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門之後 181-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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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聲音這樣悲慟,即使是固執如一頭小牛的少年,也不禁茫然了。 book18.org

  他仍緊攥著青年的手,撫著他柔韌緊繃的腰背。他思慮不到那麼複雜的問題 ,那麼糾葛的情感。他簡直想要同從前一樣,不講理地強行將那些傷悲從青年臉 上抹去,再用那屢試不爽的法子——通過至樂無上的肉慾交歡,把那些無謂的痛 苦都從他心中擠走! book18.org

  然而他焦躁地以腳跟狠狠碾壓者腳下那覆著青苔的岩石,竟自忍耐住這種自 私的念頭,只道:「靖書,那不是你的錯,你不要哭。」他的聲音也能如此低柔 ,仿佛為青年擔負著整個青天,同時還要神色恆定地望著他的眼,安撫他的心。   谷靖書正在崩塌成碎片的世界便由他擎住了,且一動不動,只等他自己重新 收拾完整。 book18.org

  這孩子什麼時候徹底長大了,沒有從前蠻不講理的命令,沒有以往不管不顧 的痴纏。他明明仍是不太能懂得這些事情,但挺直的肩背,溫柔的安慰,卻仿佛 是一個能支撐天地的男人絞盡腦汁所能想出的最好辦法。 book18.org

  他雖說「你不要哭」,其實卻做好了迎接一場漫天豪雨的準備。 book18.org

  無論那悲切的洪流來得有多麼猛烈湍急,他都將屹立不倒,永遠作為他的依 靠和支柱而存在,而昂立。 book18.org

  谷靖書這倒不哭了,他的父母那般執著地要他活下來,哪怕連他們的存在也 一無所知,哪怕對這刻骨的仇恨無力承擔,他們也並不在乎地要他活下來。他更 不該以自怨自艾來充塞這本該另有意義的活著的生命。 book18.org

  所以他與少年握著手,便聯成鐵一般堅定的意志! book18.org

  甘為霖大約還沉浸在二十多年前那慘烈血腥的現場中,背負著的雙手指爪彎 屈,青筋暴露,幾乎要扭斷了那節節指骨。他陰慘慘地一笑,道:「那當然怪不 得你,是死是活,你只能接受,難道還能自己做主?」 book18.org

  「前輩……」 book18.org

  谷靖書好容易頸項硬掙了一些,想要勸說,卻一時不知從何勸起。他想,甘 為霖那樣做並非為的什麼好處利益,天門危殆,這人還要留在天門,那是生死也 置之度外了的,無可非議。 book18.org

  甘為霖道:「能自己做主的,偏生卻要……卻要以身殉死!簡直糊塗到底, 可笑之極!哈……我為什麼又要救走你的兒子?你連為著他也不肯活著,我何須 多此一舉,多此……不義不仁之舉……」他忽然仰起頭來,笑容悽厲得簡直有些 猙獰,「我豈止不仁不義,而且冷血無情!你既然罵我無恥厚顏,只為滿足私心 ,我自然只能是這樣的人,做這樣的事!所以你的孩子,我送給了別人;你的兄 弟,我不聞不問;你的秘密,我……只恨不能挖出那半隻腦子,將它拋諸野路, 盡數忘記!」 book18.org

  谷靖書張口又閉口,他想要寬慰這個人,卻分明覺得自己說的一切都將蒼白 無力。甘為霖做了一件「殘忍」的事,保全他卻必致他母親於死地;谷雁回必是 不忍見愛侶那般痛苦慘厲吧,所以痛斥甘為霖所為「不仁不義」……過去的糾葛 之繁複,就連谷靖書也揣測不出更細緻的東西。他只是隱隱覺得,為谷雁回一場 「誤解」的怒斥竟鬱郁數十載,甘為霖該是有多少冤屈與憤恨,直將長歌當哭也 未必抒泄得盡。 book18.org

  甘為霖說了那些話,卻望著半空,發了一會兒呆,沒再言語。 book18.org

  而谷雲起卻不知正在這山中何處,或許正一寸一寸地死去。 book18.org

  谷靖書百爪撓心地焦慮起來,他真想問:你到底救不救我叔叔! book18.org

  他卻不敢這般放肆,他也沒有資格和權利對這個人有任何過分的要求。   谷雁回那樣叱罵他後,有沒有後悔,有沒有挽救? book18.org

  甘為霖仍是頭也不回地走了,甚至二十多載後也艱於放下執念,他更不敢激 怒這人。 book18.org

  他的焦急卻傳遞給了手心相合的少年。南宮珏一轉頭,對著甘為霖皺一皺眉 ,喝道:「你還要呆上多久,偏要拖到谷雲起回天乏術麼?」 book18.org

  周圍這許多人,也只剩一個南宮珏敢對甘為霖如此大聲喝呼了,所以這回竟 沒有人出口斥責他,反倒為此刻還能有人出如此聲音而鬆一口氣,不必再籠罩在 甘為霖帶來的陰霾壓力之中。 book18.org

  甘為霖似乎也在迷惘,迷茫於自己負了這許久的氣,如果就此打破誓言,還 有什麼意義。 book18.org

  而堅持下去,到底又還有什麼意義。 book18.org

  南宮珏等了一刻,見他不答,便拉著谷靖書要轉身而去,道:「靖書,這個 人靠不住的。這樣猶疑不決,還能做成什麼事?」 book18.org

  南宮瑋卻嗤之以鼻,心想若沒有這甘為霖帶路,又能去哪裡才能找到那谷雲 起?但他素來以秉承父親性情意志著稱,雖還未細想怎樣將這天門寶藏據為己有 ,那卻是因為覺著有父親做主,自己沒必要操心太多,但此刻能不能找到那個寶 藏,甘為霖到底要不要救那谷雲起,在他心中都無關緊要。反正父親此刻想必已 身在寶藏之內,就等他慢慢出來也是無妨。 book18.org

  谷靖書的腦子好在與他同樣清楚,知曉不能一走了之,也呼道:「前輩!」   甘為霖眼珠轉過來,斜看著他,靜默不語。 book18.org

  谷靖書道:「死者已矣,生者……生者何堪!」 book18.org

  甘為霖臉上一瞬時起了奇異的變化。他似問似答地道:「往者不可諫,來者 猶可追?」 book18.org

  谷靖書心道你再拖延時間,來者卻是亦不可追了!但他心裡剛閃過這個念頭 ,便驀地一沈,悔恨自己竟有這樣不吉利的想法,急急點頭,以期儘快催動他動 身來挽救自己生出這「惡念」的失誤。 book18.org

  甘為霖突然大聲笑了起來,只是他雖笑著,神態卻是癲狂的,悲愴的,自嘲 的,就是沒有喜悅的。他笑得眼淚幾乎要出來,身形終於霍地拔地而起,飛縱向 道路前方。但聽他且行且嘆,只道:「我生氣什麼呢?生氣什麼呢?只因生著氣 ,才會記不起他們早隨天門灰飛煙滅的事罷了。其實我怎樣也好,他已再不會有 任何異議,我恨他,憎他,厭他……不過是投在了一片虛空……一片虛空!」   谷靖書都沒料到他會這麼快便展開行動,倒在原地愣了一下,還是少年反應 及時,摟著他一旋身,緊隨跟上,不差分毫。 book18.org

  南宮瑋兩人這回落在最後,他們並不著急,而且與甘為霖還有前面那對小的 不一樣,正要低聲商議一些關係南宮家收益的秘密話題。 book18.org

  自然,不跟南宮珏商量,除了這可能會損害谷靖書利益外,那小子根本不會 聽也是重要原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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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上青苔滑膩,落葉厚積的階級,跨過玉檻橫斜,花草葳蕤的板橋,路經的 天門建築舊漆剝落,雨浸風蝕,柱倒梁斷,瓦上松柏幼瘠,室內荒草蔓蔓,鼠奔 狐竄,雀飛雉騰,當真是荒廢極矣。 book18.org

  甘為霖沒再耽擱,與他們在那曲折往回的長長台階上繞來繞去,下峽谷,穿 隙洞,上山巒,終於來到一座小小的祠堂之前。 book18.org

  這祠堂建在半山之上,因地制宜,靠著山體作牆,瓦列魚鱗,牆繪朱丹,雖 歷經數十年的無人看管亦十分破敗,比起那些傾圮倒塌的高屋華廈,它只是不起 眼地屹立此處。瓦不漏雨,室內地面乾燥板實,並無亂草;牆不透風,供在祠堂 里的香案積灰寸許,卻完整無缺。 book18.org

  祠堂供奉的是誰,他們看不出來。甘為霖也沒有向他們說明,只是跨進門檻 ,揮去層層蛛網,自己走到香案下放著的兩個蒲團前,灰也不撣,一掀衣擺,雙 膝跪下。 book18.org

  四個小輩小心翼翼地跟他進去,小小祠堂頓時擁擠非常。他們各自努力打量 著這裡面的情景,但見四壁徒然,只甘為霖跪著面對一張案幾,案上放著只香爐 ,幾支燒黑的細香尚插在其中,仿佛能見著它浮在過去時空中的嫋嫋青煙。那香 案之後,豎著一塊無字的黑漆牌位。 book18.org

  那是神的?鬼的?還是什麼人的? book18.org

  他們心中滿是疑問,卻不敢貿然開口,去問那下跪的人。 book18.org

  而敢於開口的,偏偏頭腦簡單,只是掃過周圍環境確認沒有危險,便將那所 有怪異的物事全無疑惑地接受下來了。 book18.org

  幾人就在這破敗祠堂中沉寂下來,靜悄悄地只看甘為霖跪在那兒,不知前路 在何處。 book18.org

  甘為霖跪著,卻沒有磕頭,盯著那牌位看了一會兒,便抖著膝上的灰塵站了 起來。谷靖書早已左右看清,確定周圍絕不可能有谷雲起的藏身之處,心裡正是 火燒火燎的焦急,躊躇這一陣已忍到極限,見他起身,乾脆一咬牙自己挺身而出 ,道:「前輩,您到這裡來做什麼?我叔叔他……他又在哪裡?」 book18.org

  他後一句話說出,自己也知道不對,甘為霖並不知道谷雲起在哪裡,然而他 們這些人中,只甘為霖對天門看來頗為熟悉,便是推斷也要比他們準確十倍了。   甘為霖也沒有答他,自顧踏前幾步,走到那香案之前,一伸手將那銅鼎樣的 小香爐拿起來,隨手遞到身後,道:「拿著。」 book18.org

  最聽話的自然是谷靖書,趕忙雙手去捧,未料那香爐竟是沈甸甸的頗有分量 ,直將他雙手壓的一墜,好容易才沒跌落地上。甘為霖已將香案移開,不知何時 竟將那塊牌位操在手中,所對著的卻是那面山石牆壁。 book18.org

  那面石壁鑿得十分平整,但高處想必是搭起架子修整的,因此仍留著一兩行 的排列整齊的孔洞,有些甚或形成一道一指寬的縫隙。 book18.org

  甘為霖持著那塊牌位,將之當做利劍也似對著石壁中央一道縫隙,輕輕鬆鬆 便插了進去。南宮家三兄弟都瞠目驚奇地看著他的舉動,谷靖書抱著那銅香爐才 一抬頭,便見他將牌位朝石縫中插去。他只當那牌位乃是木製,這一下怕不折斷 毀壞,不由又一聲:「前輩!」話音未落,那牌位就已嵌入石縫之中,連石屑也 沒擦下來半片。 book18.org

  他們所站著的地面同時一陣輕微震動,似有一聲悶雷從腳下滾過般,甘為霖 縱身後退,剛才放置香案的地方上下浮動,呈現四條明顯裂縫,割裂出一米見方 的一塊岩石。那塊岩石向上拱起半寸,抖開那些填塞縫隙的綿密泥塵,再一寸寸 地往下凹陷進去。 book18.org

  那原來是一個機關,谷靖書看得有些目瞪口呆。他在南宮家的藏劍閣中見識 過的,只是此處那開關與機關入口,原都是取自山岩本身,渾然一體,比南宮家 的那個密室又隱蔽了許多。南宮瑋卻是恍然大悟的樣子,同時不由興奮起來,不 知這機關之下隱藏的到底是怎樣寶貴的秘密。 book18.org

  那沈下去的岩石自作了第一級階梯,甘為霖一步踏上去,很快便走下了台階 。 book18.org

  他雖沒招呼,剩下的幾個又哪會不知道要跟上去,當下急忙跑過去,谷靖書 抱著銅爐在前,南宮瑋護著南宮琛在後,一個接一個魚貫而入。 book18.org

  台階下是一條寬敞的通道,兩旁拳頭大的扇貝作盞,鴿蛋大的明珠為燈,映 照著一色白玉鋪地,金粉雕飾的通道,直晃得谷靖書花了眼睛。他看見甘為霖的 身影消失在十幾米遠的石門處,來不及消化眼前華美的景象,急匆匆地追了上去 。南宮珏心無旁騖,輕飄飄地綴在他身旁,忽左忽右的,那多半是覺著這些珍珠 不亞於留在南宮家的那串「二十四橋明月夜」,收集起來倒可用作私房情趣物品 。南宮瑋則更為興奮,與南宮琛低聲道:「此處看來果為天門藏寶之處,等下與 父親會合,恐怕有變,隨時準備監視著那甘為霖的舉動。」 book18.org

  他們跟著谷靖書走進新一重石門,抬眼一望,不由一陣錯愕。 book18.org

  門內那座石室確然恢弘寬闊,布置得也極為華麗,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卻是迎 面放著的一排排寫著名字的牌位,以及牌位下陳設的玉馬金車等殯葬儀仗。   這原來是天門拜祭先祖的地方。 book18.org

  谷靖書一進門就是一陣頭暈。他眼力不差,一眼望見這麼多谷氏前輩的靈位 在此,那心裡便直犯怵,連同著腿肚子打哆嗦,幾乎挪不動步子。 book18.org

  甘為霖卻偏偏叫他:「靖書,過來,跪下。」 book18.org

  這是要當著祖宗的面數落自己的不是麼?谷靖書哆哆嗦嗦地一步步往他指著 的地方挪,明知自己怠慢先祖也是有罪,只是心裡太過沉重,怎也邁不開步子, 一到甘為霖指著的蒲團前,便雙膝發軟地跌跪在其上,渾身骨頭都駭得酸軟了, 差點連懷裡的銅鼎也跟著跌落出來。 book18.org

  南宮珏許久沒說話,大約是寂寞了,忍不住又跟甘為霖抬槓道:「不准指使 靖書!」 book18.org

  話雖如此,谷靖書那麼聽話,他卻也沒法阻止了,只好眼睜睜看著谷靖書孤 零零地跪在那數十個黑漆漆、陰森森的靈位之前瑟瑟發抖。 book18.org

  谷靖書正等著甘為霖的下一步吩咐,並做好承受一番叱罵的準備。然而甘為 霖好像並沒有罵他的興趣,只道:「將香爐放到供桌上,好好磕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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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book18.org

  隱約有逃過一劫的僥倖感,谷靖書雙手捧著那隻香爐,奮力地把它送上供桌 。那香爐著實沉重,壓得供桌「哢」地一響,也不知是不是年久失修有些朽壞, 叫谷靖書擔心地等它平定下來,才雙手合十地行禮叩首。 book18.org

  南宮珏若是以往的性子,定然直接就將他拉起來了。然而他經過最近的磨練 ,卻知道自己雖是為谷靖書出頭,但若違背了那書生的意願,反而會惹得他不高 興。因此在旁邊不忿地繞來繞去,卻沒有阻撓谷靖書的行動,只一雙大眼瞪的圓 溜溜的,剜也似的將那些牌位一個個看過去。然而看到最後,他也是一聲不出, 想必是發覺了眼前這堆牌位對谷靖書來說意味著什麼,那素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 變的臉蛋上也罩上一層嚴肅的色彩。 book18.org

  谷靖書比他嚴肅百倍地磕著頭,心裡卻一片亂糟糟的,連祝禱的話也想不出 該怎麼說。 book18.org

  他畢竟不是這兒長大的,除了對谷雲起的親近之情,對此處並沒有什麼歸屬 感。況且以他現在和南宮珏的情況,卻叫他如何向這些老祖宗們交代? book18.org

  他心事重重,在磕頭之時便更不由得誠惶誠恐了,深覺自己行不由衷,實在 褻瀆祖先英靈。好在甘為霖並沒有在意他說什麼話,更不打算剖開她胸膛看他心 里的想法,見他結結實實地在那蒲團前的石板上磕了九個響頭,終於出聲道:「 夠了。」 book18.org

  谷靖書茫然抬頭,一時只覺頭暈目眩,看什麼都晃悠。他哪想得到別的,不 禁慌亂地暗道:心不至誠,這必是被祖先們怪罪了才會這般頭暈。 book18.org

  南宮珏早跳到他面前一把把他拉起來,心疼地伸手摸著他的額頭,埋怨地道 :「笨蛋靖書,腦袋都磕出包來了,都不疼麼?」說著猶豫一下,仰起頭將嘴唇 對著他紅腫的額心輕輕吹氣,用以緩解他腫痛之苦。 book18.org

  那邊南宮瑋兩人早驚訝地呼叫出來,目光所向,乃是甘為霖縱身而去之處。 只見左面精心雕飾的牆壁轟然顫動,慢慢裂開幾絲縫隙,給那些縫隙切割開的牆 壁緩緩沈下地面,露出一道門戶來。 book18.org

  來到這地下的靈堂之中,南宮瑋本來已有幾分失望,哪知這甘為霖不知又做 了什麼手腳,竟別開蹊徑,又弄出一條暗道來。他大喜之下可是連谷靖書兩人看 也不看一眼了,緊握著南宮琛的手便尾隨上去,唯恐那甘為霖再使出什麼花招來 ,突然又將這條路給隱沒。 book18.org

  谷靖書本來站立不穩,被南宮珏輕輕地在額頭上吹著氣,總算醒過神來,意 識到剛才的晃動乃是室內機關發動引起的震顫,又瞥見那三人飛鳥投林般地沒入 那暗門之內,對南宮珏感激是感激,卻沒工夫再和他親熱了,急忙攔腰抱起少年 ,自己施展輕功飛縱過去,緊銜其後。 book18.org

  南宮珏猝不及防,倒被他拿了主動,給抱在懷裡簡直有些不適應。但他忽閃 兩眼瞧見谷靖書額頭見汗的緊張神色與那泛紅的蜜桃般可口的臉蛋,便不覺著難 以接受了,窩在谷靖書懷裡只往他豐厚的胸膛臂膀上蹭,並時不時出聲指點谷靖 書如何吸氣吐氣,提縱起伏。 book18.org

  這段甬道極為寬闊,直通下去並無彎道,兩旁粒粒明珠星辰般吐著光芒,模 糊的光暈中更襯得腳下漢白玉方磚格外富麗堂皇。 book18.org

  甘為霖與南宮瑋三人遙遙領先,早先一步奔到了甬道盡頭,右拐而出,不知 進入什麼樣的地方。谷靖書心下焦急,也是卯足了勁地追趕,奈何他輕功才剛學 了一兩個時辰,又抱著個看來纖細輕巧實則頗為沉重的少年,眼見他們三人接連 消失在視線中,自然更是著急。 book18.org

