清晰了許多,只是這回 卻不再是單純的指路,明顯是要他開啟此處的什麼機關了。南宮北翊按照他的指 示找到山頂中央一塊極為平整厚沈的大石頭,再找著每個角對應的中線,向四周 各走谷雲起要求的步數,挪開那處的岩石,分別將岩石下隱藏的黝黑鑄鐵機關大 力壓下。 book18.org
機關如何發動,南宮北翊尚不知道。他雖說對這寶藏興趣已不是很大,但開 啟了機關,自然便忍不住四顧著看看何處會出現一道門戶。豈料石山沒有一點變 化,就連緊鄰的四圍山壁也毫無動靜。他略有些驚訝於失望,同時卻又鬆了口氣 ,道:「或許這個機關已經失效,雲起,我們回去吧。」 book18.org
谷雲起沒有做聲,他更是滿懷僥倖,負起谷雲起便掠下石山,朝著來路奔回 。這回去的路他自然不用谷雲起指示,更因為心裡一塊大石落地,心情十分的愉 快,速度不減來時。接下來只盼南宮瑋已經請得甘為霖前來,便對谷雲起說一些 溫柔安慰的話,言道待他身體養好,若仍想發出這寶藏,再來想辦法也不遲。 谷雲起不置可否,他們片刻間便又穿過峽谷溶洞,日已西斜,但度量路程, 日落後仍能趕得回馬車邊去。南宮北翊更為振奮,憑著記憶飛步疾行。哪知走了 約一炷香的工夫,周圍山川竟沒有出現一處熟悉的地方。他心知不妙,轉回頭去 看谷雲起,那人還是一臉漠然,目光卻是越過他的肩背望著前方。 book18.org
「雲起……路走錯了麼?」 book18.org
谷雲起便瞟了他一眼,道:「沒錯。」 book18.org
「……我以為這是走回大路那邊,你……」 book18.org
谷雲起瞧著他的目光略微露出一點古怪的神色,像是笑,也不知是笑他的愚 鈍,或是自己的得計,道:「往前走。」 book18.org
往前走,到的會是什麼地方,已是不言而喻。 book18.org
☆、part168 寶藏入口 book18.org
金色太陽隱在高大的山峰之後,濕漉漉的峭岩上不時滴落碎玉瓊花般的水珠 ,映上一方還未遁逃的日光,飄飄洒洒的金屑一般閃爍不定。 book18.org
南宮北翊怔忡地在原地停頓了一會兒,飛來的水滴沾上衣裳,輕盈如雪,瞬 間便消失無蹤。他呆了一陣,終於又將縛著谷雲起的帶子解開,重將他抱在懷裡 ,看著他的雙眼,道:「雲起。」 book18.org
谷雲起也看著他,平靜得很。 book18.org
南宮北翊深吸了一口氣,鄭重地道:「雲起,那天門秘寶,我這一生都不再 肖想。你若是為了之前的承諾,那卻沒有必要了。是我不想要的,你並沒有不守 承諾。我們回去,等甘為霖來為你治病,好不好?」 book18.org
谷雲起再度露出那有些古怪的笑容,輕聲道:「回不去了。」 book18.org
「怎麼會?」南宮北翊下意識地轉回身,那山川青翠明秀,一派大好風光, 實在不像是斷絕了歸途的樣子。他記得風景是從自己走出那溶洞後開始變了的, 問題應該就出在那暗無天日的溶洞之中。事實上溶洞裡路線本來就曲曲折折難以 判斷,在那裡動手腳是再好不過的辦法。南宮北翊雖然回過身,卻也立即意識到 就憑著自己剛來時那點微末的記憶,別說溶洞裡的路徑已然發生變化,就是沒發 生變化,他也極有可能弄混了路線。 book18.org
這種意識一起,他頓時有些懊喪,又有些不解,道:「進入寶藏的人總要出 來,這機關設置得堵住了出路,豈不是一開初便是個引人入彀的陷阱?」 book18.org
谷雲起眼神放空,也不知在想什麼,聞聽他的疑惑,淡淡地道:「寶藏中另 有一路出入,不過為安全起見,那條路只能由寶藏里打開,在外面卻開不了。」 所以他們只剩下往前走一途。南宮北翊苦笑,道:「比起翻山越嶺,好像反 是這條路更容易一些,是不是?」說著,倒也不用等他回答了。南宮北翊沒有再 將他縛回背上,只以雙手將他橫抱在胸前,飛身起落,發足疾奔而去。 book18.org
谷雲起給他摟在胸前,耳旁風聲呼嘯,鼻端若有若無地縈繞著他的氣息,這 原該是很能令他歡喜心動的一幕,此刻卻形同虛設,毫無效果。這個男人正在從 未如此大方地給他以細心關懷,溫柔呵護,然而,無關他曾經的欺騙與折磨,就 算徹底拋開那摧垮他身體和意志的事端,這份愛,他也根本接受不來。 book18.org
他能夠忽略掉那些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痛苦和恥辱,同時卻也沒有了感受他人 溫暖關懷的能力。 book18.org
不管是好是壞,能夠支撐這副殘破的軀體苟且存活著的,再不是什麼強烈的 執念,卻是將那一切都捨棄後的漠不關心。 book18.org
愛和憎,其實都已成為他的沉重負擔,而他再無力承受得起。 book18.org
就連「被愛」,也不是一件輕輕鬆鬆就能做到的事。 book18.org
南宮北翊只覺自己的胸懷溫暖了他發涼的身軀,心神蕩漾,想得便多了些, 道:「雲起,你說回不去,可是除了這路,也包括我們之間的事?」 book18.org
「我們確然回不到從前,亦只能向前去。那座寶藏或許就跟橫亘在我們面前 的難題一樣,是你對我的一番考驗吧?」 book18.org
「倘若我親眼見到秘寶,卻再不為所動,你是否……便能相信我的真心,與 我一道度過你這重病的難關?」 book18.org
山風呼嘯,霧靄再起,西沈的紅日氤氳在蒙濛霧氣中,暮色提前便降臨了這 片山中。草木經日曝曬的氣息變得格外強烈,而南宮北翊也終於站在谷雲起指引 他來到的地方。 book18.org
這個地方三面峭壁,嶙峋怪石上爬滿累累翠蘿青藤,乍看起來直是天衣無縫 。但南宮北翊一眼瞧過去,心裡還是不由打了個突——這處封閉山谷的地勢與他 山莊後囚禁谷雲起的那裡多少有些相似,儘管山勢合圍的方向形狀並不一樣,卻 同樣只餘一條狹窄縫隙進出,倘若此處仍有那阻塞後路的機關,那麼……谷雲起 微微掙扎一下,南宮北翊知他是要起來看這周圍地形,忙將他的頭捧起來,隨著 他目光移除為他轉動腦袋,多少為他減輕一些負擔。 book18.org
谷雲起正看著,南宮北翊忍不住又道:「雲起……」 book18.org
谷雲起的目光停在左面峭壁之上,輕聲道:「你怕麼?」 book18.org
怕?南宮北翊一怔,心中確實有些發涼的感覺,若說怕,他也不知自己在怕 什麼。他對谷雲起半是妥協,半是勸慰地一路到了這裡,卻仍不知自己做的是對 是錯,有些忐忑也是自然。 book18.org
谷雲起並沒有看他的神色,接著道:「到這裡為止,雖然後路被阻,你想回 去,還是可以的。」 book18.org
南宮北翊心不由為之一動,隨即意識到他所說的僅只「你」一人,那動盪的 心便又是一沈,道:「我若回去,自然要和雲起你一起。」 book18.org
谷雲起道:「我要去寶藏之中。」 book18.org
南宮北翊猜不透他的用意,只好苦笑道:「雲起想做什麼,我都聽你的,只 求你時間不要耽擱太長,我們好趕回去給你診治。」 book18.org
谷雲起恍若未聞,又道:「進入寶藏中,一步走錯便無可挽回。你都聽我的 麼?」 book18.org
南宮北翊曾與他一道去過玄冰宮,自己也對這些藏寶之處頗有研究,對這些 危險當然清楚,聽他提醒,便道:「這些我都知道,當然聽你的。」 book18.org
谷雲起的雙眼這才到他面上掃了掃,南宮北翊勉強自己露出和善可親的神氣 ,心裡其實多有不安,這做慣了多年的騙人把戲竟赫然有些僵硬失敗。 book18.org
好在谷雲起眼神朦朧,暮色又至,並沒有仔細研究他的臉色,只是再說了一 次:「事關重大,你更不能有一絲猶疑。」 book18.org
南宮北翊迎著他的雙眼,道:「好。」 book18.org
只是谷雲起也並不在意他表態如何,望著左面峭壁,道:「月亮已經升起來 了,待得升上中天,光再強一些,透過右邊岩石罅隙投射過來,便知道要從哪裡 進去了。」 book18.org
南宮北翊才知他原來也並沒有來過此處,既要在這裡等待,左右無事,又缺 了藥石治療手段,便先找一處地方坐下來,為他推宮活血。 book18.org
☆、part169 奪命機關 book18.org
夜已過半,寶藏密道在山腹中曲曲折折蔓延了許久,南宮北翊更將全副精神 都放在谷雲起的指點提示之上,不敢有絲毫放鬆,全不知到底度過了多少時候, 那眼前終於只餘下一間一丈見方,鋪著九塊打磨平整的各色玉質方石的狹小石室 ,並著九級在翡翠盞夜明珠映照下顯得格外堂皇的白玉階。 book18.org
玉階之上緊閉著兩扇厚沈石門,亦是漢白玉的質地,並在門環處鏤刻著雲紋 的「天」字,那自是天門的標記。 book18.org
南宮北翊站在甬道出口,低頭看看汗濕鬢髮的谷雲起,心中鬆了口氣的同時 ,又滿懷愛憐地以衣袖為他擦拭額頭汗漬,柔聲道:「累了麼?我們在這裡歇息 片刻,不用著急。」 book18.org
谷雲起沒說話,只顧著閉目喘息。以他的體力,將方才密道中數不盡的機關 暗器一一迅速及時地指出給南宮北翊,比起南宮北翊在其中的提縱飛騰,夭矯轉 折更加辛苦,自沒有餘下多的精神來回應他的話。南宮北翊便以手撫著他的背心 ,令他能勻過氣息來,連那近在眼前的寶庫大門,亦無暇去多看上一眼。 book18.org
谷雲起喘息了片刻,那汗水才不再冒出,氣息也勻均了許多,終於有力氣睜 開眼睛。 book18.org
南宮北翊專注地看著他,見他回過神,便露出欣慰的神色。谷雲起呆望著他 ,竟似有些恍惚迷濛,道:「南宮……」 book18.org
他聲音微弱,氣息更是幽微短促得很,這一聲叫得南宮北翊不期然又一陣心 旌魄動,只覺他明明已毫無餘力,卻還要喚一聲自己名字,那到底是什麼意圖雖 不明白,卻怎能不去珍惜?因此連忙應聲,又道:「雲起,你忍耐著點,我們已 到了這寶藏門前,立即便可以出去了。」 book18.org
谷雲起兩眼發愣地眩暈了好一會兒,才又醒過神來,往玉階處瞟了一眼,虛 弱地道:「開門。」 book18.org
「怎麼開?」 book18.org
「你……」谷雲起強咽下一口梗塞的氣息,道,「一定……不要輕舉妄動… …」 book18.org
南宮北翊一路上都聽從他的吩咐,自覺應已取得他的信任,怎料他還要提醒 一遍,不由苦笑道:「雲起便這麼不相信我?」 book18.org
谷雲起目光定在他臉上,那目光看得南宮北翊老臉一熱,不自在極了。谷雲 起望著他,道:「站到那塊黑瑪瑙石上,運勁使千斤墜穩立不動。」 book18.org
