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 裸 羔 羊 ◆ 文 行 天 下 book18.org
───────── 第 五 屆 ───────── book18.org
秋 韻 夜 語 book18.org
第十五夜 ◇ 陽錯 book18.org
作者:小悴 book18.org
2008-9-17發表於:羔羊 book18.org
『零』 book18.org
2003年10月17日。 book18.org
江南天氣,清新又帶濕潤。 book18.org
四人一早由賓館出發,才結房款,就攜著大小行李撲進街中。秋日清晨,半 冷半暖,空氣指數有利出行。 book18.org
大家在路旁尋處早餐,箱包置在手邊,眼神十分照看,不曾疏忽——馬上國 際出發,這些事項豈能差錯? book18.org
緊緊用完,即刻CALL來TAXI要上—— book18.org
麻煩你,後車廂開下,嗯,行李比較多。嗯,是,浦東機場。 book18.org
再次確認了機票。並且不忘催促:請駛快些,麻煩你一路駛得快些。 book18.org
其實時間足夠寬裕,人人卻有心照:早一些到達,就多贏一分時間—— 話惜別? book18.org
或者,本不該來送她? book18.org
抵達機場。滿眼四面八方途人繽紛,雖然國族姿態各有殊異,然而面目表情 又有十分接近,一概靜斂著神色,三五成群,各占界限,兀自低語。 book18.org
來機場的人只會有兩種。 book18.org
一是出發;一是送行。 book18.org
兩者各揣一般心境,忍藏幾個故事,只得輪換著拿起行李,牽出一段,停一 了停,小心輕放,聊兩句,和一句,當成溫馨,再來換個人接過行李,感動得手 有餘溫。 book18.org
一邊倒數著計時,期望快些上路,再快些上路。只消時辰一到,走的走,留 的留,騰空區域,留給後人。機場又不是摩天輪,誰在這裡貪戀? book18.org
看似一群天使虔誠地期待神降,還是孤魂野鬼症候超生? book18.org
或是焦動、忐忑、期待,或因回家、告別、遷徙、奔喪,或是履職、差役、 赴約、旅行……一百萬種因由匯在這裡集散,分明該是熱鬧的道場,卻憑空造出 井然森嚴的氛圍,於是黨同疏異,人淡如菊。 book18.org
幡因風勢,我只好收起離歌,捂住心境。兩個人,一年中,早已互道千萬。 此時言談俱是雜項,心不在焉,各揣情懷。隨後相顧無言,她便移去母親身旁。 我掏出電話聯絡幾位舊友,作出LIVE播報,就算分攤離愁: book18.org
呵,對呀……我現在在浦東機場……對,對……是,她馬上就飛走。沒錯, 是啊……還可以,呵呵。 book18.org
又過一陣,廣播響起通知。未曾細聽,大概是說航班準點出發。 book18.org
相應的乘客紛紛起來動作,她跟著起動,將隨身包袱攬上,雙手放空,望望 送行三人,眼色相顧,依依躊躇,人人心中卻有執念,總要遠走高飛。這一秒, 就看她輕輕轉過,又有犀利地決心,順著勢,緩步如蓮花,好似不染塵埃,如此 低調而又華麗。 book18.org
前方就是安檢手續。 book18.org
她。 book18.org
預備要登機了。 book18.org
一念之間,我側開身,避看這個景色。 book18.org
離顏珍用,此際的背影眼波最易觸犯心境。還是應該視為母女連心的表演, 自成一家,就不需外售。 book18.org
三五分鐘,猜她早已抵達候機廳,母親仍有凝立之勢。我便與她舅舅移去風 口吸煙,一邊找些鹹淡對白來說,守著身段,不蔓不枝。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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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心是愁。 book18.org
透過落地玻璃去看大廳,看見聚散離合熱鬧。 book18.org
待這煙絲燃盡,班機騰空起航,此行就算功德圓滿了。 book18.org
然後機場依舊埋伏在這個荒郊,供給一架架飛機抵達或出發;供給見證每一 天人群轉動,氣流交迭,陰晴變化,聚散冷暖,從來也不曾停止下來。 book18.org
一場場喜新厭舊的旅程,因此就被習慣。 book18.org
啊……我們……好走了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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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母親上前知會我,透著意猶未盡。 book18.org
我倉茫應聲,惶惶還要仰望,然而斯人已去,虛設了一百分留戀,一千分愁 緒,一萬首離歌,還能對誰憑空放送。 book18.org
天人殊途,那我只好順著腳步去了。 book18.org
15分鐘之後,大家離開浦東機場。 book18.org
1個小時之後,我跟她的母親舅舅在上海車站分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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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個小時之後,班機國際到達,她即將在日本關西開始數年的留學生活。 17個小時之後,我返回福州。 book18.org
21個小時之後,我初次見到菁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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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 錯 book18.org
作者:小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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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4 A.M.00:27 A.D.2006 book18.org
*********************************** 『壹』 book18.org
我付了50塊錢給搬家公司,隨後就開始收整新居。 book18.org
菁菁從這時探了腦袋進來: book18.org
「嘿,你……搬家呀?」 book18.org
「是,我新搬來。」 book18.org
「我……住你隔壁。」 book18.org
「我看的出。」 book18.org
「你,念師大?」 book18.org
「對。師大。」 book18.org
「什麼系?」 book18.org
「我念文秘的。」 book18.org
「哈哈哈哈,男生怎麼可以念文秘嘛?真有意思……不過,你的新房間…… 布置的還蠻整齊咧。」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哪……你看,這是唇膏,這是茶具,這個煙灰缸也很漂亮……哇!這副餐 具更好玩……誒,你花樣真是很多喔?」 book18.org
「嗯,還可以。」 book18.org
菁菁興致高昂,先是將我的CD包檢了個透,又從整理箱內搜出一隻密封紙 袋,幾番打量未能識別包裝上標註著的日文: book18.org
「耶,這個……是什麼東東?」 book18.org
冷敷毛巾。 book18.org
踢球常有外傷,落下紅腫淤青,痛不堪言,我多半會要用到它。或者逢到感 冒發熱也靠它退熱降溫。在她族中,許多親戚旅居日本,三不五時捎回一些新奇 物件。雖然不會高貴,卻是很實惠的送贈。 book18.org
相戀七年。 book18.org
少年時期有過一番聚散分合,到了大學漸歸安好。我們選在校區附近租住民 居,二人世界,朝暮歡情。當然也有了一番風花雪月、柴米油鹽的相沫。 book18.org
也不知道會不會修成正果,總之就是好中意這樣。 book18.org
奈何花無百日。同居至第二年秋,族中的長輩決意送她留學日本。隨後九月 籌辦,三月繁忙,八月周詳,十月通關。 book18.org
眼見她功德圓滿,得到簽證,就要到臨別日期——這年同床異夢日子終要告 罄,令我且喜且憐。 book18.org
福州暫無直飛,她就取道上海。回顧一年操辦,端是浩大繁瑣的歷程,申請 需要呈上戶籍、學歷、親子等公證,還需提供家庭收入、存款、企業(高位)在 職等各項單據,以備隨時檢視。 book18.org
尚需辦理無犯罪記錄之證明,確保良民身份方能踏入。為防文憑有詐,另需 附上最終學歷之畢業合影。 book18.org
其間大小花費自不必提,上述之外,更需掌握200H課時量日本語,具備 聽說讀寫功課,否則面試無法PASS就是前功盡棄。 book18.org
然而心念一決,還有什麼阻隔? book18.org
亢龍有悔,卻也應了天道酬勤。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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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女朋友喔?」菁菁指著電腦螢屏下的貼相問詢我。 book18.org
「嗯。她走了。」 book18.org
「去哪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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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國。」 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讓她走?」 book18.org
我的女鄰居看來不太懂得禮貌,我沒有好氣,只說: book18.org
「呃……小姑娘,這陣子我比較忙,改天再來訪談?」 book18.org
雖然冒失鹵莽,菁菁還聽得出這是逐客訊號,對我伸了伸舌頭,轉過身,就 從門口蹦跳出去。 book18.org
我返身關門,她又忽地探出腦袋,若是動作快些,非將她撞上不可。 book18.org
「那個……你……你叫什麼名字喔?」 book18.org
我不堪其煩:「喊我『叔叔』就對了。」 book18.org
她罵一聲:「屁!」 book18.org
隨後一身正氣地講解著諸如年長三兩歲,如何可以妄稱叔叔至多也是哥哥否 則社科倫理何在,且呼籲我亡羊補牢儘快誠信示人。 book18.org
雖然是不太正經的性格,我卻更加缺乏同羅莉打情罵俏的雅致。加之心神低 落,旅途疲累,揮手橫將房門閉了,再也不同她裊娜下去。 book18.org
豈料她風骨堅毅,越挫越勇,「喂」了數聲不見應答,居然踢起我家房門來 。我給她鬧得想咬舌自盡,只得開門見客: book18.org
「好吧。我叫小悴。」 book18.org
「什麼喔?」 book18.org
眼睛露出異樣光芒,似又辨不清晰,菁菁追聲再來問我。 book18.org
「嗯,我說,我叫小悴。」 book18.org
「哇哈哈哈哈,什麼嘛!男生怎麼可以叫這樣的名字嘛!真是太好笑了。」 她一面點評,一面蹲下去,蜷起腰身,奮力笑成團狀。大概想以此舉動,襯出「 小悴」這名字的不倫。 book18.org
我絲毫不為所動,任憑她奼紫嫣紅開遍,又再度關閉了房門。 book18.org
她在門外又歡笑了好一陣,居然不忘公平,氣壯山河地叫喊著: book18.org
「小悴小悴,我叫菁菁。」 book18.org
「喂喂!小悴小悴,我名字叫菁菁。」 book18.org
重複幾次,不見我應聲,菁菁又來踢門耍狠。 book18.org
「小悴小悴!你聽見沒有哇?你耳朵聾了哇?小悴小悴!」 book18.org
我終於抓狂起來,隔著門板抗議: book18.org
「你親娘咧!收高利貸也沒有這麼猛!叔叔這下在寫東西,你不要這麼HI GH就對了!」 book18.org
****** ****** ****** 『貳』 book18.org
就要臨到日期,而我不喜送別。 book18.org
無限次,暗中模擬送別的景象。一場場畫面潺潺地流過,心緒隨之翻轉,然 而愁緒十面埋伏。每個念頭無從逸出,只有繞成結。 book18.org
2003年10月15日,我陪同她去了福州火車站,目送著她登上返回家 鄉的列車。 book18.org
家鄉位於閩贛邊境的小城,那一端她父母置著酒宴,將族人集聚起來,等待 為她光榮餞行。再逗留一夜,她將要前往上海預備啟程。 book18.org
我從車站返回師大,這班雙程BUS是20路,2003年10月15日之 後,我再也沒有乘過—— book18.org
分明兩人同往,卻留下一個人孤單單地返。二十七個月的時間,始終同來同 往,大抵的車次與沿線的街景早早都熟諳了,不該會忘記曾經哪一班車在哪一站 抵達、哪一處店名,哪一個轉彎,我們無意間哼唱的歌詞。又在哪一天擁擠的車 廂內,我們甜腥地舌吻,旁若無人。或哪一次冷戰和爭執的途中,車窗外是否還 有雨水敲打著玻璃。 book18.org
「對對圓滿」是一記暗語,藏在這個數字。20路,既是雙程雙座,何必多 費送行? book18.org
兩年之後的夏天我寫了【暗花Ⅲ】,中間用過這個句子「雄壯地BUS好似 一根巨大陰莖穿插道路,人在其中,猶如精子」。 book18.org
「精子」是一個比喻,它僅有億萬分之一的機率可以希求圓滿。其實這個句 子,源自這場送行。 book18.org
那天夜裡,我仰在零丁枕頭,人去樓空,再難睡眠。忽然電話響起,非夢非 醒之間,已到16日的午時。 book18.org
她告知抵達上海,擬要逗留一日,次日清晨如期登機。 book18.org