  偏在這時,拐入另一個地方的甘為霖三人紛紛傳來或驚或怒的幾聲喝呼,直 叫谷靖書慌得踩在平路上也步子打滑,幾乎沒摔上好幾個跟頭。 book18.org

  那窩在他懷裡的少年終於是享受夠了,雙手伸到他腋下反將他一抱,自己一 個借力使力的空翻,再落回地上已變成抱著他奔跑的姿勢。少年輕功何等高明, 流雲飛瀑般地兩個起落,便即落到門口,一轉再縱而出,已與甘為霖等人並列。   他們身處一排排棺材之間,不等谷靖書反應過來,少年敏銳的目光已捕捉到 是什麼令先到的幾人神色失常了。他舉目一望,其實也看得呆了呆,道:「靖書 ,找到你叔叔了。」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只是……他看起來……有些……奇怪……」 book18.org

  谷靖書惶惶然地從他懷裡掙扎著四顧,甘為霖臉色鐵青,南宮瑋表情古怪, 南宮琛又驚又怕……他簡直不知道谷雲起是要變成怎樣的「奇怪」,才會令他們 都如此震驚。但他的目光終於越過那些阻礙視線的棺材,瞧見那匍匐在石壁旁岩 石上糾纏作一團的人影時,猛可里就明白了怎麼回事。 book18.org

  「叔……叔叔!」 book18.org

  那南宮北翊衣衫凌亂,合身壓在近乎全裸的谷雲起身上,那卻不是……卻不 是在交歡是在做什麼? book18.org

  他們離開南宮家山莊那晚,南宮北翊幾度不顧谷雲起身體虛弱的情狀,就要 在他們面前強姦了谷雲起。後來是平靜下來了,谷靖書卻萬沒想到他竟然會在這 種地方,又一次罔顧谷雲起的性命,做了那禽獸不如之事! book18.org

  難怪甘為霖憤怒到這種程度,天門的後人每一個都成為在他人身下婉轉承歡 之徒,對他來說必是一個深重的打擊。 book18.org

  南宮瑋兩人,卻怕是尷尬於撞見父親這見不得光的一面,進退不得,不知該 做出什麼樣的反應才是合當。 book18.org

  而少年……南宮珏雙眉深鎖,一雙眼死死盯在谷雲起身上,嘴唇閉得緊緊的 ,眉宇間卻看得出煩惱之極。 book18.org

  他也有吞吞吐吐的時候,對著谷靖書,小聲地道:「靖書,你叔叔好像…… 不是活人……」 book18.org

  谷靖書受到的刺激太重,雙腳已然著地,卻記不起要如何才能邁開步子奔到 谷雲起的身旁,將他從那南宮北翊的身下奪回來,乍聽得少年這句話,也並沒有 反應過來,只愣愣地道:「是麼?」 book18.org

  南宮珏道:「那個……也有些奇怪。我現在雖不是將人都看做屍體,但什麼 人已是屍體,卻還是分辨得出來。那個……嗯,一直抱著他,還在做那種事,不 是也很怪麼?」 book18.org

  他說著,自己臉上忽然露出一點悵然,又有一點恐懼而瞭然的神情,捉著谷 靖書的手一緊,想要將他牢牢抓在手裡。至於為什麼突然起了這樣的反應,他卻 也說不上來。 book18.org

  而谷靖書不堪重荷的腦筋運轉至此,終於給他話語中過於冷酷的「屍體」兒 子徹底切斷。他渾身僵了一陣,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拚命望著仍舊動作不斷的南 宮北翊,望著那在南宮北翊身下簌簌顫抖的谷雲起那溫順得過分的赤裸身軀,整 個人開始發抖,好像失去了在這世界立足的力氣。 book18.org

  屍體?谷雲起……屍體……屍……屍……屍……他無法再順利地思考下去, 而在這思維斷裂期間,充塞滿胸臆的痛苦與怒氣幾乎要噴薄而出。旁邊甘為霖牙 齒咬得咯咯作響,正要走過去怒斥那喪心病狂的南宮家主,谷靖書已驀地一聲撕 心裂肺的慘叫,猛一下掙脫少年緊握著的手,連飛帶奔跌跌撞撞地沖了過去。   part184 book18.org

  南宮北翊擁著谷雲起輾轉纏綿,已不知過了多少時日。 book18.org

  他眼裡心裡,裝著的只有懷中這一個谷雲起。為了這個人給他的冷硬或柔順 ,他連飢餓疲憊也忘記了,為那一點點的順從便感恩戴德,欣喜不已。谷雲起不 肯睜眼,他輕聲低哄,在他面頰上,脖子上,身上每一寸皮膚上溫柔地,微含挑 逗地印上了無數個吻。那懷裡的人仍是固執地閉著眼不想理他,然而身子卻漸漸 地發軟,柔順得如同堅冰化作了春水。 book18.org

  他的雲起還是這樣的彆扭呢,只不過,這半推半就的風情倒也是更為撩人。 他愈發將谷雲起抱的緊了,心頭上燒著的火如同長明千年之燈,非但沒有熄滅, 反是越燒越旺,甚而漸漸蔓延到身體的每個角落了,谷雲起冷冰冰軟綿綿的肉體 正是它最好的慰藉。他們肌膚相親,臉頰相偎,腿腳相挨,那突兀而起的灼熱硬 物,則急切地尋找著另一個最能體諒它,容納它的美妙凹陷。 book18.org

  「雲起,你果真不想理我,不要同我歡好麼?」 book18.org

  臂彎里,胸膛下的肉體柔弱無骨而沒有回應,他耐不住寂寞,更壓不住躍躍 欲試的慾念,便軟語相央,婉言奉承,又故作一些委屈之詞以打動那人的心。他 一個人絮絮不已,終於輕手輕腳地將谷雲起的兩條腿拉開,挺身插入那銷魂的臀 間穴眼,自己又有些自得地悄聲笑道:「你不與我交歡,卻還能同誰……」說到 此處,饒是他自己也不由心中一憱,眉頭一皺,頓了一頓,忙將多餘的力氣都用 到下身去了,強咽著口水乾澀地又道,「你只是我一個人的,再不能同別人…… 我也不會……又怎捨得讓你和別人……」 book18.org

  話到最後,艱澀得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迸出。他惱怒於自己的「不正常 」,又傾心於下體享受到的歡愉,索性閉口不言,合上雙目只管壓在谷雲起身上 用力肏干,讓那舒爽透頂的滋味傳遍四肢百骸,驅趕走腦海里所有莫名的陰影。   快活得忽略了一切。 book18.org

  什麼也不剩了,天地間只餘下他與谷雲起兩個,生也罷,死也罷,鬧也罷, 靜也罷……總歸是兩人在一起,合二為一,纏綿到世界的終點……「放開他!你 放開他!」 book18.org

  原本完全占有的那具軀體,忽然被一雙陌生的手抓住肩頭,並試圖將之從他 身下拖走!南宮北翊受此一驚,頓如護食猛虎洶然抬頭,一雙眼滿布血絲地瞪著 眼前竟敢同他爭奪谷雲起的敵人,兩手鷹爪般青筋暴起,一按住谷雲起肩膀,一 抓向那膽大包天的兩隻手,要讓它們徹底從谷雲起身上消失。 book18.org

  然而新的喝呼聲連連貫來,掌風呼嘯,利刃破空,他尚未將那雙破壞了自己 這兩人空間的手斬斷,這完全由他臆想構建的甜蜜世界反被這些外來事物切割得 支離破碎。 book18.org

  他模糊的眼裡這才映出那些似熟悉似陌生的人影,南宮瑋、南宮琛、南宮珏 ……還有就在眼前滿面淚水與他爭奪著谷雲起的谷靖書――如果從正常的順序來 看,應該是谷靖書先撲向谷雲起,想將他從南宮北翊慘無人道的折磨中搶救出來 ,卻被南宮北翊一爪罩下,指掌勁風獵獵,差點便要令他一雙細嫩手掌裂筋斷骨 。南宮珏正在此時來到,翻腕一托,擋住他的攻擊並趁勢就要反擊回去。南宮瑋 與南宮琛自然是大驚失色,他們本來有些尷尬,但這尷尬在關係到「兄弟弒父」 的大問題中自已不算阻礙,雙雙躍起急攻南宮珏背後,正要圍魏救趙。 book18.org

  甘為霖看見得最早,反應的卻是最慢。他與在場這所有人關係都不是很深, 本來應是最能置身局外的人。然而卻也正是因為這「冷靜」,使他沒有谷靖書的 衝動,南宮珏三人的心切,因此落在了最後。甚至,也因為這種「冷靜」,他一 時想不出該如何處理眼前這亂麻樣的局面,不由僵在了那裡。 book18.org

  南宮北翊隱約才辨出三個兒子戰作一團,谷靖書死死抓著谷雲起不放,雖是 他,也心中一凜,驚覺自己不能對谷靖書下重手,只因他是谷雲起的侄子。   但他也不能放開谷雲起,哪怕那是谷雲起的侄子,谷雲起也只能是他的,而 不是谷靖書的。 book18.org

  所以他壓在谷雲起身上,神志竟恍惚到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此刻的行止有何不 妥,卻抱緊谷雲起惶急地道:「雲起,雲起,你快醒醒,叫你侄兒鬆手!我們不 是說好了,他們不得干涉我和你的事情麼?」 book18.org

  他已經幾天幾夜滴米未進,嗓音沙啞不說,連舌頭也滿是燎泡,說話聲咕噥 不清的。但他呼喚谷雲起卻還是叫所有人聽了個清楚,谷靖書驚異,南宮瑋南宮 琛大駭,南宮珏亦偏過頭看著他,露出奇怪又哀傷的神色,口中道:「靖書,你 叔叔是死了吧?」 book18.org

  谷靖書昏亂中只想將谷雲起搶回自己懷裡,哪曾去思索谷雲起到底是死是活 的問題,此時被一問,那抓著谷雲起肩膀的手不由一顫,心中明了,卻怎忍心吐 出那令人魂斷神傷的話語?他呆在那裡,心裡對南宮北翊竟還要霸占谷雲起身體 的行為猛起一股厭憎怒火,抬起一隻顫抖不已的手照著南宮北翊臉面便劈頭蓋臉 扇了過去。那素來柔順的頸背忽變得鐵硬了,咆哮也似地怒吼道:「滾!」   part185 book18.org

  南宮北翊擁著谷雲起輾轉纏綿,已不知過了多少時日。 book18.org

  他眼裡心裡,裝著的只有懷中這一個谷雲起。為了這個人給他的冷硬或柔順 ,他連飢餓疲憊也忘記了,為那一點點的順從便感恩戴德,欣喜不已。谷雲起不 肯睜眼,他輕聲低哄,在他面頰上,脖子上,身上每一寸皮膚上溫柔地,微含挑 逗地印上了無數個吻。那懷裡的人仍是固執地閉著眼不想理他,然而身子卻漸漸 地發軟,柔順得如同堅冰化作了春水。 book18.org

  他的雲起還是這樣的彆扭呢,只不過,這半推半就的風情倒也是更為撩人。 他愈發將谷雲起抱的緊了,心頭上燒著的火如同長明千年之燈,非但沒有熄滅, 反是越燒越旺,甚而漸漸蔓延到身體的每個角落了,谷雲起冷冰冰軟綿綿的肉體 正是它最好的慰藉。他們肌膚相親,臉頰相偎,腿腳相挨,那突兀而起的灼熱硬 物,則急切地尋找著另一個最能體諒它,容納它的美妙凹陷。 book18.org

  「雲起,你果真不想理我,不要同我歡好麼?」 book18.org

  臂彎里,胸膛下的肉體柔弱無骨而沒有回應,他耐不住寂寞,更壓不住躍躍 欲試的慾念,便軟語相央,婉言奉承,又故作一些委屈之詞以打動那人的心。他 一個人絮絮不已,終於輕手輕腳地將谷雲起的兩條腿拉開,挺身插入那銷魂的臀 間穴眼,自己又有些自得地悄聲笑道:「你不與我交歡,卻還能同誰……」說到 此處,饒是他自己也不由心中一憱,眉頭一皺,頓了一頓,忙將多餘的力氣都用 到下身去了,強咽著口水乾澀地又道,「你只是我一個人的,再不能同別人…… 我也不會……又怎捨得讓你和別人……」 book18.org

  話到最後,艱澀得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迸出。他惱怒於自己的「不正常 」,又傾心於下體享受到的歡愉,索性閉口不言,合上雙目只管壓在谷雲起身上 用力肏干,讓那舒爽透頂的滋味傳遍四肢百骸,驅趕走腦海里所有莫名的陰影。   快活得忽略了一切。 book18.org

  什麼也不剩了,天地間只餘下他與谷雲起兩個,生也罷,死也罷,鬧也罷, 靜也罷……總歸是兩人在一起,合二為一,纏綿到世界的終點……「放開他!你 放開他!」 book18.org

  原本完全占有的那具軀體,忽然被一雙陌生的手抓住肩頭,並試圖將之從他 身下拖走!南宮北翊受此一驚,頓如護食猛虎洶然抬頭,一雙眼滿布血絲地瞪著 眼前竟敢同他爭奪谷雲起的敵人,兩手鷹爪般青筋暴起,一按住谷雲起肩膀,一 抓向那膽大包天的兩隻手,要讓它們徹底從谷雲起身上消失。 book18.org

  然而新的喝呼聲連連貫來,掌風呼嘯,利刃破空,他尚未將那雙破壞了自己 這兩人空間的手斬斷,這完全由他臆想構建的甜蜜世界反被這些外來事物切割得 支離破碎。 book18.org

  他模糊的眼裡這才映出那些似熟悉似陌生的人影,南宮瑋、南宮琛、南宮珏 ……還有就在眼前滿面淚水與他爭奪著谷雲起的谷靖書——如果從正常的順序來 看,應該是谷靖書先撲向谷雲起,想將他從南宮北翊慘無人道的折磨中搶救出來 ,卻被南宮北翊一爪罩下,指掌勁風獵獵,差點便要令他一雙細嫩手掌裂筋斷骨 。南宮珏正在此時來到,翻腕一托,擋住他的攻擊並趁勢就要反擊回去。南宮瑋 與南宮琛自然是大驚失色,他們本來有些尷尬,但這尷尬在關係到「兄弟弒父」 的大問題中自已不算阻礙,雙雙躍起急攻南宮珏背後,正要圍魏救趙。 book18.org

  甘為霖看見得最早,反應的卻是最慢。他與在場這所有人關係都不是很深, 本來應是最能置身局外的人。然而卻也正是因為這「冷靜」,使他沒有谷靖書的 衝動,南宮珏三人的心切,因此落在了最後。甚至,也因為這種「冷靜」,他一 時想不出該如何處理眼前這亂麻樣的局面,不由僵在了那裡。 book18.org

  南宮北翊隱約才辨出三個兒子戰作一團,谷靖書死死抓著谷雲起不放,雖是 他,也心中一凜,驚覺自己不能對谷靖書下重手,只因他是谷雲起的侄子。   但他也不能放開谷雲起,哪怕那是谷雲起的侄子,谷雲起也只能是他的,而 不是谷靖書的。 book18.org

  所以他壓在谷雲起身上,神志竟恍惚到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此刻的行止有何不 妥,卻抱緊谷雲起惶急地道:「雲起,雲起,你快醒醒,叫你侄兒鬆手!我們不 是說好了,他們不得干涉我和你的事情麼?」 book18.org

  他已經幾天幾夜滴米未進,嗓音沙啞不說,連舌頭也滿是燎泡,說話聲咕噥 不清的。但他呼喚谷雲起卻還是叫所有人聽了個清楚,谷靖書驚異,南宮瑋南宮 琛大駭,南宮珏亦偏過頭看著他,露出奇怪又哀傷的神色,口中道:「靖書,你 叔叔是死了吧?」 book18.org

  谷靖書昏亂中只想將谷雲起搶回自己懷裡,哪曾去思索谷雲起到底是死是活 的問題,此時被一問,那抓著谷雲起肩膀的手不由一顫,心中明了,卻怎忍心吐 出那令人魂斷神傷的話語?他呆在那裡,心裡對南宮北翊竟還要霸占谷雲起身體 的行為猛起一股厭憎怒火,抬起一隻顫抖不已的手照著南宮北翊臉面便劈頭蓋臉 扇了過去。那素來柔順的頸背忽變得鐵硬了,咆哮也似地怒吼道:「滾!」   在場何人曾聽過他如此膽氣雄壯的怒吼,除南宮珏仍能處之安然,就是南宮 北翊,也冷不丁的竟被他一掌結結實實打在臉上,不禁愕然相向,幾乎就被他打 得懵了。 book18.org

  谷靖書涕泗縱橫,一掌下去,那南宮北翊雖被打中,卻並沒有真的滾了,仍 壓著谷雲起不放。他心頭煩悶更甚,一時間像是將過去二十幾年壓抑著的憋屈痛 苦難過失望厭憎怨恨等一切的負面情緒都爆發了出來,失了理智地嘶聲吼叫著, 拳打腳踢地往南宮北翊身上招呼而去,打他,踢他,頂他,撞他,咬他,狀若瘋 狂。 book18.org

  ☆、part186 book18.org

  那南宮瑋思慮一定,暗忖己方形勢。南宮北翊看樣子是無法再有任何助力了 ,南宮琛雖說也算是一流好手,但要對上南宮珏,卻絕無勝算,何況還有甘為霖 的毒物暗器,此處更不知還有什麼防不勝防的機關,仔細算來,竟是腹背受敵, 勝算極低。 book18.org

  他心情頓時變得奇差無比,不由又望了南宮北翊一眼,那南宮家長卻沒有一 點清醒的表現,只管緊抱著谷雲起,儘管是沒再做那猥褻下流的動作了,卻也是 衣不蔽體,當真愧殺人也。這會兒不能依靠父親,連小珏也中途反戈……不對!   南宮瑋暗一跺腳,側頭喝道:「你這混帳,既然早知不是我南宮家人,為何 卻現在才說!」 book18.org

  一路上還將他當做三弟來對待的自己,豈不是像傻瓜一樣,由著這條白眼狼 蹭吃蹭喝蹭睡!早知如此,在他挑釁捉弄甘為霖的時候就讓他們大起干戈好了, 自己何必要阻止他? book18.org

  南宮珏理所當然地道:「你又沒問我。」 book18.org

  怎麼會忘了這小子根本不能以常理來揣度……南宮瑋咬牙恨道:「你現在這 麼說,那是打定主意要站在這甘為霖一邊了?」 book18.org

  南宮珏一皺眉頭,忽然不滿地瞥了甘為霖一眼,把谷靖書摟得緊了些,大聲 宣布:「我只和靖書站在一邊,誰要和靖書為難,我便和誰過不去!」 book18.org

  谷靖書于震悚戰慄中還未恢復過來,便得南宮珏如此擲地有聲的維護。他縱 使方才猶豫萬分,此刻也不禁心中一定,只覺有小珏在側,自己無論如何便都能 堅定起來,那有些發軟的雙膝便挺直了些,只是聲音仍有些發抖,道:「前輩乃 天門故人,自是有權代天門做主一切。我與小珏……相愛甚篤,亦自知不肖,雖 則有心為天門略盡綿力,無奈對此等事物一竅不通,恐怕、恐怕只能讓前輩失望 ……」 book18.org