南宮北翊剛才說了那樣的話,此刻只為重獲他的信賴,毫不猶豫地道:「好 。」往那形似九宮格的地面一看,黑色瑪瑙的那塊地面恰在正中央。他舉步便行 ,更不遲疑。谷雲起再度說道:「站穩莫動。」 book18.org
南宮北翊一站到那方黑石上,渾身就不由有些泛涼,只覺四覽無餘,周圍連 個遮擋閃避的東西也沒有。剛才從機關叢中過來,心裡難免有些陰影。但他既豪 氣干雲地叫谷雲起相信自己,又自稱一切全都聽谷雲起的吩咐,此刻便不能反悔 ,當下氣沈丹田,果真將那扎穩下盤的千斤墜使將出來。 book18.org
他一身功夫從未放下,比起二十多年前只有更精進的,那腳下一經站定,幾 可裂石穿地。那瑪瑙石堅硬無匹,他腳下的力氣自然化作往下的壓力,立時便聽 腳下「喀嚓」一響,方石驀地下沈數寸。他站得穩當,身形巋然不動,然而四圍 剎那間機簧開啟之聲不絕於耳,既有石門分開之轟然悶響,亦有弩箭激射之嗖嗖 風聲。南宮北翊耳聽風聲,已瞬間辨明那弩箭竟是四面八方密密的幾排交錯射來 ,所指中心赫然便是他所站的地方。 book18.org
那左右不過三尺距離,機簧彈動強勁迅疾,南宮北翊腦中念頭電閃而過,一 身涼意霎時化作遍體冷汗,簡直連考慮的時間也沒有,灌注在雙腿上的勁力猛地 回收,雙手向上一揚先將谷雲起拋向室頂,自己同時旋身發掌,袍袖激盪,兩股 強勁力道卷向右側襲來的弩箭並縱身向右掠去。 book18.org
弩箭急勁,本是難攖其鋒,但他全力施為,那些弩箭全被卷飛出去。他腳在 右側青玉方石上一點,即刻斜向後上方倒縱而回,卻是要去接回被拋上半空的谷 雲起。 book18.org
誰知他腳才沾上那青玉石,四下再次一陣「簌簌」輕響。他悚然一驚,那聲 音既細微又密集,極難判斷來處。但翡翠盞中明珠光芒還在,一瞥眼之間便瞧見 是頭頂縷縷藍光閃爍,竟是從室頂上啟開了數個孔洞,降下比春雨還要密集的淬 毒細針。 book18.org
南宮北翊無暇深思,但經驗所在,反應迅捷,倒縱回去時雙手一反,已將外 衣滑脫下來交予右手,內勁猛透,那衣衫霎時鋪展堅硬有如鐵皮,罩在了他與谷 雲起的頭頂,同時左手探出,抓向跌落下去的谷雲起。 book18.org
他分心兩用,那手底功夫不免受些影響,左手一把撈著了谷雲起的衣衫,卻 是裂帛一聲,衣料撕裂,谷雲起兀自「砰」地一聲跌落地上,一霎時痛得整個人 都在抽搐。 book18.org
南宮北翊慌忙收勢落下,道:「雲起!」 book18.org
谷雲起啞聲道:「門!」 book18.org
「什……」揮手將裹滿毒針的衣衫扔開,南宮北翊俯身彎腰一把將他扯起來 ,本來動作不至於這麼粗魯,然谷雲起提示得太過及時,他晃眼便瞧見那本來打 開的兩扇大門又正機簧「扎扎」響動地向中間合攏而去。他知道事情緊急,再也 顧不得細枝末節,拉起谷雲起往懷裡一摟,便縱身一躍,疾射向門口。 book18.org
九級玉階,一時竟難如登天之梯。 book18.org
一切只在電光石火之間,南宮北翊這接連幾下子動作,幾乎將全身的氣力也 都用盡,才堪堪在雙門閉合之前搶入門內,哪有空去看這傳說中的寶庫到底什麼 樣子,喘息未定便急忙低下頭去看懷中人的情狀。 book18.org
谷雲起腦袋勾著,抵在他胸口,渾身上下好歹並未見著血跡。 book18.org
南宮北翊將他放開了一些,騰出一隻手將他臉抬起來,道:「雲起。」 他只覺自己受騙,語聲便有些冷硬嚴厲,只礙於谷雲起身體,才沒有直接出 口怒責罷了。 book18.org
谷雲起眼眸微闔,唇角依稀掛著一絲苦笑,卻沒有應他。 book18.org
南宮北翊忍了片刻,終於壓住激烈情緒,艱難地開口道:「你……便是這般 恨我,卻也不必……不必搭上自己。」 book18.org
谷雲起仍不說話,睫毛顫動,反而將眼閉緊了。 book18.org
南宮北翊見他默認,心裡固然是氣恨難平,卻又知道自己根本無從責怪於他 。谷雲起在他那裡受過的一切屈辱折磨,換做任何一個人,怕都有那與他同歸於 盡的念頭。但愈是如此,他便愈是心頭鬱郁,饒是眼前滿是珠光寶氣的璀璨光芒 ,也全然無心欣賞,忍氣吞聲了好一會兒,方才勉強咽下那口氣,將聲音放軟了 些,低頭檢視著他的身體,道:「我沒聽你的話,將你摔了一跤,是否痛得很? 」一面說,一面在他方才著地的部位輕輕按揉,給他緩解痛楚。 book18.org
谷雲起忽然冷笑地道:「我存心殺你,你何用再管我痛不痛?」 book18.org
南宮北翊一怔,覺出他似乎言外有話,而那些自我表功的「你對我再怎樣不 好,我也不能丟下你不管」的話更是說不出口來,一時口拙舌訥,只道:「這… …你也是……也是情理之中……」至於說到谷雲起為何會起那與他同歸於盡之心 ,他更不能不含混了事。 book18.org
☆、part170 本性難移 book18.org
南宮北翊一怔,覺出他似有弦外之音,那種自我表功的「你對我再不好,我 也不能丟下你不管」的話當然便說不出口,一時口拙舌訥,只道:「這……你也 是……情理之中,無可厚非……」 book18.org
但對於谷雲起為何會起那與他同歸於盡之心,他卻不能不含混糊弄過去,以 免反弄得自己尷尬。 book18.org
谷雲起卻對他這番支支吾吾的解釋毫無興趣,面色重歸漠然,蒼白的臉孔再 被室內那些珠寶的冷光一照,更是慘澹得令人心灰。南宮北翊從他慘白如紙的臉 上,才看到這滿室珠玉的流光溢彩。他忍不住湊近那冷漠憔悴的容顏,道:「雲 起!」 book18.org
谷雲起並不理會,也沒有閃避,只當他如無物。這卻比被厭憎更叫南宮北翊 挫敗,他親近的仿佛是一塊岩石,連一個有意義的眼神也不會給他,叫他那挨近 的嘴唇卻怎麼也親不下去,只得咳嗽一聲,勉強轉了話題,掃一眼四周,道:「 我們已經進來,該怎麼出去,你告訴我吧。」 book18.org
他背後的兩扇大門已經關緊,而眼前的天門秘寶,頗異於普通密室寶藏,但 見玉凳翡翠冷,珠簾琉璃光。各樣什物器具俱都擺放齊整,恍如水晶龍宮。更可 趣者凳上或站尺來高白玉觀音,或臥巴掌大牙雕醉仙,博帶扶風,廣袖流雲;坐 臥不拘何處,有斜倚桌腿的翠玉白菜,盛於金碗的紫晶葡萄,蓮瓣碟放不下碩大 碧玉瓜,矮几邊滾落連枝帶葉鮮蟠桃。 book18.org
室分里外,一件件器物放得恰當,流光溢彩得耀人眼目,卻反將它們各自襯 得相得益彰,沒有半分的庸俗之氣。南宮北翊儘管是說了對這些寶藏不再起心思 ,卻還是看得入神,不由抬腳起來,夢遊般地走向這豪奢寶庫深處。直到觸及進 去裡面的珠簾,他才又恍然回神,低頭瞧向懷中的谷雲起,只覺他面色更甚於任 何時候的憔悴,禁不住膽戰心驚,催問道:「雲起,出去的門戶在哪裡?」 珠簾琮琮跳動,清脆悅耳。谷雲起面色難看,精神卻平和了許多,仿佛一條 游魚終於回到他熟悉的水裡,雖沒有如南宮北翊那般細打量周圍陳設,卻是對這 一切都了如指掌。他疲軟地掀開眼蓋,那眼中甚至還有些異彩光華,只是卻答非 所問,語聲夢幻地道:「好看麼?」 book18.org
「……好看。」南宮北翊實在無法說出違心之言,何況谷雲起眼中的光彩多 半是為此處而喜悅,他更不能拂了他的好心情,但頓了一頓,終於接道,「再是 好看,我們也須先出去。」 book18.org
谷雲起目光總算再回到他臉上,開口,依然是答非所問,又道:「你喜歡麼 ?」 book18.org
南宮北翊喉嚨一噎,無可奈何地道:「好看的東西,自然誰都喜歡的。雲起 也喜歡的,不是麼?」他不單是不能違心,更要緊的,是不能再騙谷雲起一個字 。谷雲起也不知有沒有感受到他這份誠意,目光幽然地不知思緒飄向了哪裡,仿 佛那些東西都與自己無關似的,喃喃道:「都是你的了。」 book18.org
「我……」不要……南宮北翊脫口欲出的話竟沒捨得出口,用力到身軀發顫 ,甚至令眼前珠簾又錚錚跳動起來。他艱難地換了話題,倉皇的敗兵走卒也似, 道:「雲起,我們先出去吧。」說著咬牙穿過珠簾,往裡而去。 book18.org
谷雲起道:「這樣的屋子一共有十七間。」 book18.org
而且並非一貫到底,那裡面也跟普通庭院一般,四面開著門窗透出瑩瑩冷光 。南宮北翊心中不免焦急,低頭瞧著他,痛心地道:「雲起,告訴我,怎麼走出 去。」 book18.org
谷雲起道:「留在這裡,你不高興麼……這裡任意一件藏品,都值得你琢磨 賞玩,樂而忘憂。」 book18.org
南宮北翊怎忘得了「憂」,真箇是恨塞滿愁腸胃,話也幾乎吐不出來,道: 「雲起……」 book18.org
谷雲起道:「我說了,你又信麼?」 book18.org
「我……」 book18.org
南宮北翊萬不曾想自己竟又一次噎住。他會照著谷雲起的話去做,但必然滿 身警惕,以備不測。這樣做法,就連他也無法厚著臉皮一口應承下「是」了。 難道谷雲起的目的,就是將他困死在這寶庫之中? book18.org
這個可能性並非沒有。南宮北翊凜然想起門前發生的那種事態,谷雲起要他 相信,他那時也確實很是信任谷雲起。事實上先在密道之中,谷雲起就已有了數 十百個機會將他困死當地,偏要在寶藏入口才發動機關,實叫他有些不寒而慄。 谷雲起的心機變得如此深沉,總令他有著不太真實的破滅感。 book18.org
他的雲起向來爽朗直率,縱使嫉惡如仇,也是堂堂正正,從不屑於陰謀詭計 。這寧折不彎的蒼鬆勁柏,竟也化作弱須纏人,莖葉帶毒的鉤吻曼陀了嗎? 他卻沒有任何立場來怪責谷雲起的轉變,只有放低聲氣,有些討好地道:「 你說了,我當然信。」 book18.org
谷雲起淡淡道:「你信不信,又有什麼關係。」 book18.org
南宮北翊心中苦悶,偏生沒有抱怨的理由,亦只能好言相對,不敢違逆他半 分。谷雲起說沒有關係,果然並不置氣,接著便將穿過房間的路徑告訴他。 那些門窗之後,其實大多都設有陷阱機關,真正的通行道路則須開啟暗道才 可。南宮北翊這回默不作聲地遵照他指示去做,那暗道連接著一間又一間華屋, 路徑則曲曲折折,不知拐了多少次彎,終於抵達一座巨大的石室。 book18.org
那石室既深且闊,不比前面那些華屋的奢華裝飾,卻擱著一具具質材不同的 棺材,令南宮北翊不禁一怔,往谷雲起臉上看去,心底有些發寒。 book18.org
谷雲起則相當平靜,看來很清楚這裡有什麼東西,竟少有地在南宮北翊懷中 掙扎了一下,道:「放我下來。」 book18.org
南宮北翊愕然道:「你站也站不穩,下來做什麼?」 book18.org
谷雲起這才將目光往那些棺材上掃過去,神色黯淡已極,低聲道:「站不得 ,也不該站。」 book18.org
「雲起?」 book18.org
「我只能跪著……只配跪著。」 book18.org