我無力發表,只道一路順風。隨後收線掛機,繼續仰躺,未嘗進睡,界到天 亮時分,我忽地雀躍起來,面無表情一陣飛奔開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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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火車的速度已追趕不上,我匆匆預定當日機票飛往上海,再四處奔走籌 夠開銷,借一套西裝匆匆披上,這就風風火火奔到長樂機場去。 book18.org
後來菁菁問過我,「既然先前不願,為什麼忽然又要奔去?」 book18.org
「心裡……踏實一些吧;要不然,我也睡不著覺。」 book18.org
看似不假思索,其實這個口徑,我已擬下多時。 book18.org
「那你現在睡的好不好?」 book18.org
「你不是都知道?」 book18.org
菁菁是吧女。每天晚上,她都會去MAYA酒吧上班。 book18.org
MAYA是很標準的二流酒吧,在文教區經營三五七年,雖然檔位平庸,門 市尋常,卻當仁不讓代言著這一方的聲色。 book18.org
數月之前,輟學的菁菁第一次去了MAYA,她的工作就是穿梭著陪酒,號 稱終年無休。 book18.org
坦誠說,當我得知她職業的時候很驚詫。她的形象同我印象當中的「吧女」 絕不相似。沒有那許多風塵的姿彩,又有別於青澀的元氣。我想,她是欠了一些 火候與修行。 book18.org
我說:「你連雙高跟鞋都沒有,怎麼做吧女?」 book18.org
她瞪大眼睛語焉不詳,只有很無辜看著自己的藍色牛仔褲和白色球鞋。 現代人的思維,總會習慣將某個人界定類屬,以此劃分。這個方式可以依據 一些公式來識別,但非盡然。 book18.org
人會變。 book18.org
菁菁新手入行,悟性平拙,不曾學會展覽歡顏,是否有天精進了修為,可以 脫胎換骨?然而在此之前,她還可以保持著質樸純美的心性? book18.org
可惜這兩端的道行,都不是我中意的。 book18.org
每天深夜,我坐進電腦前思念另一個女人的時候,也會一邊聆聽,試圖可以 分辨出菁菁夜歸的腳步。 book18.org
有時候我在想,她和這麼多的人,喝過這麼多的酒,白色的球鞋究竟會不會 弄髒呢? book18.org
我還是專心寫作。 book18.org
****** ****** ****** 『叄』 book18.org
她父親是警察,那時有件棘手CASE難以脫身。上海送行只得由舅舅陪同 母親。她舅舅是個精壯男子,曾在國外居住過數年,有些眼界更加看得化,這一 路言談自不在多。 book18.org
分別之前,我跟他對飲花雕,酒到酣時,他拋給我一包香煙。後來在返回福 州搬家的時候又被我給了師傅。 book18.org
飛機升空之後,三人同車離開浦東機場。機場BUS駛出一個小時,泊在了 上海城站。我說學校實習任務,當即要返福州。 book18.org
人人心照,於是饒有禮節別過。 book18.org
臥鋪床上惡補睡眠是消解旅途的妙法,可惜一路上半夢半醒地狀態比較多。 有次列車交匯的時候,我隱約覺得對面車窗有個身影很像她,可惜轉瞬擦過,背 道而馳。 book18.org
TAXI從福州站駛到師大比較快,我選副座,一路上憑著街景撲面而來, 心境不被觸犯。本想節約感慨,偶然卻在觀後鏡中瞥見後廂寬敞——原來空蕩地 情侶座也識煽情。 book18.org
情感好似【周易】,萬物相契,息息相貫。以為避過20路糾綜,每處隨遇 的念頭都會漫不經心? book18.org
其實一萬個外應藏在柳暗花明處,煽動著惻隱的卦象。 book18.org
那些枕巾、床褥、木梳子、煙灰缸,還有鍵盤、滑鼠、CD一夜之間都變成 皚皚的積雪,三兩處遺留著她的髮絲,長長短短,抑鬱寡歡。 book18.org
衣櫃孤單,布偶孤單。透明箱子疊在一旁,其間眼霜、粉底、香水、面膜杳 無了芳蹤,遺下兩三小件,就是她無心收拾。 book18.org
我將借來的西服卸下,換身居家睡衣。這一途風塵僕僕,終要回到空床。 散居左近的友人不必前來告慰。 book18.org
波仔放話說陪我喝到high;阿Dick通知津泰路新開家「芭娜娜」, 藥好勁;阿肖約了兩場球賽;華少備著牌局恭候,有沒有賭場得意?還有靚康最 邪,來電催我快將西服乾洗,歸還時重點暢談下送別感想。 book18.org
干你娘,我又不是李叔同。 book18.org
當夜我潛出門去,尋訪幾處租房廣告,采地考察,選定了一處。瞬間更換手 機號碼,頭個電話即是預約搬家公司。 book18.org
睡過一覺中午,趁著江湖上未及洞察,我以極速完成退房,從此人間蒸發。 book18.org
「新居」落在南端的舊民宅,四層高,雖顯老舊,室內設施較原先好些。勝 在僻靜,租金不是緊要。 book18.org
前番看房時候,房東小心探詢:原先田家大宅,住到不舒適? book18.org
據實答:失戀,不想見人。 book18.org
東家心照:我這裡最寧靜了。 book18.org
其實我最不想見是頭髮。散在三五各處,七零八落,咫尺天涯,餘留氣味, 概無體溫。 book18.org
該幢唯一的單間閒置在四層左角,網路已通,設施完備,換張新床即可安寢 。 book18.org
還不錯。只是不足也有:相鄰太近,兩扇房門只隔20公分;樓梯又窄,夜 間沒有照明。房東,你看怎樣? book18.org
房東善解人意,再降兩成租金。這個單位座北朝南,冬暖夏涼,風水最好了 。現下是求職旺季,找間房子不容易。小林,我看你好福氣。 book18.org
好說。定金納下,明日中午就搬來。 book18.org
搬運師傅應是資深,身手很俊,起落之間宣告完工。我付清50塊工錢,衷 心道謝。他不善言辭,匆匆忙轉身要走。 book18.org
我是迷信的人,喬遷最講彩頭。即刻請他留步:師傅,來,這包香煙你抽。 接過香煙,師傅趑趄似要發言,轉念又離去。 book18.org
新天地,我開始收整。 book18.org
晶晶就是這時從門口探了腦袋進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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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有沒瞧見我爸媽? book18.org
沒,我是新搬來。 book18.org
啊?我,我是晶晶,住在你隔壁。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我好生端詳這位鄰家令媛,晶晶七八九歲樣子,扎著羊角辮子,口齒清伶, 眉目明細,皮膚白皙,衣裙花俏,顧盼無邪,正當是優質羅莉的好年華。 book18.org
叔叔,叔叔你陪我玩一陣好啵? book18.org
小妮子真當頑皮,不待我應聲就跳將進來。歡快嬉笑,小腕兒又靈動,三兩 下揭開箱子,對著里內物件一一檢閱起來: book18.org
嗯……唇膏,茶杯,煙灰缸……這隻碗好漂亮喔! book18.org
晶晶趴在泡沫地板,肘尖抵在地上,端只瓷碗左右端看,小小辮子高高地翹 起來,扎著藍色緞帶,曲膝弓背,小腿朝上,赤裸地腳丫兒對著天花板搖啊搖。 不顧看我,指著碗內印著的流氓兔就來發問:叔叔叔叔,這個兔子是誰? MASHIMARU。 book18.org
我料她不識英文,刻意說來欺負她。 book18.org
什麼馬呀鹿呀的,分明是只肥兔子。 book18.org
小妮子家教頗嚴,分明一目了然的事物也要求證才下定義。她一面委屈地嘟 喃,一面徵求我的眼神。 book18.org
觀察一陣,見我不動聲色,她這才鏗鏘起來:哼!馬鹿兔子,有什麼了不起 的。 book18.org
我笑出聲來,童真最有生趣。 book18.org
可惜晚間另有約會,房間散亂需要加緊收拾,看來沒有時間扮金魚佬,只好 當機立斷,努力繪出親和樣子,細聲對晶晶說: book18.org
那個,晶晶啊,叔叔這下很忙要整理房間。要不然……明天再來陪你玩好不 好哇? book18.org
似冷若冰霜,晶晶哼了一聲,就連餘光也不願理睬我。 book18.org
多得我極富愛心,從來不同幼女斗勇: book18.org
哪,叔叔現在把這條馬鹿兔子送給你,然後麻煩你從外面幫我關下門,好不 好? book18.org
晶晶忽地嫻雅乖巧,捧起馬鹿兔子碗屁顛屁顛跑出門外,小手起落,將房門 閉上了。 book18.org
我的名字叫林秀樹。 book18.org
我是福建師範大學物理系1999級光電信息專業的學生,在呂振萬樓作實 驗的時候,我的編號是6308。 book18.org
在我念大學的最後一年,我同居的女人撇下我,獨自去了另外一個國家。 那以後我情緒低落,不想見人,逃開一切視線,搬進這處幽僻地民宅養傷。 收整完備,已是晚間8點,手機適時來電。我看也未看,接通線路:嗯,菱 香,在哪裡? book18.org
新換的號碼我只告訴過菱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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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 book18.org
她走之前,我就有不吉祥地預感,於是夜裡睡不著的時候,悄悄動筆開始寫 這個故事。 book18.org
那時期我在寫【極品唏噓】還有【暗花】的徵文,慣於在文字里試著掠過相 似的背景和離愁,只盼遇見識家察覺。 book18.org
然而無論寒蟬信一山鬼彌生,我無限次用盡人稱的伎倆,驚天慟地,步步殷 紅,終究是在書寫別人的短歌,如同隔衫搔癢。 book18.org
我好想有一次,有一篇,只關自己。 book18.org
每次午夜裡輕敲鍵盤,惟恐噼啪地驟響驚擾床上的女人,耗費醒睡之前單單 雙雙地親吻。等到蒸焙的思緒滴水成了珠,又一一在電腦熒幕上凝成字,我就知 道,我一定要有這樣的一個故事留下來。 book18.org
聲音是咒,文字是符。 book18.org
我們每一聲呼和應,每一次落筆成字,都是靈魂的外應。 book18.org
我在網路中寫自己,為故事的主角取名「林秀樹」。盼望每個當下的碎念, 都集在媒介里還陽。 book18.org
菁菁時常好奇我每夜閉門究竟在寫怎樣的一個故事。 book18.org
我對她說了【三國演義】裡面諸葛亮在五丈原的傳說,告訴她當一個人陽壽 將盡的時候,他可以為自己點幾盞燈,列具陣法,限定時辰,假如燈火安明,再 可延續數年;倘若留不住壽元,即會燈滅星隕,不可更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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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這個故事就我苟延殘喘的一個陣,在完成之前,我不會單身。 book18.org
可能是噱頭很動人,菁菁聽得有些痴醉。令她玩鬧的性子暫時有了收斂,眼 神中第一次溢出好似湖水的光澤。 book18.org
第二天下午,菁菁起床後就跑去買了雙高根鞋。 book18.org
隨後她跑過來我房間對著鏡子展覽,其間換過幾套衣裙參觀,屢次邀我置評 幾款搭配效果。 book18.org
我一律回答:「英姿勃發。」 book18.org
她跳將起來,一次次對於漢字詞彙正確使用的嚴厲批判。我守著風度,只當 秋風送暖。 book18.org
吵到累了,她好幾次跑來我電腦前看時間,我猜想,今天她一定期待上班。 也從那次上班開始,每夜我的房門都不再關閉了。 book18.org
——樓梯狹窄,又不設照明。當一個穿高跟鞋的女孩子醉了酒,一邊在黑暗 中摸索,假若失足跌下,那情景一定很狼狽,很疼。 book18.org
從我房間透出的燈光,雖然效果不足,總是流傳著微弱地溫暖。原先晚上, 我在電腦前寫字是不需開燈的,由這裡改變了習慣。可惜菁菁不知道。 book18.org
她走以後,我靜下心來寫字。「林秀樹」這名字不失華麗,卻藏著仆街的個 性。我的朋友弄月告訴我「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而我一次次念它,偏覺得粉 圓溫馨,似一道咒語。 book18.org
聖誕節之前,我一定要完成這個故事。隨後郵寄到日本,好將這個陣法作為 延年益壽的證據。 book18.org
然而心碎的事情總在倉促間憑空發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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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會變,只是沒有想到這般電光火石。 book18.org
在她離開中國的第十天,致電就說分手: book18.org
「小悴,我覺得……我們還是做朋友比較合適。」 book18.org
我舉著話機,好似缺氧窒息。很多人說出國之後人會變,原來只需十天。希 望是幻聽,再作求證: book18.org
「啊你說什麼?」 book18.org
她的聲音清晰而又從容,她說: book18.org
「小悴,我們還是做朋友吧。小悴。」 book18.org
我只有鼻翼微顫,眼眶涌著淚水,其它猶如石化。全不記得後來說些什麼, 更不知她幾時收了線。 book18.org
深夜菁菁回來,第一次見我開著門,正要希奇。卻見我整個撲在地板,動靜 不明,十指虛空,掌心緊扣手機,失魂落魄樣子,好似方才殊死抵抗入室搶劫。 她很講義氣,喊我兩聲未見應答,於是將高跟鞋脫在門口,赤足步入,搖晃 著將我翻身檢視。略經觀察,將那冷敷毛巾搜了出來,快快撕開包裝,在我眉骨 位置外敷。 book18.org
三五分鐘,我些許回復了元氣,只見到燈光下菁菁正由我箱內翻出一盒觀音 茶。 book18.org
「很熟嘛。」 book18.org
「哦?小悴你怎麼了?」 book18.org
她目露關切,我卻不願披露,漠然說道: book18.org