  甘為霖臉色丕變,南宮瑋神色卻明顯轉好,這原來並非兩相對壘,竟是三足 鼎立。更重要的是,那甘為霖對谷靖書的厲聲呵斥落在南宮珏眼裡,絕對是稱不 上友好的。 book18.org

  南宮瑋究竟是南宮北翊一手培養出來的好兒子,心思反應極為靈敏,當即道 :「谷靖書要做什麼,其實和我們沒什麼相干,我當然不會為難於他。相反,他 所想做的與我們其實一致,都只要將父親與谷雲起分開,更沒有任何衝突。」   南宮珏目光灼灼地盯著甘為霖,那甘為霖看來不高興谷靖書的回答,但他既 給了谷靖書選擇,便沒有要強迫谷靖書一定要走上自己所思的那條路的意思,終 於沒有什麼異狀,只是看著南宮北翊與谷雲起重疊在一起的身形,淡淡道:「這 個我也贊成。」 book18.org

  南宮瑋一怔,他本想先說服了南宮珏一道先對付了甘為霖,若只剩下一個小 珏,他的功夫再厲害,自己這邊有兩個人,怎麼也能立於不敗之地了,卻沒料到 甘為霖竟沒有像從前那樣憤慨激昂惹怒小珏。他這麼說了,小珏那個頭腦簡單的 傢伙必然不會故意再與他起衝突,何況還有個對甘為霖恭恭敬敬的谷靖書在旁邊 幫襯。 book18.org

  甘為霖來到這裡,以前的壞脾氣像是徹底被控制住了,不慌不忙地又道:「 只是南宮北翊怎也不肯放手,若是硬性拉扯,只怕谷雲起這副快要腐壞的屍身承 受不住,給他扯斷了肢體。」 book18.org

  他這話說得卻實在太可怕,谷靖書忍不住「啊」了一聲,拚命搖頭。南宮瑋 臉色一沈,意識到自己雖可哄得小珏與自己暫時在統一戰線,那甘為霖卻是不必 哄騙,便有谷靖書的信任與支持。此刻他講到將南宮北翊和谷雲起分開可能的後 果,分明是要令谷靖書憎恨南宮北翊。說到底,南宮北翊乃是他們陣營的,他們 也會因此被敵視。 book18.org

  果然,南宮珏見谷靖書的反應,也是毅然搖頭否決,走上一步抽出手來,道 :「讓我點了他昏睡穴,好將他們分開。」 book18.org

  甘為霖與南宮瑋雙雙意識到什麼,不約而同竟都大呼:「不可!」同時拔身 探手要去阻止南宮珏的行為。然而南宮珏向來我行我素,早在他們還沒反應時便 駢指一併,迅速點向南宮北翊背部穴道。 book18.org

  同樣不待甘為霖南宮瑋兩人搶到,那抱著谷雲起安靜了半晌的南宮北翊反應 更快,勁風襲背,他霍然身軀翻轉,雙手仍抱著谷雲起不放,自己卻避開那些穴 道。南宮珏一指點在谷雲起背上當即收手,側身一讓以另一隻手招架甘為霖與南 宮瑋的攻擊。 book18.org

  甘為霖見他收手亦停下攻擊,南宮珏卻與他過了一招,方才喝道:「住手! 」兩人一同停下,眼望抱著谷雲起翻身坐起的南宮北翊,一時頗感棘手。 book18.org

  南宮北翊的武功極高,少年雖曾誇口自己打敗過他,但平常過招,普通人並 不會是他那樣的眼光和思路。此刻南宮北翊卻是瘋瘋癲癲,反應全憑本能,比平 常更難對付。他們想要制服這南宮北翊,也絕不容易。 book18.org

  甘為霖亦兩眼電閃似的盯著南宮北翊,一字字地緩緩道:「難怪谷雲起會死 。」 book18.org

  他這話卻是用了傳音的方式,一個個清晰地送進南宮北翊耳里。南宮北翊渾 身一震,脫口呼道:「胡說!」忙不迭地又將谷雲起的臉捧在手裡,將自己臉貼 上去,痴痴地道,「雲起這麼乖,和我玩得很開心。他是不喜歡被打擾,才會不 理你們的。」 book18.org

  甘為霖聽若未聞,繼續道:「你抱著他,只將他當做發泄物、擋箭牌,甚至 連他真正的情況也不了解,不關心,他怎麼會喜歡你?」 book18.org

  那些話全都被硬生生地灌進南宮北翊耳里,他慌亂地嚷叫搖頭,聳起肩頭去 堵塞耳朵,口中也不再理會甘為霖的話了,只道:「雲起,雲起,我們在這裡住 一輩子,一直在一起,一直都在一起!」這卻完全是掩耳盜鈴的話了,除了甘為 霖,剩下幾個小輩都露出些惻隱不忍之色,連南宮珏也沒有例外——毋寧說他才 是感觸最深的那個。但感觸深歸深,他臉上眼中仍閃爍著堅定不移的光芒,並沒 有因此就心軟。 book18.org

  甘為霖漠然地道:「再過幾天,他整個屍身便要腐爛透徹,最後變為一具白 骨,你也要和他在一起?」 book18.org

  ☆、part187 book18.org

  南宮北翊終究沒逃過他的貫耳魔音,只是他如何肯就接受現實,索性自己放 大了聲音要來掩蓋住他的話語,道:「雲起好得很!好得很!你如何懂得……如 何懂得他的好處,只知胡說八道!」他嘴唇貼著谷雲起的面頰,親吻著他的鼻尖 上唇,憐愛地看著他道,「雲起,你不用理會他們,只要和我在一起就什麼也不 怕了。」 book18.org

  在場除了他都清楚谷雲起是一具死去多時的屍體,屍僵已除,屍斑已現,若 不是這裡地處山腹較為寒涼,以如今這七月份的天道怕是早腐爛不堪了。他卻兀 自毫無所覺地那般親狎舔吻,更不說之前還有過更為過分的舉動。餘人縱覺此事 可驚可怖,然亦惕然於心,思及這必是愛到了極致,才會連對方的屍身也不肯放 手。除了甘為霖,另外四人不覺都握緊了心愛之人的手,那尚遠在數十年後才須 面對的對方可能死在自己眼前的危機提前衝擊著他們的心靈,還是以這樣殘酷的 方式,不免叫他們都有些物傷其類之感。 book18.org

  甘為霖看著卻面無表情,他見谷靖書亦是心軟,目光便似無聲的嘆息,掠過 他重回南宮北翊身上,話語仍舊清醒冰冷得如同結了一層霜:「你若是懂得他的 好,又何須走到如此地步!你活在這幻想中,落在他人眼中看似可憐,其實你自 己何嘗感覺得到一絲痛苦?愛一個人,如果連為他承受一些痛苦也做不到,是不 是這痛苦太大,你便愛不了他了?」 book18.org

  另四個清醒著的小輩不禁一震,雙雙向對方看去,心中便在思量:他死了, 我是不是因為這份痛苦,便寧願瘋瘋癲癲活在幻想里,也不願清醒著承受這份痛 苦,並愛那個已經死了的他? book18.org

  這個問題從一開始就是南宮珏的癥結,他愣愣地望著谷靖書,眼見著書生脈 脈的眸光很快變為堅定與執著,又瞟了一眼失魂落魄地摟著谷雲起屍體的南宮北 翊,再看那關係不正常到早被他們倆晚上偷偷討論過確定過了的大哥二哥,驀地 一捏拳頭,毅然將谷靖書攬在懷裡,道:「靖書,我想好了!我雖然不要你死, 不要你老,不要你不漂亮,但倘若你真的死了,老了丑了,我也還是喜歡你,比 以前還要更喜歡!」 book18.org

  谷靖書忽然被他這麼宣言一番,意料之外又是心安之中,雖輕「啊」了一聲 ,口中卻極其自然地脫口而出道:「我也是。」 book18.org

  南宮琛不禁羨慕地偷瞄了他們一眼,哪知他此刻的表情神態全落在南宮瑋的 眼中。這位大哥本來心眼兒就窄,對著二弟就更是蠻不講理了,加上此刻跟南宮 珏關係正搞的僵硬,那心裡的不滿立時就熊熊地燃燒起來,一探手,捏著二弟下 巴將他臉兒掰正,抬起來面對著自己,陰森森地道:「小琛,你看他們做什麼? 」 book18.org

  南宮琛被他動作實打實地嚇了一跳,慌慌張張地偷瞄其他人的反應,見沒人 注意自己,才簌簌發抖地小聲道:「我、我……聽小珏說的蠻好……」 book18.org

  南宮瑋咬牙切齒附在他耳邊低聲道:「那小子已不是我們三弟,你還要將他 當做親弟弟來看,只有吃大虧的!」這話說得倒是冠冕堂皇,可中指無名指已不 斷在南宮琛喉結上捏來揉去,明顯醉翁之意不在酒。南宮琛知道自己艷羨小珏的 自由自在只是奢望,也並沒有為難大哥的意思,但他就是沒說出來,也要被南宮 瑋找出碴兒來教訓一番,著實是可憐。 book18.org

  南宮琛知他心思,只是向來並非伶牙俐齒之人,說不出什麼動聽的話來為自 己辯解,只低聲道:「大哥切莫如此。小珏……小珏一心回護那谷靖書,卻也並 沒有一意要同我們為難的意思,不是麼?」 book18.org

  他從大局上來勸說南宮瑋,本意自是是好的,無奈那南宮瑋其實並非不明白 這一節,想聽的也不是他這種話,被他一說反而眉毛一豎,冷冷道:「他要對付 父親,這若不是與我們為難,那是與誰為難?」 book18.org

  南宮琛一怔,意識到不妙,才要試圖不動聲色地從他手裡逃脫出去,那南宮 瑋另一條手臂已經牢牢箍住他的腰身,威嚇似的俯視下去,道:「難不成小琛你 ……認為父親怎麼樣與我們無關?這等大逆不道的不孝念頭,是誰教會你的,莫 非是大哥近來懲罰的力度不夠,所以你愈發反上天去了?」 book18.org

  「大、大哥……」 book18.org

  不管時間地點還是內容都不適合啊現在不是正劍拔弩張地緊張著麼?南宮琛 簡直手足無措,眼看著大哥面容俯低,離自己越來越近,雖然恐懼那即將落到自 己臉上的親吻或咬齧,害怕這幕場景給其他幾人看見,偏生卻是一動也不動亂動 。因為若是表現出躲閃的意圖,只會惹得南宮瑋更加狂性大發,不可收拾了。   南宮瑋獰笑著的嘴唇終於在他耳旁停下,這喜怒無常的南宮家嫡長子輕聲地 道:「不過你說的也未嘗沒有道理,小珏只為谷靖書和他那叔叔出頭,我們倒犯 不著非要與他成為對頭。」 book18.org

  他總算還記得自己兩人在此時此地的處境,懸崖勒馬地回過了神。南宮琛感 激涕零,連連點頭,不過話卻不敢再多說半句了。他是有心想與南宮珏谷靖書交 好,聽了南宮珏的那番話,可也想不出能對他說什麼才對。南宮瑋既然想通了, 由他來想辦法當然再好不過,至少一些再厚顏無恥的話這南宮瑋也能若無其事地 說出來。 book18.org

  不等他們行動,那甘為霖一雙眼只厭煩地盯著南宮北翊,看他仍沉浸在自己 那不切實際的幻想中,更兼一直抱著谷雲起的屍身親狎褻瀆,那冷靜的雙眸中終 於也壓抑不下一股冰冷的怒氣,自語道:「這樣就讓你滿足了,高興了,開心了 ,豈不是……太便宜你了?」 book18.org

  他也不理在場另外四人的反應,自己驀地一揚袖子,不知何時挾在指尖的數 根銀針破空飛出,直襲南宮北翊而去。 book18.org

  南宮北翊抱著谷雲起一旋身正要閃避,甘為霖早飛步踏前,霹靂也似一聲暴 喝:「你又要拿他做擋箭牌麼!」雙手疾揮,銀芒雨一樣襲下,那南宮北翊被他 猛喝震住,竟是呆在當場一動不動,「嗤嗤」幾聲給銀針刺入手臂腿腳穴道,四 肢力氣盡失,這回連谷雲起也抱不住,只能任由他從自己酸軟垂下的雙臂中滑落 ,正好被驚呼著撲上來的谷靖書接在懷裡,他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無法移動半 寸。 book18.org

  而南宮瑋南宮琛,卻又陷入與南宮珏爭鬥的困境中,一時無法脫身。 book18.org

  part188 book18.org

  就在這時,甘為霖弓身落在南宮北翊面前,指間銀針根根閃爍,毫不留情地 刺入南宮北翊正自茫然無措的臉孔穴位,霎時間便插了七八根。 book18.org

  南宮北翊嘶吼一聲,似是痛苦難耐,又似為沒能抱住谷雲起惱怒。甘為霖不 為所動,雙手不停,手起針落,片刻間將他一個腦袋插得如同刺蝟一般,亮晃晃 的全是銀針。他嘶吼未畢,臉上神色已不由自主地迴轉了些許清明,目光戀戀地 落在那被谷靖書接在懷裡的谷雲起身上,眼裡也終於露出一絲瞭然的悲慟之色。   他啞聲再道一聲:「雲起……」這回卻再說不出那些自欺欺人的話,只能夠 哽在喉頭,倏地流下兩行淚來。 book18.org

  谷靖書將谷雲起摟在懷裡,觸及到他冰冷柔軟到失去了彈性的肉體肌膚,對 於這位本應是他留在這世上唯一血親的死亡這才感受真切,也才更深刻地意識到 親人的「死」意味著什麼。——所有的感情都被斬斷,所有的行為都無法傳達, 你不知道他如今的世界是什麼樣的景象,而他,可能徹底地忘記了你,忘記了這 世上所有的人、事、情,永遠地拋開這些,不顧而去。 book18.org

  他會不會孤獨,會不會感到寒冷? book18.org

  他知不知道有人關心他,想要好好對待他,保護他? book18.org

  可是他已經死了,人世的一切與他毫無瓜葛,所以南宮北翊對他進行那般無 禮的侮辱也好,谷靖書在他肩上失聲痛哭也好,他也許不知道,也許知道了…… 卻不覺得與自己有關。 book18.org

  而南宮北翊,卻還用那種痴戀的,熾熱的,痛苦中含著奇異的癲狂的期冀的 眼神望著他。谷靖書痛哭過後,對於南宮北翊似要將谷雲起身軀燒的熔化的目光 便深惡痛絕,急忙脫下自己的衣服將他裹住,一邊揩著眼淚,一邊怒視著南宮北 翊,泣血地斥道:「你……是你害死了他!你愛一個人,便要害他家破人亡,害 他走投無路,害他生不如死,就連死也不放過!你讓叔叔……讓叔叔從遇見你, 便沒有一天好過,你這個混帳,為什麼你自己不去死!」 book18.org

  南宮北翊面孔一陣扭曲,嘶啞地道:「我沒有害他,我沒有要害他!我想要 救他的,我要讓他開心地過完下半輩子,我不想讓他死,不想!」 book18.org

  「他已經死了。」 book18.org

  比起谷靖書聲嘶力竭的控訴,反是這平靜的事實陳述令南宮北翊面色慘白, 幾欲吐血。他目光轉到冷冷看著自己的甘為霖身上,他並不認識這個人,但瞟見 了南宮瑋在場,那聰敏的頭腦仍舊反應迅速,脫口道:「甘為霖?」 book18.org

  甘為霖閉口不言,他一直沒有承認自己的身份,雖則來到天門後的言語行止 ,已將他真實身份表露無遺。南宮北翊頓時露出既想笑,又想哭的表情,道:「 你是甘為霖,聽說你醫術高明,我特地……特地請你來為雲起診治……」他到底 沒忍住,到這句話竟也失聲痛哭起來,連道,「我錯了,我錯了!雲起,我原來 一直都錯了!從前總要違逆你的心意是錯的,如今……如今連聽從你的想法,竟 也大錯特錯!這錯誤源在我們相見之時便已註定,註定我到頭來,無論怎樣都是 徒勞!」 book18.org

  如不相見,當不相戀,更無相厭。 book18.org

  然而南宮北翊的生命中缺了谷雲起,便大半個都被挖空了一般,簡直連思維 也不能了。谷雲起的生命中沒有南宮北翊,那卻……南宮北翊的心立時又在抽搐 滴血。他並非想像不出谷雲起全不認識自己時的樣子,只是他怎麼也不想承認, 谷雲起沒有他,或許會快樂很多,幸福很多。 book18.org

  明知道會讓他痛苦讓他難受,卻還是不捨得放手,他永遠都是自私的,永遠 不肯將自己排除在谷雲起的生命之外,以換來谷雲起的一生幸福安康。 book18.org

  所以,谷雲起便連生命也一併捨棄了,只為不再為他所困,被他糾纏麼?   南宮北翊頭一次想到這一點,想到谷雲起的漠然,想到谷雲起是真的不愛自 己,不恨自己了,想到自己的言語舉止,在他眼中恍如不在,而他已經死了…… 已經死了……三個兒子混戰激起的金鐵鳴響,勁風鼓盪,他都無心理會;甘為霖 冰冷的眼神,他亦毫不在意;谷靖書輕微的啜泣,小心地為谷雲起整理儀容,他 呆呆地看著那慘澹的面容,那人不會再回應他任何眼神,任何話語。 book18.org

  雲起死了。 book18.org

  谷雲起……這個與他愛恨糾纏了二十多年的人,終於死了。 book18.org

  雲起死了,我……怎麼辦? book18.org

  南宮家的將來,近在眼前的巨大財富,武林權勢的分割與鑽營……這些在過 去都讓他忙得不亦樂乎的,讓他一年也難得去看一回谷雲起,去一次也不過是嘲 笑與炫耀的事,一瞬間變得索然寡味,毫無樂趣。 book18.org

  那些原來都不重要,如果沒有谷雲起……那些也都只是些煩人的俗務。勢力 再大再強,財力再深再厚,他都沒有心思去享用。他本來不是只為了在這個人面 前展現自己的成功與強大才去做那些事的,但什麼時候開始,這個人的反應已遠 比那些事帶來的實際利益更重要了? book18.org

  雲起死了,連理也不理我地,就這樣絕情而去。我該……怎麼辦? book18.org

  他呆看了一會兒,終於省起去理會那三個戰成一團的兒子——那原本應是一 對二的局面,但南宮琛不欲傷了南宮珏,是以出手較輕,反多次被南宮珏覷准空 隙襲來,南宮瑋不得不多方援救,一時倒弄不清他到底是幫忙的,還是添亂的了 。南宮北翊聲音恢復低沉,喝道:「住手!不得驚擾聖靈!」 book18.org