☆、part171 祖宗靈前 book18.org
南宮北翊立時明白了這裡是什麼地方,那些棺材裡躺著的又是什麼人。 他本來對天門並無感情,對天門死去的人,包括他曾幫谷雲起埋葬的谷雁回 夫婦,也毫無觸動。然而谷雲起的這幾句話,卻叫他心裡無比地難受起來。他甚 至無法對谷雲起說出「你不必如此」這樣寬慰的話語,唯有聽從他的意願,依舊 摟著他的肩膀,將他的雙腳放回地上。 book18.org
谷雲起哪裡有力氣自己行動,別說站著,就是坐,也要倚著東西才成。 所以他若跪下來,那便是五體投地式的跪伏了。南宮北翊又怎麼忍心見他做 出那般卑微的姿態,哪怕面對著的是他天門的這麼多位前輩。 book18.org
他從背後穿過谷雲起的兩腋將他攬著,扶著他蹣跚地走向棺材之前。 book18.org
谷雲起想要自己動作,然而用盡了力氣,也只能雙足垂地地被他抱著前行。 他臉色更為苦澀黯然,甚至像被愧疚的陰霾吞噬了本就不多的生機,額角眼眶現 出幾絲青紫陰影。 book18.org
「我與你一道跪拜,他們在天有靈,知道這一切並非你的錯,當然不會怪責 於你。」 book18.org
南宮北翊這倒是懂得了承擔責任。他們走到那些棺材最前面,正中央,谷雲 起雙腿軟軟地跪下來,南宮北翊果然也跟他一起跪了下去,並道:「天門各位前 輩英靈明鑑,雲起並無任何不是,若有怪罪,都著落到我南宮北翊身上便是。」 說罷看了谷雲起一眼,忽然不知想到了什麼,雙眼陡然明亮了許多,柔聲問道, 「要磕頭麼?」 book18.org
谷雲起低垂著頭,此處光線暗微,更看不清他的臉色,只依稀聽他從鼻息間 呼出一個輕微的「嗯」字,南宮北翊赫然歡喜起來,一手扶著他肩膀,一手扶著 他腰,小心地令他彎下腰去,額頭輕觸地面。 book18.org
與此同時,南宮北翊竟仍與他一道,同樣地額頭抵上地面,磕了個不輕不重 的響頭。 book18.org
叩首三次,南宮北翊雙手將谷雲起攙扶起來,容色愈加溫柔地看著他。谷雲 起若是還精神著,自然便會發覺他神情興奮地有些古怪。然而此時渾渾噩噩的, 卻沒有察覺任何不妥。 book18.org
他仍是垂著頭,若沒有南宮北翊扶著,整個身子就要趴下。南宮北翊讓他對 面立著,自己略微彎腰低頭,將自己額頭親昵地貼在他額頭上,耳語地道:「雲 起,我們這般在先祖靈前磕頭,可也算是拜過堂了吧?」 book18.org
谷雲起聽在耳里,應該是如被針刺,但他反應比之前遲鈍了不知多少倍,竟 沒有任何情緒流露。南宮北翊雖說了這種「好彩頭」的話,其實也怕他生氣否定 ,又將他緊抱起來,自己乾笑地道:「這當然是我的希望,待得雲起身體好了, 我們再來真真正正做一回夫妻,好不好?」 book18.org
谷雲起呼吸聲沉重,面龐頸項不覺冒出許多汗來,肌膚溫度高得異常。他似 乎是無暇來理會南宮北翊這些不好笑的玩笑話,沉寂了一會兒,顫聲道:「我… …求你……一件事。」 book18.org
南宮北翊忙道:「你要什麼,我都答應。」 book18.org
谷雲起道:「出去後……幫我……把大哥大嫂的遺體……安置此處……」 南宮北翊一怔道:「這是當然,我先也說過,要為他們遷葬到合適地方。」 他感到懷裡軀體變得火熱,極想在那瘦腰軟肉上輕薄兩把,終究還是按捺了下去 。 book18.org
谷雲起仿佛放下了最大的心事,喘了口氣,道:「多謝。」 book18.org
南宮北翊不自在地道:「你我之間何用這麼客氣,況且這也是我本分該做之 事。」 book18.org
谷雲起聲音止住了顫抖,低低地道:「讓我……去那邊坐著……休息一會兒 。」 book18.org
南宮北翊本來想說,那硬石之上,又哪有自己懷抱來得舒適?然而他要順著 谷雲起,便也不多說這些令他費神的話,走過去小心將他放在他所指的岩石上。 谷雲起半身仰在那岩壁上,才能夠勉強坐穩。南宮北翊放下他時,還是不由 得多了句嘴,道:「卻別休息得太久,我們趁早出去,治好了身體,不是更好? 」 book18.org
谷雲起閉著雙目,看來有些暈眩,呼吸艱澀,連嘴唇都有些兒發紫。南宮北 翊見著心疼,有心捉著他嘴唇為他度一口真氣進去,此刻卻真是不太敢做出這樣 張狂的舉動,免得反惹谷雲起的厭憎。他靠著谷雲起坐下,默默地輕撫著他的脊 背,為他紓緩疲態,一面不由左右張望地細打量起周圍的情狀來。 book18.org
他並不算很是精通機關設置,但進入過兩個寶藏,也很有經驗了。谷雲起一 時無法開口,他便先自己察看一番,也好早作準備。 book18.org
谷雲起沒有休息多久。他儘量平常地呼吸了幾口,卻改變不了喉嚨鼻孔的脆 弱,那呼吸沒能調整過來,兀自急促凌亂。他也只略作嘗試,便即放棄,氣短聲 促地道:「機關……左起第三……空棺……推後」 book18.org
南宮北翊急忙回過頭應道:「左起第三推後。」 book18.org
谷雲起聲音中夾雜著絲絲的氣流聲,顯得愈加喑啞,不停頓地繼續道:「第 七……右移……第二排正中……壓沈……三排兩端……左右移開……」 book18.org
他說得這樣急,自然是這些行動必須要快,最好在限定時間內完成。南宮北 翊不斷點頭記憶確認,谷雲起話語雖斷斷續續,說話的意思卻始終連貫,果真一 口氣將這處機關布置都說完才停下,那整個人已是累得氣也出不出來,縮在岩壁 下幾乎就閉過氣去。 book18.org
南宮北翊邊聽也邊為他擔憂,完時終於鬆了口氣,道:「我都記著了,這就 開門,送你出去找甘為霖看診。」說罷略一遲疑,終於俯下身覆上他的嘴唇,親 吻下去,並以舌頭撥開他的唇瓣,為他度入一口真氣的同時,帶著點撩撥意味小 小地舔一下他上顎,又迅捷地收回了舌頭。 book18.org
谷雲起有氣無力地掀開眼蓋瞟了他一眼,眼裡神色晦澀難明,南宮北翊瞧著 卻意外地有些振奮,柔聲道:「你等等。」站起身來,身形一動便縱至左起第三 具棺材前,手掌發力一推,那具棺材吱嘎聲中向後移開,他已又彈起身來,落到 第七口棺材的左旁。 book18.org
谷雲起垂首坐臥石上,目光早不在他的身上,雙目輕合,一雙手攤放身側, 因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膛漸漸地平靜下來。 book18.org
剛還顯示出些用力跡象的肩膀,終於是徹底放鬆地垂了下去,不再動彈。 ☆、part172 人已遠去 book18.org
南宮北翊一共打開了九處機關。 book18.org
每一次移動那些棺材,都需千鈞之力,仿佛是連動著一小座山頭般大小的機 關。因此他這一連串動作下來,雖說內力深厚,卻也累得氣喘,停下手來不得不 先歇息一刻。而石室周圍轟隆隆一陣響動,但見棺材後的半面石壁陡然顯出縫隙 ,猶如被快刀切開的厚重豆腐,又正被從石壁里猛力抽動一般緩緩向內陷進去, 露出一條格外寬闊平整的道路來。 book18.org
南宮北翊見狀,放下心頭大石,回頭看一眼谷雲起,見他睡得恁熟,連這樣 大的動靜也驚不得他,更不由滿心憐愛,只又往那堂皇的通道里瞟了一眼,打消 先行區查探一番的念頭,即從棺材陣中翻身倒掠回去,落在谷雲起身旁。 book18.org
只是一到谷雲起旁邊,他急切的動作便又是一頓,變得輕手輕腳地,悄悄在 他面前半跪下來,雙手分別股上他的手背,欣喜地道:「雲起,門已開了,我們 這便出去。」 book18.org
谷雲起沒有回他,他手掌上移,握住那瘦骨嶙峋的雙肩,歡喜且帶著笑地道 :「這下總不比再提心弔膽,隔不多時,你也能輕鬆得多了。」谷雲起本來沒有 力氣,他一面說,一面握著他肩膀想將他抱起來,然而才將他身軀輕往懷中一撥 ,那副身軀便是一晃,崩塌的山石般倒向他懷中。他反應自然迅速,手腕稍一用 力,便將他穩在遠處,然而谷雲起的整個軀體已然完全沒了自主之力,只憑著他 雙手扶持,才能夠勉強「坐」在那裡,甚至隨著他手上力道的不一左搖右晃,搖 搖欲墜。 book18.org
他心中一震,忽然不敢貼近谷雲起的面孔胸膛,不敢緊握他的血肉肌膚,眼 前竟而一片模糊,顫聲道:「雲起,醒醒!」 book18.org
谷雲起沒有醒。 book18.org
南宮北翊一時不知自己要怎樣去思考,他雙手裡掌握著那具軀殼,腦海里卻 一片空白,有那麼一會兒的工夫竟只會顫抖和恐懼。他從沒想到自己會脆弱到這 個地步,那方才力舉千鈞尚且有力的雙手,此刻卻是那麼的無力。他抓住的只有 那副軀體,卻如何抓得住谷雲起那溘然沉寂的魂靈?他可以將谷雲起緊緊抱在懷 中,卻怎麼……才能阻止那軀體中已然流逝過半的生命的溫度? book18.org
體溫! book18.org
他悚然一驚,意識到掌中那肉體竟真的正在變涼,而他手心的溫度那般高, 卻透不過那薄薄的皮膚脂肉,令谷雲起重新溫暖起來。 book18.org
「雲起!」 book18.org
他惶恐得什麼也顧不得了,急忙直起身來,將谷雲起整個摟在懷中,只是那 卻不夠。谷雲起那麼順從地由他擺弄著肢體,然而這順從中卻透出令人無比心寒 的漠然。他的臉頰,他的胸膛,他的腹部,此刻都為南宮北翊以自己身軀緊貼著 ,南宮北翊更倒伏那岩石之上,雙臂絞纏著他的脖頸脊背,與他四腿交疊,只為 讓他多一些暖意,他卻一徑地寒涼下去,再不感受這人對他的好與壞,善與惡。 南宮北翊手掌按在他的背心,將真氣源源不絕地往他體內輸送著,那些真氣 卻只被勉強儲進他背心穴道,找不著經絡途徑,便又源源不斷地泄漏出來,毫無 用途。 book18.org
南宮北翊慌得額角臉上黃豆大汗珠顆顆冒起,不斷道:「雲起,雲起!」谷 雲起不回答,面色晦暗而寧靜,他怕極了那種靜,又恐懼著呼喚沒有回應,索性 又貼近他嘴唇,親吻那徹底失去溫度的雙唇,深入到他緊閉的口中去尋求那殘餘 的暖意,企圖撩動他內里不知是否存在的一絲生氣。 book18.org
真氣輸入背心,外溢而出。 book18.org
度入口中,他卻再也不會吐納接受,仍從鼻腔一絲絲泄漏。 book18.org
南宮北翊束手無策。 book18.org
他仍不遺餘力地往谷雲起體內送入自己能給他的所有溫暖,谷雲起亦仍像以 前那樣,固執得不肯接納。他既是心痛得戰慄,又是陡起的怨恨——只是跟以前 不同,他怨恨的同時,卻是眼中流淚,心頭滴血。 book18.org
哭著乞求谷雲起的諒解,他或許就會聽話了吧,不再抗拒自己的好意了吧? 難受得心口緊縮,喉頭髮腥……雲起……雲起你也曾這般……難過……麼… …他試圖咽下那些激湧上來的陌生而熟悉的液體,它們卻是一次又一次地衝擊上 喉頭,咽喉處一片咸腥苦澀,讓他開始連吞咽也覺得困難。 book18.org