「搞得跟你家一樣,現在小姑娘是不是都這樣?」 book18.org
菁菁當場不幹:「喂!小悴你有沒良心!看你倒在地上死人一樣,人家好心 跑來救命!你還有臉鬼叫!」 book18.org
吵嘴不算強項,可是耍賴皮功夫我就比較高。剛才的控訴當作沒有聽見,我 慢條斯理對她說聲: book18.org
「那個……你茶葉放多一點啊。」 book18.org
菁菁沒什麼志氣,一旁乖乖斟茶。 book18.org
途中她忽地彎下腰去,大量的酒水緣著喉間倒施逆行,伴隨淒楚聲音。只見 她只手抵在牆上,另一邊將茶杯緊緊握住。 book18.org
嘩啦啦,嘩啦啦—— book18.org
喜力、柯羅娜、百威、藍帶、芝華士、軒尼詩、蜂蜜綠茶、雪碧大肆雜匯, 兌足胃液、唾沫,還有果盤當中鳳梨、麒麟瓜、美國提子、日本草莓,零食有毛 豆、什錦蜜餞、魷魚絲,零食的滷水鳳爪、醬爆螺絲、香辣鴨頸…… book18.org
所有穢物盡數瀉地,奼紫嫣紅,好不壯麗。 book18.org
本該沮喪,逢到這個晦氣才叫雪上加霜。我正要尋些刻薄詞彙發作,卻看見 她小腿一軟,當即撲倒下來。好在先人善德,她沒跌進那灘「五華八寶羹」,否 則更加淒艷。 book18.org
早說不用喝那麼多,也不曉得難看。 book18.org
我上前去將她翻身過來,感覺她單薄的身子有些發燙。 book18.org
燈光青藍,面色粉潤,菁菁氣若遊絲地呼吸,好似嬌矜地呻吟。我端詳著, 她原本清麗的面龐,竟在此刻生出三分嫵媚。 book18.org
菁菁未著粉底,卻抹著廉價地眼影和指甲油,唇膏早被酒水沖殘了,狼狽不 堪,甜腥地嘴唇正輕微啟合,氣息紊亂而又急促地浮動。 book18.org
「來,喝茶。」 book18.org
我定下神,緩緩將她後頸捧起來,伺候茶水。 book18.org
「菁菁,慢些喝。」 book18.org
這般細聲說話,款款柔情,我都覺得自己委屈。進門的時候,分明她要來照 顧我,居然顛倒黑白。 book18.org
而我剛被噩耗擊成內傷,心如刀絞,幾欲昏迷,又有誰來溫柔療傷? book18.org
菁菁仰起頭看我,似有心照,張口想要發聲,卻湧出一陣濃烈酒精與穢物氣 味。送口茶,與她咽下去。 book18.org
一刻鐘後,這失態的吧女竟枕在我手心睡著過去。 book18.org
看著每一根睫毛輕微地觸動,眉頭漸舒,氣息均勻,胸口的起伏柔軟而有規 律,先時捂著的手也逐漸放低鬆弛,終於垂落放低。 book18.org
青春少艾,秀色可餐,那時我有過一陣沖悸,繼而又平息了。 book18.org
她決非我中意那類,還是各行其道輕快一些。 book18.org
十八九歲,像她這樣女生,倘若得到一名血氣方剛、快意恩仇地浪子才襯; 要麼識到一位初出茅廬、志存高遠的小職員,真愛無敵,擁戴她踏出風塵。 於是我正氣凜然,當夜坐懷不亂的氣勢宛若可以入黨。 book18.org
「傷心人別有懷抱」,其實是提醒我們:感情失敗,更不妨少惹塵埃。 再說,我還有菱香。 book18.org
輕輕將菁菁放落床上,披上薄毯就算仁至義盡了。再又想了想,還是將我額 上毛巾撕開為二,分與她降溫。 book18.org
隨後站起身來,活絡手腕,將地上的手機拾起,終於撥通了菱香的號碼。 2003年10月27日,午夜兩點一刻。 book18.org
打給菱香,我從不顧及時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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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 book18.org
不太喜歡「事端」這個詞。 book18.org
它邪性,並且蘊藏某種狂戾地勢,經一觸發,再難抑制。它總涉及倉促惡性 的變故,縱由邪念不斷地高燒,不可一世,致死不渝。好似癌化的細胞,生於憂 患,恣而猖狂,死之悽愴。 book18.org
面對種種的事端,倘使可以按捺,作成養性也好;若是捱不過焦躁地凌遲, 那就再也不必顧及什麼,索性掙破了韁繩,凝聚起痴狂,赴湯蹈火地作勢,譜一 出亟烈地野史,哪怕洪水滔天,烽火連城。 book18.org
這是怎樣的殊甚。 book18.org
認識她十年,經歷兩場戀愛。 book18.org
初戀發生一九九七年的夏天,十六歲那年我們放縱地初嘗,本是青蔥的歲月 一夜之間甜腥嫣紅,嬗變成泛水的桃花。少年的心性潺潺地流動、散蔓、糾纏、 相互驚擾,直至浸沒膏肓,襲染著對方的生命。 book18.org
始亂;終棄。 book18.org
很多年以後,它終於被歸結成一場早夭地媚幻。然而彼時相互守望著的人, 真熾地心念被封印在某處的記憶,永遠無法抹煞。 book18.org
好似不散的陰魂,隔世仰望。 book18.org
許多人的一生,對於發生的情慾是怎樣地掌控;對於即定的責任又是如何地 思省?他們邂逅的情感、交織的身體、愛過的彼人、輕許的名分好似成人禮一樣 順理成章地進展和疊加。仿佛缺少了飲食男女的表演,才是潦草了人生。 book18.org
他們颯爽地相戀,笑忘著履新,好似從來沒有熱戀、承諾、從來沒有衷心地 期待過得到一個人紅塵伴老,死生契闊。 book18.org
又或者自從這樣的時代,孤獨被視為可恥。 book18.org
輪迴有多重,相愛就有多重。她和他,從降生到戀愛,總要經歷多少錯綜復 雜地陰差陽錯才可換到一次擦身。 book18.org
無論乍驚乍喜地相愛,還是悽愴冷漠地告別,我們傾注過痴情的不是剎那的 芳華,也並非什麼刻骨銘心地覺悟。我們甘心用一生去捍衛的愛情真諦,往往即 是多年前初戀的模型。 book18.org
你還記得,多年以前曾經斬釘截鐵緊緊要擁抱的某個人嗎? book18.org
如果早知擁抱之後遲早都要相忘,你還會不會不顧一切地張開懷抱? book18.org
如果一九九八年八月的夏天,她沒有對我說:阿秀,我想,我們還是做朋友 合適。如果二零零三年的冬天,她沒有說出同樣的對話。 book18.org
現在的我們。 book18.org
還會不會不顧一切地張開懷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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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那個時候五內俱焚,天雷無妄,我衰弱地抽泣極易錯覺是歌,間歇的 抽噎其實藏著暴動的勢,嗔和怨找不到超生的寄體,淪為心中暗生的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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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戀無關外力,沒有原因,也不留餘地。忽然一日,她決心同我做朋友,就 算熱淚盈眶,肝腸寸斷,依然戀人未滿。不知這個世上愛和友情究竟怎樣換算, 十六歲那年,我就困在這個題目。 book18.org
我的整個少年時代因此改變顏色。 book18.org
維特敵不過執拗地相思,乘著煩惱落荒而逃——一九九七年的秋天,她曾經 借給我看這本書。夏綠蒂的故事告訴我們:逃離的效應除了迴避,其實還藏著另 一層意義。 book18.org
尋找生機。 book18.org
那天起我就開始旅行。再不上學,也不願回家。一個人越傷心,就越不能承 受其他人的糾正和開解。 book18.org
如果苦口婆心可以生效,世界上還有什麼事情是刻骨銘心?如果刻骨銘心地 暗傷都可以撥亂反正,我們還有什麼理由在明媚地陽光下神采飛揚。 book18.org
飛馳地時光總是強盛地流過,快樂在一剎那擦過指尖,留下短暫香氣,無法 長生。所以要來的痛苦必不會長。 book18.org
我帶著狐疑開始旅行,當我停下腳步的時候,會不會春暖花開? book18.org
我很快有了狼藉地聲名。一些機緣巧合,令我在幾個月內成為那個城市中不 良少年的頭面人物,代言著某個區域絕大部分惡性事件的因果與方向。我來到一 種顛沛流離,妄自人間地狂態。得到夜夜笙歌,紙醉金迷地生活,也有刀光溫潤 ,鴉片粉圓的表演。 book18.org
絕望的時候在想。如果天寒地凍,是因為我們曾經聽遍了花開的聲音,欣賞 過奼紫嫣紅的風景;那麼這樣的業力,便是我們無法違逆必須承受的。 book18.org
那些日子裡,我販量過藥丸、窩藏過重犯、歃過血、劈過友、祭過鬼、拜過 神。再有一些收數追債、斂財消災的CASE就是不在話下。 book18.org
然而關於女色卻極少染指。 book18.org
這部分非關清高,大概是一種心態的障礙。嗔和怨找不到超生的寄體,淪為 心中暗生的鬼。不遂的願力冷卻成灰燼,灰燼燒成惶恐,惶恐觸發驚悚,驚悚蔓 生,結成哭泣的牆壁。 book18.org
隔絕傷口,也隔絕光。 book18.org
三年的動盪騷亂,我只得一兩個女人,兩三處夜晚,三五次事端。 book18.org
從來沒有想過可以有機會與她重圓。 book18.org
卻在2001的年夏天,鬼使神差地等到她張開懷抱。 book18.org
其間種種,不可思議。 book18.org
仿佛在迷路的森林走遍四時,沿路只得荊棘蟲豸、瘴雨蠻煙陰陰作祟。忽然 竟在某日,驚見滿樹桃花相映,繁華豐盛,夭夭灼灼,無以附加。原來從前的諸 般困苦,於此時地,終成輪迴。 book18.org
從此我們同居二年三月,直到2003年的秋天,她隻身去了澳大利亞。 從前三年,她結了不同緣分,識過不同男子。基於平衡點,我對她說了菱香 的兩三事。菱香是一個愛我的女人,觸不到我的傷,在某個時期里,她試圖以微 弱地光芒穿越那道牆。 book18.org
我當年沒有碰過菱香。後來我想碰的時候,她又不在身邊;待她返來我身邊 時,我已經同另一個女人重圓了。 book18.org
這樣的緣分,就算錯過了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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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據她姐妹控訴,某日在街中遇見我同另一個女人牽手裊娜,肉麻有致。 那天恰逢風勢,空氣乾燥,菱香迎風流淚,長久不止。 book18.org
阿秀,你也是歹毒。 book18.org
我不便作答。會心記住這個對話。 book18.org
待她去了澳大利亞,我自網路上查找了菱香,又將新換的號碼對她說與。 菱香。我不太想見人。你想不想見我? book18.org
不消說,定是她走了? book18.org
說了不消說,你還要說。 book18.org
在電話中我同菱香簡短約好,隔日定在MAYA會面。 book18.org
搬家妥當,我又將房間收拾好,就到晚間8點。匆匆正要趕往MAYA,卻 在門前將晶晶撞倒在地—— book18.org
嘩!寶貝你怎麼趴在我家門上嚇死我了你沒事吧寶貝? book18.org
晶晶不用我去扶,兀自站起身來,輕輕拍落沾在衣上灰塵,又不哭鬧,又不 說話,投來眼神好似有猜疑。 book18.org
好了好了,乖了乖了。叔叔要趕去出門去,明天買糖你吃。 book18.org
我隨後通通通跑下樓梯,別要讓菱香久等了。 book18.org
半小時前,她先我抵達MAYA,點杯柳橙汁坐在了7,淡淡神采,似有幽 怨,清麗不可人。 book18.org
兩年三月不曾會面,細小等待,似是縮影。 book18.org
嗯,你有沒久等? book18.org
我連忙關切。 book18.org
還可以,就是請假出來麻煩些。 book18.org
菱香在福州大學念法律,新升大二。 book18.org
好些日子沒見了,你有點變化喔? book18.org
一點點。 book18.org
都……還好? book18.org
嗯,他們很懂照顧我。 book18.org
原來菱香已有男友。 book18.org
他們是誰?相關人士?他們……數量……比較多? book18.org
好吧,就算我一個人的時候也懂得照顧好自己。 book18.org
同學? book18.org
學長。他家勢很不賴,有一些人脈,這時期正在高檢實習。 book18.org
嗯。那你還可以。 book18.org
菱香有些目中無人樣子,笑也非笑,細聲問我: book18.org
那你呢,阿秀? book18.org
作這個姿態,菱香最喜歡明知故問了。 book18.org
好象期待將我的狼狽,當成褒獎。 book18.org
我擬不出答案給她,只得用平淡無辜地對視搪塞窘境。 book18.org
當我看著菱香的時候,她好象沒有察覺。仿佛我可以回答,也可以不答。這 對她,都不重要。 book18.org
失戀是一味草藥。一個女人的眼淚煎熬成珠,萃煉成煙視媚行的功效,只去 觀看旁人怎樣著涼。 book18.org
我加劇了窘迫,苦苦地笑:你不是都知道? 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讓她走?時間過程不算短。你在一旁,無動於衷。 book18.org
人要走,你改變不了。菱香,你從前……不是也一樣。 book18.org
今天見面,不必討論從前。 book18.org
那麼,你還問? book18.org
話題到此中斷,無聲地對峙取而代之。 book18.org
兩個人,隔了一盞燭光,沉默相視,表情冷漠,各有情懷。 book18.org
二位—— book18.org
用不用啤酒?這邊喜力、柯羅娜、百威、藍帶……芝華士、軒尼詩用來兌蜂 蜜綠茶,再參雪碧口感最好了。 book18.org
還有果盤……鳳梨、麒麟瓜、美國提子、日本草莓……再來鹽水毛豆、什錦 蜜餞、魷魚絲零食也不錯。LIST上面有滷水鳳爪、醬爆田螺,新到香辣鴨頸 最正點。二位需要什麼先過目下—— book18.org
這位吧女舌燦蓮花,令得銀根拮据的我幾乎照單全點。開張吉祥,且不用她 陪酒賣笑,這般的惠顧,令她笑厴如花燦然告退。 book18.org