  南宮琛本就無心戰鬥,聽他喝斥,急忙抽身退出戰團,喜道:「父親,你醒 了?」 book18.org

  南宮瑋當然要聽話,可對面南宮珏不放手,他亦只有且戰且退,怒道:「臭 小子,還不住手?」 book18.org

  南宮珏哼聲道:「我不聽他的。」 book18.org

  南宮瑋幾乎要退到棺材邊上,心裡恨得咬牙切齒,嘴上卻還不得不給他講些 道理:「不聽他的,也不聽那谷靖書的?你再不住手,驚擾的可都是他谷家先靈 ,當心他們當場顯聖,叫那谷靖書不跟你一起!」 book18.org

  南宮珏一怔,手下一緩,南宮瑋得空一劍迫入空當,將他逼退兩步,自己跟 著翻身一退,遠遠地拉開了距離,總算停下這場爭鬥。 book18.org

  南宮珏待要追,又有些遲疑不決,遂回頭望了望谷靖書,勉強歸劍入鞘,嘟 囔道:「我才不信什麼祖先聖靈的,只看靖書面上,不與你們計較罷了。」自己 逕自轉身走去了谷靖書身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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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靖書幫谷雲起將頭髮梳好,臉孔身子擦拭乾凈,又整理好衣衫,心中便空 蕩蕩的不知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book18.org

  本來若是只依他一人的想法,雖對谷雲起依依不捨,但他頭腦畢竟清醒,知 道谷雲起實在是離世已久,再不能耽擱,而應儘快將他好好安葬。但一看甘為霖 的神色,二念南宮北翊的可憎可恨,三見南宮瑋的張狂言語,他即使是對這些事 務一竅不通,也深知此事絕不可能如此輕易便能解決,因此抱著谷雲起後退著與 南宮珏站在一處,儘量將谷雲起隔離在南宮北翊的視線之外,不叫他還用那齷齪 的眼神猥褻谷雲起的屍身。 book18.org

  南宮北翊面色慘然苦澀,卻還能暫時壓下心中渴求,沈聲道:「我答應雲起 ,要將他兄嫂遺骨遷葬此處,此事亟需辦好,我才能對他有個交代……」 book18.org

  他這樣說起,旁邊甘為霖眼角青筋不禁微微一跳,瞳孔收縮,那雙唇反閉的 更緊,只是腮邊兩條咬肌一下鐵硬凸起,牙齒咬得嚴絲合縫的,便是不吐一個字 出來。 book18.org

  谷靖書倒還呆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失聲道:「我爹娘的……」 book18.org

  南宮北翊目光發澀地看著他,輕聲道:「是。雲起沒說,但此處應是天門谷 氏墓葬之處,他只要我將谷雁回夫婦遷葬進來,卻……沒一字說到自己……」   谷雲起那分明是知曉自己大限將近,才會對他留下這遺言般的話語。他不曾 提到自己,隱喻的或許是因將天門秘寶「送給」南宮北翊,因此不配作為谷家後 代葬在此處之意。南宮北翊聽過他的自責,也清楚透露這個秘密對他來說意味著 背叛師門祖宗,他不想再讓他背負如此沉重的罪名,因而下了第二個決定。   他目光掃過已並不聽話的南宮珏,仍是好兒子的南宮瑋與南宮琛,又在甘為 霖身上打了個轉,道:「遷葬之事乃是我對雲起的承諾,我若是不成,小瑋也定 要替我做好。」 book18.org

  南宮瑋甚覺莫名,但看他手足腦袋插滿銀針,一動不動,大約是被甘為霖制 住,便暫且隱忍不發,道:「是。」心下則頗不以為然,思慮著覷准機會將父親 自甘為霖手下解救出來,父子聯手,哪有辦不成的事情。 book18.org

  他對遷葬之事不甚熱心,另兩人卻已忍耐不住,不約而同地脫口道:「谷雁 回(我爹娘)葬在何處?」 book18.org

  那自然是甘為霖與谷靖書,他們與谷雁回關係最為密切,這卻不僅僅只關係 到南宮北翊對谷雲起的一個承諾了。南宮北翊悽然一笑,望著谷靖書,道:「你 要知道麼?」 book18.org

  谷靖書心中一顫,又不禁向甘為霖看了一眼,卻見甘為霖神情陰霾,那冷靜 若冰的氣質竟有些崩潰,面上黑雲漫捲,肩下袍袖顫動,看來極為在意。谷靖書 料得這位前輩心高氣傲,即管心中想要知道,口中也不定便會說出,況且這又是 與自己最切身相關的事情,當下鼓足勇氣,道:「還望南宮老爺告知地點,我定 將遷葬之事辦得妥帖。」 book18.org

  南宮北翊目光下落,瞧著被谷靖書遮擋了一半的谷雲起的身子,道:「你要 知道,那遷葬之事自不須我再操心,所以我是另有要求。」 book18.org

  「什……」 book18.org

  「靖書,休得答應他!」 book18.org

  谷靖書尚未問出口去,甘為霖已一口喝止,神態重回冰封之貌,冷笑地看著 南宮北翊,道:「谷雲起死前盡散家財,摒棄七情,與你決裂之意一清二楚,你 藉機裝瘋霸占他這具皮囊不說,直到現在,也還要打他的主意麼?」 book18.org

  南宮北翊面色鐵青,只看著谷靖書,道:「靖書,我只求你這一件事——你 若答應,我不止告訴你父母的墳冢所在,對谷雲起,還有你自己都是利大於弊! 你讓我……讓我和雲起在一起,莫要分開我們——」 book18.org

  谷靖書其實隱約也猜到他的念想,但聽他說出來,還是駭然變色,忙將谷雲 起整個擋在南宮珏身後,怒聲道:「你瘋了!你當我也是個瘋子麼,竟提出這種 要求!你方才那樣……那樣對叔叔,我已恨不得殺了你!我絕不會讓叔叔再受這 等屈辱!」 book18.org

  南宮北翊額角汗水涔涔,他雖剛才醒來,但對於神志不清時與谷雲起的交歡 卻一清二楚,記憶猶新,也明白谷靖書如此牴觸的原因。他喃喃慘笑,道:「你 殺了我……或是讓小珏殺了我,那也可以。只是要讓雲起與我在一起,我和他孽 緣難盡,活著不能好好陪他,便去地下哄他開心也是一樣。」 book18.org

  他這話又大出谷靖書意料之外。這書生畢竟心底仁厚,雖說了恨不得殺了他 的話,但真叫他下手,他又哪裡狠得下心?更何況……南宮珏在他旁邊大瞪了兩 眼瞧著他,看樣子只要他一聲令下,便即出劍擊殺,絕不遲疑。但他好容易才將 南宮珏教得性子和緩,如何開得了叫小珏下手的口,一時竟愣住了。 book18.org

  他是愣住,那南宮瑋卻聽不下去了,忍不住道:「父親!」 book18.org

  南宮北翊正好要同他說話,接道:「小瑋聽著!」 book18.org

  南宮瑋心裡有許多話想同他分辯,諸如「不過是死了個情人」「南宮家利益 總比區區一個谷雲起重要得多」「以後時日尚長,焉用因小失大,為眼前這點小 小情感便放棄將來所有」,他所明白的,其實全是南宮北翊曾教給他的,南宮北 翊難道會不清楚? book18.org

  這個谷雲起在南宮北翊心中,其實並不是有點「小小情感」的「區區情人」 。為著他的死,南宮北翊的整個思維都仿佛變了一個人。 book18.org

  南宮瑋心中憋屈之極,只恨那些話不能夠明目張胆地說出觸犯眾怒,當下亦 只有耐著性子俯首道:「請父親吩咐。」 book18.org

  南宮北翊沒有看他,卻還是看著谷靖書——或許看的是被谷靖書牢牢遮擋起 來的谷雲起,緩緩道:「自今日起,南宮家對天門秘藏再不起覬覦之心,亦永不 染指。此處密室地道,你與小琛須得起誓,終身不得向他人透露。遷葬之事畢, 你等終其一生,也不再踏入天門半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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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話一出,在場人等除南宮珏外盡皆愕然。谷靖書與甘為霖固然是意料之外 ,那南宮瑋聽聞簡直有些氣急敗壞,道:「父親!」若不是心裡還念著些倫理綱 常,早要跳起來責問南宮北翊是否腦子壞掉了。 book18.org

  南宮北翊的腦子確實壞過,但此刻卻清醒得很,截口道:「發誓!」 book18.org

  南宮瑋暗暗咬牙,他千算萬算,絕沒料到父親清醒過來之後,竟站到他們的 對面……不,不是「他們」。 book18.org

  南宮琛正拉扯著他的袖子,小聲央求道:「大哥!」那眼裡臉上的神色,分 明也是叫他聽父親的話,不要再打這天門秘寶的主意——或者還有與南宮珏谷靖 書重新修好的意思。他原以為這應該是南宮家人人均有的野心與慾望,結果到頭 來竟只剩他一人在孤軍奮戰。 book18.org

  你們都要逼我放棄麼? book18.org

  南宮瑋的性子本來暴躁,即管是那百依百順的南宮琛,也常常要被他責罵「 懲罰」,況且眼前情景已是完全逆了他的心意。他臉色已然陰沉下來,南宮琛看 得分明,不由惶急之極,又深感自己人微言輕,在左右大哥的決定上根本起不了 什麼作用,只有儘量抓住南宮瑋的手,期冀他不要喪失理智至竟當場與眼前這許 多人火併起來。 book18.org

  南宮瑋僵持著遲遲不答,南宮北翊終於轉過頭來看他,而他不避不讓,亦昂 首蹙眉直視著南宮北翊,並不退卻。 book18.org

  南宮北翊一怔,或許是從這過於執拗自信的表情中看到了熟悉的影子,他神 情愈加慘然,輕嘆一聲,道:「小瑋,聽話。」 book18.org

  但南宮瑋就跟當年的他一般,認定了什麼事便近乎偏執地定要做到底,那麼 至少在最苦痛的時刻來臨前,他都不會為曾經的決定後悔,更不會輕易改變。   南宮瑋固執地不肯接話,現場氣氛又緊張起來,使得最不願見到干戈的南宮 琛慌亂得幾乎要哭了,道:「大哥,小珏和靖書,我們本來是……一家人的,何 必要這樣劍拔弩張,傷了和氣?」 book18.org

  谷靖書倒是並不想同他們傷了和氣,然而懷中谷雲起屍骨寒透,南宮瑋不肯 表態放棄對天門的企圖,他既沒法拋開叔父被害死的仇恨,又有他天門後裔無法 推卸的責任,是以面對南宮琛的勸導卻只能沉默以對。 book18.org

  令人驚奇的是南宮珏居然也沒出口反駁他的話。在南宮家住的那麼多年,這 位二哥對他一向都是不錯的了,他雖常不領情,但近來頗通人事,想來也明白二 哥的意思,便沒駁這二哥的面子。 book18.org

  他們不說,南宮瑋卻開了口,一字一頓從牙縫中擠出來似的,道:「誰和他 們是一家人!不知從哪裡來的野崽子,白養了這許多年不說,臨到末了還要倒打 我們一耙。這樣的一家人莫不要將人氣死害死?」 book18.org

  他沒有直接向父親發怒,把一腔怒氣全都發泄到南宮珏的身上了。南宮珏再 是傻乎乎的,卻也聽得出他話里的敵意與憤恨,當下眼神一冷,整個人站在那兒 有如一道出鞘的劍刃,鋒利而冰寒,銳氣直逼南宮瑋而去。 book18.org

  南宮北翊聽他說話,果真恍惚就是當年的自己——為著順應自己的心意,為 著發泄心中的不滿,怎樣難聽傷人的話也吐露得出,卻從未考慮過會造成怎樣不 可彌補的後果。 book18.org

  這也是他教的,他要看著兒子一步步沿著自己的足跡,走入最後這可能萬劫 不復的悔恨的深淵麼? book18.org

  不等南宮北翊想出什麼對策來說服兒子,甘為霖冷眼旁觀得夠了,又一聲冷 笑,道:「少惺惺作態!你若是有這般想得開,今日又怎會身在此處,以致送了 谷雲起的性命?」 book18.org

  南宮北翊被他這一刺激,饒是身體被銀針刺穴制住不能動彈,渾身肌肉兀自 一陣輕顫,臉上神情更是難以述說的痛苦複雜。他喃喃道:「不是,不是我害的 雲起。我本來也勸他回去,我說過不要這寶藏,我說過的——」 book18.org

  「你說過,只是沒那麼做罷了。」 book18.org

  「我——」 book18.org

  「否則谷雲起病的已是動彈不能,難道還能強逼著你來這裡?」甘為霖諷刺 地笑著,眼睛裡卻還是冷冰冰的,將南宮北翊至南宮瑋、南宮琛一個個地看過去 ,南宮北翊一再被他戳到痛處,一張臉孔幾乎扭曲了,他也是想申辯的,然而張 著口卻說不出什麼像樣的理由來。正如他此前自己所說的,他的錯,並不僅在這 段重回天門的旅途中,而在二十幾年前的初遇之時。 book18.org

  何況他就是再申辯,谷雲起也回不來了。 book18.org

  南宮北翊的眼神黯淡下去,他原本是個強橫而堅定的人,很少有什麼能夠傷 害到他。然而谷雲起的離去仿佛是剝去他身體與精神上最堅硬的殼一般,讓他連 生的慾望也失去了。他執拗地痴望著那被谷靖書藏在南宮珏背後的看不見的谷雲 起,好像所有的生命只剩下這一點亮光地,蠕動著雙唇,道:「我要雲起。」   甘為霖對著暗中咬牙握拳卻終不肯接父親話茬的南宮瑋陰狠地笑了一笑,頭 也不回地道:「你不配。」 book18.org

  「谷雲起不死,你便總惦記著他的這個秘密;你對他好要救他勸他不用來此 時,心中難道不曾想著只要他活著,便有的是機會?何況你還有這樣一個好兒子 ——」 book18.org

  甘為霖愈發張狂地嘲笑著南宮瑋,這個年輕人有野心,而且並不甘心那麼輕 易就放棄,只是時勢所迫,只他一個人,再是自恃武功也無法同時對付南宮珏與 甘為霖兩個,是以遲遲未曾發難。他也不知出於什麼目的,偏要刺激這南宮父子 ,要他們原形畢露一般,並且也有恃無恐地不怕他們果真露出要搶奪寶藏的真面 目來。 book18.org

  南宮瑋只怕恨得心裡滴血,他的袖子卻還被南宮琛怯怯地拉著,對面是劍鋒 一樣氣息凜冽的南宮珏,手段難測的甘為霖,以及——臉色灰敗枯槁得如同死人 的南宮北翊。 book18.org

  南宮北翊也正因為甘為霖的那聲提醒直直地看著他,那眼神里說不出是什麼 意味,至少以此刻的南宮瑋來說完全不能理解那種意味,也根本不想去理解。但 他卻被那目光看得心中發冷,下意識地想要抓住南宮琛,用他那溫和柔順的身體 來溫暖自己。 book18.org

  但他立即就想到南宮琛此刻也是站在自己的對立面——那或許應該叫做中立 ,因為無論如何南宮琛也絕不會對他出手,然而對一貫強橫慣了的他來說,光是 不肯幫他這一條,就足夠他將之視為敵對了。 book18.org

  孤立無援,被那甘為霖看笑話一樣地蔑視著,被父親無聲的壓力逼迫著,被 二弟「背叛」的事實激怒著……南宮瑋驀地一揮袖子,幾乎將南宮琛揮了一個趔 趄,舉步踏出,昂首怒目,對峙而立。 book18.org

  南宮琛驚道:「大哥!」 book18.org

  卻來不及再抓住他,匆忙跟上前去,為南宮瑋體內勃發而出的護體真氣一震 ,反被逼退兩步。他不禁愕然地望著大哥的背影,望見他衣衫獵獵舞動,身形卻 穩如山嶽,赫然有一種不可接近的距離感。 book18.org

  他伸著手,卻觸不到那個背影。那曾給他最值得信賴的依靠的堅實胸膛,此 刻卻以大無畏的姿態昂然挺立在「敵人」面前,也才讓他意識到,這個人並不完 全屬於自己。 book18.org

  必要的時候,他也會拋開自己,去做他「應該」做的事。 book18.org

  而他南宮琛,又能以什麼理由去阻止他,妨礙他呢? book18.org

  不能。 book18.org

 part191 book18.org

  南宮琛自己又退開一步。 book18.org

  他眼睛有些發花,幾乎有些看不清眼前的畫面,甚至腦海里也如同湧入了一 大團迷霧,理不清這繁亂的頭緒。 book18.org

  其實他並非不明白,相反,他算是這所有人當中最能夠理解他人想法的人了 。甘為霖的憤慨,谷靖書的難過,父親悔恨後的執拗,小珏堅決的回護,還有大 哥頑固的慾望——他每一個都能夠明白,然而他更明白他們各有其立場,不可能 輕易動搖意志。 book18.org

  連一直以為是同心同德的大哥,所思所求也與自己截然不同,更何況其他的 人? book18.org

  接下來要怎麼樣?翻臉動手嗎?大哥不但要與小珏、甘為霖為敵,連父親的 話也置若罔聞,公然反抗了嗎?他會怎麼樣?我……我又該做什麼? book18.org

  南宮瑋一步踏前,甘為霖臉上便是譏誚的「果然不出所料」的神情,朝南宮 北翊瞟了一眼。南宮北翊竟沒有驚怒生氣,臉上只剩流進燈枯也似的枯槁與苦楚 。這神色落進甘為霖眼中,尚且讓他怔了一怔,反觀南宮瑋,面色卻是不動如山 ,仿佛任何事情也無法阻撓他的決心。 book18.org

  他也看著南宮北翊,口中卻道:「父親,你被這甘為霖所困所迫,才會這樣 說話不是?那谷雲起與您如膠似漆,所以才在臨死前帶您來此,特意將寶藏相贈 。難不成如今他離世,父親卻要罔顧他的遺願,將這天門秘寶拱手讓於毫不相干 之人?」 book18.org

  他這話當中倒有七八分是真,只是其用心可怖,為在這些人面前站穩自己打 那秘寶的主意,竟是要將父親的安危置之不顧。南宮北翊啞聲道:「雲起帶我來 這裡,只是見他祖宗先靈,並托我為他哥嫂遷葬。」這話自然又有他自己的私心 ,即不想承認谷雲起帶他來此,其實是他之前以谷靖書與南宮珏的安危作為條件 交換而來。 book18.org

  南宮瑋繼續道:「這些在我們自不算什麼大事,對他卻是關係到宗門族裔的 重要事情。能將之託付給你,更足見他對你的信任。否則他為何不交由他的侄子 來辦?」 book18.org

  這些對話,谷靖書本來是可以出口質疑的,然而被南宮瑋直接排除在天門相 關人士之外,他猛可記起谷雲起與甘為霖都曾問他是要承擔起天門這重負,還是 與小珏廝守終身,他兩次的答案都是小珏。如今雖然是舍不下谷雲起,但與那天 門秘寶的關係,確然便似是沒有了。且他並非武林中人,也並不曉得這寶藏在武 林中被傳出何等盛大的名聲,縱使知道,以他的心性,其實也並不會貪戀那過度 的財富。所以他張著口,幾番欲言幾番又止,本來正當的權利因他的遲疑也似乎 變得名不正言不順起來。 book18.org