熱淚一離開眼眶,便變得冰冷,滴滴答答一氣地亂落在谷雲起臉上,他卻再 也不見這人對他這副狼狽相的無情譏誚與冷嘲。 book18.org
他剛剛還在怨恨這個人為何不聽自己的一番好意,以致竟終於丟掉了這寶貴 的生命,此刻才意識到,他是連他的不可愛,乃至頑固到可恨的全部一切都失去 了。 book18.org
什麼也不再在這具冰冷的軀體中被承載,什麼也消散殆盡。 book18.org
然而這副身軀……南宮北翊心中滲透徹骨的寒意,他又要發抖,卻強自咬牙 忍住,仍徒勞無功地拚命將自身擁有的真氣溫暖往他體內送去。明知道是浪費, 他卻不敢停手,不想停手。如果不放棄對谷雲起的救治,他的心裡多少要好受一 些,總還存著那麼一點微末的希望。 book18.org
兩人身周真氣充盈,卻只是毫無作為地消散在空氣中。 book18.org
南宮北翊令自己的心臟麻木,腦海空蕩,拒絕去想一具已死的肉體絕無可能 再活過來的事實,只是無益地浪費著自己的內力。 book18.org
然而他內力在強橫深厚,卻也有耗盡之時。更何況在來此的路上,他已在那 些機關布置上耗費了許多精力。 book18.org
他呼吸漸漸粗重渾濁,姿勢維持得吃力。 book18.org
臉孔通紅,一雙眼球瞪得幾乎凸出來,縷縷血絲圍拱的瞳仁里,谷雲起晦暗 的臉色只有更蠟黃難看,僵若木石。 book18.org
他已用盡了他此刻能施展出的一切力量,然而那具軀體的變化卻是毫不容情 的一點點僵硬,一點點失去鮮活與溫順。嘴唇不再柔軟,肢體硬若泥塑,心臟… …全無動靜……怎麼會,怎麼會,怎麼會? book18.org
就在一個多時辰前,他還曾與自己一道在棺前磕頭,在此處四目相對,那呵 著活的熱氣的低聲耳語,令南宮北翊現在也耳孔發燒,仿佛仍被那微弱的氣息撩 撥著。 book18.org
明明已經說好了,出去就找到那甘為霖調理身體,還他一個公正,給他最好 的未來……雲起,谷雲起,你怎麼……怎麼這樣狠心,竟甘心捨棄自己的命…… 為什麼不活下來……活下來,哪怕以對自己的仇恨作動力,哪怕以報復自己為目 的? book18.org
只要你活著……有什麼……不可以做的……只要你活著…… book18.org
☆、part173 笑貌不再 book18.org
這個需要提前說明一下這一章會有南宮爹喪心病狂J 屍的情節,不適應的 同學可以跳過這幾章,等回復正常再看。 book18.org
他的真氣終於完全耗盡,連自己也沒有力氣再維持身軀緊貼的姿勢,雙手雙 腿不由自主地鬆開。他仍勉強積攢著力氣,勾著谷雲起的身軀,執拗地將自己與 他捆綁在一起。 book18.org
頭顱無法高昂,便低垂下來;無法吻上他的嘴唇,便貼近他的喉結,鎖骨, 吮著那略微有些發涼的肌膚,也不再像以前那般浮現出嫣紅花瓣似的痕跡,卻是 泛白的印記。他茫然中並不知曉自己要做什麼,但吮舐著那熟悉的肌體,恍惚間 便覺谷雲起對此該有反應。是欲拒還迎的羞澀呻吟,急促喘息,還有那毫不反抗 任人魚肉的順從姿態,他耳中幾乎立即就出現了這些奇妙的聲響,而懷中的谷雲 起也正展現出那樣乖巧的姿勢。 book18.org
「雲起,雲起……」 book18.org
不再拒絕我了吧,你明明喜歡我……他體內的氣力一點點地增長,卻於他的 神智沒有任何補益。他只將那慢慢恢復的力氣谷雲起身上,抱他,戲耍他,玩弄 他,谷雲起的一動不動令他無法避免地沉溺其中,開始不滿足於只是隔靴搔癢, 終於從將手伸進他衣服內變作扯開他的衣衫,將他放倒在那岩石上,壓在他身上 一路從胸膛腹部吻到那兩腿之間。 book18.org
谷雲起果然不曾抗拒,南宮北翊已忘了原因,甚至在衣物滑動的繀縩聲中時 而聽見那人輕聲的喘息,一如從前一般。他深深地埋下頭顱,捧著那沈甸甸的兩 顆囊袋與軟軟地蜷縮成一小團的那物,溫柔地送入口中含弄。 book18.org
他以前卻還沒有與谷雲起做過這般親密的事,頂多與他相擁著親吻撫摸,而 若是摸到這樣關鍵的地方,谷雲起便會有些害怕地按住他的手,不讓他繼續下去 。 book18.org
也因此,南宮北翊竟有些不知道他被這樣對待,會是什麼樣的神情反應,又 會發出怎樣的聲音。但當他將那軟軟的物體都引頸吞入口中,以舌頭輕舔撥弄, 頭頂先是一靜,緊跟著便是受驚的抽氣聲與被逗弄得快哭出來卻強自忍耐的呻吟 ,就如同……如同那次在玄冰宮那滿布淫具的密室中,猛然被自己撲倒時一樣, 驚訝、難為情,卻又有著無法抵抗快感的甜蜜喜悅。 book18.org
雲起,舒服麼? book18.org
他啜吸著那物,並輪流將兩粒小球含入口中,侍弄得格外細緻周到。他原是 個極為自我的人,向來只慣享受他人的服侍,但在與谷雲起相處之時,便是一改 那種自大的作風,轉而對谷雲起格外體貼溫柔,是以儘管沒做過這樣的活兒,此 刻做的卻並不差。谷雲起仿佛除卻羞澀並沒有任何不適,只是喘息呻吟,間或咕 噥一聲「不要」,卻並沒有真的伸手推開他,那聲「不要」迴蕩在南宮北翊耳里 ,卻是更令人心旌神搖,欲罷不能。 book18.org
他繼續在那兒逗弄了良久,只是與耳中迴蕩著的谷雲起愈加銷魂的顫音比起 來,那兒卻是沒有什麼反應,這中間的怪異之處他也完全放棄了去思考,只是理 所當然地想到,比起這前面,谷雲起定是更喜歡後面被玩弄的滋味,因此將谷雲 起兩腿推得高了些,只覺他仍在頑固地與自己抗爭,兩腿僵硬沉重地擱在岩石上 不肯讓他搬動。他的力氣正在恢復,也是費了一番功夫才將那雙腿打開拉高,探 向兩瓣臀肉間那隱秘的穴口。 book18.org
谷雲起沒有掙扎。 book18.org
雖然肢體僵硬,對於他的親密動作卻不再予以阻止。只是這樣,南宮北翊已 經大受鼓舞,手指倍加用力地揉弄著那人臀上兩團緊繃削瘦的白肉,撮起嘴唇去 親近那臀縫深處的秘密洞口,又伸出舌頭一次次撩動含苞未放的花一般的妙處, 嘗在口中的竟並無一點異味,僅有那冷在肌膚上的汗水,雖是鹹的,但因那是谷 雲起的味道,南宮北翊感到的卻是一陣陣的甜蜜。 book18.org
谷雲起甚至這也沒有掙扎,由他按著雙腿,由他將臉埋在那被大大掰開的臀 縫處恣意妄為。他以唾液潤濕了那裡,頭頂谷雲起仿佛是在極力地咬牙抵制著他 的襲擊,悶不吭聲的。他熱烈地又咬又吮,幾乎要將那地方舔得化了,好吞進口 里去,就連谷雲起的反應也無暇來欣賞,舌尖模擬著交合的動作開始深插淺抽地 頂入進去,自己的下體則雄然隆起,春情勃發,只待將那兒路徑開拓得當,便要 大舉進攻。 book18.org
他一面舌頭伸捲地深入花心戲弄那緊緻的甬道,一面含糊地呼喊著:「雲起 ,雲起……」那上頭的人總不出聲,他就在語聲裡帶了些調笑的意味,道:「雲 起,舒服得說不出話嗎?」說著騰出右手去揉弄他前頭那物,定要將谷雲起逗得 氣喘連連,身軀顫抖才好。 book18.org
他的雲起在餘事上幹練成熟,唯獨在這件事上始終生澀羞怯得很。每次與他 親熱之時,他也都盡力作出坦然大方的樣子,但在那「大方」之下不自覺的躲閃 迴避,卻著實撩人。當年的他卻不太能品味這份風情,竟不曾好好誘哄過他,好 叫他自那青澀慢慢綻放,終至於成熟妖艷。 book18.org
現在卻也不晚,雲起還是這樣的可愛,並沒有……並沒有被誰取走了他的那 種風情。 book18.org
南宮北翊的思緒略一停頓,他的腦海中恍惚掠過些模糊錯亂的念頭,那令得 他心頭一窒,在那樣高漲的情慾中竟一時不愉快得很,胸口悶得幾乎想大聲嘶吼 出來。但他即刻便將頭緒完全集中在眼前谷雲起那暴露無遺的幽深穴眼上,湊上 去再深深地用舌頭搗弄了那小穴幾下,倒像是服了什麼忘憂消愁的靈藥一般,心 情迅速平復下來,並再一次飄飄然地慾火大熾。 book18.org
他折騰了這些時候,又因著剛才那不明原因的難受勁兒深覺自己須得被好好 撫慰一番,因此粗略將口水塗在下體之上,便即將身子一提,那灼熱硬棒口裡滴 涎地戳進谷雲起臀縫裡,心急地上下搖動磨蹭兩下,便頂緊那依舊窄小可憐的濕 潤穴口,雙手則改按著谷雲起的肩膀,抬著上半身看著他安靜閉目的臉,不知怎 地心裡身上都是一個哆嗦,止不住地挺身一插,兩腿就虛得快要站不住了。 ☆、part174 冰肌玉骨 book18.org
冰戀中…… book18.org
「雲起……」 book18.org
南宮北翊吸著氣,咬牙堅挺地將整個碩大龜頭頂進他那緊緻的小穴,但覺如 入磬中,入口剛好箍住那龜頭下敏感溝壑,而深入體內的部分倒松和柔軟得多。 只是谷雲起終究是沒怎麼和人做過這種事,肉壁雖是柔軟,卻緊密厚實,動一動 仍艱難得很。更要緊的乃是他一根火熱大棒直挺挺塞入進去,谷雲起那裡頭滋味 卻是溫溫涼涼的,不比尋常肉穴的熱情似火,偏相對他此刻來說只有更加刺激的 。 book18.org
他抓著谷雲起肩膀,緊張的連喘了幾口氣,才終於耐住那差點便身子酸軟要 泄出來的衝動,將身形重新站穩。谷雲起還是安安靜靜地躺在他身下,甚至沒有 皺一下眉,呼一聲痛,看起來那般淡靜,又著實超出了他的預想。 book18.org
他甚覺不平,便俯身伸著胳膊摟住谷雲起的頸項,進而捧起他的頭顱,再次 親吻他的嘴唇面頰,更故意要惹他害羞生氣地舔舐著他向來敏感地耳朵,一條舌 頭壞透了地深入他耳孔,往裡面探入挖動,一面道:「雲起,我在你裡面了,你 喜歡麼?」 book18.org
他說著故意抽動幾下,卻等不及谷雲起的回應,自己先便舒爽得喘息了起來 ,熱乎乎地道:「我可是喜歡死你了。」他已將下體埋入了一半在谷雲起體內, 只覺身下正肏著的小穴既有著處子的嬌嫩緊澀,又有著谷雲起本人仿佛完全放開 來,盡情承受他猛力戳刺的極端彈性。這明明是第一次干他,享受的除卻那初次 的新鮮外,竟也有熟透果實般的甜美滋味,叫他如何不一挺身便沈湎,一抽插便 深陷。 book18.org
他的雲起果然並非凡品,這是他早該知道的,他卻直到此刻才將這窖藏多年 的美酒開封,不知是智或不智? book18.org
只是陷在谷雲起那溫柔鄉中,他是把什麼也丟到九霄雲外去了,就只記得大 力碾壓,瘋狂戳刺,將那滾燙灼熱的堅硬肉棒一刻也不願停地往身下那具肉體里 夯去,直至沒入那最深處也不罷休。 book18.org
他下身不遺餘力地開發著那幽僻小徑,上半身則緊貼著那柔滑肌膚磨蹭不已 ,一雙手十指或捻或抓或按或揉地一路襲擊著他的敏感處,只恨不能將所知的一 切調情手法都在他身上施展出來,好將他調教得如同當年的少彥一般,在床上便 如貪暖的貓兒般百般糾纏,不到興致已盡,精疲力竭便不捨得睡去。 book18.org