稍縱片刻,侍應就將各色酒食紛紛呈上,燭光照得乖巧,滿目紅翠浮華的景 色好不豐盛。 book18.org
菱香自飲果汁,一邊對我說些校園文娛,坊間八卦,聽起來無關痛癢。卻也 暗藏了語境,於輕描之間旁敲側擊,好似隔衫搔癢。 book18.org
晚了,過陣子我們就回去了。 book18.org
「回去」這詞說來溫馨質樸,它的指示卻不詳實。護送她夜歸?還是回到我 新鮮鋪設的單人房? book18.org
我會出言探試。 book18.org
呵,送我上TAXI就好。 book18.org
遭她一早識破。 book18.org
那……你急不急回去?現在9點半。 book18.org
心中失落,我不忘維持身段。 book18.org
也不太急,大約還有一陣時間。嗯,我是請過夜假的。 book18.org
我捧著玻璃杯轉啊轉,偶爾小口淺嘗。 book18.org
啤酒花,沒有什麼鹹淡。 book18.org
兩年三月不曾會面,菱香更加美艷。粉潤地臉頰輪廓秀麗,一雙眼眸水色玲 瓏,鼻線柔軟而勻稱,沒有盛氣凌人,也不輕佻。唇型最好看,沾上水花嬌艷欲 滴樣子,道不盡的嫵媚。 book18.org
烏黑地長發經過悉心修剪,弧線柔軟,落在肩頭撩繞。傾瀉下來恰好內衣高 度,三五七簇,看似漫不經心凌亂,其實最生姿色。 book18.org
又挑揀幾縷,染具暗紅顏色。 book18.org
靚不靚?憑添風韻確是真。只是我不喜染髮。 book18.org
我大約是中國內地第一批染髮的問題少年,先些年嘗試過各類款式不倫標新 立異的裝扮。後來生活起了變化,心境逐年不同,反而開始喜歡中庸衣著,天然 頭髮。我說。 book18.org
菱香置若罔聞,牙籤撥弄著果盤內的蜜餞,漫不經心挑弄,是否暗示。 要不要吃? book18.org
挑片楊桃,挑起,伸手遞到眼前。 book18.org
我張口賣乖,任由她。 book18.org
好不好吃? book18.org
甜腥。 book18.org
不新鮮?會不會過期了? book18.org
不如我們喝酒,生啤最新鮮了。 book18.org
呵,好啊,記不記得以前有一次…… book18.org
我自是記得。 book18.org
那次我在酒局喝到高,多得她陪伴才能全身而退。後來在廣場的草地上我瘋 狂嘔吐,橫七倒八,又是靠她勉強照顧。也不知失禮還是見性,我借著酒勢橫行 霸道,滿嘴污穢強行吻她,還險些將衣裙撕扯裂開。 book18.org
雖說男歡女愛,如我這般胡亂施為,算成非禮也不為過。次日轉醒,我慚愧 跑來致歉,菱香只會小鳥伊人。 book18.org
菱香並非我不喜歡,只當錯過了吧。 book18.org
這夜。與她會面之前,我鋪置床褥,清整衛生,好生裝點房間。 book18.org
臨到時刻,兩人又要拘謹作態,許多悶騷伎倆,脈脈含情,猶要守住風骨, 終究無法撞破這張苟歡的封印。 book18.org
酒過三旬,我將她送上了TAXI。 book18.org
究竟如何話別,再也不記得了。 book18.org
返回MAYA,與那吧女對飲,結果我吐到一地紅翠浮華。 book18.org
至於隨後的騰騰兀兀,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book18.org
****** ****** ****** 『陸』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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菁菁笑著來問,「小悴,為什麼你要這樣寫?」 book18.org
「小說都是黑白倒置。你來我這裡撒野,我自然從文字里討回來。」 book18.org
「那……誰是菱香呢?」 book18.org
「晚上帶回來給你看。」 book18.org
「哈哈,真的喔?你可不許吹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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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真的帶了菱香回來。所以在菁菁下班時候,只有在一片漆黑中 摸索上樓,差點失足跌交。 book18.org
菁菁正要拍門來對我發飆,卻看見緊閉地房門前分明擺一雙精巧女鞋,然而 房內靜篤。 book18.org
數小時前,我跟菱香在MAYA的時候其實遇見菁菁。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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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那間敞開包廂,我辨認出她的聲音,透過半掩房門,見她生硬地穿著高 跟鞋,三杯兩盞,狼狽倉急。她像其他姐妹一樣撒嬌,佯怒,打情罵俏,展覽歡 顏,姿態不算熟稔,嬉鬧亦不高明。討不討巧,見仁見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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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小姑娘,我鄰居。」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菱香瞟去一眼。 book18.org
方才酒水零食,款款紅翠浮華,早將光影錯亂。我牽過菱香細手,在酒廊中 並肩行進,她倚過身靠在我肩,秀髮傳來款款幽香。 book18.org
「菱香,我送你……回學校?」 book18.org
「也可以。或者,你去賓館開間房,然後你睡這床,我睡那床,當中垂一匹 布簾,簾上系滿鈴鐺……這樣青衫布衣,大家最清白了。」 book18.org
「沒錯,你半夜企圖越界不軌,我聽見鈴聲作響,正好大聲呼救。」 book18.org
「早晚逃不過,我看你不如省些力氣用來咬舌自盡。」 book18.org
「也對。來,你來幫我咬。」 book18.org
「好啊,你伸出來。」 book18.org
我是不太正經的性格,平常最喜調情嬉鬧。這天晚上,換作菱香對唱,一來 二去三番四次,台詞之中居然款款新意。什麼矜持地作態,端正地風骨,借著燈 紅酒艷燭火香甜,早早褪盡皮相,拋去雲中霧裡。 book18.org
兩具人型縱著醉意,碎步夜街,纏繞蹣跚,猖狂狼狽。 book18.org
終於返去住所,也不顧開鎖關門,只將菱香狠狠抵在門板一陣親吻狂亂。 次次熱唇印落在耳眼鼻喉,令到她喘促高溫傾情回應,一雙細手原先按住門 上,忽地掙脫出來,繞過我後腦、後頸、後背搔弄摸索,亟烈地煽情。 book18.org
我早將她衣扣撥開,舌間在雪頸浪遊,貪戀肩胛鎖骨的風情,一呼百應,一 邊抱緊,靠近,令她百媚姿生。火辣地節拍猶如熱舞,擦地木頭房門發出細細索 索的聲息,靜電效應? book18.org
菱香仰起頭,微翹的足尖輕輕地顫動,牴觸著的小腿微妙地摩擦。精緻唇線 沾滿唾沫粘稠,水蝕唇膏。 book18.org
她的喘息不再勻稱,手指的曲張變得不受控制。神識都焚燒了,媚眼絲絲相 連,瞳孔因括約肌的興奮呈現迷離的顏色,半醒半寐間聽見囈語呢喃,情慾藏在 十面埋伏。 book18.org
素色襯衣,冰綢布,蕾絲邊,領口綴著暗花,塑胸縮腰,紐扣中規中矩—— 分明是尋常的款式,卻在她別具風情。剝開衣領,香肩畢露,黑色肩帶曝光出來 ,對著雪白肌膚相映生姿。在鎖骨的邊際,見到一線縫隙,曼妙地意境,全球只 我一人領略。 book18.org
菱香抑制喘息,撒嬌著催促:「快開門……去裡面……」 book18.org
我不太情願地「嗯」了一聲。 book18.org
搶出鑰匙,推開房門,未及開燈,更不容她望聞問切,又擁緊她的身體頻繁 互動。 book18.org
這時辰月色依稀、美人如玉,酒色催情、鹹濕淋漓。 book18.org
兩年三月,總有些愁腸離索、情慾悲歡的功德;總有些紅翠浮華、盟山錦誓 的福利;總有一個人,是你想忘記卻又不可理喻,總有一份心障,好象值得你用 一生去縫補。 book18.org
菱香附在耳邊,幽幽地念: book18.org
「小悴,我不要再叫你『小悴』了。」 book18.org
我珍惜歡場,只當沒有聽覺。 book18.org
菱香細聲說,又有柔軟,又有鏗鏘: book18.org
「『小悴』是那個女人給你取的名字。如今她離開了,你還要留。你知不知 羞?」 book18.org
小悴。小悴。 book18.org
小悴。小悴。 book18.org
細細念,聲聲明,好象一道隔世的咒語。 book18.org
我從十六歲那年帶著狐疑開始旅行,有過顛沛的人間和混亂的背景。基於一 系列恣狂地巧合,在極短的時間內,我成為那個區域不良少年的頭面。接近一年 時間不去上學,不再回家,不受限制,也不曾遺留下太濃烈的記憶來慰藉。 一直以來,我將這段古惑仔的經歷視作野史般的傳奇。這場旅行,追逐也是 放逐。我到達過黃河流域的小城,與當地的賊黨藏在K廳擁著低俗地妓女寂寞唱 歌,一擲千金,隨後在凜冽地寒風中穿越荒蕪地麥田,來到廢棄工地,為了節餘 次日的早餐,我們擠在一起艱難地入睡。 book18.org
在地下秩序盛行的僻靜住宅,我看見優雅地女人好似壁虎一樣以奇怪地姿勢 爬行,她仰起頭,伸出舌去舔他的腳背和趾頭,不時吮吸,只為了哀求一支針劑 的迷幻。 book18.org
那個繁華城市的會館裡,每一天都有受傷的年輕人用煙絲消毒傷口,他們把 酒精潑在金屬鑷子上,然後點燃殺菌,再碰傷處,他們面部的肌肉顫抖並抽搐, 仿佛巨大地痛覺被息隱淡漠,這樣當他們轉身過去的時候,才可以在女人身體的 各處驕傲地射精。 book18.org
三年間,我從一座城市輾轉到另一座城市,從一個群體過度到另一個群。這 個經歷改變了我很多的習慣。比如以後的日子,我所見到的燈光,就開始多過陽 光。 book18.org
黑眼圈由這時發生,它被釘在臉上,成為陽光下無處遁形的暗瘡。 book18.org
我帶著瘡痍在各種顏色的燈光下行走,隨後結識了很多奇怪的人,他們都有 狂戾地氣質、浮躁地眼神、暴動地心性其實又很脆弱。他們從來不去歌頌愛情, 這樣一來,堅強的時候就更容易產生恨。 book18.org
一群人匯聚在一起同仇敵愾發燒著作勢,他們並不是為了消滅誰的幸福,只 是想將自己體內聚斂的痛苦與絕望,長久地轉移。這是陽光之下少有的事。 很多人都知道我是被誰傷害過的人,因此大家很默契保持著古惑仔的宗義。 直到有一天,身邊有朋友悽慘地死去,又有人被砍斷了手足,我們仰仗的大 樹也被掘斷根系。在焚燒冥錢和紙衣的時候,不知怎麼,我竟在忽然之間想起了 李叔同的歌。 book18.org
那以後,我試圖停止這樣的生活。我幸運地得到了父母的原諒和幫助,被允 許回家,然後重新歸為學生的身份。 book18.org
回來的時候,身邊的狀況已經改變了很多,一直愛著的女人夏天考上了大學 離開這座小城。那時我在蘇北頭文字7的部隊中探望舊友,錯過了高考的日期, 原先所在班級在幾個月前完成了畢業的告別合影。 book18.org
我走進空蕩的教室,曾經的老師和同學全都不復存在。多年前與她相識的那 兩張座位上,一個人早已走開了,另一個還在原地,只能試圖尋找記憶的蛛絲馬 跡,證明有些事情確確實實地在這裡發生過。 book18.org
從2000年的7月7日開始,我就落後於她的腳步。 book18.org
我留下來繼續高復。 book18.org
接受新的輪迴,就要告別往事,奔向前塵。而我依然墜落原地,晝伏夜出, 無論周遭的風景婆娑或是荒涼,不被牽涉心相。唯一的妥協,即是默許時間的大 勢去取代思念的情慾。 book18.org
後來我認識了菱香。後來我參加高考。後來我離開了菱香,迎回了另一個女 人。後來我念了大學,開始了同居的生活。後來的某一天,因為等不到【烈火鳳 凰】的更新,我於是產生在惡魔島寫字的動機。那個時候,我已經很依賴使用網 路了。 book18.org
大概是眼圈常年淤黑的緣故,QQ的名字從2000年起,被我寫成「共你 憔悴」。在惡魔島開始寫字的最初,我用「PC38」的ID。「PC」這是我 名字的縮寫,38是1997年女友的座位號碼。 book18.org
大家在惡魔島喊「PC38兄」的時候有一些怪,我去求救她,我說要麼老 婆你幫我取個新名字吧。她說好啊你就叫作「小悴」吧。 book18.org
那以後,我就是小悴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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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悴,小悴。 book18.org
小悴,小悴。 book18.org
我喜歡這個名字,她不在了,我也不願意改。所以我倔強地反駁著菱香: book18.org
「呵你不是也有男朋友?」 book18.org
配合這個話音,我近乎霸道地撩開內衣前扣,看到一雙乳房嬌艷地彈出來。 菱香卻不看我,不介意被侵犯,甚至連矜持地作勢也看不到。她冷漠地想告 訴我,這個時刻,有比乳房更值得去關注的事。 book18.org
她的眼神忽然失去溫度和情慾,悽怨地恣詭。我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可以引發 她這樣的反應,如果只為我拒作名字的變更,強迫她接受另一個女人在我這裡留 下的痕跡,想必是艱難的一項,因此她用自己的方式抵抗和維護。 book18.org
她堅決的樣子,是不是在說肉身在外,可殺可辱? book18.org
她的胸型並非偉大,卻出落地粉圓勻稱。落指稍有輕重,也會喘息的反應。 好喜歡她這時的樣子。香汗濕了秀髮,濕了身體,濕了空氣。內里的邪伏的 火焰在熊熊地灼燒。 book18.org
她還要冷冷地抵抗,仿佛我違逆了她,兩個人的營結,就在下一秒終結。 她的下身必定泛起了水,卻在口中貞烈地宣言: book18.org
「我不要再叫你小悴。」 book18.org