  甘為霖冷冷聽著他的胡謅,終於又道:「在你說來,這天門乃是谷雲起送給 了南宮北翊,因此我們這些外人都干涉不得了?」 book18.org

  南宮瑋鼻孔中哼了一聲,對於這樣顯而易見的問題並不屑於回答。甘為霖盯 著他,一一揭破道:「若這真屬於南宮北翊,他已說過南宮家不再起覬覦之心, 永不染指其中,你沒聽見麼?」 book18.org

  南宮瑋冷冷道:「父親被你以銀針制住,這種話自然不是他的本意。」   甘為霖以眼角餘光瞥了瞥南宮北翊,他對於這個兒子卻也失去了管束力,那 不僅是因為他無法動彈,也因為他的想法與這個兒子已大相逕庭。所謂黨同伐異 ,面對著天門這一巨大寶藏,他們間竟沒有「親情」的牽絆,也著實令人吃驚了 。 book18.org

  只是南宮家的家法如何,也不是他需要關心的事。他連諷刺的心情也沒有了 ,恢復了原來的冷漠木然,道:「是否本意對你來說都不重要了,可惜谷雲起既 不是帶南宮北翊前來參拜祖先,也並不是要將寶藏拱手相送。谷雲起只是迫於無 奈,帶他來此。無人阻攔,他當然有機會將之據為己有,然而這寶藏中的東西, 終究並非南宮北翊的。」 book18.org

  南宮瑋眉毛微揚,故意大聲笑了出來,道:「谷雲起人都死了,你又憑什麼 知道他的意思?何況你是何人,頂著個谷雁回好友的身份便可名正言順地將天門 視為己有嗎?啊,這我卻是錯了。」他驀然又是一聲得意的長笑,道,「閣下並 不是甘為霖,與谷雁回其實並沒有什麼關係。」 book18.org

  他不僅要激怒甘為霖,更是直接質疑甘為霖的身份地位。甘為霖知道進入此 處的機關道路,又對天門谷氏的事這麼清楚,身份早是確鑿無疑。但他自己一直 否認,南宮瑋要提出質疑,他似乎也反駁不了。 book18.org

  甘為霖初時看來極為暴躁易怒,情緒多變,其實卻極能克制,光看一路上他 僅對谷靖書發怒,於南宮珏的諸多無禮盡皆視而不見便可見端倪。他所以也不為 南宮瑋話語所動,語聲平靜地道:「總而言之,你南宮家無論如何,都要染指天 門了。」 book18.org

  這豈非廢話!南宮瑋一眼望向父親,他知道父親一直在苦心經營著許多東西 ,與那谷雲起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也是因著長期的糾葛所致。而他謀劃的東西近 在眼前,為一微不足道的「情」字便拱手相讓,又有何意義? book18.org

  谷雲起已死,父親再怎樣懺悔也再無法喚醒他,既如此,自然只有能夠牢牢 抓在手中的財寶才更加現實,更有意義! book18.org

  他不屑地揚了揚眉梢,正要答話,忽從背後傳來一個熟悉的,溫順卻堅定的 聲音,道:「不是。」 book18.org

  ……小琛! book18.org

  南宮瑋只覺心裡有什麼堅硬的東西砰然裂開一道縫隙。他霍然轉頭,那南宮 琛竟一反平常畏畏縮縮的姿態,頗有些大無畏地掃了他一眼,目光落在其他幾人 身上,腳步穩定地走上前來,繼續口齒清晰地道:「南宮家不再覬覦天門秘寶, 更不會打它的主意。父親如此吩咐,孩兒自當照辦,還望前輩莫要動怒。」   不但南宮瑋,甘為霖也是意料之外,對這一直以來幾乎都是被忽視的南宮家 二公子緩緩打量了幾眼,這幾眼下來,對面南宮瑋陡然間又是怒氣上漲,幾乎沒 立即擋在了南宮琛前面,並怒聲喝斥甘為霖「非禮勿視」的行為。 book18.org

  南宮琛反而很是坦然,甚至沒有再看南宮瑋一眼,轉向谷靖書,懇切地道: 「靖書,對不起。父親……父親一直很對不起你們,還有谷前輩……」他頓了一 頓,南宮北翊曾對南宮珏和谷雲起做過的事,單是用「對不起」三個字很難描述 得徹底。他到底是南宮北翊的孩子,縱使代南宮北翊感到愧疚,真要做出大義滅 親之事,卻絕無可能。他呆了一陣,看出谷靖書不可能被這麼容易打動,忽然喃 喃道:「我知道,事情不會這麼好解決。我既是父親的兒子,代他向你們賠罪, 能償的也只有這一條命了。」說著毅然抬頭,大聲道,「靖書,小珏,雖、雖然 我這條命並不值錢,但父債子償,你們即管不肯原諒父親,也請不要為難於他! 」 book18.org

  南宮瑋自他站出來後,臉色便陰晴不定,此刻忽聽得如此宣言,不由勃然變 色,一把抓向他脖頸,怒吼道:「胡說什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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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宮瑋盛怒之下,倒還記得放輕力道,免得當真抓傷了二弟,事情更無可挽 回。他先掙脫南宮琛的手,為的不過是不被阻撓自己的行動;那心中雖有忿怒, 想著的卻絕不是與二弟決裂,而是日後有時間再將這又起「反叛」之心的二弟好 好懲戒一番,威嚇一頓原諒他便了。哪知南宮琛忽然不做那百依百順、搖尾乞憐 的小狗,竟硬起了脊樑,要為父親承擔那勞什子「罪責」,簡直傻得可笑!   他是存心威嚇,出手不重,南宮琛卻像是連他留手也看不出來,自己一晃身 一錯步,閃避的同時腰中劍嗆地拔出,不待南宮瑋反應過來,已將劍鋒橫在自己 脖頸上。南宮瑋一呆,又驚又怒,叱道:「小琛!」卻不敢輕舉妄動了。他反應 敏捷,一腔怒氣在胸,又深知不能再向南宮琛發脾氣,偏一向驕傲慣了,連口頭 的服軟亦做不出,心裡頭焦急得如百十隻貓抓鼠撓,面上卻還不肯示弱,仍是瞪 視怒目的神態。 book18.org

  南宮琛望著他,見他停下手,看來也鬆了口氣,只是橫在頸項上的劍卻並不 撤離,悽然往南宮瑋眼睛望去,道:「大哥,無論你想怎樣,我都不想妨礙你… …」 book18.org

  那你這是在幹什麼!——南宮瑋這句話幾乎衝口而出,總算在嘴邊被硬生生 地壓制住。他勉強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道:「小琛,大哥並沒有做什麼不對的 事。這天門秘寶之主已經死了,甘為霖可取,我們自然也可取。同樣都是外人, 我們沒必要拱手相讓,不是麼?」 book18.org

  排除南宮北翊與谷雲起的愛恨糾葛,他的話也並非沒有道理。南宮琛垂下眼 睫,喃喃道:「是,大哥做的沒錯。只是……只是我們南宮家欠谷雲起前輩的, 欠小珏的,靖書的,還有許多債都沒償清,又怎能再奪走他們的東西?」 book18.org

  「他們的東西」……南宮瑋倏然扭頭,惡狠狠地盯著也被南宮琛的舉動弄得 不知所措的谷靖書,冷冷地道:「照我看來,他雖然長得像谷雲起,倒也未必真 和谷雲起有什麼關係。否則谷雲起為何不直接將這秘密告訴了他,反帶父親來此 ?或許……他也不過是借著自己與谷雲起長得相像,乾脆認上這門便宜親戚,好 讓自己有機會染指這天門秘寶罷了。」 book18.org

  谷靖書本來頗為南宮琛感動,正要開口略作寬慰,雖不能輕易原諒南宮北翊 ,倒也不應讓他來償這罪責。然而才一張口,便被南宮瑋這番話堵的結舌瞠目, 滾到口邊的便只剩下:「不是的!」這句話了。 book18.org

  南宮瑋恣肆威逼道:「你與谷雲起的關係空口無憑,豈有眼見我父親與谷雲 起同來此處,情深意切之實?」 book18.org

  谷靖書對那秘寶本沒有野心,但幾次放棄繼承天門,總有愧疚之情,被他挑 撥下來,只氣得面青唇白,指著南宮北翊不禁顫抖,道:「他、他……他對我叔 叔百般折磨,逼我與叔叔相認,想用我來要挾叔叔就範,害得叔叔沈屙愈重,終 至於此……」 book18.org

  南宮瑋如何肯聽,狡辯道:「胡說八道,父親待他再好不過,衣食用度,無 不精心而備。他死在這裡,不過是因父親要滿足他死前心愿,你怎可汙衊我父對 他的一片赤誠痴情?」 book18.org

  谷靖書簡直要被他氣壞,道:「你、你——」眼睛發澀,鼻中發酸,幾乎就 要淌下淚來。只是他還沒有哭出來,先卻聽到左近響起另一人的嗚咽聲。所有人 詫異望去,室內一時無比沉寂。 book18.org

  南宮北翊坐在那岩石之上,淚水早布滿面孔,滴落下來打濕了衣襟。他也不 知流了多久的淚,此時才抑制不住地發出悲慟哭聲,竟是顧不得什麼面子裡子, 被眾人看著,漸漸倒有要嚎啕大哭的趨勢了。 book18.org

  谷靖書簡直有些發懵,他見這南宮家長,哪怕是方才對谷雲起做出那等禽獸 不如時的失態,那精神也還是蠻橫冥頑的,絕不似此刻這般傷心至脆弱不堪的模 樣,看來簡直有些可憐。但那可憐之情一閃而過,反激起谷靖書心中一層更深的 厭憎,遂握拳怒斥道:「你哭什麼!從前我叔叔流著血也不曾見你動容,此刻這 一些眼淚便以為能抵得平麼!」 book18.org

  南宮瑋也是惱怒得很,原本父親神志喪失,做出些不得體之事也並不出奇, 然而他現今分明已恢復了神志,還要做出這等丟臉之事,阻礙他的圖謀,實在無 法忍受。他面色鐵青,但聽谷靖書罵父親,又怎能不回護自己一家的面子,當下 一揮衣袖,正要強詞奪理一番,卻聽背後南宮琛哽咽的聲音道:「靖書,父親現 在難過後悔,雖有些遲,但這份情總不是假的了。眼淚無法消弭那些錯誤,便由 我……償你叔叔的血!」 book18.org

  南宮瑋渾身大震,暴怒之下掉頭大喝:「不准!」 book18.org

  南宮琛被他吼得手一顫抖,那劍鋒一晃,猛地便在頸項上劃出一道血痕。南 宮瑋眼都紅了,雙手鷹爪般揚著,青筋虯結,作勢欲撲,卻到底怕出閃失,澀聲 道:「小琛,你不為大哥考慮麼?」 book18.org

  南宮琛看著南宮北翊失魂落魄的窘態,早陪著他落出許多淚來,搖頭道:「 大哥,我們總該為父親考慮更多,不是麼?」 book18.org

  南宮瑋為之一頓,沒有答話,但他一直以來的態度以及此刻的遲疑,卻都將 他的意思顯露無疑——他本來就沒有為南宮北翊著想的打算。只是礙於這心愛二 弟的拳拳情意,才沒有真說出那種斷情絕義的話。南宮琛婆娑的淚眼便落在他臉 上,他看得出大哥的心意,也明白大哥的野心,那些本是和父親一脈相承的,也 是他一直很傾慕的東西,此刻卻反成為他惶恐害怕的緣由了。 book18.org

  大哥太像父親,而父親直到如今才知悔悟的情形,難道不會是大哥將來的縮 影? book18.org

  甚至大哥也同父親一樣,面對著巨大寶藏,便將自己也拋在腦後不顧。假如 ……假如他們之間也橫亘著如父親和谷雲起這樣的障礙,要他做出抉擇,自己… …也會被他無情地拋棄嗎? book18.org

  南宮瑋誠然很著緊他,怕他出事,但他所要的並不是自己去考慮南宮琛的心 情,而是強橫地要南宮琛回到他的身邊。這世上或許有許多人只要對方愛著自己 ,對別人怎麼殘忍都不在意,南宮琛卻偏偏不是那樣的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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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中很有些發冷,又低聲道:「大哥也……沒有為我考慮過吧?」他從前 便是有此心思,也絕不敢真的在大哥面前這樣說話,然而此時有心代父親償命, 這些話再不說出,卻沒有機會了。他橫劍刎頸,便是大哥再生氣,那也沒有關係 了。 book18.org

  南宮瑋氣急敗壞,臉紅脖子粗地吼道:「我要怎樣才是為你考慮!難道能由 著你在我面前自戕不成?你想要的,我總也想辦法滿足,你這般逼迫於我,卻要 將我置於何地?我何嘗又想看到你與父親有事,你卻定要為自己定罪,令我們陷 入不義之地。此般事態,索性讓我替了你們去死,方得安生麼!」 book18.org

  南宮琛被他吼得又不由呆了,南宮瑋說得其實沒錯,他要道義上站住腳,良 心上過得去,南宮瑋卻是盡力在維護他們一家三口,——雖則看來沒有為南宮北 翊考慮,那不過是沒為南宮北翊的「情」,而南宮北翊的命,他也並不是不顧的 。 book18.org

  南宮琛呆愣了一陣,慌忙搖頭,囁嚅道:「我不要大哥死,我……只求大哥 ,聽父親的話,非但不要再對天門之物起什麼心思,更要好好補償靖書小珏,就 當做……當做為父親、為我積些陰德……」 book18.org

  南宮瑋簡直要氣炸了肺,厲聲道:「小琛,你當真為那從不認識的谷雲起, 為著幾段不知就裡的塵封往事,為兩個背叛我南宮家的混帳,就要舍我而去麼! 」 book18.org

  南宮琛望著他,眼眶也不由紅了,道:「大哥,我也捨不得的。」 book18.org

  「那便放下劍!」 book18.org

  「大哥只要我放下劍,便不曾想過答應我一句話麼?」 book18.org

  南宮瑋牙咬得咯咯作響,切齒地道:「我不答應,我若答應,你是更無後顧 ,連我一絲也不會牽掛了!」 book18.org

  南宮琛喃喃道:「我總要死了,你才明白麼?」他劍一振,白光閃動,鋒刃 毫不猶豫便斜抹咽喉——那南宮瑋撕心裂肺一聲發喊,獵豹般縱身撲去,目眥欲 裂。 book18.org

  最先抵達南宮琛耳旁的卻是一聲嘶啞的命令:「住手!」 book18.org

  那聲音還帶著怪異的腔調和濃重的鼻音,但只此一聲,已夠令南宮琛動作一 滯,南宮瑋撲近前去,一把扣住他壓著脖頸皮肉的那側劍鋒,硬生生掰了開去。   南宮琛自戕未成,反是大哥指掌血流奔涌,滴了他半邊領子衣襟。他駭得手 一軟放開劍柄,驚道:「父親!」又道:「大哥……」卻不知又該說什麼了。   南宮瑋反手將奪得之劍嗆啷擲地,另一手將二弟牢牢鎖在臂彎中,來不及與 二弟理論,同樣轉頭望向父親,面色複雜。 book18.org

  剛才那聲「住手」,正是南宮北翊出聲喊出,看來他終是又恢復正常了。   南宮家這場內訌,那甘為霖冷眼旁觀了半晌,此時抬起雙手,「啪!」「啪 !」「啪!」地拍了三下掌,在這間隙響起,既突兀,又刺耳。 book18.org

  便聽他譏嘲地道:「當真是一齣好戲!好人要尋死,只為壞人求一生,豈不 連木石也要感動了?你們這便歡歡喜喜,大團圓而去,想必才是喜聞樂見的好結 局。」 book18.org

  谷靖書本是不忍南宮琛無辜受累,但他立場所在,絕不可能站在南宮瑋的一 邊勸說南宮琛,加上他們兄弟吵架,他插不進嘴,也只有默默看著。此刻聽見甘 為霖這般嘲諷,忍不住小聲道:「前輩,二哥並非做戲……」 book18.org

  甘為霖凌厲地瞪他一眼,那南宮北翊滿面淚痕未乾,倦怠地長嘆一聲,道: 「我知道,我若還在,你們絕不會停息干戈。小琛,為父之罪,不該由你承擔, 你也承擔不下……小瑋不肯聽話,你卻是個好孩子,切莫舍了自己性命,來換我 這殘燭之命。」 book18.org

  南宮瑋被他說得額上一片青氣,顯然忍怒不已。然而他才將二弟從鬼門關前 搶回,再怎麼不服,卻也不肯表露出來,怕再使二弟受到刺激。 book18.org

  南宮北翊轉向谷靖書,慘笑道:「你不願將雲起與我葬在一處,那也是我的 報應。若還有下輩子,下下輩子,活該我拚命去找他愛他,哪怕他不看我一眼。 雲起托我為兄嫂遷葬,那既是你父母,我倒該告訴你,你去做這件事卻是妥當得 很。」 book18.org

  他態度忽地這樣大轉變,莫說南宮兄弟,就是谷靖書也隱約覺著不對。但他 被甘為霖銀針所制,不能威脅他人,自也無法威脅自身。甘為霖亦蹙起眉峰,截 口道:「他們究竟葬在何處?」 book18.org

  南宮北翊當真不再隱瞞,道:「松雲坡下有座天然石窟,雲起擔心新掘泥土 會引起有心之人注意,將他二人安置洞窟之內,以石塊封口……」 book18.org

  甘為霖聽畢神色悵然,對那南宮北翊倒不多在意了。南宮北翊目光竟轉向南 宮珏,道:「小珏,你便為我做個見證。」 book18.org

  南宮珏完全意料之外,詫異地望著他,似乎很努力地思索了一下,方猛烈搖 頭,道:「不。」 book18.org

  「跟靖書有關。」 book18.org

  「……唔……」 book18.org

  清醒一百倍的少年,也比不上一個憔悴一萬倍的南宮北翊的心計。南宮北翊 也不管他這聲答應是否過於曖昧,逕自道:「你與我南宮北翊雖有深仇,但我自 會讓你大仇得報。而你在我南宮家長大,如今又獨立於南宮家之外,正好可做此 見證——」 book18.org

  他輕飄飄地掃一眼南宮瑋,道:「南宮家後人若有再對天門染指之徒,便即 驅出門牆,不復為南宮家人!你若見著,不必顧慮,一劍斬殺便是!」 book18.org

  南宮瑋當即便要暴跳如雷,怒道:「南宮家事,憑什麼交由這小野種裁斷! 」 book18.org

  南宮珏還在思慮,事關重大,這谷靖書卻給不了他適當的意見,驟聽南宮瑋 如此詆毀自己,他臉色立時一沈,咄咄逼人地瞧著大哥,道:「你要染指麼?」   part194 book18.org

  南宮瑋有心染指,卻還沒橫心說出,已被南宮琛慌慌張張地抱著那隻受傷的 手道:「沒有,沒有!」南宮瑋拋開他一次,便惹了那般大禍出來,此刻心裡雖 憋屈得很,又怎敢再推開他,只有黑著臉怒哼一聲,對南宮珏的話充耳不聞了。   南宮珏逼的大哥退步,頗覺滿意,蓋因這一路都被大哥等拿靖書的事作籠頭 束縛了許久,此刻拿南宮北翊的命令來做大哥的籠頭,凌駕其上的滋味著實不錯 。他便慨然點頭,允諾下來。 book18.org