谷雲起臀肉為他腰髖不斷撞擊著,啪啪連聲;那溝壑里小小穴眼被他短時間 便肏了怕不有數百下,再是緊窄細小的孔道也被乾得徹底開了,兩下里槍來穴吞 ,劍去鞘空的反覆交戰,只讓南宮北翊滿足得一時找不著東南西北。他乾得興起 ,谷雲起又不曾呼過半聲疼痛,便只覺那肉穴天然一件好物,看來果是與谷靖書 一脈相傳的血緣,當真極善這淫樂之事。一有此念,那渾身上下自是不待約束, 將那谷雲起是千般鞭撻,萬般捉弄,直想叫他乾得哀聲求饒,婉轉呻吟,向自己 展現出那除卻剛硬要強外別樣的嬌媚可人之態。 book18.org
谷雲起竟還是那麼不可愛,仍是不肯遂他的心意,開口發出那種銷魂蝕骨的 聲音。 book18.org
可是這份固執冥頑落回南宮北翊眼裡心上,倒又覺著非是如此不能見著他是 谷雲起了。他的雲起和少彥不同,即使在這樣神仙難及的快感中,卻也並不癲狂 放浪。這矜持的隱忍一經腦海,忽地令南宮北翊更一陣血脈賁張,那肉棒因著這 一陣心蕩神搖再粗壯了一圈,將谷雲起那柔嫩小穴撐得滿滿實實,寸步難行了。 他借著這個時機,便伏在谷雲起身上喘息了幾口,這長時間的奮力耕耘令他 渾身大汗淋漓,燠熱不已。谷雲起的身軀卻是溫涼宜人,既沒有汗水,也沒有熱 氣。他恍惚地貪戀了好一會兒這舒適的溫度,才又隱約覺著不對。但他眼神朦朧 地痴望了谷雲起好一陣,自己不由得傻笑出來,低頭在那削瘦的頸項鎖骨上一點 點啄吻著,喃喃念道:「「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雲起山中,倒也該是帶著 些兒仙氣呢!」 book18.org
他迷戀的眼神在這「冰肌玉骨」上流連忘返,那親吻肌膚留下的白色痕跡, 那手指捻動的乳頭紫紅色淤血,甚至那一根根瘦得分明的嶙峋肋骨,其實也是那 般好看,而這一切只因它們乃是眼前這個他所喜歡的谷雲起身上的一部分。 下體充塞滿的小穴經過節奏和緩的摩擦,終於又退讓了一些。他繼續在幽邃 深淵的甬道中盡情擠壓著那柔軟的肉壁,同時也享受著被他壓迫的快感,不止身 體,連心裡也變得同樣舒暢爽利無比。 book18.org
他喜歡這個人,而他正幹著這人那隱秘的穴眼。這人這具軀體,這軀體里包 含著的「心」,已全是他的所有物,他沒法不喜悅,不滿足,不得意。 book18.org
他又附在他的耳邊,朝耳孔里呵著熱氣,止不住地與他說一番淫詞浪語:「 雲起,你這小妖精,小穴這麼貪吃,把我吸得都快渣滓也不剩了。」 book18.org
谷雲起會臉紅,他若是介意,便會嗔怪他「胡說什麼」;但當此之時,他說 的也只是實話罷了,果然谷雲起一聲不吭,只能夠赧然接受。 book18.org
他下身時快時慢,時急時緩地衝撞著他的洞穴,口中再接再厲,又色情地故 意問道:「大哥的肉棒好吃麼,雲起?又大又粗,你可都吃完了的,我插到你最 裡面,你是不是歡喜得很?」 book18.org
他說著這些話,便能想見谷雲起面上露出的種種窘態,又愛又恨,又想吃又 難為情,偏偏什麼也不肯說,只恐開口說話會泄了那早已不堪撻伐的底細吧。 南宮北翊心頭滿足,那下體貪婪的慾念再次膨脹,他卻也顧不得什麼體貼細 致了,滿身汗地緊壓著谷雲起,一根粗硬陰莖劍刺也似飛快地深插淺拔,只將那 先還緊閉的穴眼肏得大開,從花苞盛放為怒菊。南宮北翊最後一聲大喊,直挺挺 站在他兩腿間就著深深插入的方式,陰莖一顫一顫地往他裡面澆灌著粘稠的精液 ,那硬挺的東西也隨著精液的射出慢慢變軟,滑出那不太再能合攏的肉穴,軟軟 地垂在他的胯間。 book18.org
他舒了口氣,上身再一俯摟住谷雲起半是赤裸,僅余袖子衣帶輕掛的身軀, 臉貼著臉,有一下沒一下地撫弄著他的脊背,揉捏著他的屁股,迷迷糊糊地合上 眼眸,胡亂睡了過去。 book18.org
☆、part175 蝴蝶夢中 book18.org
南宮北翊睡得當然絕不會舒服,不管怎樣,他雙手抱著的已並非什麼軟玉溫 香,而他所俯臥的也只是堅硬的岩石。 book18.org
他並非嬌生慣養之人,雖然出身富貴,但從少年時起,便常在外奔波。荒郊 野外找不著宿頭,幕天席地而臥自是常事。可是這一回……或許是俯臥之處著實 太不講究,冷硬崢棱硌得他肢體疼痛;或許是精氣耗費太大,已無多餘內力回護 自身;或許是心頭胸口摟著的那一抹冷凍徹了心扉,令他彷徨無依,迷失所向。 總之,他腦海里一片混沌,看不見前方有何光明,也不見身周有甚助力。 他做事素來胸有成竹,斷不至令自己這般悵惘。然而他這時卻確實不知自己 是要向著什麼樣的方向前行了,在這迷濛的混沌中,他的家人,他的財物,他的 武功,似乎都被剝落殆盡。他只剩一個赤裸裸的脆弱靈魂飄蕩在這裡,東張西望 ,想要找出一丁點熟悉的色彩,好安下這驚懼的魂魄。 book18.org
他果然看見了。熟悉的身影,素白的衣裾,環著自己一閃而過。那永遠停留 在二十一歲年華里的面容上,仍舊閃耀著清澈無邪的笑容。而他像是並沒有看見 南宮北翊,自然更無所謂親近之舉,可是他的身影卻緊鄰在南宮北翊的身畔,亦 無趨避之意。 book18.org
南宮北翊不由自主地伸手一抓。 book18.org
他抓著了,那個人的手被他這樣抓住,才從那空靈變為實體,將一張帶笑的 臉兒仰起來,一雙清亮的眼珠閃呀閃地看向他。 book18.org
南宮北翊的心忽然一痛,他終於明白為何谷雲起會將南宮珏認作這個人了。 或許正是因為那時的谷雲起精神恍惚,看見的只有少年那雙晶亮有神的雙眼吧。 南宮珏其實是從頭到腳,就連眼睛的形狀也不像他的,至於那神色氣質,更因為 修習那斷情絕性的白骨觀心之法而距離這個人遠矣。可是一不經意,他流露出的 那種小孩兒一樣單純無瑕的神態,卻實實在在像極了眼前這個人。 book18.org
這個人仿佛並不記得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麼,望著他,眼裡笑的神氣更明顯了 ,柔聲道:「南宮大哥……」 book18.org
「南宮大哥」!他們自少相交,在南宮北翊著意的獨占與護衛下,他仿佛並 沒有歷經塵世的過多洗禮,總是這樣笑容澄澈,乖巧純真。無論南宮北翊與他肉 體交纏如何激烈火熱,又曾令他做過多少羞恥放蕩的舉止,每日枕席交頸而醒, 這個人卻仍是那般無邪的神情姿態。 book18.org
他往日是多麼喜愛這一種水與火相容的特質啊,所以將谷雲起看得低了,只 因他以為這世上再不會有人像他那般純凈迷人,谷雲起不純凈,更不懂得如何迷 人。 book18.org
但是那不迷人的谷雲起的模樣,此刻咬噬著他心靈的程度,卻比他手裡抓著 的這個人更為厲害。 book18.org
他居然變得如此拙口訥舌,連臉上的笑容也有些勉強,好容易,才顫巍巍地 開口道:「少彥……」 book18.org
他並不是想放開正握著的這隻手,如果可以,他也想一直將之握持下去,然 而與他現在所求的不同,他卻是清醒地知道少彥已不復存在,即使在夢中與他相 擁千百遍,也不會再回來了。所以,他更想握住另一個人的手,讓他的回暖,來 溫燙了自己冰涼的心。 book18.org
少彥無邪,可是懂事體貼,他本來也就是個善良的人,仿佛已察覺到南宮北 翊之心並不在自己這裡,卻並不生氣,只體諒地問道:「南宮大哥想找什麼?」 「我……」 book18.org
我想找雲起……找到他,抓住他,和他……和他一輩子在一起……但當初他 能夠對著谷雲起殘酷地表明自己只要與少彥廝守的心意,如今卻無法對少彥說出 同樣絕情的話語。 book18.org
他是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這樣傷人的情緒,無論什麼情況下,都不應該對他 人恣肆地潑灑出來,否則……他的心又是一痛,鑄就的豈非……又是一個捆縛山 谷,滿心憎恨的谷雲起;一個施虐無行,悔之已晚的自己? book18.org
哪怕他清楚,眼前的少彥,僅僅只是自己的一個幻想,那也不能再做出那樣 的錯事了。 book18.org
他不說,少彥卻像是也明白他的心思,輕輕道:「谷大哥也來了。」 book18.org
「雲起?」 book18.org
南宮北翊一驚抬頭,左顧右盼,生恐竟遺漏了他的那一絲影蹤。少彥的聲音 淡淡的,渺遠地傳來,問他:「南宮大哥,你喜歡谷大哥嗎?」 book18.org
「我……」南宮北翊並非回答不了這個問題,只是恍惚之間,他卻忽覺這個 問題,自己似乎曾經聽過。 book18.org
第一次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自己是怎麼回答的?為什麼……會突然這般心 慌意亂,惶恐不安? book18.org
少彥的聲音仍在繼續,道:「我也喜歡他,也想要幫他。」 book18.org
「只是我卻幫不了什麼。」 book18.org
「呀,谷大哥為何不理我們,只管離去?」 book18.org
南宮北翊這回也終於看見了,他看見谷雲起的卻是背影,和始終與自己相偎 相近的少彥不同,他……非但不與自己靠近,甚至連正眼看一眼自己,也是不肯 麼? book18.org
他握著少彥的手不禁鬆開,要去追那淡漠遠去的背影。 book18.org
他踏出一步,就自怔了怔,回過頭來看看少彥。 book18.org
少彥空虛得很,又成了那與他相近,卻並不相交的虛景。但少彥的容顏變得 飄渺,眼睛卻還在他的身上,輕輕嘆息著,好像有些落寞,卻又並不埋怨他的無 情拋棄。 book18.org
他的聲音也快要消散了的,嘴唇在動,幾乎聽不清是說什麼。但南宮北翊不 用聽他聲音,卻也知道了他在說什麼。 book18.org
那正是他殺入少彥家門前最後一次見面,離別,他所說的話。 book18.org
家中有事,我須趕赴回去,無暇分身。南宮大哥……便好好相助谷大哥吧! 原來他那話的重點,竟是在末一句上麼? book18.org
他早就與自己作出告別,甚至、甚至是為自己「安排」好了這新的一個溫柔 鄉麼?自己聽聞他已婚的消息,只當他有一半是誤會了自己對谷雲起的心,卻原 來……是他最先放開了手麼? book18.org
那我……我將雲起百般羞辱,多方凌虐,卻又是為了……為了什麼…… 雲起……雲起! book18.org
南宮北翊霍然驚覺,驀地低嘯一聲,扭頭轉身,提縱身形去追那只是不管不 顧地背對自己遠離而去的人。 book18.org