半晌調理了呼吸,她只為了說出這一句? book18.org
我望著那雙無辜、嬌艷、猶如黑豆大小的乳頭,神情鬱悶,好似懷疑人生: 「兄弟,這種冷峻問題,好不好等下討論。」 book18.org
換來是冷漠地語言:「誰是你的兄弟?要不然,你快脫他們衣服去。」 「嘩!女兄弟,你幫幫忙咧。有沒有做愛時候討論這個的?」 book18.org
「那我回去了。」 book18.org
話音沒有落下,菱香暴動地掙扎,脫離了我的懷抱。 book18.org
——她從手臂拉起內衣,搭上弔帶,左右收斂,然後輕巧圍合。再將襯衣的 扣子一一合上,小心檢視是否皺摺破損,她驕傲地整理著凌亂地頭髮,不理會一 邊錯愕的我。 book18.org
我縱上前去,反身將她抱緊,她甩脫,我追出一步,更緊密地攬入臂中,不 留餘地。 book18.org
「菱香。不要再鬧了,菱香?」 book18.org
她堅決地抵抗著,纖弱地身體奮力突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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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香。不要再鬧了,菱香?」 book18.org
她穿牛仔A裙,質感是堅韌的,豐盈性感地臀部恰好抵身前,貼身觸動,親 媚的感覺產生電流,令我的強硬更加矢志不渝。 book18.org
「你終於還是要記得她。」 book18.org
菱香噙著淚,哭泣著撒嬌。 book18.org
我片刻追憶,糾纏地雙臂緩緩有了鬆懈,終於放低下來。貼著她背面,眼前 的長頭髮柔軟地傾覆,在輪廓和邊際泛起幽微地光澤。她輕微起伏著的纖弱柔弱 的身體中,分明又蘊藏著某種力量。她究竟想要什麼? book18.org
而我們究竟想要什麼? book18.org
「分明衰落,卻喪失勇氣重新開始;分明縱著慾念,還要粉飾從容,作態忠 貞無敵;還要高調憑弔,光榮惻隱。不知道放棄的人,最不懂得珍惜。 book18.org
冀望別人將你拉下地獄—— book18.org
像是這樣,你大概就沒有負累了吧?」 book18.org
「可以有很多人、很多人為了你在等候,傾心,得到以後,捧進手心。即便 被你拋開,在此後與無限次與不同人做愛的時候也要默念著你的名字……」 她顫慄地肩膀隱隱透出內衣弔帶的型,抽噎地聲音冷暖自知。 book18.org
「而你也沒有什麼快樂吧?」 book18.org
菱香卸下榮耀對我控訴著,那淒涼嗔怨地聲色,令我彷徨畏懼。 book18.org
「你忘記她以前,就不要來碰我。」 book18.org
「你不是也有男人。」 book18.org
「可我現在在你這裡。」 book18.org
「你什麼意思?」 book18.org
她終於轉過身,迎著我惶忙地視線,伸出手環繞我的脖子,手指插進我的頭 發,陣陣柔軟地力氣。 book18.org
我低下頭,看見她掂起的足尖輕輕踩在我的足背,如此美艷。 book18.org
「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book18.org
我將她擁抱起來,好似重疊的舞步,緩緩拋在床褥。嶄新棉絮,散發著淡淡 地香。 book18.org
摸索著解開牛仔裙子的金屬扣,她下意識地閃動,口中發出好似不情願的慍 聲,遭來接二連三的濕吻封印了。 book18.org
將裙子褪下,雙腿線型好似行雲流水,肌膚完璧。我儘量舒緩節奏,開始在 細膩處輕柔撫摩,那樣的觸覺會令我舒適,也含著引火焚身的暗示。 book18.org
菱香平鋪的手,虛弱地月色可以照見攤開地手心的紋路。這些伏線交錯而又 駁雜,因人而異。其中的一條,竟能洞察感情玄機,每一處交匯與分岔,昭示一 場緣分的始終。這些線條與身俱來,埋藏命運的密碼,只等待我們用一生去偵察 和印證。 book18.org
我瞬間地心念,天馬行空地火光從來不被情慾局限。 book18.org
轉而也會愛撫各處,又將內褲輕輕剝至膝蓋,很霸道用腳登了下去。以為她 無暇多顧,誰知她很抱怨地斥了一句:「怎麼可以,會弄……壞掉。」 book18.org
真是可愛至極。 book18.org
陰毛細而柔軟,但濃密。其它地方乾淨,滲出也是清澈的。這是女體最嬌貴 矜持的隱私部分,我忍不住端詳了一番。 book18.org
很久以前,當我還在喪心病狂的年景,曾經聽過「媽咪」說:每個女人的器 官很不相同。所以不同女人各有風景,纏綿匪測天下無雙。 book18.org
做廣告你就不必。我那時頗有志氣,笑看風雲的樣子。「媽咪」笑而不言。 剝落一個女人的內褲並不等於透析她的心,她讓你闖入身體,進入生命,也不過 選一個晚上,待過了一個時期。 book18.org
所以,她去了另一個國家。而她的陰戶溫暖,還在陰魂不散? book18.org
我眼內此刻是菱香,慢慢淺淺進入她的身體,新的身體,不同的一具。 她有過痛楚的樣子,也不知是出於什麼。銀飾般地牙齒重重咬在自己的唇, 唇紅齒白,面泛桃花,目送迷火,耳根紅暈,勉強喘息,長長短短,最是銷魂不 過。 book18.org
手從紐扣間探進衣內,伏在美妙乳房,毫不惜力,沒有憐香惜玉的立場。 「痛——」 book18.org
她喊著,鬆開了唇咬。大約是內衣的冷硬的鋼絲擠壓到乳腺,破壞了詩情畫 意。我繼續進犯她,乳頭早已倔強地站成姿勢。 book18.org
一邊在陰戶內怠工,淺淺進退,苦其心志,累其體膚。 book18.org
她只有向下移動著身體,這個動作由扭動臀部才能完成。我很狡猾,雙跪地 膝蓋抵在她大腿內側,形成阻撓的力。菱香進退維谷間,狼狽地扭送著腰,口中 發出意亂情迷地吟聲。 book18.org
越狼狽,越煽情。 book18.org
我終於完全解開襯衣扣子,解除內衣束縛,面對著水仙般嬌艷的乳房乳頭乳 溝乳暈,一陣頤指氣使的指揮,迫不及待掀起了口舌之禍。 book18.org
猶如蒙到無妄之災,菱香十分激烈地抗掙著,懸浮著的手臂像藤蔓一般纏繞 了我,好象同歸於盡的姿勢?喘叫著,似要陳詞,然而語焉不詳,只有錯亂高亢 音節。這是催情的特技效果。 book18.org
整具身體震盪顫抖,雙腿奮力地抬起、盤纏,將我蜷地很緊。 book18.org
邪火高燒著,無法按奈下去,單手覓到陰核突出的一處,急劇地非禮著,騰 出一隻手繞過,抬高她的臀位。抽出陰莖,僅留前端在她體內,再來剎那蓄勢, 待地風雲聚定,轟出一記強勢地槍—— book18.org
「啊——啊——」菱香盪失驚叫,好似悽慘,好似極樂。眼眸之內,白多過 黑,乾坤倒置。 book18.org
離經叛道地交媾,縱著官能刺激,陰陽兩造,滋事生非,最是亂性。龜頭跋 扈,乳房甜腥,令得陽器鹹濕,陰道彌彰。 book18.org
兩個人做愛,是刀耕火種,茹毛飲血的本能。 book18.org
其實亂性,就是見性。 book18.org
水漾的聲音滋滋作響,錯落有致地好象氣泡在碎。 book18.org
多年以後,我還會記得這個夜晚,當我趴在菱香赤裸迷離、香艷潮濕的身體 上旦旦而伐,我的時間停留在這個點,元神真空。 book18.org
我確信未曾在這個光景執念過某個遠端陰魂,然而也得不到片刻心力,思量 這一段未來的媚景。是否過去已逝,未來未現。我們的進行,只當記得在一念斷 處,可以令自己回光一照? book18.org
其實我很確信菱香不是我中意的女人,她最應該找到一名家勢淵博的公子, 將她捧進手心,同行伴老;又或者中正勤勉的才俊,方能包容給予,與她美好地 人生。 book18.org
而我並非這樣的人,我的一場一場緣分,正如一次又一次周而復始的事端。 便由這一端,演至那一端,從來只有沾沾自喜地哀愁,而沒有快意地決斷。你以 為清凈詳實地果報,不過是設置一處虛妄地煩惱,再用盡無聊的手段並艱苦地化 解,隨後踏上前程,不斷尋訪新的煩惱。 book18.org
適應力很強,接受的能力卻是極端地薄弱。 book18.org
跟這樣的人在一起,就像面對一隻凶頑的病毒程式,你要保全,只有不斷地 FORMAT,這是天下間最無聊的戰亂。從而有人厭倦了這個系統,就要換一 番天地? book18.org
現在,我將精液射向另一個女人的身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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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喘促了一陣,顛簸起伏之後,虛軟無力地雙腿緩緩地放低,潮濕地手心 在我背上輕柔地摸索周轉,柔軟的指腹和指甲接觸我的皮膚,細膩地,似在尋找 某一些根據。 book18.org
功德圓滿。陰莖終於軟弱下來,漸漸滑出外圍,看來又有一絲留連,孱孱地 相依因為射精暫時終止。中出的光景雖然迤儷,也有說不出的狼藉。 book18.org
朦朧月色下,床褥的一個區域被弄髒了。在液體蒸乾之後,將留下一湯濕水 的痕跡,散發出淡淡地氣味,人人心照。 book18.org
「阿秀……」 book18.org
菱香貼在耳邊,柔柔聲,念著我的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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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唇輕輕地觸碰,暖暖地氣流,泛起無限地溫柔。 book18.org
兩具赤裸地身軀交疊在一起,喘息和體液混沌不分。 book18.org
這個晚上此後的時光中,他們默契地將這個姿勢保持不變。 book18.org
安靜地發騷。 book18.org
****** ****** ****** 『柒』 book18.org
「小悴,你玩一夜情喔?」 book18.org
菁菁的神情當中,似有一分不屑。 book18.org
「拍拖才對,不單一夜情。」 book18.org
「可是那晚以後,我都沒有再見她來。」 book18.org
「噢?你見過她?」 book18.org
「鞋咯。都像你那麼傻。從前我每天晚上下班回來,你都是開著門坐在電腦 前面打字。那晚門鎖著,門口有雙女鞋,一看也知狀況。」 book18.org
「呵。怎麼啦?影響到你帶男人回來?」 book18.org
菁菁聽我這樣說,好象受到侮辱,厲聲喝斥: book18.org
「小悴!你不要亂說!」 book18.org
看的出來,她不願接受這個劇情。 book18.org
我原是玩笑,轉念這一想,或許又是真的? book18.org
人和人的感情是很微妙地東西,全無因果,也不必符合邏輯。它常常在不經 意間莫名地發生感應。 book18.org
那天夜裡,新月疏星。我閉了燈光正與菱香盪進床褥輕重緩急。意亂情迷之 際,喘促呻吟全是官能的福利,鹹濕地身體頃刻變化成魚,光滑地肌膚毫無保留 地大肆接觸,水深火熱,烏煙瘴氣。 book18.org
早經試探的階段,男和女更加大膽地侵略,鼓惑,睚眥尋釁。小腿腹柔軟又 不乏彈性,內褲有絲的質地,半透明。我將它緩緩褪下來,輕輕滑過小腿,任它 置落腳踝。女人在此刻如臨花期,張開身體似初破的梅,精細而幽美,內里又蘊 藏著一股強烈的,綻放地勢。 book18.org
撫摩任一處,都驚起騷動地徵兆。 book18.org
不消言語,一擊中地。 book18.org
分明在很投入地姿態,我卻一次兩次三次分了心,努力找到節奏間空白的瞬 息,試圖在分辨著狹窄梯階上,何時何處響起高跟鞋遲歸的足音。 book18.org
竟而真的聽見,趕忙靜下了搗動,作出奮力深吻,急如獸噬一般。舌和身體 ,無聲地纏鬥,深處,再深處,夜闌人靜處,很猖狂地掩飾著。 book18.org
不希望被她聽見。 book18.org
門無端閉著,燈火早已寂滅了。稀疏夜來風,有一陣,無一陣。門前側,布 著高跟鞋,左一隻,右一隻。有色無聲,月光下,最嫵媚。 book18.org
誤等遲歸人,撞破桃花陣? book18.org
從前每一夜,我坐在電腦前敲打寫字,邊打開房門等待菁菁回來。房內的燈 光透出去,照在樓梯,使它不至過於漆黑。有時候你開著燈、半坐在床前,煞有 介事的情調,其實只為等一個不相干的女人回家—— book18.org
這樣的事被習慣了,會不會產生錯覺? book18.org
所以,當夜我真的帶了菱香回來深交,忽然竟有了別的擔心。 book18.org
人和人的心,有時會感應。就像射精之後為了懷念射精,菱香開了又關了燈 ,她在黑暗裡環視著,然後悄悄把耳朵貼近牆壁,她說只有這樣才可以聽見隔壁 傳來的細微地聲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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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門前的鞋,是她故意遺下的。 book18.org
我說菱香,你就是想的太多。小蘿莉,別要放在心。 book18.org
她說,你都知道,很多煩惱其實不難解決,只要你肯反過來看一看。你每夜 開一扇門,亮一盞燈,換若是我,一定好窩心。 book18.org
「嘩,姐姐你有無搞錯?你才喜歡幼齒。」 book18.org
「嗯。你不喜歡幼齒我知道。但除非能證明你立志作「婦女之友」,否則就 不用掩飾。」 book18.org
「喂,你很煩。先前還說外國的朋友,現在又變成婦女之友。」 book18.org
我當然是要抗議的。 book18.org
菱香有些驚錯,不料又被我提起她來。女人的心思容不得這般侵害,細到三 言兩語,不論有心無心,知未知情,全要專心體察,憐香惜玉。 book18.org
我心知不妙,偏在口中一言難盡,賣乖偎過身去,摟住她來疼愛。 book18.org
她索性無動於衷,不迎不拒,惟有冷眼相向,不作聲音。 book18.org
放下身段哄她: book18.org
「對不起喔。」 book18.org
無回應。 book18.org
欲作溫情,扮淘氣輕薄她臉頰,卻又避開。 book18.org