  南宮北翊最後才真正看向兩個兒子,那南宮琛一向乖巧,自然無話;南宮瑋 卻恨恨地看了他半晌,方才扭轉頭去,權作讓步。南宮北翊聲音沈啞地道:「我 並不都是對的。」 book18.org

  南宮瑋悶聲道:「比如方才。」 book18.org

  「有些事利己,卻要損人。」 book18.org

  「與我何干?」 book18.org

  「小琛總共就一條命,與你也無幹麼?」 book18.org

  南宮瑋忍不住瞪了南宮琛一眼,南宮琛卻正怔怔地看著他,看得他瞪出的那 一眼瞬間潰敗,忙不迭地收起怒意,倉促間想作出溫柔神態,卻是不行了,反弄 得自己一臉窘迫。 book18.org

  南宮北翊道:「那些事我本想托給小琛,但他性子雖好,卻實在柔弱了些, 恐怕阻不了你,反弄得你們兄弟失和。」 book18.org

  原來南宮珏那小混蛋領到的任務還兼具緩和他與二弟感情的作用麼! book18.org

  南宮北翊又道:「你們離開天門,便別再回來,否則讓小珏一概視為違反禁 令,殺之無赦!」 book18.org

  他到底是南宮北翊,對誰也狠得下心,哪怕是親生骨肉。 book18.org

  南宮瑋是沒有心情問他的去向,南宮琛卻忍不住道:「我們離開,父親你呢 ?」 book18.org

  「我……」 book18.org

  南宮北翊禁不住又去搜尋谷雲起的蹤影,那卻自然是找不著的。他眉目黯淡 之極,喃喃低語道:「我要陪著雲起……」他這話先前已被甘為霖谷靖書不知反 駁過多少遍,但這回,卻不等他們反駁,他便驀地渾身一震,似是運功要掙脫束 縛。甘為霖才一抬手欲要阻住他的舉動,但目光落在他身上,卻不由愕然立定, 道:「你……」停下了攻勢,眉頭深鎖。 book18.org

  南宮北翊確然強行提升內力,卻不是將他刺入穴道的銀針彈開,反而運勁將 之震的寸寸斷裂,那尚留在他體內的細碎針尖被他流經經脈的內力吸引帶動,竟 是一根根都在經脈里遊動起來——習武之人的經脈其實並非能容實物穿過的通道 ,僅有形無質如內力等能自由穿行,是以他這頭上身上處處碎針遊動,一下下皆 是刺穿他血肉之軀,經脈傷損,俱往心脈並行,那卻是要命的了! book18.org

  南宮瑋與南宮琛反應過來,亦不由一聲驚呼,齊道:「父親!」聯袂飛出, 直撲南宮北翊身前。甘為霖與南宮珏這回也沒有阻攔,便看著他們跪伏下去,心 中各各都清楚南宮北翊是活不成了。谷靖書還懵懂不知,偷問小珏,才知事情真 相,不禁給駭得心頭震悚,瞧著南宮北翊的眼神便露出既憎惡,又可憐,又恐懼 的複雜情緒。 book18.org

  南宮北翊想死,這其實並不難理解。 book18.org

  只是他卻偏要用這樣痛苦的法子讓自己死去,讓人怎能不感到可怕!無論他 是想償還曾給谷雲起的痛苦,還是要令自己死時刻骨銘心地記著這段情,能對自 己如此狠心的人,對旁人不是更為毒辣? book18.org

  所幸他終於死了。 book18.org

  死人本不是件應該慶幸的事,但放在南宮北翊身上,就連向來溫厚善良得近 乎軟弱的谷靖書,也只覺得鬆了一口氣。 book18.org

  南宮北翊面孔扭曲,五官都滲出血來,他尚能看見一片血色紅影的眼前匍匐 著兩個兒子,便道:「我乃自殺,切勿遷怒尋仇。」 book18.org

  「父親!」 book18.org

  南宮北翊只覺兩眼旁似游來大群銀光閃閃的梭子魚,只一瞬,所有影像都在 眼中消失,他同時感到眼窩一陣鑽心的痛,幾股熱流順著面頰淌下來。他耳中傳 來兩個兒子的驚呼,那驚呼卻也只是一下,便似被關進漆黑密封的匣子裡,再也 不聞,耳中只余萬馬奔騰般的鼓譟,萬箭穿空的銳鳴,但過度的嘈雜緊隨著帶來 死亡的寂靜,他的胸腹如同被無數條利齒的蛇咬噬著穿透,蜂擁著直刺心肺…… 對於南宮琛和谷靖書來說,看見一個活生生好端端的人眼球爆裂,七竅血流,肢 體融蠟般地變形斷折癱作一灘爛泥,實在是極為可怕的經歷。南宮北翊也熬不住 那種痛苦,他嘶聲嚎叫,不住翻滾,身體在自行摧毀,卻又極具破壞力。那些亂 竄的真氣被他毫無節制地逸散在身體的任何一個部位,抓碎了岩石,撞飛了撲上 去想幫他一把的南宮琛,竟是無人能靠近其身。 book18.org

  南宮琛經驗淺薄,哪裡曾見過如此慘烈的變故,雖被他撞得幾乎沒斷了骨頭 ,卻還是為父親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只道:「大哥,大哥,我們求求神醫,求他 救救父親!」 book18.org

  南宮瑋唯有將他眼耳蒙塞,不讓他看到更殘酷的場景。饒是以他的絕情絕性 ,對南宮北翊此時的情狀也是不忍直視。但他自然不會向甘為霖求救,咬牙堅忍 ,雙目瞪得血紅,硬逼著自己將父親此時的慘狀都看在眼裡。 book18.org

  甘為霖也已悚然變色,喃喃道:「救不了,救不了。他與谷雲起,若我能救 了,是不是就萬事無虞了?」他又緩緩地搖了搖頭,道:「壞的因只能生出惡的 果,命即在,運何改?反是徒增多的煩惱罷了。」 book18.org

  谷靖書也被嚇得簌簌發抖,他明白南宮北翊似是在用自己的痛苦向谷雲起「 償罪」,只是這情狀,難道就是谷雲起想要的麼?谷雲起若是活著,怕也要被他 嚇得閉氣了。活著時被他纏上已是痛苦一生,死後還要這樣,難道竟要叔叔苦到 下輩子去麼? book18.org

  這場恐怖噩夢持續的時間也並不長,半盞茶的功夫便徹底死寂下去。他們卻 滿身冷汗的半晌回不過神。 book18.org

  南宮北翊伏在地上,渾身軟塌。他原本坐著的岩石早被碾成碎末,他全身的 骨頭幾乎一寸寸斷盡了,肌肉內臟也是被皮膚裹著的一灘爛泥。他因那難以忍受 的痛苦,將那地面抓撓蹬出一個大坑,看來倒像是給自己挖掘的墳墓,剛好將他 埋在裡頭。 book18.org

  南宮瑋放開捂著南宮琛眼睛耳朵的手,摸了摸他瑟縮的腦袋,看向南宮北翊 那連五官也軟塌下去,幾乎辨識不出的屍身,神情冷硬如鐵,硬聲道:「小琛, 父親去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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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嗚……」 book18.org

  南宮家的二少爺,其實並沒有享受過父親的幾回關懷。然而他性子純樸,並 不將人心看得險惡莫測,就算從前沒有過父親的溫暖,以後感受到也絕不覺得遲 。但父親竟這般死去,那以後,不是完全成為空的了? book18.org

  南宮北翊其實還年富力強,他並沒有設想過父親不在了的情形,此時只覺無 比的孤單害怕,儘管有大哥的懷抱,卻還是止不住哀哀痛哭。 book18.org

  南宮瑋本自以為已是足夠冷酷無情的了,眼看父親這般下場,表面雖是不露 聲色,那心頭也是極度震撼。他仍難理解父親僅為區區一個谷雲起便自殘至斯的 舉動,但眼前上演這樣一場活生生的慘劇,他到底還是有了物傷其類之感,為父 親的死感到了痛苦和悲哀。 book18.org

  如果南宮北翊僅僅只是自殺,他或許還要將喪父之痛的怒火遷移到甘為霖與 谷靖書、南宮珏身上;然而南宮北翊死得實在太折磨人,既磨滅了甘為霖谷靖書 這類仇人的憎恨之情,也消去了他胸中熊熊增長的野心。南宮瑋那樣冷著面色看 了屍體半晌,終於踏上前去,一把扯下寬大的外衣蓋下去,才再蹲下身,用外衣 將南宮北翊屍身裹好了,小心地抱起來。 book18.org

  谷靖書只能呆看著,卻不知道說什麼,也是覺得自己此時什麼也不當說。   南宮瑋也沒有看向他們,徑直走回南宮琛身邊,還是那樣冷酷的聲調,道: 「走吧。」 book18.org

  南宮琛反有些茫然,看看他和他懷中南宮北翊的屍身,又忍不住望向谷靖書 ,道:「父親和谷前輩……」 book18.org

  南宮瑋薄怒地道:「父親連命也為他償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book18.org

  「可父親不是想……」 book18.org

  想與谷雲起「在一起」? book18.org

  他的話沒有說出來,南宮瑋又怎麼不明白,卻冷笑道:「這是什麼地方,你 又放心將父親留在此處?父親向來英明,死前一時糊塗,過後卻自然懂得的。還 是趁著那小野種沒將我們攔下殺了之前,趕回去將父親好生安葬才是道理。」   南宮琛也無話可說,他多半也料得那谷靖書不會同意,只有哀傷地最後望了 谷靖書兩人一眼,極想跟他們再說說話,但現實已令他們不得不勢成水火,而大 哥難得肯退讓,他卻也不願再惹起什麼波瀾,免得大哥吃虧了。 book18.org

  他們兄弟二人護著南宮北翊的屍體,沿著來時的路離去。谷靖書既不阻止, 南宮珏便也不理他們,甘為霖更不多話,三人便目送著他們消失在門後,又才回 過頭來,面面相看。 book18.org

  谷靖書被甘為霖看了兩眼,猛記起谷雲起屍身尚未入土為安,慌得忙轉身去 看,又六神無主地道:「這卻需要下山去買一副棺材……那香燭紙錢,花圈鞭炮 ……」 book18.org

  甘為霖忽然開口,道:「將他送出去吧。」 book18.org

  谷靖書一怔,回頭道:「什、什麼?」 book18.org

  甘為霖道:「他由後山來此,那意即將自己視為天門叛徒,自行驅出門牆。 來此謝罪,卻只提將雁回兩人遷葬過來,並沒有將自己列於祖墳之意。」 book18.org

  谷靖書心中一酸,淚不禁湧出,道:「叔叔也是被迫,他雖看不開,我們卻 不必……」 book18.org

  甘為霖定定看了他一會兒,將目光移到谷雲起屍身上,道:「他是這樣想, 你若違了他的心意,反是叫他不得安寧。」 book18.org

  那谷雲起本就是個自責自省的性子,甘為霖說的倒是道理,谷靖書雖是不忍 ,念及谷雲起那執拗的脾性,也只有點頭同意,抱起谷雲起屍身,也沿路回去, 南宮珏自然跟著。甘為霖亦沒在其中多呆,連隨出來,谷靖書舉目四望,不曉得 在何處安葬谷雲起才是合適,而南宮瑋兩兄弟早不見了蹤影。 book18.org

  甘為霖將那機關重整理回原貌,看出谷靖書的茫然無措,先前的冷漠倒消了 不少,指點他道:「他雖自覺虧心,不進祖墳,葬在天門山上卻並不為過。此地 偏遠,許多物事不及備辦,他又身亡了有段時日,等不得了,就是簡單一些也無 妨。」 book18.org

  谷靖書忙向他道謝,他連話也不想要多說的,只搖了搖頭,回望那小廟一眼 ,似是身心俱疲了。南宮珏默默跟了他們半天,也不知在思量什麼,此刻騁目山 野,那盛夏將盡的陰陰秀木滿眼都是,他忽然思量清楚,朗聲道:「靖書,你將 叔叔葬在這裡,又有你家祖先的墳冢在,這裡不就是你的家麼?」 book18.org

  「這……」 book18.org

  谷靖書還記得甘為霖的話,他雖舍不下谷雲起與父母,但與小珏相守終身, 卻是沒資格也沒臉面來繼承天門的一切。南宮珏也絕非會對天門感興趣的人,大 約是興之所至,便突然問了一問。谷靖書正要否認,甘為霖卻突然道:「你們要 住在這裡,那也由得你們。」 book18.org

  谷靖書一呆,訥訥道:「我這樣……不、不是不能……」 book18.org

  甘為霖漠然地道:「天門已無後嗣,本是無主之地。」 book18.org

  谷靖書心頭一震,還沒說話,南宮珏已豎起眉毛道:「誰說的,靖書不是天 門後人麼?此地之主,當然就是靖書!」 book18.org

  甘為霖連與他分辯的意思也沒有了,索然地道:「你想怎樣便怎樣好了,百 年之後,總歸是一片塵土。」 book18.org

  南宮珏冷不防被他這話堵在心頭,抬眼去看谷靖書,又看到谷靖書抱著的谷 雲起的屍身,眼中也不禁現出一些茫然神情。「死亡」在他眼前上演過許多次, 他卻還沒有將之與谷靖書,與自身聯繫起來。此時被甘為霖一語點破,縱使是曾 強橫地要求谷靖書「不准變老」的他,也知道此事再不可能胡攪蠻纏便能扭轉局 勢,一時竟露出了沮喪的神氣,道:「靖書……」 book18.org

  谷靖書見他無精打采的,心裡可疼惜得很,忙安慰道:「傻小珏,此處人煙 稀少,其實諸多不便,住著並不太好。」 book18.org

  南宮珏嘟著嘴道:「若到別的地方去,我又怎麼知道南宮家還有沒有人來打 這裡的主意?」他其實是為「百年之後」那般喪氣,但得谷靖書話一岔,又回到 原來的話題,倒讓他舒服了些,想到什麼,眼睛不由一亮,道:「不住這裡,我 們回南宮家裡去住,卻也可以辦成此事!」 book18.org

  谷靖書哭笑不得,連甘為霖也不由一愣,沒料到他竟是在考慮這個問題。這 神醫為人怪僻,冷眼看人,此刻反應過來,卻也不得不為少年的不循常理啞然。 那谷靖書自然又是一番勸解,給他細細說明為何不能再住到南宮家去,至於南宮 北翊的吩咐,只須定時來此檢視,便大體無虞了。何況南宮瑋那般決然地不顧而 去,以他的性子,若是還要打主意,怕是一步也不肯離開的。 book18.org

  甘為霖大約是有些受不了他們蜜裡調油的喁喁私語,一揮衣袖,蹙眉道:「 還要拖到什麼時候!跟我來,將谷雲起葬了,再為雁回他們遷葬。」 book18.org

  谷靖書自然唯唯,南宮珏好容易被谷靖書哄得開顏,偏被他一語打斷,卻是 不滿意得很了,哼著鼻子道:「你又有這麼好心?」 book18.org

  甘為霖臉上青氣一閃,直想將這少年綁在樹上好好抽一頓鞭子,叫他再不敢 如此囂張。只是他常作出對少年渾不在意的態度,方給少年的心思略震了一震, 才去注意他話里的意思,便立即覺出對這少年果然還是應該不理不睬才是最好。   他一語不發轉身便走,谷靖書可來不及教訓少年,急忙跟上去。少年也縱躍 過來,與谷靖書並肩,喋喋嚷道:「靖書,累麼?我來幫你抱著。」又打抱不平 地朝甘為霖嚷道,「走那麼快做什麼,靖書跟不上的!」前面甘為霖身形一晃, 赫然走得更快了。少年約束他不得,又被谷靖書勸阻著不准真與甘為霖起衝突, 只好又折回頭與谷靖書分憂,口中少不得將甘為霖嘟囔著埋怨一番,實是忙碌得 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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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場忙了一個半月,雖說山上諸多不便,那南宮珏與甘為霖到底是習武之 人,腳程既快,力氣又大,來回幾趟去山下買了幾具棺材並香燭紙錢花圈等物, 一一置辦得倒也停當。七七守滿,谷靖書拜別父母與叔父墳冢,帶了牌位在身, 便與甘為霖告別,要下山回鄉里去。 book18.org

  甘為霖也沒說什麼,他們這些天在此處結廬而居,雖說每天都要被南宮珏氣 上那麼十七八回,但相處慣了,臨別竟有些依依。南宮珏還是如同一頭小牛般橫 沖直撞,說走便走,不會廢話,甘為霖也慣常地不去理他,只跟谷靖書交代了幾 句。說到村中若是不容,便回來天門住也是可以;那南宮珏雖說討厭,打獵伐樹 卻還是有兩把力氣;那《甘露譜》萬勿在有人處施展,否則後果不堪設想等等。   南宮珏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當然又要怒沖沖地嚷鬧一番,特別提到這些天 谷靖書只為著喪葬之事憂勞傷神,又被甘為霖看顧著不肯逾矩,竟一直沒曾與自 己歡好,真是字字血淚,句句心酸。 book18.org

  只是甘為霖充耳不聞,谷靖書哪肯答話。他心知甘為霖與自己雖無血緣,卻 仍是同谷雲起那樣的親厚長輩,因此恭恭敬敬地答應下來,又問甘為霖的去向, 將來得空,也好拜望拜望。甘為霖丕然色變,答道自己雲遊四海,居無定所,全 不必他們挂念了。 book18.org

  他們就此分別,那甘為霖到底去了哪裡,以後果然沒聽到過消息。 book18.org

  谷靖書與南宮珏走下山來,本來以為這番長途跋涉定然辛苦非常,卻見那路 畔樹林中拴著兩匹餓得瘦骨嶙峋的馬匹,對著他們嘶鳴不已。 book18.org

  谷靖書大為訝異,道:「還有誰會來這裡?」仔細一看,那兩匹馬韁繩放的 長長的,底下草皮啃盡,連周遭樹皮也給啃得七零八落,竟是給拴了好些天的樣 子。南宮珏皺著鼻子抓著他不放,道:「還有誰,當然是南宮家那些人。」   「大哥他們?」谷靖書更為詫異了,又著實有些不忍心,便走過去給那兩匹 馬解了韁繩,這一細看,才發覺其中一匹馬的鞍袋中插著一卷絹帛,隱隱透出墨 跡。他取出來打開一看,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南宮琛留給他們代步的,並在袋 中放了銀兩等盤纏之物,並略略說到雙方若能化解嫌怨最好,自己也會盡力勸說 大哥放下舊怨,谷靖書兩人安頓下來之後也不妨時常書信來往,倘有那盡釋前嫌 之日,也好令兩家重結舊好。 book18.org

  這二少爺向來宅心仁厚,心思周密,這絹帛看來是自衣衫上撕下,用的是燒 火的木炭,草草而成,卻面面俱到,字字妥帖,況且那話也極對他脾胃,自然更 令他心下感動不已,只是苦了這兩匹馬兒,活活在這山腳下苦撐了近兩個月。   南宮珏不滿意地咂巴著嘴,道:「靖書,在這兒耽擱些什麼,我們趕快去鎮 上,好找個地方歇下來先開開葷。」 book18.org