「雲起!」 book18.org
他怕追不上,甚至急得手心冒汗。他不知自己腳下跨出究竟是多長距離,但 那無序的混沌虛空,簡直上下無憑,左右無依,他跨出一步,卻未見距離的縮短 。他恐懼極盛,怕得運起了全身的氣力,鷹鶻般向他撲擊而去! book18.org
這卻是不想要憑依了,他見得谷雲起背影已在眼前,他不止伸了手,連著雙 手一起,自己的整個身軀也跟著緊貼上去,如同海中八爪之魚,什麼面目臉皮都 撕了下來,只要同他一起,哪怕自己的樣子再是難堪可恥! book18.org
他將那具軀體抱了個滿懷,實打實的摟在了胸前,貼在了心口。 book18.org
他以為那會給自己發寒的心中注入一股溫熱的暖流,解了自己的恐懼與迷惘 。 book18.org
然而摟入懷中的,仍然是冰雪般的冷,甚至,又加了鐵石般的硬! book18.org
他一口氣幾乎沒能上來,悲鳴一聲:「雲起!」 book18.org
只激得他滿頭冷汗,渾身虛軟,手足僵硬酸痛地發著抖,終於甦醒過來。 ☆、part176 絕境無光 book18.org
醒過來卻也沒什麼好的。 book18.org
那人他自然仍緊抱在懷裡,然而還沒低頭去看他的樣子,僅憑肌膚相親的碰 觸,他便心下巨震,知曉噩夢赫然已成現實。谷雲起那在他入夢以前尚殘留著些 柔軟溫暖的肢體,此刻已毫不容情地冰冷僵硬,貼在他的身上,令他害怕得打顫 。 book18.org
他身形一動,勉強想要鎮定地抬起身來,然而腰髖臂膀上立時一陣沈甸甸的 感覺,被谷雲起雙手雙腿勾住。 book18.org
他當然不是掙不脫這樣的束縛,更不是抱不動谷雲起瘦弱的身軀,但這個觸 感令他心頭不由一沈,動作立時放得輕緩下來,小心地側頭看去,一顆心頓時酸 痛得幾要掉下淚來。 book18.org
谷雲起一雙腿曾被他扶得老高,強迫著地交叉環在他的腰上,雙手也被他拉 起來搭在他肩頭,方便他先前的交合。那姿勢在他幹完好事,沉沉入眠後沒能改 變,此刻竟仍是那樣雙腿高舉,仿佛仍在承受著他的戳刺的羞恥姿勢。然而他那 時腦中哪裡有谷雲起「死」去的念頭?只要與他挨得更近,甚至狂亂地進入他的 身體,放恣地猛乾了他一通。 book18.org
為何……為何會是這樣?我並沒有想要侮辱你的,雲起,我只是……只是… …只是喜歡你啊! book18.org
結果竟令他連去後也仍是這樣一副被人褻玩著的不堪模樣,即使是南宮北翊 ,瞧見他這凝固在最後的恥辱姿態,也不由心生歉疚,彷徨難安。 book18.org
谷雲起若是有靈,知道自己對他做的事,又會生氣吧? book18.org
那就再對我生氣啊,雲起! book18.org
你恨我,罵我,打我……只要你還肯在我懷中動彈,還肯恢復生機,就算是 把你曾受的苦楚全都傾斜到我的身上,那也便甘之如飴啊! book18.org
不覺淚水便模糊了眼,南宮北翊不敢亂動,更不得以蠻力將他的手足掰開, 儘管目下兩人姿勢是那般的荒誕可笑,與那死者為大的莊嚴肅穆全部相干,他卻 不得不繼續如此。 book18.org
在他的生命中,還未曾有過為誰的生死而感受如此哀毀傷情,心尖滴血的痛 楚。那仿佛是連同當初發泄在谷雲起身上的少彥之死的哀怒也一併爆發出來,加 重在眼前一動不動的谷雲起身上,更讓他痛得幾乎喘不過氣來,怕不要與谷雲起 一道墮入輪迴道中,去一品那九泉下的深沉的絕望之濃黑。 book18.org
可在那瀰漫整個視野與心田的漆黑之中,仍舊抓不著谷雲起身上的哪怕一丁 點芳香,一絲絲聲響啊! book18.org
若是招魂有方,你是否能夠歸來? book18.org
南宮北翊昏亂中兀自止不住地提起嗓子,一聲嘶喊——縱使高歌那古歌楚曲 ,斥得退無情鬼差,卻又拉得回谷雲起那決絕的身影麼? book18.org
更何況從他此刻的喉間,即使鼓滿胸膛的氣息,也只喊得出破碎的兩個字: 「雲起!」 book18.org
谷雲起不理,不聞,不回頭。 book18.org
他能怪責他的狠心麼?谷雲起最後的心,豈非是被他給傷透了的? book18.org
現在他所體會的,卻不知有無谷雲起長久苦痛的十一! book18.org
他才醒來不久,便又陷於癲狂之中,目似盲,意如痴,就著那兩人交合一般 的姿勢,再次將他緊摟胸前,一聲聲地喚著他的名字,長長短短,高高低低,仿 佛將他過去所有虛情假意的話語都沖刷乾淨,叫谷雲起只能感受他如今的一片真 心。 book18.org
石室內昏暗不明,獨有來路與出處有朦朧的明珠光華映照進來,那卻沒有令 南宮北翊雙眼變得清明。他呼叫了許久,聲音早是啞了,發不出聲,便一遍遍地 將嘴唇貼在他耳根上,腮幫上,將一個個熱切的吻印上他冰冷的肌膚。 book18.org
那個人卻從心到身,都硬如鐵石。 book18.org
南宮北翊這樣擁著他不知有多久,同樣的姿勢,同樣的動作。他再是武功高 強,也不免半身麻痹,骨頭酸痛。他卻不肯改變分毫,唯恐弄得谷雲起哪兒不舒 服了。雖壓著他,卻怕粗礪岩石硌傷了他的肌膚,自己以雙手胳膊墊在他背上。 只要有了氣力回了精神,便又在谷雲起耳畔絮絮輕喚不已,還要指望他重新醒來 。 book18.org
這番指望本是決計無望的了,然南宮北翊日夜不分,片刻不息,甚至食寢不 顧地圍著他低語呢喃,細聲誘哄,雙手又不斷地灌注真氣地在他緊繃繃的關節皮 肉上按摩揉弄,竟似終於將那人冷硬的身心給軟化了。不知什麼時候,那本來硬 得按也按不動的冰冷肉體多了一些柔軟。這忽然間的死者還魂般的喜悅充斥滿南 宮北翊的心靈,他徹底忘記了自己的飢腸轆轆,困頓不堪,一雙手更激動地按摩 谷雲起手肘肩膀,想讓他重新變得溫軟柔順。 book18.org
「雲起……雲起……」 book18.org
沙沙的呼喚再次響起,他那絕望了許久的心中終於又投射進一絲陽光,撫摸 著谷雲起那果真在慢慢變得柔軟的肉體,一些滿含希冀的念頭也在他荒蕪的心田 里柔柔地、緩緩地,一寸寸地蔓延,生長。 book18.org
☆、part177 遠道而來 book18.org
近乎荒廢的山道外,終於又響起了噠噠的馬蹄聲。 book18.org
留在馬車邊守候的僕人連同那牢騷不絕的徐大夫,都不禁精神一振,紛紛翹 首望去,心急的人或跳上高岩,或攀上樹梢,只望能早些看見那預料中的熟悉人 影。 book18.org
這個時節,會到這兒來的除了奉命去找甘為霖的大少爺也不會有別人了。 雖然早有這個認知,但在望見來的那行人果然便是大少爺一行,那些僕人還 是不由高興得歡呼了起來,急忙迎接上去。 book18.org
「大少爺!」 book18.org
「二少爺也在?」 book18.org
「三少爺怎麼也……」 book18.org
來的陣容簡直空前龐大,便是將整個南宮府都搬來了這裡一般,令得這些等 候已久,心中惶然的僕人們心下更是安定了不少,接過韁繩,扶人下馬,七手八 腳倒也忙亂了一陣子。 book18.org
那甘為霖獨自驅馬一直前行到馬車邊,雙眼直接盯上了滿臉不豫之色的徐大 夫,眼角往莽蒼的山林中捎帶了一眼,道:「人呢?」 book18.org
徐大夫張口結舌,一時有些想不明白周圍這許多南宮家僕人,他為何偏偏要 找上自己問話。他其實並不太清楚南宮北翊帶谷雲起進山做什麼去了,而且對於 這一舉動一直都很是反對,何況等了許久沒見回來,心裡正是又生氣又擔憂,更 沒有回話的心情,只是瞠目。 book18.org
那邊南宮瑋等人已被十來個僕人眾星拱月地擁了過來,聞聽他的問話,哪敢 怠慢,當即道:「玉簡,你來說。」 book18.org
他點名的那個僕人顯然口齒伶俐,應一聲是,便向著甘為霖道:「老爺前天 帶著谷先生進山去了,沒叫咱們跟著,本以為很快便會回來,沒曾想幾天也沒有 蹤影。我們昨日曾叫人試著進山去尋尋蹤跡,直到今日午時回來,一無所獲。」 谷靖書聽說不禁輕「啊」一聲,焦急之情溢於言表。但他近來與南宮家兄長 及甘為霖這個橫豎看他不順眼的前輩同行,言語舉止更是多加註意,將那一身的 浪蕩風騷都收斂起來,乍看起來真箇是端莊正直的俊書生。這樣行止下,他原本 穩重的性子自也更為慎重,因此再是焦急,為防急者生亂,又擾了這些個長輩兄 長的思路,竟也忍得住並不貿然開口詢問,只是將一雙擔憂乞求的眼睛望著甘為 霖。 book18.org
甘為霖面色陰沉,口中只冷笑一聲,道:「這麼精神,還用找我來做什麼? 」 book18.org
南宮瑋眼色一掃,那玉簡立知雅意,忙又道:「谷先生體虛已久,一路上藥 石不止方能清醒片刻,入山這幾天無人在側服侍,徐大夫也正自著急,唯恐有什 麼差池。」 book18.org
甘為霖目光冷厲地再盯了徐大夫一眼,徐大夫這才反應過來原來這人大約就 是南宮北翊要人訪求的「神醫」甘為霖,但這甘為霖一身的暴虐氣息,與仁心仁 術的「神醫」著實相差甚遠,也難怪徐大夫見著他心頭堵得慌,饒是這是,仍忍 不住說:「那谷雲起的情況已是病入膏肓,區區我是回天乏術了,只是你這位神 醫,醫術再是高明,這心底若是不懂得仁愛關切,我看也是枉然。」 book18.org
甘為霖卻是見過大風浪的,並不被他這句話便惹惱起來,只是又冷笑一聲, 道:「人要自尋死路,你再是仁愛關切,醫術高明,又能奈他何?」 book18.org
徐大夫一怔,反被他這話說中心坎,記起谷雲起那過度不合作的態度來,不 由喃喃道:「你說的沒錯,醫術再好,人若不想活,那也真是無可奈何。」 所以儘管是竭盡全力在調養,谷雲起的身體可不是一天比一天更糟? book18.org
那谷靖書聽聞這話,更是大受打擊,痛惜得淚盈眼眶,終於戰戰兢兢地開口 道:「前輩……」 book18.org
卻說甘為霖見徐大夫對自己的話這般感慨,也是一怔,呆在馬背上不知沉吟 什麼。耳邊書生可憐兮兮的一聲哀告,陡然便激起他潛藏內心的一片暴躁,回首 怒目一瞪,喝道:「閉嘴!」 book18.org
谷靖書知他自自己坦白與南宮珏的關係後便一直極為厭憎自己,這聲吼雖有 準備,還是被嚇的瑟縮一下。南宮珏即時便像是他所少有的「剛」的一面,一攬 他腰身便跨前一步,昂首挺胸同樣的一眼狠瞪回去,語氣更比他兇惡百倍地道: 「凶什麼!靖書叫你,還不好好聽話?」 book18.org
南宮瑋可是又要頭痛,不料他二人針尖對麥芒地鬥了一路,到此刻也還不消 停,也是急忙喝斥南宮珏道:「我說過什麼,你總要這般添亂,那谷雲起救不過 來難過的可不是我們!」 book18.org