一陣沒趣幾分急,不願傷景。只剩牽起她食指中指,輕輕抬起,放落我鼻尖 上,自會柔柔摩挲。自從多年前相戀的時刻,最沉溺菱香這動作。它不落入戀愛 的情色,也不藏有婆娑地暗香,反而帶一點母性和悲憫,蘊藏著靜謐地力量。 我和菱香彼此心知。這小陪襯的魔法,即便多大的風雨,只消一個召喚,大 概也可以令我們走下去吧。 book18.org
對於菱香,我是認真過的。直至今日,卻早已情冷兩散。遺留下來,僅有兩 片指尖的餘溫,或可作為那段感情的信物。 book18.org
「……其實,阿秀,你越想說明什麼,越要掩飾什麼,越容易真情流露。」 就像喝醉的人開始動念警醒,心想控制方寸,萬萬不可溢出。然而這念頭一 經動,他便已是醉了。 book18.org
人說:我沒醉,我沒醉。他便已是醉了。 book18.org
「什麼是醉?」 book18.org
「冷暖無常。渾然不覺。綺麗荒涼。小心受傷。」 book18.org
菱香迸出十六字來,頗有神婆問米的架勢。我有心虔誠,細聲追問她: 「那什麼是受傷?」 book18.org
「一個人對著另一個人用力,就會受傷。」 book18.org
「總之,我對幼齒沒什麼興趣就是了。」 book18.org
「你不承認罷了。在MAYA的時候,我就分辨出來。」 book18.org
「不科學。」 book18.org
「那你是不是醉了?」 book18.org
「那你有沒有受傷?」 book18.org
「呵,」菱香笑容清淡:「你有空問下你鄰居,問問她為什麼不肯帶男人回 來。」 book18.org
「什麼意思?」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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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素無瓜葛,就不要夜夜長燈。瓜田李下的事,最易犯到陰差陽錯。你 這麼聰明,怎會不曉得?」 book18.org
「帥歸帥,不可能占盡上風。黃小姐,有空你是要多點撥。」 book18.org
「呵,」她又冷笑: book18.org
「我們纏綿時候,你都有心記惦著她……我要是她,有個新歡舊愛,在你眼 前,也非得守著身段,楚楚可憐,不敢曝露出來壞了情致。」 book18.org
菱香說地不急不徐,繪聲繪色。 book18.org
我並不欣賞這份刻薄,卻對「瓜田李下」的敘述泛起疑心。因此不置可否。 這便沒有對菁菁提起過它。 book18.org
「後來呢?」 book18.org
「後來菱香走了,跑去上課了。」 book18.org
「還聯繫嗎?」 book18.org
「有的時候聯繫。她說最近過夜假不太好請。」 book18.org
「那你該去她學校找找她。」 book18.org
「再說吧。最近我比較忙。」 book18.org
菁菁立刻回一句:「男人怎麼都這樣?」 book18.org
也不知是自語還是抗議。 book18.org
我答不上來,低下去看螢幕下角的時間: book18.org
「很夜了,菁菁,你好回去睡了。」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那個……你從外面幫我把門關一下,叔叔還要寫故事。」 book18.org
「寫完要給我看喔。」 book18.org
「怕你看不懂。」 book18.org
「嘻。你是怕我看懂吧?」 book18.org
這闋對白藏有機鋒,縱然有心無意,卻驚動了我一絲涼氣。 book18.org
瓜田李下,原來真的易犯…… book18.org
****** ****** ***** 『捌』 book18.org
打烊的時候最冷了。 book18.org
入秋以後,午夜的街景別具荒涼。三兩處途人夜行,各被錦衣,仍似池中的 水黽,孤或抱群,一概是蕭條地動靜,全沒有花好月圓地氛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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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來,凡是驛動的人大抵缺乏溫飽地營生,缺乏安詳地氣質。鏡花水月 是最模糊地論調,有些依據便抓住不放,甜蜜隱約不詳,粉飾一半傷。那都是不 能永年的。 book18.org
人越執拗著緣分,越容易迷失,最後搞不清想要什麼,混淆誰是誰。等到喝 醉的時候,反而容易通透,其實你只不過一直在等一雙手來拉你,半推半就地詭 計,致使權責不明。 book18.org
心若沒有負累,後悔亦當成有趣。在燈火闌珊里痴笑,似乎回想起了很久以 前已經過去了的溫柔。 book18.org
浮生如夢不過是四個字,從來沒有人框定什麼規則。今天她可以夢見澳大利 亞,明天我也能寫二十篇【暗花】,將業火燒到富士山下。 book18.org
菱香走的時候笑容璀燦,好似一個苦行地喇嘛終於領悟上古傳承的妙法。T AXI的窗戶緩緩地、緩緩地降下,她似對我言語,汽車恰在這個時候發動開走 了。令我無法聽清她說的內容。 book18.org
已不緊要。大家不過交織了一場夢境,你和我、我和她、她和她、他和你其 實都欠了彼此一句話。因此—— book18.org
我們才有理由,可以繼續補完下一場的夢境。 book18.org
看來我去上海的決定是對的。就似今夜對著菱香始亂終棄。 book18.org
菱香走了以後,我在酒吧對著那個吧女喝了很多,有好幾次我想說話,是她 制止了我。她說,你不妨聽一聽今晚的音樂。 book18.org
她一定是猜測到我有心事。 book18.org
其實每個人都有心事,彼此猜忌,共對無言。 book18.org
還記得我曾經四下尋找可供留言的地方: book18.org
乜?你這裡沒有留言板的? book18.org
順她指的方向,我努力查找看,很多遍,依然只看見不倫不類地落地玻璃和 有著雜亂塗鴉的牆壁,並沒有留言板懸掛起來,也沒有可以提供粘貼或是書寫留 言的地方。 book18.org
她說我一定是喝醉了。 book18.org
我索性趴在桌上,隔著微弱地燭火安靜地看她。身邊的客人一桌一桌相繼離 去,因為沉默,你可以把每個人說話的聲音聽得很清楚。 book18.org
聲音在流動,又聽不清信息;人在流動,又看不清面孔。她穿著采采地衣服 憫憫地顧盼,和著楚楚地歌聲綿綿地輕唱。 book18.org
這裡有散場的告別;有矜持地預約;有人甜蜜企劃接踵而至的風花雪月;或 是揮盡了心血拋向瞿塘。夾雜著侍者收工前通俗地對白似農諺,七月流火,九月 授衣,各行其事,天時地利。 book18.org
MAYA有個很棒地規矩。 book18.org
每夜最後一桌的客人,在臨行前,可以點一首歌獨自欣賞。我覺得現在這首 就不錯,雖然我偏愛粵語女聲,不過偶然聽一聽外國樂隊也不錯。 book18.org
她說畢竟輪迴了一個晚上,有沒有要換換空氣? book18.org
我說我看來真的喝醉,不如你送我回家。這首點歌,就先欠著吧。 book18.org
她扶著我,靠著階梯的柵欄,勉力才能行動。 book18.org
冷喔? book18.org
一點點。 book18.org
雖然醉態,我的意識保持清晰,緊抱著她,肌膚的接觸擦出微弱溫度。 嗯,去哪裡? book18.org
不遠。南街舊民宅,有幢四層房子,四樓西角就是了。多謝你。 book18.org
嘿,你住那裡呀。 book18.org
那片全是學生居住。她細心打量我,作出痛心責備的樣子:你唷,原來你是 壞學生,難怪跑來MAYA把妹,又是抽煙又是喝酒,喝醉了還要請工作人員送 回家。 book18.org
我心虛,只好轉移話題:耶,你看那邊有棵樹。 book18.org
她見過大場面,不被打擾。仍是攙扶著我,嘴上不相讓,繼續挑肥揀瘦: 你又重!哪裡有你這樣的學生? book18.org
是是,非洲象為我動容。 book18.org
我最會調侃,一路逗地她嬌笑連連。 book18.org
笑起來花枝亂顫,步幅就不穩了,重心東倒西斜,真是辛苦她攙扶。 book18.org
我大致解說近況,以示真誠:也是在實習了,就是失戀了,心裡很悶不太想 去報到就是了。 book18.org
今天那個美女不錯就是了,不過就是有一點嬌氣就是了。 book18.org
聽得出她在戲仿我說話的調子。有趣的很。 book18.org
不是她啦。讓我失戀那位,前一陣子,去了澳大利亞。 book18.org
還回來嗎? book18.org
幾年吧。誰知道。 book18.org
還和你嗎? book18.org
一定不。她跟我提分手了。 book18.org
是了,所以……你就約了別人,再戰江湖? book18.org
也是老朋友了。 book18.org
那你交友真是廣泛。 book18.org
是啊,MAYA的工作人員中也有一點勾結。 book18.org
哈哈。 book18.org
又被我逗笑起來:你這個臭學生,小嘴倒是油條。現在我扶著你手,你搭著 我肩,看起來真的是「勾結」哩。 book18.org
我逮住話鋒,當仁不讓繼續放肆:那你是「勾」還是「結」? book18.org
自然難不住她。 book18.org
只見她會心微笑,自如道:就像酒吧的功課咯,LIST上面打勾就是客人 的事,我至多推介一下。遇見你這樣臭學生,心懷鬼胎,出手最歡快,打滿勾勾 想引人就範。嘿嘿,結帳時候,你就曉得痛。 book18.org
你可以抽成嘛。 book18.org
我怎麼知道,我今天8點上班,這才開工,莫名其妙就有小帥哥點滿一桌酒 水零食,身邊小美女偏不愛吃,他不要臉拉我來陪。夠壞,酒足飯飽還要我送他 回家。你以為售後服務喔? book18.org
嗯,裝無辜你就是最厲害了。 book18.org
對呀,反正我就是最壞了。怎麼樣啊? book18.org
女英雄稍安,小弟心懷感激,不過也要提防引狼入室就是了。 book18.org
是啊,MAYA裡面出沒的女人全都不是好東西。 book18.org
月色蒼黃,照得人影歪斜,一個喝醉的小男人,被酒吧公主勉強攙扶著回家 ,他們在途中言語調情,對白相當腐敗。 book18.org
抵達居所,我將鑰匙遞給她開門。試探著默契。 book18.org
她雪白的小手擰開門鎖,小心地推開門,在牆壁摸索著電燈開關:好黑呢, 你家裡怎麼沒有燈? book18.org
很想讓菁菁看見這段,告訴她,假如我不在,誰來點燈?所以我在小說里這 樣地虛構了這處情節,虛構了我和另一個女人的緣起緣滅。 book18.org
小說中,這個女人自牛仔褲袋中取出手機,利用背靜燈光照明。卻在這個時 候,我隱約看見階梯轉角的漆黑處,似乎有個矮小地身影蹲著,沒有響動,又以 極快地速度伏進階梯上消失了。 book18.org
我驚惶地停下,被著詭異地景象驚到毛骨悚然。 book18.org
你……有……有沒看見? book18.org
什麼? book18.org
那邊……有個……剛才…… book18.org
什麼? book18.org
不敢手指,下意識惶恐地張望,四周儘是恐怖地氣氛,壓得我立足不穩,大 驚失色地語無倫次:那邊,有個……好象小孩一樣……的……東西。 book18.org
相隔十數層階梯,照明模糊,會不會醉眼朦朧? book18.org
她順著望去:沒有啊,我們上前看看。 book18.org
道是「我們」,她恤我驚魂未定,獨自踏著階梯走上前去,轉過彎,暫時消 失在視線內。 book18.org
仍不忘對我說聲:你別怕。 book18.org
隨即巡視左近,在台階、扶手、牆壁之外,完全沒有異狀。 book18.org
驚悚之下,酒醒七分。我剛才分明看見。 book18.org
現在沒有啊,恐怕……是貓也說不定了。 book18.org
我一字一頓:那麼大。 book18.org
有多大?有沒有是看錯了? book18.org
我不敢再說下去,只道是認錯。 book18.org
人嚇人,最嚇人。 book18.org
將近行至四樓,她腳踝忽地一偏,原先被我攙住肩上,重心未穩,這時失足 就向一旁跌去,幸得我手腳明快,才沒有令兩人從樓梯滾落。 book18.org
「啪——」一聲。 book18.org
手機已落在了地上。 book18.org
怎? book18.org
我架穩身型,不及去拾手機,慌忙關切她。 book18.org
她視察一下,擠出笑容: book18.org
嘿,好糗,鞋跟斷了啦。都怨你毛手毛腳,明天你賠給我。 book18.org
最愛聽她溫柔地語句,便是作態,也不是旁人可以模仿的。 book18.org
嗯,要賠的,要賠的。那你現在還疼不疼? book18.org
休得廢話,快來侍侯老娘。 book18.org
收——到。 book18.org
她佯裝慍怒,遣聲喝責我。月光若有若無,照出一雙眸子十色漣漪,漾起著 曾經滄海地風韻滄波。痴看這瞬間流光飛舞,陶醉她亦正亦邪地心術。全不同小 女生一驚一詫地顧盼生姿。狡詰地,好似柔情蜜。 book18.org
千嬌百媚地要領她一一都熟諳了,得了道行才識展覽風情。放空了自己,最 易入戲? book18.org
而我便是那戲台下痴痴笑笑地看客。 book18.org
她著了青衣,我暗裡喝彩。她傷及腳踝,忙遞上毛巾冷敷。 book18.org
我是足球選手,常年來各類外傷接連不斷,自有些藥用備著。三折肱成良醫 ,按摩推手的活兒,早比功課嫻熟。 book18.org
難怪了,不如你有空跑去足療館兼職也不賴。 book18.org
她見我得意,就來調侃。 book18.org
啊,這裡……啊,那裡……啊,啊輕一點……嗯嗯,你不錯嘛。 book18.org
有人按,當然不錯了。 book18.org
想起從前同居的柔情日子,每次傷情多得有人照顧,否則我自摸的話,感覺 一定有差異。 book18.org
怎麼說? book18.org
我也表達不清,大概有種無奈情懷。就好象……醫生給自己探病,郵差給自 己寫信。安妮寶貝說:孤獨就是你需要的時候遍尋不到;不需要的時候,你自給 自足。 book18.org
好象有點深奧嘛。 book18.org
我從前看過她的書,後來漸漸看地少了。對,你平常,會一個人喝酒嗎? 我從前有的時候會,後來漸漸喝地少了。 book18.org
那你自己喝酒,有沒有付錢? book18.org