  谷靖書轉頭一想,問他道:「你與甘前輩下山來時,便沒看見它們麼?」   南宮珏哪想為兩匹馬操心,蹙眉道:「看見了又如何,跟我有什麼關係。」   谷靖書啼笑皆非,道:「怎麼沒關係,這是二哥送與我們的,拿來代步,可 不比走路快得多?二哥向來對你很好,你便是這般不通人情,總是拂了人家好意 。」 book18.org

  南宮珏眼珠轉著,手已伸到谷靖書腰上去抱著,道:「那算他好心便罷。但 看它們這樣,馱起一個人都難,又要好長時間才吃得飽……」谷靖書被緊貼著屁 股頂了兩下,哪裡還不明白他的意思,不由紅了臉左右睃著樹影,道:「你又在 想什麼了,小壞蛋?此時光天化日的,可不能亂來!」 book18.org

  南宮珏又豈是會管那許多的人,只管扭著他用力緊貼上去,無賴地道:「什 麼是光天化日,我不知道。」說著將手伸進他衣襟里,捏著他的嫩白肚皮摩挲不 已,喘息道:「靖書,靖書,我們這麼多天沒有干過,都不知你這屁股變成了什 麼樣兒,還不快給我好好看看?」 book18.org

  谷靖書面紅耳赤,手忙腳亂地想要阻住他的動作,卻給他抱得牢牢的,分毫 掙脫不得,急道:「小珏,不可!這、這是路邊,有人經過看見卻是不好!」   南宮珏附在他耳邊,吹著熱氣悄聲道:「這裡沒人經過的,否則這兩匹馬不 是早叫人牽走了?」 book18.org

  谷靖書可不太想聽到他這麼順理成章的推理,但「哎呀」一聲,已被他按在 一棵樹上拉開了褲子,握著圓乎乎的屁股肉就是一頓揉搓,後頸上還貼著少年一 雙軟軟的唇瓣不住親吻,只聽他微微輕喘地道:「靖書,這像不像我們剛遇到的 時候?我便來扮一扮那狼星魁,將你肏得爽到再沒有半個字的不是,好不好?」   谷靖書被他又親又捏的渾身發軟,口中道:「不好,不好。」那屁股卻已然 撅起,挨著少年勃起的那物不住磨蹭,其實饞得很。 book18.org

  少年本就憋了許久,此刻逮著機會在他身上大肆揩油,很是滿足了一陣,又 見他這樣口是心非的似拒實迎,心頭更是被撓得痒痒的,如何還肯放開他,只道 :「靖書騙我,若說不要,怎麼這屁股偏要往我肉棒上聳顛來?」 book18.org

  谷靖書給他臊得口拙舌訥,妄圖扭動腰臀擺脫少年的掌控,那少年卻抓著他 腰肢不放,更將胯下雄起的那物牢牢抵在他臀縫裡上下滑動抽插,嘴裡兀自在抱 不平地說道:「靖書越不聽我話了。我……我為了你,都忍了這麼長時間,你便 是這般不想同我歡愛麼?」他說著觸動近一個多月來的傷心事,不像面對著甘為 霖時那般怒氣沖沖,倒真是心酸得要抽噎了。 book18.org

  原來他忍了這麼久,終於到了極限。先前自己為靖書著想,不在那服孝時, 長輩旁弄他,如今脫了重孝,又沒有甘為霖在旁擾亂,以他從前的念想,那自然 是無論什麼時候,想要便就做了。不想谷靖書還要推三阻四的,一時真傷了少年 的心,只覺莫不是這許久沒碰谷靖書,谷靖書的心就變了,而從前的快樂仿佛便 不能再感受了。無論是谷靖書的不樂意,還是要告別那些甜蜜滿足的日子,都讓 他痛苦得很。 book18.org

  谷靖書被他壓在樹上,正是久違的又羞又喜,怎知道少年一邊動著,一邊聲 音里忽就帶了些哭腔。他大吃一驚地扭頭去看,少年兩眼紅通通的委屈地望著他 ,兩手還摟著他腰,下體也還在硬邦邦地抽插著,但臉兒上的神情可憐卻也不是 假的。谷靖書慌道:「傻小珏,你說什麼,我怎會不想同你歡愛,我恨不得日日 夜夜都能和你黏在一塊兒,絕沒有不要你的想法!」 book18.org

  南宮珏便用力往他臀縫裡一抵,道:「那你扭來扭去地躲我做什麼!」   谷靖書實在也是太久沒和他做這檔子事,又在甘為霖跟前扮了好些天乖孩子 ,一時間還放不太開,聽聞少年控訴,也不知怎麼解釋,同時自責自己對他確實 過於冷淡了些,靈機一動,頂著羞恥心道:「不是你說要扮那狼星魁麼,我、我 自然要躲,躲的卻不是小珏,是那蠻橫無理的混蛋!」 book18.org

  南宮珏兩眼眨了眨,明亮亮地直盯著他道:「真的?」 book18.org

  谷靖書羞紅著臉道:「當然。」 book18.org

  南宮珏緊扣著他腰的手指又開始在他腹部划動,道:「那我扮作狼星魁,你 也要同我乾上四五回?」 book18.org

  谷靖書渾身一顫,忙道:「只有三次。」 book18.org

  「然後換成我,一共五次。」 book18.org

  「小珏……」 book18.org

  「靖書——」少年聲線陡地又熱烈纏綿起來,雙臂抬高,兩隻手鑽進他衣襟 里揉弄他的乳頭,還是不諱的直言,卻有濃烈的感情,「我要狠狠干進你的屁股 ,五次、六次……干到我們倆都沒力氣了,干到你的小穴里裝滿我的東西……」   谷靖書嗚咽一聲,自己前頭一陣震顫,馬眼裡流出來一股熱熱的液體,後穴 里熱熱麻麻酥酥痒痒的收放不已,早盼著少年一舉挺進。至於還扮不扮那狼星魁 ,玩不玩那強姦的戲碼,此刻全都拋到九霄雲外去了,收腹提臀,雙腿自覺分開 ,將那臀間密縫送往少年胯下,只等他跨騎上陣,長槍揮舞,奮力衝鋒便是。   part197 book18.org

  山有白鶴,驚起一蓬飛羽。 book18.org

  地上傘蓋,抖落半邊松針。 book18.org

  那散放在樹林間的兩匹馬吃飽喝足,長了精神,往主人落腳處走時便挨挨擦 擦,交頸接耳,兩條舌頭舔來舐去,兩條尾巴左甩右揮,怪狀莫名。 book18.org

  不遠處的樹陰草地上,兩具白花花的身子正緊緊交纏在一起。上面那個似餓 虎撲食,摟著底下人盡情撕咬碾壓;下面那個像藤蔓花開,手足牢纏著上頭的只 管舉著肥碩嫩肉里一朵嬌小雛菊吮汁咂露。 book18.org

  那南宮珏與谷靖書挑得情起,果然是什麼都顧不得了,靠著那樹幹站著乾了 一回,又跌坐下來面對面搞得體酥骨軟,再側翻過去在地上滾來滾去,一時你在 上頭聳顛,一時他在上頭盡力撻伐。那谷靖書哪還記得甘為霖的吩咐,南宮珏也 全忘記了《甘露譜》的銷魂姿勢,只想先摟著書生吃個飽,才有精神來說其他。   但谷靖書練那《甘露譜》頗有時日,一遇淫邪之事便即自行行功,是以和少 年乾的這幾回竟越是被肏越有精神,只乾得汗流浹背,渾身肌膚白裡透紅,水靈 得如同雨洗的芙蓉,愈發能勾動淫性。 book18.org

  少年與他放肆地多做了幾次,不曾想也有些身子發軟,最後泄在他體內,便 趴在他身上氣喘吁吁,翻不過身了。谷靖書愛憐地環住他,給他擦拭汗濕的臉孔 頭髮,又拿衣裳來遮住他身子,恐他受風著涼,體貼極了。 book18.org

  那少年回過神,忽然有些警覺,一骨碌翻身坐起,低頭去看谷靖書胯下那物 ,但見半軟不軟地搭在肚皮上,兩顆囊袋卻是鼓鼓囊囊的,並沒有什麼損耗。他 伸手下去托住那兩枚沉甸甸的睪丸,沉吟了一會兒,看向谷靖書,眉頭緊皺,好 容易才道:「靖書,還想要麼?」 book18.org

  谷靖書正是饜足之態,懶洋洋地笑看著他,道:「我想要,小珏便給麼?」   他也不曾料到,這功夫許久沒練,許是平日裡也有所積澱,竟直到此時也不 覺累。南宮珏面上紅暈未消,還汗津津地貼著兩絲烏髮,越發襯得他眉目如畫。 他卻瞅著手裡的兩顆睪丸蹙眉,好容易咬牙道:「你要,我就給你。」 book18.org

  谷靖書自己是練功得益,怎麼不知其實是被他灌養出來的精氣,向來只恐少 年給自己的太多令他自己身子受損,絕無貪得無厭索求無度之意,當下挺了挺腰 ,將少年雙手從自己胯下拉開,把少年抱入懷中,摸著他光滑的脊背道:「笨小 珏,今天要了這麼多次,還不滿足麼?我可是被你肏得腰都要斷了。」一面說, 一面引導少年雙手去摸自己腰線,說哪處酸痛,哪處乏力,只怕連坐也坐不起來 。 book18.org

  少年這才有些滿意,又在他豐厚的肉體上小小搗騰了一會兒,道:「靖書比 以前厲害得多,以前做這麼多次,不是直接便暈過去了?」 book18.org

  谷靖書道:「那《甘露譜》也還是有些作用,但我練功,又不用求什麼武功 高強,只要小珏滿足,那便好了。」 book18.org

  南宮珏本來對他練功看得很緊,此刻卻出乎意料地點了點頭,直起身來,目 不轉睛地盯著他,道:「靖書,你還有力氣麼?」 book18.org

  谷靖書本來精神不錯,但看他樣子,沒來由地心頭一陣害怕,趕忙搖頭道: 「沒有。」 book18.org

  「真的沒有?」 book18.org

  谷靖書苦著臉道:「我這才練了多久的功,怎趕得上小珏厲害。」 book18.org

  南宮珏「唔」了一聲,道:「你沒力氣,我便不欺負你了。」 book18.org

  谷靖書鬆了口氣,南宮珏又道:「但那傢伙說了,讓你人多時不能練功。我 們趕路經過的鎮子,你要回去的村子,人都那麼多,卻如何是好?」 book18.org

  南宮珏會這麼聽甘為霖的話?谷靖書念頭一轉,便知道他只是明白自己很聽 甘為霖的話罷了,看他提前擔心了這許多問題,害怕將來再不能如從前那般肆無 忌憚地歡愛,實在是有些荒唐,又格外單純。他便抱住少年腰身,寬慰地道:「 路上且忍耐些,或者像今天這樣……宿在野地也可。回到家中,你千萬忍耐些時 候,待我安排妥當,我們不住原來的屋子,去村尾遠遠的山坳里搭間房子,種點 莊稼,打點野味,便不會擾到村裡人了。」 book18.org

  南宮珏其實也累得很了,聽他安排得井井有條,便放下那本就不太擅長謀劃 的心,重新撲到他身上蹭了蹭,閉上眼睛咕噥道:「那就好。」話音落盡,鼻息 均勻,竟已沉眠入夢了。 book18.org

  谷靖書把幾件衣服在他身上披好,抱著他溫柔地瞧著他的睡顏,安靜地等他 醒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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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說南宮兄弟倆帶了父親屍首,黯然離開天門。南宮瑋性子最是不好,剛下 山去,連瞧見那一直給谷雲起看病的徐大夫也是礙眼,竟叫兩名僕人將徐大夫給 遠遠趕走,連一個子兒的醫藥費也不曾付。可憐那徐大夫這幾個月多災多難的, 竟到谷雲起南宮北翊雙雙身亡也不能倖免。 book18.org

  南宮琛知道大哥心中正是既悲痛,又憤怒,這一回便連他也不敢去阻攔了, 只趁大哥不注意悄悄給徐大夫塞了些銀錢。那南宮瑋去馬車中安頓父親屍身,他 又匆匆勻了兩匹馬出去,拴在林子裡留給谷靖書他們。 book18.org

  南宮瑋也是心情沉重,又沉浸在自己新的思緒里,沒有發現他的小動作。待 到上馬出發時,南宮琛也是主動躍上他的馬,如來時一般親密地摟著他的腰,臉 貼在他的脊背上,意態極為分明。南宮瑋驅馬前行,仍沉默著不知在想什麼,南 宮琛倒有些害怕,躊躇一陣,輕聲道:「大哥。」 book18.org

  「……」 book18.org

  南宮琛有意在他背上輕輕蹭了蹭,南宮瑋沒有反應,卻也沒有抗拒。他略鼓 起了勇氣,又小聲道:「大哥,在生我的氣麼?」 book18.org

  「……哼。」 book18.org

  南宮瑋思緒仿佛這才被拉回,冷冷地斜睨了他一眼,叫南宮琛幾乎打了個哆 嗦,抖抖瑟瑟地委屈道:「大哥……」 book18.org

  「第二次。」 book18.org

  「什麼?」 book18.org

  南宮瑋頭也不回,冰冷的聲音被風刮過來,顯得更為冷酷了:「你兩次在我 面前自盡,迫我就範,莫不是以為我就真的舍不下你?」 book18.org

  他原來在考慮這個問題,衡量……利益與南宮琛的性命,究竟哪樣更重要… …南宮琛有些呆愣,他也不清楚自己心裡泛起的到底是什麼滋味,失望?不如說 這才是大哥吧,他一直仰望的,身為南宮家長子——如今已是一家之主了的大哥 。他明知道大哥是什麼樣的人,卻還是那麼痴狂地愛著他,甘願為他做一切事情 。 book18.org

  就算如今,聽到這個問題,他呆呆地想了一會兒,便也平靜地接受了。   他在那麼做的時候,本來就是以失去性命為代價的。 book18.org

  他在那麼做的時候,本來就是以失去性命為代價的,大哥的退讓與回護,其 實並不是他的目的。南宮瑋救他,固然是讓他喜悅感動的一件事,但南宮瑋不救 他,那也在情理之中。 book18.org

  他和大哥在有些事情上看法不太一致,而他總不能一直做大哥的阻礙。   當有一天南宮瑋終於舍下他而去追逐別的「更重要」的東西時,他其實毫不 怨恨,甚至樂於成全。他還是那樣緊,那樣親昵地抱著南宮瑋,依戀地偎著他, 閉上雙眼,聲音軟軟地道:「不是。」 book18.org

  南宮瑋明顯頓了一頓,或許是早醞釀好了蓬勃的怒氣,卻給他的舉動全噎在 了喉頭。他肩胛微微一聳,突出的肌肉與骨骼便稍稍隔開了二弟的親熱擁抱,仍 舊冷著聲音道:「是麼?我卻看不出——」 book18.org

  「我知道大哥除了我,還有很多要想、要做的,那些比小琛重要得多,甚至 比大哥自己也更重要。」 book18.org

  「……」 book18.org

  「可是對我來說,也有一些事情,比我自己,也許比大哥還重要。」他說出 最後那句時,終不免忐忑,但說出口來時倒沒遲疑,只是南宮瑋那本來鬆弛下來 的脊背肌骨猛然又凸起來,怒意明顯暴漲。南宮琛不知他能不能領會,只是伏在 他倔強的鐵硬的背上,喃喃道:「我的願望比起大哥的,自然渺小得幾可忽略不 計,所以大哥不會在意。你要一個眼中只有你的小琛,我若不是,你便不要我了 ,也正常得很。」 book18.org

  南宮瑋那股怒氣又悶在了胸中,他本來要質問南宮琛的,但被南宮琛這樣一 說,倒好像比起南宮琛的「比大哥還重要」的事,反是他的「不要眼中沒有大哥 的南宮琛」更加嚴重。他何曾在南宮琛面前吃過癟,意氣難平,當下硬道:「誰 讓你不是了!」 book18.org

  南宮琛嘟囔道:「大哥眼中也不只有我一個。」 book18.org

  南宮瑋勃然大怒,幾乎想立即將他扯到懷中來狠打一頓屁股,喝問他怎敢如 此大膽放肆。在他一貫的思維力,只將二弟當做自己必然的附屬品,只要他乖乖 聽話,其他一切都不重要。至於二弟竟敢跟他要求「平等相待」,那在他簡直就 聞所未聞。 book18.org

  然而如今到底聽到了這樣的要求,他一陣暴怒之後總算意識到,強行逼迫二 弟不得有異議,其實並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他過去十幾年都是那麼做的,南宮 琛的身體是順從了,那顆心反而離他愈遠。他剛才經歷了父親離世的痛苦,並不 想立即又嘗到與二弟分離的痛苦。雖對南宮琛那樣兇狠質問,其實也只是迷茫之 下尋求解決之道的嘗試罷了。他或許可以舍下南宮琛,但那卻是殺敵三千自損八 百的做法,不到萬不得已,他又怎麼肯? book18.org

  南宮琛話說得那樣明了,他憋氣胸悶,卻到底沒有真的發怒,沉默了片刻, 道:「你有什麼重要的事,非要與我對著干不可?」 book18.org

  南宮琛本來做好準備要被他狠狠責罰,誰知等了好一陣,聽到的卻是如此雲 淡風輕的問話,一時簡直有些不適應,訥訥道:「我沒有。」 book18.org

  南宮瑋想起他橫劍在頸的情景,又回想他被戚雪棠捉住要挾的樣子,氣不打 一處來,可也顧不得其他僕人的眼光了,反手過去一把抓住他衣領只一扯,那南 宮琛猝不及防,便被他抓得整個人翻騰起來,驚呼聲中落入他懷裡。正慌得不知 如何是好,抬眼覷見的全是大哥的胸膛臂膀眉眼,他不由地就軟了,臉紅紅地道 :「大哥!」 book18.org

  南宮瑋逼視著他,道:「沒有?」 book18.org

  「我……沒有……」南宮琛呆望著他,從身到心都有著完全被他征服的近乎 毀滅的快感,南宮瑋給他的明明是嚴厲冷酷的表情,他卻偏偏甘之如飴,幾乎眼 神迷離起來,道,「我喜歡大哥,不會和大哥作對。」 book18.org

  南宮瑋被他這奇怪的反應也弄得一怔,身體里的血液不覺便沸騰起來,抓著 他衣領的手沒那麼快地滑下去,掐著他渾圓的屁股用力一捏。南宮琛被他捏得眼 淚都快掉出來了,好容易才忍住沒發出聲音,那臉上神情迷醉裡帶著委屈,讓南 宮瑋舒心了不少,這才略略放鬆了鉗著他屁股的手勁,跟著道:「說得好聽,怎 麼做出來卻偏要阻在我的面前,讓我時時受制,處處為難?」 book18.org

  南宮琛屁股還被他摸著,只覺大哥手心火熱無比,他心裡也蕩漾得很,只是 記得自己兩人在那事情上還未達成一致,便強撐著精神,道:「大哥若是換個法 子考慮,或許便不會覺著受制為難。」 book18.org