南宮珏不甘服輸,又不得不為谷靖書考慮,因此仍氣鼓鼓地瞪大眼睛盯著甘 為霖,卻不再說話了。那甘為霖倒也奇怪,對於南宮珏一路上有意無意地大捋虎 須並不在意,完全是將他置之不理,而對谷靖書小心翼翼的討好奉承,偏是一副 冷言冷語毫不待見的態度——谷靖書若受委屈,少年自然少不得便要大鬧一通, 只是這番鬧騰的結果往往是甘為霖端然不動,他給兩位兄長和谷靖書一道聯手地 勸解下來,真正是一肚子火沒處發,幾次之後倒收斂了不少。 book18.org
此刻甘為霖仍是看也不看他一眼,只冷冷朝谷靖書道:「你要與這小子廝守 終身,那便開開心心過你的日子去,他人的事,要你操心這許多做什麼?」 南宮珏搶著道:「谷雲起是靖書的叔叔,他自然要關心的!你才是奇怪,別 人要做什麼,又哪輪得到你來操心?」 book18.org
「小珏!」 book18.org
南宮瑋厲聲,南宮琛溫言,谷靖書泫然,語氣雖不一樣,這一聲叫意思卻同 樣都是勸阻。南宮珏近來簡直像是被困在籠頭裡的小野馬,只想找個空擋大展拳 腳,卻此一動彈便被死死壓制,簡直憋悶得不成。但他一路跟來,耳濡目染,谷 靖書溫厚內斂的細心,南宮瑋不動聲色的關懷,南宮琛純良友善的相助,到底仍 叫他學到了許多,雖還是桀驁不馴的性子,卻也懂得忍耐與思考了。因此被他們 同聲喝止,也只委屈得扁扁嘴,把一雙幽怨瞳仁移回谷靖書身上,那意思自是: 我這會兒忍下來的,到時候你得全都賠給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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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靖書哪還不懂得他的意思,只是甘為霖那雙冷眼在前,他自不能做什麼出 格的舉動,亦只有無言地一撫少年脊背,望向甘為霖。 book18.org
那甘為霖果然對少年是理也不理,只面色譏誚地瞧著他,看他怎麼說道。 他微一躊躇,倒不是這個問題答不上來,只是甘為霖脾性古怪,從來不曾給 過他好臉色看,他開口之前便不得不思慮一番,不知怎樣回答才能叫他滿意。但 太過遲疑,甘為霖想必又會嗤笑於他,因此即時便道:「前輩此言差矣。血緣至 親,當不因婚姻嫁娶便即背棄。況且叔叔他身遭困厄,即管是尋常舊識亦會關心 一二,何況我乃是他侄子?」 book18.org
甘為霖哂然冷笑,語氣輕巧,卻一針見血地道:「谷雲起原來要你這侄子, 卻怎麼又將天門交給旁人?」 book18.org
他言語尖刻慣了,一句話總要拐著彎帶了幾種意思地來譏諷他人,而且也不 分那人是誰,哪怕站在他那一邊也是一樣。 book18.org
谷靖書神色一黯,聲音不由低弱下來,只是語聲中仍透出一股堅定之意,道 :「前輩再怎樣瞧我不過眼,也請早為叔叔診治為妙。若是……若是不滿晚輩在 側,我也……只等他一個平安的消息就好。」 book18.org
原來他想到甘為霖這般討厭自己,影響了他心情只怕反對谷雲起不利,因此 極力退讓,不欲再令甘為霖為此事浪費時間。 book18.org
甘為霖卻非獨是對他,其實對誰都看不順眼的,見他這般低微,眉宇間不禁 又是一股怒意浮起,倏地一揮衣袖,叱道:「抬起頭來!這般低聲下氣,豈不辱 沒了天門谷氏的聲名臉面?」 book18.org
谷靖書一愕,但覺面門一道強勁怒風拂來,逼得他不得不昂首抬頭,有些驚 愕又有些恍然地直視著甘為霖那始終眉頭虯結,鬱鬱寡歡的面容,終於是有些明 白他究竟是什麼心情了。 book18.org
他若真是那天門門主谷雁回的兒子,對甘為霖來說,他便應當有著谷雁回當 年的影子。然而谷靖書從未見過谷雁回,更不知父親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空有 面容相似,但這行事作為,卻是軟弱可欺到了極點,落在甘為霖眼中,那大約便 分外不是滋味,是以橫豎都看他不順眼。 book18.org
他若是能像小珏那般天不怕地不怕的,只怕反而會得他青睞吧?只是……谷 靖書雖是站直了身子,但目光一與他對上,下意識地還要低垂下去,他真是用了 好大的力氣才讓自己穩在原處,然而額頭已現出汗來,實在艱難之極。 book18.org
南宮珏在旁一躍而起,為甘為霖大膽拂出的那股勁風,也為谷靖書竟還要聽 他的話。但他剛才被阻撓過,也是怕再給谷靖書帶來什麼麻煩,因此只怒目金剛 也似奮力狠瞪著甘為霖,眼中幾乎要冒出火焰或是箭矢來。 book18.org
甘為霖不為所動,看著谷靖書那樣勉強的樣子,皺一皺眉,掉頭向玉簡道: 「你們沒發現任何蹤跡?」 book18.org
谷靖書鬆了口氣,一側臉,便見南宮珏滿眼快要溢出的擔憂之色看著自己, 並舉起袖子來給他擦拭額頭的汗漬。他微微一笑,心裡這下卻定了不少,抓著了 少年的手,不再戰戰兢兢的怕給甘為霖瞧見生怒了。少年本來還有些氣他對甘為 霖的言聽計從,被他忽然這樣篤定地握住手笑看著,一愣之後自己竟也忍不住往 甘為霖那邊瞧了一眼,隨即記起自己的立場,趕緊端肅精神,也反手緊握著他手 掌,點頭讚許道:「靖書,這樣才對。」另一隻手便摟上谷靖書腰身,手指不規 矩地按進底下那柔韌飽滿的肉團里了。 book18.org
谷靖書還在不動聲色地在他手裡掙扎著,只聽那玉簡為難道:「老爺看來一 直用著提縱之術,雖帶著谷先生,但留下的痕跡實在太少,無法判斷去向。我們 沿路直尋到舊天門所在地,也沒見著他們。」 book18.org
甘為霖又往山中凝望了一霎,自言自語地道:「他們當然不是去懷舊悼古的 。」 book18.org
南宮瑋心有成算,面上神色不變,口中已道:「此處我等都未曾來過,或許 有其他路途,卻人手有限,畢竟不能一一探尋。不知前輩有無頭緒?」 book18.org
甘為霖冷然道:「我既非天門之人,又能有什麼頭緒?」 book18.org
話是如此,也不理南宮家的這群人作何打算,自己從馬背上跳下,逕自往山 路上行去,腳步如風,倒不是嘴上說的那樣冷心絕情了。 book18.org
南宮瑋哪敢怠慢,忙將南宮琛一拉,吩咐一干僕人仍在此等候,自己則與二 弟一道施展輕功跟了上去。南宮珏本來想趁機玩弄谷靖書一番,也有向那甘為霖 示威的意思,未料他們說走就走,當下話也來不及說,便只有匆匆攜了谷靖書追 趕上去。 book18.org
山路蜿蜒尚在,甘為霖只管沿路奔馳。南宮瑋緊隨其後,跟他翻山越嶺,腳 下不停,心裡卻不免有些犯嘀咕。方才玉簡說了,沿路只會去到天門舊地,而那 里並無南宮北翊兩人蹤跡。甘為霖莫非真是不知他們去了何處? book18.org
後頭南宮珏一面攬著谷靖書身軀,一面把握著落地節奏正跟他說著怎樣運用 內力來施展輕功,喁喁而語,甜蜜得很。 book18.org
谷靖書當然很是關心谷雲起的情況,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更有心思來聽南宮 珏那夾雜了掐掐捏捏揩油不斷的指導,想要自己學會了輕功,趕去與谷雲起見面 。如此這般,到得甘為霖與他們進入第三重山嶺時,谷靖書便能稍微離開南宮珏 的掌握,被他牽著手自行勉力提縱。雖說尚不熟練,但輕功也是要練的,一路跑 著他漸漸地便掌握得愈好。 book18.org
南宮珏對他的進步比他自己還開心,一雙眼始終晶亮亮的,興奮地拉著他向 前奔著,真是少有的認真教學,就連趁機揩油的次數也大為減少,實為異數。 甘為霖帶他們走的,果然只是去天門門戶所在之處。從申時走到亥時,他們 已完全深陷莽蒼山川之中。一些飛檐雕檻,殘壁斷垣,便在黛青的山色中時隱時 現,露出端倪來。 book18.org
葳蕤的雜草間、茂盛的樹叢中,那些年久失修、無人看護的建築上滿泛著褪 色的陳舊,叫人不禁心生蒼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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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蕪亂的道路兩旁,散落著些生鏽的鐵器,零落的白骨,腐朽的布帛,處 處昭示著曾有的慘烈廝殺。 book18.org
一經浸染到此處的氛圍,就是一路嘻嘻而笑的少年,亦不由嚴正了面色,恢 復以往的冷峻神態。 book18.org
他或許並不知道此處曾發生過什麼,但目光掃過兩旁時多時少的殘骸斷兵, 多少便能推斷出那場血戰的人數之多,程度之重。他因此將谷靖書的手掌攥得更 緊了些,那一戰距今時日雖長,但這般兇惡險境,即使隔了數十年仍舊戾氣不消 ,連他也有些心驚。那隱隱風濤,鬼哭也似淒淒;那漫漫霧氣,陰魂一般慘慘。 他不知谷靖書是個什麼感覺,但自來是保護他得慣了,即便這山野變色,當真涌 出那鬼魅魂靈來,他也要挺身護在青年身前,為他掃蕩迷霧,重開青天! book18.org
南宮瑋與南宮琛便要鎮定得多,他們既比南宮珏年長,受的教導也正常得多 ,對於昔年武林掌故極為熟稔,知曉是什麼導致了眼前這一幕慘澹景象,更約略 明白為何谷雲起重病至那種程度,父親還要先與他趕來此處。心中既是感慨,又 多少有些激動,熱血澎湃。他們終究不是谷靖書,對於帶甘為霖來救治谷雲起, 只是一件父親交代的任務。至於谷雲起到底會如何,對他們當然不如那傳言中錦 繡爛漫的天門秘寶誘惑來得大。 book18.org
南宮瑋甚至心下思忖,終覺父親的這次行動考慮不夠周詳,目標又大,又不 曾試圖保密,甚至還將甘為霖這樣的外人帶來這裡。其實待知曉那寶藏入口之後 ,便任那谷雲起死了豈不更妙? book18.org
他眼角餘光一斜,瞧見南宮珏一臉的嚴峻緊握著谷靖書的手。南宮珏固然扎 手,谷靖書卻只是個以色奉人的柔弱書生。何況有父親在,小珏再怎樣反骨,也 反不上天去。 book18.org
原來南宮珏與谷靖書與他們同行了一路,全沒告訴他們那南宮珏身世的事。 南宮珏那小子是根本沒將那事放在心上,而且在他心裡,大約南宮北翊是南宮北 翊,並不關係到其他人。況且他和兩位兄長素來脾性不和,現在和以前並沒有什 麼區別,只是理所當然地吃著用著南宮家的,態度坦然到令兩位兄長完全生不出 疑心。那谷靖書倒是心裡明白,可實在擔心事情若披露出來,南宮瑋等人便要翻 臉成仇,更不允許他們跟隨下去,所以不但沒說,侍奉兩位兄長也是盡心盡力, 是以以他們的淺薄經驗,竟一直沒有露餡,倒得了那二哥南宮琛的許多同情和關 切,真有一些家人之感。 book18.org