付一部分。如果全額消費,就能拿到店家抽成。但我自然不必付全額,兜轉 一圈,全是自家支收,又何必? book18.org
是有點無聊,但你付出比旁人少。 book18.org
又沒有進項,談不到付出多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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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雙手,繞足踝輕輕籠絡,掌心沾著藥水,如奉瓷器,大約合谷穴的位置按 在踝骨凸起,繪著圈兒撫摩。扭傷處大多淤積著血,活絡的工序不可或缺。 有沒有痛? book18.org
呵呵,你捏手捏腳地樣子還蠻可愛。 book18.org
你腳踝也不差,好有媚骨,再纏支腳鏈就更性感了。 book18.org
性感呢?我想死的心也有了。明天醒來就要腫成饅頭,讓我怎麼見人。 嘻,等你好了,我買只腳鏈送你。 book18.org
謝謝你,我不用。 book18.org
她語氣有些冷漠,似在追憶:從前聽ANA姐說,掛那東西最易受傷。AN A姐曾經愛戴過的,隨後她受了傷。 book18.org
我隱約感測到,藏在傳聞背面的驚濤駭浪。「浮生如夢」真的就是四個字, 從來沒有什麼法門尋索皈依。今天你可以撲進夜街赴湯蹈火;明天夜裡又坐進T AXI車上桃花妍艷欲走還留。 book18.org
不知道我是什麼時候開始地放肆,也不記得她是怎樣默契地回應。有時兩個 人做愛真的是情之所致,慾望的部分尚存著迴轉餘地,神情卻本能地嚮往。在此 之前,每處細小地動作、情態、言語,都蘊藏試探地訊息。 book18.org
兩人都心知了,只看誰先撞破,他便是主動貪的,就是活該受了引誘;後繼 者因此得到半推半就地福利,不必將更多的負累一一刻在心上。 book18.org
世間男女的情緣,原本就該分出先後、主次、因果,臨到盡處它們都可作為 評判和決斷的依據,從而不至於讓我們將責任輕負給匆匆流去地時間。 book18.org
這女人是不同的。 book18.org
我們素不相識,只有即興地對飲,調情,花天酒地。她有種氣場,令人迷醉 桃花,任性地放縱歡娛。不必在意先後、權責、因果心;也不必考量對錯、是非 、受傷和忘記。 book18.org
她的皮膚細膩而有光澤,在雪白的左胸上弧度最美的地方刺著一張蝴蝶紋。 我曾用舌尖觸它,發現那裡掩藏著的是一道疤痕。 book18.org
蝴蝶張開翅膀,蟄伏在那裡,形如一團暗火,供養著舊日的傷口。我不會妄 自猜想曾經有什麼人給過她怎樣地傷害,只當想起她在對飲間不時微顫地眉心, 恣意展覽著傳說中女子那樣輕撫心口的動作。那個時候,她會將頭偏向一邊,不 願為人所見。 book18.org
她察覺我的心念,分開親吻的嘴。她說:我生長福建北部的小山村,在我們 家鄉的土語中並沒有「夫妻」的詞眼,不分性別,他們只說:這是我的蝴蝶。 她謹慎地補充著:就是伴侶間彼此適用的稱呼。 book18.org
呵。 book18.org
她原是愛過的。 book18.org
她自是愛過的。這世間的男女,誰若不能真正感到過愛情,才是最大的冤枉 與淒涼。哪怕絕不圓滿、始亂終棄;哪怕悲壯地受傷、狼狽地逃亡;哪怕曾歡愛 過的,成了七年之癢;哪怕曾相濡以沫的,相忘在雲山……比起那些心如止水、 波瀾不驚的人生,不知勝過千萬倍。 book18.org
暗火般地蝶,伏在細弱肌霜,淒艷楚楚,憂心忡忡,躍兮伏兮,於我歸息? 觸手碰到曾經的糜爛,假想著一百萬種悲傷,透過那凸起地恐怖地疤,昔日 血肉模糊地景象歷歷在眼前。 book18.org
她似笑非笑,似嗔非怨,任憑我沿著乳房生成的弧線陣陣摩挲。 book18.org
很久了嗎? book18.org
十年。 book18.org
她嘆息似童吟。 book18.org
十年可以把戀人變成朋友,可以容納生死兩茫茫,可以老盡少年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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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受傷是不是一個人向著另一個人用力? book18.org
那…… book18.org
我說:我就是要用力了。 book18.org
我粗暴地疼愛著她。唇和齒都不停地落力,享受著她的溫暖嬌艷,手心向下 ,指點江山。她興奮地恰到好處,不失熱烈,又似有保留。讓我每進一步都有期 待和驚喜,不敢予取予求。 book18.org
花什麼時候開,是有季節的。 book18.org
一見鍾情的快樂,往往在於一見之後。而不是曝一相逢的時候,兩人在各自 己的底褲上流露真情。 book18.org
曾經以為自己很愛她,跟她睡張床上都還要夢見,直到撫摩她的乳房好象自 己用左手去摸右手,依然自得其樂。從一而終是一項光榮地幸福,然而並非所有 的愛情都被祝福。這樣才有塑料花、留聲機、舊相片……供給人追憶玩賞。 今夜,對著另外一個女人的身體,我決意單獨旅行。 book18.org
我將內褲脫下來好好旅行,她示意我停下。抬起頭來問我的名字。 book18.org
她竭力控制著頻率紊亂地氣息,收斂著眼神中的野火,那張淒歷地好似擁有 生命的蝴蝶紋,乍伏乍動。鎖骨和肋骨連帶著反應,燈光下,白璧般地肌膚漾起 嫣紅的顏色。 book18.org
臭學生,你叫什麼名字? book18.org
似未聽見,我繼續旅行。行到她腋下,徹底銜起內衣的邊幅,又在被褥間收 拾弔帶,略加整理,隨後輕抬她雙臂,將內衣由下而上整體脫落。令那具蝶型完 全現出,不遺邊際。 book18.org
乳房有一種嬌媚地矜持,紋身照出別樣地妖治,有一點催情地暗示。乳頭很 小,是比較深的顏色。 book18.org
見我未答,她也不焦急,只將眼神投放在我身後,視線破入牆壁,自虛空延 伸,杜撰出一個交匯的點。 book18.org
我避開投來的眼波,避開蝴蝶翼,伏下身認真地親吻並吮吸著,她得體地享 用著,呼吸聲越來越浮躁,雙手是平攤的姿勢,指尖不時輕挑起來,手腕的靜脈 上,散發出香水的氣味。 book18.org
我沿小腹自上而下行進,隔了薄紗細紡織成的內褲,於恥骨處停留戀棧,敏 捷地調逗她,影響她呻吟的頻率,空餘的手指也不容荒廢,一同擦過兩腿間軟弱 地區域,好事地尋釁著。 book18.org
待到她吟聲漸高,溫度再升,我才將內褲猛然揭蠱。縱著情慾,無心觀賞, 雄赳赳就將充血的陰莖轟然刺入—— book18.org
繼而抬起頭,又俯衝,壓低身,埋下頭,落下濕吻。舌尖率先探入,狠狠撬 開貝齒,攪地落花流水。緊接一陣喃喃吮吸,口舌是非……待我全身而退,尚稠 一絲水線,掛在分開唇角,流連著不斷。 book18.org
放緩抽插,幾乎回到厲兵秣馬的狀態。視線從性感帶上移開,直對她眼眸, 只手撫過秀髮,等一陣淡香襲來。我靠近她,貼著耳根呢喃著宣布: book18.org
我叫林秀樹。 book18.org
她嫣然一笑,對我撩撩眼神,十分調情嬉戲,更露出無限地歡喜。 book18.org
我倍受鼓舞,在她陰戶更加貪婪地動作,風風火火,天人合一。滿目的宇宙 春光、人間煙火全都因我而起,源自於此。 book18.org
她漸燃漸燥,烽火連天。任我環繞在凸起處周轉運動,次次骨骼牴觸,鬢角 廝磨。兩具胴體,正是咄咄逼人地熱情呼應。藉著一次不期夜遇,我們在柳暗花 明處勾結成一場風流。 book18.org
茹毛飲血,刀耕火種。 book18.org
將她雙腿分開再合攏,合攏後又分開,不住變換著姿勢,盡享風情。品味她 高亢地呼叫、扭送的技巧,觀察她琵琶骨上的漂亮,蝴蝶骨上的香汗,這具身體 快要炸開了吧? book18.org
真的很盡興,真的很盡興。 book18.org
又一陣電流自腳底侵徹全身,驟然驚動狂舞的人。再幾番深入淺出,兩腿間 大片鹹濕淤積,腥而騷的氣味渲染著顛沛狼藉地跡象。面紅耳赤,不可告人。 胸前更加乳浪翻湧,春光迤儷。經了一番手足胼胝、焦唇敝舌的洗鍊,留下 道道指爪齒印,深淺不一,好似慘花熱蠟托出的羞辱寫真。惟獨那片暗蝶獨善其 身,兀自冷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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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測,這個燦如蓮花的女子,應是某年損傷,待到痛苦定了,終於學會觀 悉繁華,諳練塵寰。多年前,媽媽桑講課說過,聰明的女人從來不識哭,大抵都 具備微笑行事的道行。 book18.org
看著精液自她體內緩緩地流出,漫過大小陰唇、肛門、臀溝、大腿內壁,最 後慵懶地泄在床褥。幽暗地光線下,兩個人的喘息依然起伏,她柔柔地,迎著我 的目光,暖暖地笑意中透出一種很複雜地光彩。 book18.org
她細聲地嘆息,好似無奈地縱容了頑皮地孩子,分不清是責備還是羞澀,她 輕輕對我說: book18.org
你唷…… book18.org
女人最美的時候,大約就是這樣的吧。 book18.org
心也醉了。賴在她身上像馴養地小貓一樣纏綿地吻著,令人一陣陣溫情地微 癢。 book18.org
我還沒來問你名字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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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你就叫我京京吧。 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
[ 本帖最後由 雲棲雪 於 2008-10-17 08:08 編輯 ] 【陽錯】『玖』 book18.org
發表於 2008-10-19 20:17 book18.org
『玖』 book18.org
那個時期,我每天盤著腿坐在電腦前寫字。窗外常常是滿天的星斗,倘若有 心,可以從夜空分辨出不同的星座。摩羯換成射手的那幾天,氣溫開始下降。 到了農曆十月,床下就有了蟋蟀聲。 book18.org
有天夜裡,燈下有小蟲一直在飛,後來又有隻蟋蟀現出身來,忽地落在鍵盤 上,旁若無人地鳴叫著。我被聲音擾攘,索性停下功課,決心捕捉。為防它逃脫 ,我要先將房門關上,誰知走到門邊,又有隻青蛾自門外撞進屋來。 book18.org
它通體青幽,身形較同類為大,飛行的姿勢緩慢而衰弱。若去撲它,卻很敏 然地避開,抖落青色的粉,疑似毒素。它也不驅光,自顧飛飛停停,最終降落在 床邊的牆壁上。幽幽地蟄伏下來,冷冷梳著眉,飽滿地腹部偶有細微地起伏,內 里藏著無數的蟲卵。 book18.org
我想趕走它,出門取掃帚,這才想起隔壁的菁菁還沒有回來。 book18.org
2003年11月27日凌晨兩點四十分。 book18.org
我忽然覺得這間房其實是一家通宵經營的夜店,任憑燈火溫潤,風情脈脈, 始終也不見客來。手指在鍵盤翻飛旋舞,顛倒眾生,好辛苦盤算著拈花微笑地風 光,然而招來只有異類。 book18.org
蟋蟀青蛾,歡歡寂寂,道不出個詭異孤清。 book18.org
阿秀。不知道……你信不信邪? book18.org
信。 book18.org
那我告訴你,你家裡不太乾淨。 book18.org
怎麼說? book18.org
昨晚在床上,我見到—— book18.org
不要亂說。 book18.org
不聽就算,反正我是有見到蛛絲馬跡…… book18.org
別嚇我,是不是你看花了眼? book18.org
你記不記得……我們上樓的時候…… book18.org
噓……不要亂說! book18.org
你還是搬家吧。 book18.org
應該……沒什麼狀況,要不……要不我……這兩天四處找找吧。 book18.org
其實——你知道……對不對? book18.org
京京,如果……你不怕? book18.org
京京不肯繼續,看著我似懂非懂地含著笑意,視線微傾,秋波暗送,仿佛有 意玩味著什麼,眼下不急揭蠱。她的披肩的長髮紮成精緻地式樣,右耳輪廓上附 著一枚青色耳環,昨夜在黑暗裡纏綿之際,它發出幽幽地冷色光譜,隨她身體的 曲線跌宕起伏。 book18.org
她穿好外衣,繪好眼線與唇膏,又輕輕地回到床沿,在我眼皮柔柔地輕撫, 再俯身下來親吻臉頰:乖,我們不說這個啦。 book18.org
抵不過這款柔情,我伸手攬住她想要戀棧,又輕巧被她避過,留給我曼妙地 側影稍作觀賞,然後回眸一笑。謹限意淫。 book18.org
再想捉拿她,她已打開房門提起高跟涼鞋正要溜之大吉。 book18.org
暮秋天,正午的陽光也是欠奉。我抖擻起精神,顧不上洗臉梳頭挑揀衣服, 隨手披上昨夜行裝,匆匆忙跑開門追她。衣褲上還殘餘著嘔吐的穢物,身上亦保 留著她的味道,一邊箭步入飛下樓,腦海全是京京床上床下的顏形在一一浮現。 飽經風塵的言笑,三長兩短的呻吟,肌膚白皙,舌苔溫潤,乳暈的顏色有些深, 乳頭小而嬌翹,乳房好似玉砌粉雕,勻稱不失華麗,有張黑色的蝴蝶紋蟄伏在那 里…… book18.org
一樓是爿小店,賣些香煙零食日用,兼有公用電話可以國際呼出。之前我常 在這裡打越洋,老闆認得我。 book18.org
老汪,方才有沒看見一個女人下樓來? book18.org
老汪禿著頭,正對著電腦下圍棋,一副冷峻神色如臨大敵,飽經風霜地國字 臉上,一雙凝眉好似鐵鉤。他連眼皮也不抬,只肯擺擺手: book18.org
沒有沒有。 book18.org
不會呀,就是剛下樓,怎麼可能沒看見? book18.org
老闆娘替他出頭:哇,女人來來往往這麼多,怎麼知道你說哪個? book18.org
我深感自己太草率,趕忙補充:才從我家出來的,黑色衣服,長頭髮,右腳 鞋跟斷了,才下樓,不超出兩分鐘的。 book18.org
老闆娘也是見過世面的女子,似笑非笑,淡然答道:要不然……以後路過我 店上的人……都叫他填張單子,方便大家尋人。 book18.org
嗯,定是我覺悟太低,適才給二位憑添麻煩。 book18.org