  「換?」南宮瑋皺著眉頭又捏了他一把,看來並不喜歡他的提議,捏得還是 那樣重。南宮琛不由小小地哀叫一聲,喘息道:「大哥如果……願意聽聽小琛的 想法,我們便不會……起爭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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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宮瑋目光一冷,俯下頭去,道:「聽你的?」 book18.org

  南宮琛被他看得一窒,意識到說的不對,忙道:「不是讓大哥聽我的,只是 ,只是希望大哥能聽聽我的想法……」 book18.org

  南宮瑋凝望著他,半晌,道:「結果還不是一樣?」 book18.org

  這定論驟聽似乎下得有些武斷,但一深思,南宮琛不由噎住,想到大哥說的 沒錯,他其實並不只滿足於說說想法就完了,勢必還想要將大哥說服。南宮瑋見 他無話可說,眉毛立即便聳起來,冷哼一聲陰森森地道:「小琛,你果真是越來 越出息了。做我的枕邊人尚不足,定要吹夠那枕邊風才高興麼?」 book18.org

  南宮琛急急搖頭,道:「大哥――」那南宮瑋又不聽他的了,仿佛他一開口 ,便要帶來什麼極糟糕的事端似的,將他腦袋往自己懷裡用力按下,身板挺得端 端正正,低聲道:「這枕邊風卻是不易吹的,你有多少手段能叫我滿意,又能叫 我歡喜得連自己姓甚名誰都忘了?」 book18.org

  他手按著南宮琛的腦袋,赫然正將他臉埋向自己胯間。南宮琛心裡猛地一跳 ,耳中嗡嗡響了一陣,恍惚有些明白他的意思,卻又著實怕是自己多想,誤會了 大哥的意思,豈不會被嘲笑自作多情? book18.org

  他偷眼看向南宮瑋,南宮瑋也正盯著他,神色傲然,手上勁道只加不減,只 管把他臉蛋往自己胯間按下去。南宮琛蠕動嘴唇,到底生性羞澀,聲如蚊蚋地道 :「大哥是要我……伺候得你滿意,便會聽我的話麼?」 book18.org

  南宮瑋鼻息輕哼,亦輕聲道:「此處到前面鎮子,還有半個時辰的路程。不 拘你用什麼法子,若要我給你弄得神魂顛倒,不知東西,自然是你要什麼,我便 應什麼了,就如那樂到極致的你一般。」他眼神曖昧地在南宮琛身周滾上一圈, 火辣辣的竟令南宮琛渾身冒出汗來,想起自己在他懷中的種種痴態,更不由羞得 臉紅耳赤,舌頭也要打結了。 book18.org

  饒是如此,有此機會,他怎也要試上一試,因此雖牙尖磕著舌頭,還是鼓足 勇氣再次確認道:「你說話要算話!」 book18.org

  南宮瑋手掌改按為撫,貼著他臉頰摸一摸,淡淡道:「我說的話,何時沒兌 現過?」 book18.org

  這帶給南宮琛的卻是過去被南宮瑋種種懲罰的記憶,他被那些或痛苦或愉悅 的回憶激起滿身雞皮疙瘩,忙閉上雙眼,就在馬鞍前那小小的一點地方俯頭彎腰 ,雙手顫抖地落在南宮瑋衣裳下擺上,咬著牙將之掀開。 book18.org

  此時還未出天門山區,道路兩旁崇山峻岭,高木深林,連一戶人家也看不見 ,道路上更沒有人影。其他僕人全跟在南宮瑋身後,自然沒人敢逾矩趕上來與南 宮瑋並肩,是以南宮瑋腰背寬闊挺直,多少遮住了他在前頭的小動作。他形勢所 迫,便只作掩耳盜鈴,只自己看不見其他人,便當其他人看不見自己模樣了,雙 手小心地拉開南宮瑋前頭的褲子,親眼瞅見那碩大的紫紅色物體半軟不硬地蜷在 大哥腿間,看來委實有些可怕。他雙手圍攏上去,捋著那東西上下滑動,南宮瑋 毫不客氣很快便沉甸甸地撐滿他雙手,似乎也沒有刻意要與他為難。 book18.org

  南宮琛又羞又喜,情知自己喜歡大哥,大哥也同樣地喜歡自己,要讓大哥興 奮愉悅並不算艱難。只是他一向都半是被動地在南宮瑋懷中承歡,自己挑逗大哥 的時間實在少得很――一來以南宮瑋的強盛性慾,根本不需要他的挑逗;二來南 宮瑋親自動手玩他的花樣尚未玩完,更無暇來享受他那磨磨唧唧的服侍。因此他 儘管明白自己此刻動作應該多帶些誘人的風情,手法也應巧妙大膽才是,但畢竟 太過生疏,那誘人的風情現不出來,撫在南宮瑋陰莖上的手指反有些毛躁了。   南宮瑋也不急,他們趕著一輛馬車,本來就走得不快。何況他們剛才遭受了 家主亡故的打擊,所有人情緒都沉重低落,驅馬也是無精打采的,沒什麼勁頭。 南宮瑋心中因南宮北翊逝世而生的抑鬱與痛苦之劇烈,其實都超過他自己的預估 。他本來在思考著那是什麼原因,模糊中只覺父親的結局似乎在向自己預示著什 麼。那時南宮琛喚回他的神志,他有一瞬間便幾乎將痛苦的原因都歸咎到二弟身 上,都是二弟不夠聽話,才讓他這般頭痛難受,無法安寧。然而一席話下來,他 嘴裡永遠不肯服輸,心裡卻完全清楚二弟的心意,更意識到,為了迎合他,南宮 琛或許深藏了許多難言的委屈沒有說出。 book18.org

  對這樣的南宮琛,他有些憤怒於那「不同於己」的心意,極想將二弟的思維 強行扭轉過來,成為與自己一致的人。但他設想一個與自己想法差不多的二弟時 ,卻不免被想像驚了一跳――一個自私自利,精於算計,感情淡漠的二弟,難保 不會成為與他爭權奪利的陰謀家,再以他的性格,他們兩人只怕會恨不得殺了對 方才是,絕不可能產生如今的纏綿感情。 book18.org

  他那樣一想,對於如今抱在懷裡的溫軟可人的二弟就不由多了一份繾綣眷戀 的柔情,覺得有時若事情不大,便聽聽他的話也無傷大雅。他心裡那般「軟弱」 的想法,表面卻不肯表露分毫,只冷酷地吩咐二弟,既然要來吹這「枕邊風」, 便當更盡職盡責才是。南宮琛的調情手法有幾斤幾兩,他豈會不知道,不過藉機 下台罷了。 book18.org

  這南宮琛不曉得他的矛盾與軟化,兩手握著他那粗大的肉棒努力地擼動,又 翹起指頭來刺激他龜頭馬眼等敏感處,直是十分賣力。他印象中,大哥向來雄風 不滅,一晚上就將他翻來覆去乾上四五次也還精神十足,光是用手,怕是不能讓 大哥舒服到頂。因此他把玩了那硬物一會兒,只覺越發脹大,莖身青筋暴突,龜 頭獨眼怒張,熱熱的杵在他與大哥交疊著的大腿邊上,實叫他是心動得很。   他倒坐在馬鞍前,兩腿屈膝夾緊馬背,用手將那物撥得近乎垂直豎立在南宮 瑋小腹前,緊張地咽了口口水,把那頸背盡力彎下去,撮著唇留下一個小小空隙 ,去親近那垂涎吐露的龜頭凹眼。 book18.org

  他低下頭去,南宮瑋看不見他表情,但覺胯下那物腫脹難耐,雖經他雙手不 住撫慰,卻也難紓慾望。那龜頭忽被大力吸嘬,進入一個強韌有力又溫熱柔軟的 地方,那地方一放一收的滋味妙極,更兼裡頭一團柔韌肉塊啜成頂端尖尖的,對 著他馬眼頂鑽不已,又把馬眼裡流出的液體盡數捲走,再靈活地來回掃著他龜頭 邊緣的溝壑,竟將那兒舔了個乾乾淨淨。 book18.org

  他先前自然也干過南宮琛的嘴巴,此刻低頭瞧見的只有二弟伏在自己腹部的 頭髮烏黑的後腦,但二弟那張嘴兒正在自己肉棒上做著什麼淫靡的事,他卻是一 清二楚,腦海里無比清晰地浮現出二弟張開嘴任由自己肉棒進出,被自己塞得近 乎窒息,卻艷麗無比的面容,那鐵打的身子也不禁一顫,急促地喘了口氣,手指 張開,插進南宮琛烏髮里,緊扣住他腦袋,也更切實地感受到二弟頭顱微微上下 移動,將自己含入吐出的舉動。 book18.org

  他到底耐不住這種誘惑,又啞聲挑撥道:「小琛,大哥的肉棒恁地粗壯,可 當心插爆了你這胡言亂語的小嘴兒。」 book18.org

  南宮琛口涎與他馬眼汩汩流出的水吞咽不及,一縷便順著柱身青筋紋路流了 下去。他也沒空與大哥討這口頭上的便宜,只輕聲唔嗯兩下,口唇輕嘬,將那肉 棒連龜頭帶莖身吞進去一截,仍是一樣口舌交替伺候,那舌頭帶著汁水忙不迭地 拌在肉柱上,噼啪作響,狼吞虎咽一般的貪吃愛咂,又舔又吮得好不津津有味!   part200 book18.org

  南宮瑋聽見那些聲響,又見二弟說不出話來,一顆心頓時搔癢無比,只想按 著南宮琛的腦袋往那柔軟口腔中死命戳入,肏得他仰起臉兒用那淚汪汪的眼睛哀 憐地乞求自己才好。但他總算記得自己和二弟此刻為何會變成這樣的情狀,勉強 忍耐住了衝動,但隨著馬兒走動顛簸的韻律,頻頻將腰身微微前送,一點點不著 聲色地刺入南宮琛嘴裡。 book18.org

  南宮琛很努力地咂吮著,臉頰一片通紅,雖沒做什麼特別激烈的動作,那汗 水卻不斷從被頭髮籠著的肌膚上滲出,沿著耳鬢滑落下去,皮膚燒得滾燙,原來 仍很是害羞。他小心不讓自己的舉動暴露在後面任何僕人眼裡,口中嘬著大哥的 半根陰莖,卻還有半根長長地埋在濃黑恥毛中。他暗自鼓勵自己將之完全吞沒, 但那主動吞吃與被動肏入的感覺到底不一樣,遇著難受時便想趨避,才再咽了兩 口,南宮瑋那碩大的龜頭便已抵著了敏感的喉嚨。他也知道若是努力,那喉管也 可以張開來任大哥肏弄舒爽,但他蹙著眉頭收放喉頭,給龜頭掃著了那裡,帶來 的卻是一陣強烈的咳嗽衝動。 book18.org

  他咳了一聲,將餘下的生生咽回去,「嗚」了一聲,眼中含淚地擺動腦袋, 拚命張口要將它整根都含進口中。南宮瑋在上頭也喘了口氣,道:「小琛,倒長 進了不少。」他指的乃是南宮琛向來羞澀被動,每每總要被他逗弄到害怕他生氣 或撇下自己不理,才會緊抱住自己委委屈屈侍奉一番,像今天這般不須催促的主 動還是頭一回。 book18.org

  南宮琛得此鼓舞,從鼻中發出「嗯」的應聲,更是加倍用心,何況想到眼前 之物乃是大哥那日夜將自己肏得神魂顛倒的大大好物,心中愛意增濃,喉頭放鬆 ,便更易令它探入進去。他又練得一身不俗的內功,值此之際,索性憋著拿一口 氣不再呼吸,只伸長脖子張著喉頭將大哥肉棒納入進去,果真一口吃到了底。   南宮瑋被他口唇在根處閉合的柔韌溫暖激得渾身一震,那物霎時伸長一些, 刺得南宮琛嗚咽出來,竟是頂在他喉嚨壁側,差點就此交代了。總算他經驗豐富 ,又決計不肯在二弟面前丟臉,沉住氣一穩,將那衝動忍耐住了,猶自有些憤憤 地以指尖在南宮琛耳背上撓了撓,輕聲道:「小壞蛋,只為了那兩個傢伙,便這 般賣命麼?」 book18.org

  說話間南宮琛也已抑制住咳嗽的衝動,含著他深深淺淺地上下前後擺動腦袋 ,那口唇時緊時松,舌頭靈蛇般舔弄纏繞,連喉管亦時不時收緊一下,把那南宮 瑋伺候得幾乎魂魄也要飛到天上去,當真美不堪言。然他牢牢守住精關,萬不肯 就此認輸,只等著二弟來跟自己討饒才開心。 book18.org

  南宮琛雖說心思靈巧,但此刻慾令智昏,又不曾看著他臉色,哪知道他的想 法,閉著眼將大哥那物盡情吸啜,習慣之後竟亦有那後穴被填滿般的快感,咽喉 被堵著初時難受,多幾次便反有一種無法言說的新鮮愉悅沖入大腦,進而刺激得 他乳頭尖尖挺立,渾身汗水滑膩,連下體也聳動起來,竟是陶醉得很。只是他吮 吸了好長時間,大哥那物還是堅挺如昔,饒是他正陶醉,卻也不禁有些詫異,總 算放開口兒,偷偷抬眼去瞅大哥的模樣。 book18.org

  南宮瑋瞪他一眼,粗聲道:「看什麼,還不專心做事,當心我過後肏爛你的 小屁眼!」 book18.org

  南宮琛給他嚇了一跳,但覺他這聲音略嫌大了些,唯恐給那些僕人聽見,慌 張地左顧右盼起來。南宮瑋更覺不耐煩了,於飄飄欲仙的享受中忽地被冷落,他 哪裡肯忍受,一把將二弟的頭重新掰回原地,壓低聲音狠狠威脅道:「你再這樣 三心二意,我便將他們都叫上來看一看,我是怎樣肏你的!」 book18.org

  南宮琛「嗚」了一聲,忙不迭地低頭再次含住他那物細細吸啜。南宮瑋是舒 服了,卻哪有一分意亂情迷的樣子?反是施著手段的南宮琛自己,因為想得太多 ,又緊張又刺激的,一身情慾氣息已然透出。他一面侍弄著南宮瑋的那物,一面 回想著過去自己的經驗,竟想不起大哥有什麼時候會迷亂得失去了理智。 book18.org

  糟糕,自己實在是太過大意。大哥一直以來都習慣於高高在上掌控一切,要 怎麼做才能夠讓他連自己的慾望也控制不住,而且要心甘情願地聽聽自己的話? 只是射出來,並不能讓大哥到達那種程度吧? book18.org

  南宮琛手口並用,那顆腦袋也終於從興奮中冷靜下來,認真思索起對策來。   做得不夠好,大哥會不滿足,會生氣;做得好了,大哥舒服得射出來,但決 不至於高興得什麼話也聽自己的。那麼……在想得到什麼,卻又遲遲無法得到時 ,最容易失去理智了吧? book18.org

  大哥也不是沒有發過狂啊!南宮琛想起大哥為自己怒髮衝冠的樣子,不禁有 些甜蜜,他心中有了計較,一時也顧不得還有僕人跟在後邊了,兩隻手籠著卵袋 不住摩挲,一條舌頭更是靈蛇般地在莖身上遊走滑動,十分賣力。南宮瑋見威脅 奏效,便安逸地放下心來,心中不住盤算二弟若達不成目的,自己待要如何如何 炮製他,到了委實滿意時,便裝作勉為其難地給他點甜頭嘗嘗,叫他對自己更死 心塌地為妙。 book18.org

  便在此時,下腹處一陣衝動,兩顆卵袋蹙縮著就要射出――就叫小琛好好吃 個夠,只是快活到泄出來,可還沒有要叫自己鬆口應他的地步――南宮瑋算盤打 得如意,嘴角更不由露出一絲自得的笑容。 book18.org

  那衝動閃電一般直衝而出,南宮琛眼見就要給灌滿喉嚨,卻忽然手指一緊, 猛箍住卵袋與根部相連處不令南宮瑋射出來。只是他動作不熟練還有點緊張,用 力過大,勒得南宮瑋那本該享受快感的一瞬間卻有種生不如死的痛苦,渾身肌肉 一繃,甚至差點將馬蹄勒停,近乎咆哮地低吼道:「小琛!」 book18.org

  「少爺,怎麼了?」 book18.org

  這一聲動靜太大,後面的僕人聽見,忍不住關懷一句,到底兩位少爺新沒了 父親,他們情緒低落,可也擔心兩位少爺受不了這個刺激。南宮琛哪想到事情弄 巧成拙,慌慌張張地將那東西拔出口來,左顧右盼惶然不知所措。南宮瑋那物離 了他口,濕漉漉的給風一吹,頓時涼透。他生氣是生氣,到底還知道輕重,便隨 口敷衍僕人幾句,自己仍縱馬在前,將二弟遮掩住了,伸出一隻手捏著他下巴將 他可憐兮兮的臉蛋托起來,咬牙切齒地道:「混蛋,你幹什麼?」 book18.org

  南宮琛扭來扭去的一臉羞赧,通紅著臉小聲道:「讓……讓大哥你欲罷不能 ……」 book18.org

  南宮瑋一怔,手指不由放開,差點沒笑出聲來,道:「這便是你的手段?」   南宮琛閉嘴不答,眼神遊移,南宮瑋笑得夠了,又嘆了口氣,恨鐵不成鋼地 道:「小琛,你功課雖做了,這試場表現卻大失水準,實在讓大哥我心痛得很。 」南宮琛自己也是懊悔得很,正自想著有無什麼挽救的法子,頭頂忽地一重,被 南宮瑋用力撫摸著,語聲變得有些低沉了,道:「只是這便是你,小琛。倘若換 了別的,縱使花言巧語,百般奉承,又有什麼用?」 book18.org

  南宮琛一呆,抬頭看他,卻被他以手掌按著不能動彈,他訥訥地道:「大哥 ?」卻又不敢多說,怕打攪了大哥的思緒。南宮瑋從上面親吻著他的頭髮,喃喃 道:「小琛,你這一生都只愛我麼?」 book18.org

  南宮琛只覺頭髮被他簌簌地壓著,鼻中的氣息與嘴唇的溫熱都印在自己看不 見的地方,耳中便飄來這樣一句問話。他簡直有些身在混沌中的恍惚感,但這種 飄忽不定卻並不影響到他的心意,因此儘管模模糊糊的,他還是立即應聲道:「 是!」 book18.org

  南宮瑋道:「那麼,我答應你。只要你永遠愛我,和我在一起,我便聽聽你 的想法也不妨事。」 book18.org

  南宮琛豈料他會如此好說話,這話落入耳中,倒以為是自己腦子迷糊聽錯了 ,愣愣地道:「什麼?」 book18.org

  南宮瑋卻不肯再說二遍,只道:「至於按不按你的想法來做,那卻不一定了 。」說罷猛一抖韁繩,又在馬肚子上踢了一腳,慢吞吞的馬兒頓時風馳電掣起來 。他揚聲叫僕人們護送父親遺體隨後而來,自己卻迫不及待地摟著二弟馳往鎮上 ,要找到一處客棧下來好好消消心頭邪火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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