此刻南宮瑋心裡思慮的事情遠較他們複雜,但總以他們還是一家人為前提, 便也沒有將這個疑慮當做難題,只在心裡暗暗忖度著甘為霖的實力能否憑自己這 一家人對付下來。 book18.org
甘為霖容色冷冽,連續趕了這許久的山路,又是用的極快的速度,他卻沒有 顯露一絲疲態,可見他慣常雖是以毒制敵,那本身武功也絲毫不弱。他也不知是 否覺察到背後南宮瑋的視線有些刺骨,忽然身形一頓,轉首翹望。道路兩旁密林 遮蔽,但他望的方向泥土稀薄,隱見堅硬的岩石山體自泥土中突兀而起,兩邊樹 木沿著它兩邊生長,倒像簇擁著一條直通天際的大道。 book18.org
南宮瑋正為父親之計短而暗自籌劃,陡見他停下,不免有些準備不足之倉促 感,脫口一聲:「到了?」說話時眼眸四顧,才意識到自己是走了神,忙住口收 聲,為防給那甘為霖聽出自己心中詭計來。 book18.org
甘為霖恍如未聞,轉過身,竟沒有施展輕功,一步步走向那斜向上方的「通 天大道」,終在那「道路」盡頭,亦即山石凌空處止住步法,舉目遠眺著蒼山間 掩映的樓台屋宇。他腳步是停了,那身形卻不知為何,似乎卻在顫抖。 book18.org
南宮家三兄弟哪明白他的心思,見此情景,面面相覷。谷靖書喘了幾口氣, 勻過呼吸,也往甘為霖那兒一望,卻只覺他背影孤單蕭索,說不出的悵然落寞之 態。他微一猶豫,竟脫開少年的手,足尖點地飛躍上前,道:「前輩。」 book18.org
南宮珏真真是一時疏忽,給他一下溜開身旁,實是前所未有之事,不由大驚 失色,何管兩位兄長眼神里的意思——雖他就是不給這一驚岔走也往往弄不懂他 們眼神——總之趕忙一躍而起,緊貼著谷靖書落下來。 book18.org
甘為霖這回卻沒對谷靖書說什麼難聽的話,只「嗯」了一聲。就是這一聲「 嗯」,也叫少年再次驚得腦袋一歪,差點沒扭了脖子。他又驚奇又不解地眨著眼 睛,來回看他們兩個,只等谷靖書來給自己解釋那甘為霖今天究竟是吃錯了什麼 藥。 book18.org
谷靖書其實又怎會知道甘為霖的心思,但明白甘為霖最不喜見自己唯唯諾諾 的卑微姿態,是以鼓起勇氣挺直了身板來與他搭話,又道:「前輩為何不走了? 叔叔他……他當真虛弱得很,若是耽擱了時間,我只怕他……怕他有什麼意外… …」 book18.org
谷雲起那樣的情況,其實發生什麼也不能再算作「意外」了。甘為霖沒有反 駁他,只望著已成廢墟的天門屋宇,語氣淡然地道:「我帶你離開的時候,曾說 過永遠也不再回到這裡。」 book18.org
谷靖書心臟猛地一跳,幾乎沒咬了舌頭地驚聲道:「什麼?」 book18.org
甘為霖語聲轉冷,道:「也說過,決不再診治任何一個江湖人士,更不理會 天門谷氏任何事情!若不是你剛才呱呱墜地,又有你娘親的囑託,便連你也一併 丟在山上,任他谷雁回想要死戰也罷,殉死也罷,都與我沒關係!」 book18.org
谷靖書簡直被他這番話嚇得有些說不出話來,他來時路上多方奉承,不聽甘 為霖有一字提到與他有關係的話,怎知竟在這時聽到他說出自己的身世關係?他 張口結舌,只能訥訥喊道:「前……前輩……」 book18.org
那少年因為聽得太迷糊,又得不到谷靖書的解說,一頭霧水的如同撞進網中 的小蟲,東張西望的格外孤立無援。 book18.org
那落在山道上的南宮瑋兩兄弟反倒聽懂了,他們本就知道谷靖書與谷雲起的 關係,只是甘為霖在這其中有什麼瓜葛不甚清楚,如今看來,當時這天門遭遇那 場禍患時,甘為霖帶走谷靖書,才讓他能順利長大成人的。 book18.org
只是甘為霖對谷家那股濃重的怨氣,卻又叫人頗費思量。 book18.org
谷靖書也惶恐不安,不知這位前輩究竟是怎麼個意思,而他對當年的事殊不 了解,又怎麼才能化的開他心中鬱結,讓他能釋然地前去為谷雲起療傷。 book18.org
一念至此,他只能憤恨自己的軟弱無能,不能在那天夜裡便從南宮北翊手中 救下谷雲起來,累得這本來就氣息奄奄的叔父還要經受這許多磨難,實是心痛之 極。 book18.org
但即是他也不能理解,谷雲起與南宮北翊的愛與恨,並不是蠻力的搶奪分割 ,便能夠徹底斬斷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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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為霖負著手,背影只留一片孤傲卓絕的剪影,仿佛強橫地宣告著他的不肯 妥協。谷靖書便又不得不被他這樣的氣勢壓得再次戰戰兢兢起來,幾乎便要哭了 出來,竭力忍著方能開口道:「前輩……那些前塵……前塵往事,不是都已經煙 消雲散了?谷……我、我……叔叔的大哥也已經不在……」 book18.org
他心裡將谷雲起認定為親叔叔,但要突然改口叫一個從未謀面甚至早已去世 的人為父親,總是既唐突又冒昧,因此說不出來。那甘為霖果是不喜歡他過於軟 弱的態度,一聽那泫然欲泣的聲音便霍地轉身過來,眉宇間悵然化作薄怒,幾乎 就要朝谷靖書喝斥下來。 book18.org
但谷靖書抬著頭並未躲避,他目光一怔,籠在這氣質形象太過不合記憶中那 人的青年身上,忽然明白了什麼,自嘲地笑嘆了一聲,道:「不錯,他已經不在 了。」 book18.org
「所以……」 book18.org
「我既然說過不再理會他谷家的事,卻何必一定要你……做出他的樣子來! 」甘為霖笑得頗為慘然,連他原本陰鬱怨憎的神色也因這黯淡而削弱了不少,谷 靖書這才覺得,他的樣子原來並不可怕。那刀刻斧削般鋒利的線條輪廓一旦柔化 ,倒有些纖細文弱之氣,正如一介書生。 book18.org
谷靖書心知他情緒變化總是過於激烈,那對身心修養都極其有損,他身為大 夫,不至於不知道個中厲害,卻還是那樣苛責地對待自己,可見內里驅動著他情 緒的力量如何強大。而這情緒變動,現在瞧來竟和那谷雁回有著莫大關係,谷靖 書雖沒有將谷雁回叫做父親,卻已然「父債子還」,代谷雁回為他感到愧疚了, 為著減輕他的自責歉疚之意,忙道:「前輩教訓的極是,靖書七尺男兒,本不該 自甘人下,膽怯懦弱。」 book18.org
甘為霖又搖了搖頭,低沉地道:「將你養大的並不是我,我沒有資格來管教 你。」 book18.org
谷靖書道:「前輩卻是我的救命恩人,自然有的是資格。」 book18.org
甘為霖呆怔了好一陣,才偏過頭去,笑得淒涼,道:「我或許救了你的命, 卻是殺了你的母親。你還要感激我這個「殺母仇人『麼?」 book18.org
谷靖書心頭再次大震。他站在甘為霖面前,本來已用了足夠的決心與勇氣自 立自強了,此刻被甘為霖這句話如鐵錘砸下,直是眼冒金星,腿腳發軟,一時連 怎麼呼吸也忘了地說不出話來。 book18.org
南宮珏反應極快地攙住他腰身,同時一皺眉,向甘為霖怒喝道:「你說的可 是真的?」 book18.org
甘為霖對他向來漠然,看也沒看他一眼,只道:「天門禍亂,她胎氣大動, 又耗空氣力無法生產。那本不算什麼難題,我便剖開她的肚子,將你取了出來。 」 book18.org
南宮珏一怔,不由看向懷中谷靖書的臉色。就以他的知識經驗來判斷,確實 是不知道這到底該感謝甘為霖救了谷靖書,還是該為谷靖書同仇敵愾,譴責他竟 以如此殘忍的手法殺害了谷靖書的母親。 book18.org
谷靖書倒抽著氣,寧願自己此刻暈過去了,也並不想聽說如此血淋淋的事實 。 book18.org
他原來並非是棺材生子,卻是……以母親之命換來的自己一命。 book18.org
比起自己一人的悲慘,竟還要疊加上另一個血緣至親的性命,他那顆本來就 沒有經受過多少殘酷歷練的心,一時之間又如何接受得了! book18.org
他幾乎就要倒下,但被南宮珏死死托著腰背,終於是沒有倒。 book18.org
只是說話口氣已變成了夢遊般的茫然:「這……不能怪……前輩……是我… …是我的……」我的錯?十月懷胎,他呆在母親腹中,可哪有什麼意識。要說錯 ,那該當是襲擊天門那些人的錯。然而那些人的作為,但以一「錯」字已不足形 容。 book18.org
前塵湮沒良久,他甚至不知從何處才能找到一絲過去的影子。留在他眼前的 只有頹敗的建築,繁蕪的山野。 book18.org
那麼多人化身白骨,他要恨這些白骨,可也拿它們無可奈何呀! book18.org
而這樣深重的仇恨,谷雲起卻一直背負著,他活得有多痛苦? book18.org
甘為霖又開口了,語聲冷得如同剛穿過一座冰窟。 book18.org
「只是將你取出來,以我的技藝,又怎會致她死地?」 book18.org
谷靖書淚眼朦朧中,只覺這位神醫側過去的半邊面頰鐵一般地冷硬起來,漠 然地拒絕著他人的分擔或推託,吐詞清晰地道:「但她生下孩子,卻想不出該怎 樣才能讓這個孩子長大成人。那些人知道她懷著身孕,若給看出端倪,即使藏得 再好,又或是真能平安送走,只怕仍無法擺脫有心人的追殺。」 book18.org
不止谷靖書,連在後面聽得直有些冷汗涔涔的南宮瑋兩人,到此刻又不由懸 起了一顆心。 book18.org
那她——他是怎樣將谷靖書帶出山,甚至令他平安長大的? book18.org
甘為霖沒有看他們任何一人,仿佛只是自敘往事,只是聲音不免激越,情緒 更是大起波瀾,道:「我在她肚腹重塞入東西,以羊腸線縫合,好讓她看起來仍 是未及生產的模樣,絕了一些人追殺谷氏後代之隱患,才能夠真正令那孩子擺脫 一切危機,不再受到牽連。」 book18.org
南宮珏眼睛已經瞪到滾圓,以他的腦袋瓜,想要弄清楚這當中的複雜問題, 想必是很難了。但他摸著谷靖書手心裡濕作一汪兒冷汗,忽然似覺有必要為谷靖 書伸張一些「正義」。 book18.org
他大聲道:「靖書的娘親並不是生他而死的,是不是?」 book18.org
他雖則有些傻,卻很敏銳地清楚谷靖書是在為什麼忐忑不安,臉色蒼白。 只是他這樣問,回答的卻是谷靖書自己,一搖首,一行淚,一聲痛哭。 「非生我而死,卻仍是為我而去……我、我……」 book18.org
我要以什麼面目,才得見那二十多年前便葬身此處的,雖未謀面,猶恩深似 海的父母啊!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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