這時。老汪亦放下手中的滑鼠,閉了電腦音效,舉手呷一口米燒婉轉入喉, 半轉身向著我,唇上泛著烈酒,隱忍而又惆悵。分明看見,在他額角青色的經絡 恰似希臘浮雕。 book18.org
老闆娘察言觀色,自櫃檯內抓出一把蒜蓉花生,緊快塞進老汪掌內,又附耳 語幾句,老汪這才釋了懷,悻然返回局中廝戰。 book18.org
我幾乎懷疑人生,哪裡還敢再同他們糾纏下去。當下放開腳步奔走,路上不 免思量:這對神仙倦侶,若是再得到一隻大雕,大概就是圓滿了。 book18.org
直追兩三百米,來到一處下坡,下坡就到人山人海地施埔路。 book18.org
施埔路又名學生街,毗鄰著福建師大。附近還雲集著建專、公專、交通、銀 行、商校、郵政等多所大中專院校。除去寒暑假,街邊每天都是水泄不通、人潮 洶湧的景象,數百家商鋪和數不清的攤販聚勢在這裡,涵蓋餐飲、娛樂、日用、 精品、文體、旅館、影樓、成人用品一條龍,日以繼夜,一心為大眾服務。 這般情形下,要自人群中查找出京京,確是一件很難的事情。一百萬張面孔 皮囊在這裡擦身而過,大家身著十色衣裳,神形各異,步履相似,各安天命,自 求多福。沿著各自命運的軌道過境人間,待他們嘗過了七情六慾,四季冷暖,不 知最終又要歸結到何處去。 book18.org
回想起午夜三四點,冷冷清清地街上路燈灰藍,夜店打烊,稀疏地行人寥寥 落落,我與京京逆行在這裡,曾經那麼放肆地調情,三成醉意七分狂。如今同樣 地點,恍如隔世。 book18.org
一念之間,又泛起了心境。 book18.org
「正偎翠依紅,應記浮生如夢。若一朝情冷,願君隨緣珍重。」多年前港產 電影的畫面暗湧出來,心頭一陣暖暖地流動,卻又好焦急。 book18.org
好焦急,數百米長的學生街,一路追蹤。我在人群中努力地分辨著那個熟悉 又陌生的身影,我想,倘若不必錯過這個女人,我一定就要愛上她。 book18.org
黑色衣服,長頭髮,鞋跟折斷,踝骨扭傷,163公分,上圍34C,右胸 有紋身,新近有一夜情…… book18.org
我像小蝌蚪找媽媽一樣,謹慎地掃視著學生街上出沒的每一個女人,許久毫 無進展,如坐針氈的我,深刻感受到馬寅初老先生當年的用心良苦。 book18.org
在跳蚤屋停下來,猜想她這麼愛美,說不定正在裡面試用新上市的香水。跳 蚤屋前,撞見一對情侶正在旁若無人舌吻,他們將唾液留在對方口腔內,象徵友 誼萬歲。 book18.org
隔壁的女裝鋪里,一個拎包的男生幸福地守望著試衣間裡的公主。再往前是 奶茶店,小女生不喜歡珍珠果,不由分說將吸管撇到男生的嘴邊,頤指氣使地樣 子:珍珠消滅掉,不准你喝奶!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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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街,這樣的景色每天都在發生,每時每刻都會有很多新鮮的身體製造著 香艷地遇合。他們彪悍而又乖戾地心性,蘊藏著無比強烈地勢,這與熊熊燃燒地 青春火焰本身又是相契合的。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學生街上每一爿店,無不以 此中心展開著經營。 book18.org
我一路直追,惟獨不見京京,轉眼就要到了街口。 book18.org
街口是工商銀行,ATM右側的牆壁上另鑲嵌著一台自動售套機,時刻提醒 我們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又一對舌吻的朋友倚牆而立,仿佛為之代言。我偷 眼去窺,恰好被前去投幣的男生擋住視線。 book18.org
這位面容青澀,不太入時的穿著略顯邋遢,他手中拎住一隻牛皮紙包,裝著 滿滿一包板栗,這是他在路邊的攤位上剛剛熱炒的。最突出是頸上的毛線圍巾, 深紅色,半長不短,針織的工藝也不太高明。 book18.org
但他圍住它,有一種鮮艷地自信,似乎幸福就在他眼前很近的地方,觸手可 以摸到。也許是音響店的門前,也許是師大側門邊,那個愛她的女生正在有些害 羞地顧盼著,等他送來那包熱炒的板栗。 book18.org
一年之前,另一個女人在國內呆過的最後一個冬天,也曾經為我織過這樣的 一條圍巾。我們就這樣一次次踏足過學生街的每一爿店,品嘗過南北的小吃,一 次次在人群中旁若無人地接吻和爭吵,直到一個人伸出手來將另一隻手握緊了溫 暖,或是焦急地追趕著,隨後霸道地從身後擁抱起來,輕輕地親吻過後頸的每一 寸皮膚。 book18.org
這些布景現在還在這裡,有的人卻已經不在了。 book18.org
多得天道酬勤。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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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淡淡地照下來,終於我遠遠地望見京京沿著馬路左側逆向而行!她不知 在哪買了雙新鞋,MAYA階梯上壞損的那雙大概被她放入在手中的提袋裡。傷 在足踝,令她的步態贏憊趑趄,有幾個穿著運動服的高大男生與她身邊經過,襯 出她身影格外單薄嫵麗。 book18.org
似驚鴻一瞥,轉瞬又被密集地人群隔斷了視線。 book18.org
京京—— book18.org
京京—— book18.org
生怕丟失她,喧譁嘈雜的大街上,我用力地叫喊著,卻不能為她聽見。我像 帶球過人一樣努力穿越身邊的屏障,一邊大聲呼喊,引來了路人普遍的斜視。 人行道隔著鐵欄是師大的足球場,球場的上空,三五隻風箏慵懶地浮游,四 下里又遍尋不到那些牽著線的人。 book18.org
我趕到她本該經過的途徑,居然真的失去芳蹤。視野都開始模糊,近乎狠毒 地眼光凌厲地掠過每一個角落與縫隙,無法接受這場近在眼前的人間蒸發。我像 吃了虎鞭一樣聲嘶力竭地叫喊著名字,氣急敗壞地樣子,狷狹而狼狽。 book18.org
怎樣也無法接受這樁詭異事件。三十秒前,她還活色生香地在這裡出現過, 甚至聞得到脂粉的香澤,然而剎那之間,這個人就消失在空氣中了。 book18.org
我想起最近發生的事,後背竟感到一陣刺骨地冷意。 book18.org
突然之間,又是突然之間。一聲喇叭長鳴,霸道地將空氣刺破—— book18.org
一輛20路BUS抵達終點,自師大門前威武地調轉車頭,龐大地車身在三 縣洲大橋旁凌空畫出一道弧型,急剎車留下重重地輪胎的輒痕。 book18.org
農曆十月,不知長安山有沒有楓葉。 book18.org
「小悴,你到底在寫什麼呢?」 book18.org
菁菁讀完以上的部分,對我的寫作動機第一次起了疑惑。她或許早已在這個 莫名驚異地虛擬事件中占到比重。 book18.org
「菁菁,」我慣用問題來回答她: book18.org
「你信不信邪?」 book18.org
菁菁有些畏懼地瞪大眼睛,茫然地注視著電腦螢幕。電腦旁的我面無表情, 手指伏在電腦桌上,左手的食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挑動著,小小的房間籠罩在安靜 氛圍中。 book18.org
她說她家住閩侯青口,村人每年都會祭祖,族中祖先是鄭成功的副將施琅。 「幫幫忙,我不做家譜的。」 book18.org
菁菁白了我一眼,關閉了電腦上的TXT檔,轉身向我說:「來,去給我倒 杯水來。」 book18.org
她接口水杯一副很世故的樣子,循循地說:「我們那裡很迷信的,小悴我跟 你說哇,我二姑婆不是生下來就快死了嗎……」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我伯公說我二姑婆生下來的時候只有三斤二兩,就像一隻貓一樣的大小, 所以嘛,她小時候小名就叫『霾養』(福州方言,貓)。」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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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悴,你會說福州話的喔?」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我強忍著毆打她的衝動,勉強地答應著。 book18.org
「二姑婆的命很陰,很小的時候又打針弄瞎了眼睛,那次大病之後就被『東 西』看上了,從此她可以看見陰間的事情。我們那裡死了很多年人,都可以上她 的身和親人說話,說地窖里藏了錢,講話聲音都變了……」 book18.org
「那就是神婆了?」 book18.org
「嗯,福州話另外有說法的,普通話我說出不來。」 book18.org
「菁菁,你同我說說,我寫文章要用的。」 book18.org
「我不知道說,我很小的時候二姑婆就死掉了。只記得她會在地上撒很多白 米,排成一個陣,再用筷子從清水裡請什麼仙出來顯靈,她自己還會撐一把傘, 單只腳在桌子上跳呀跳……」 book18.org
「這樣子,真的可以通靈?」 book18.org
可能是我太認真的緣故,菁菁似乎有些受怕。她仔細端詳著我,神色驚惶疑 惑,又要努力淡定: book18.org
「小悴,你信不信邪?」 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
『拾』 book18.org
早前在選修課上老師有講人類對死亡的恐懼。 book18.org
——無論不同的國族、文化、地域,遠古迄今,但凡有人聚居的地方,總有 關於神鬼的傳說,光怪譎詭,不一而足。 book18.org
我們的偉大祖國,更是一個多神文化交融的國家。數千年來,民間流傳的各 色神祉紛紛紜紜,各行其道,割據在陽世里尸位素餐。 book18.org
普天之下,自有數不盡的神明,自有拜不完的祠堂。大家各搭各的台,各施 各的法。誰個有本事,就可以立足。 book18.org
譬如伏羲、女媧、祝融、三清、佛陀、閻羅、龍王、山神、風婆、雨師,還 有花妖狐仙、土地城隍、牛鬼蛇神、三丁六甲……諸如此類,不可勝數。 book18.org
借著金玉、泥石、草木、紙帛,凡人為眾神逐個雕塑刻畫。落成之日,擇到 吉時,焚香頌經,作足法事,才好讓他們真正托體光臨,惠顧群眾。 book18.org
便是這樣,陽世的人將對於死亡的巨大畏懼包漆封蠟,鎦金燙銀,製成了膜 拜,歷代相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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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連孔子都不知悉的彼岸世界,它的深處藏著一張蒼白地面象,似掛在陰 風裡,扭曲地顫動,猙笑呻吟,似即若離。它的眼窩寬而深邃,內里幽幽地泛著 綠,將恐怖地意境寫的無窮無盡。 book18.org
人基於未知,才生出恐懼的心態。述不清,狀不明,只伏在暗裡不斷演化, 疑神疑鬼,顛倒妄想,千秋萬代,地老天荒。 book18.org
老師說,這不單是心理現象,也是遺傳基因中附帶著的天性,絲毫沒有克制 它的辦法。 book18.org
秋日裡天高,黃昏意境好。 book18.org
菁菁不知何時關閉了熒幕上的TXT檔,煞有介事地描述著詭異地疑團。她 所繪出的情形,其實在民間並非很希奇罕見的事。這類「請神上身」的傳言,真 假莫辨,但在祖國各地的市井坊間,稍有年數的人卻都可以說得出一兩項來。 惟獨她十分投入,聲調裡帶著抑揚頓挫,神情謹慎地造勢,分明已證結果, 還要將並不高明地噱頭一寸寸拉長,賣足了關子,只待我來求她揭蠱。 book18.org
一時之間,難期效果。 book18.org
不過她最有耐心,飛快調整好戲路,重整旗鼓。她潺潺望定我,雙眸閃動著 光影,亦師亦友,亦正亦邪。然後細緩地,依著某種節奏,逆吸冷氣。 book18.org
小心拿捏時點,顧盼生姿,然後山雨欲來,唇紅齒白,一劍無血—— book18.org
「小悴,你信不信邪?」 book18.org
「干你娘咧,原來你還會超重低音。」 book18.org
我只好這樣來回答她。 book18.org
菁菁強忍著毆打我的念頭,靜靜坐在我的床延不再續話,於無聲中,展覽著 尤怨神色。我不放在眼內。自顧在GOOGLE上細心搜尋著靈異方面的素材。 前任女友的照片始終貼在顯示器的右下角,一襲青裳,秀髮披肩,清麗地顏 容宛在似笑非笑間。往常這個時候,我和她會在師大的第三食堂排隊買飯,或在 學生街沿途嘈雜地食肆里相對而坐。 book18.org
我常年素食,食譜中決計不能有雞、鴨、魚和內臟。她就這樣遷就了我二十 七個月,起先覺得難為,也有些細小的抱怨和抗議,隨後大家都習以為常,逐漸 又成了自然,無人再去重視。只是如今她已不在身邊,每到吃飯的時刻,仿佛我 都覺得,是在面對一件很陌生的事。 book18.org
也不知道海洋彼面,鄰國那邊,是不是她一個人吃飯。 book18.org
「想什麼?」 book18.org
菁菁的聲線猶如畫外音。 book18.org
「走啦,我請你吃飯。」 book18.org
相鄰一個月,初次決定要請我的女鄰居吃飯。 book18.org
「吃什麼?」 book18.org
「三言兩語」的台灣滷肉飯,師大後門的漳州排骨飯,首山路的建甌光餅, 學生街口的魚圓牛滑,先農公寓邊的福清海蠣線面,萬里公寓附近還有漫山遍野 的沙縣小吃……這些都是往日裡常常光顧的食肆,現在物似人非,兵荒馬亂,怎 可隨意去得? book18.org
呆在電腦前,我覺得照片里有人在看。 book18.org
菁菁問倒了我,自也覺得掃興,看看時間,淡淡說:「你請我吃宵夜吧,我 到點上班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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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記不得她什麼時候起身離開我床延。 book18.org
那天晚上,我沒有去寫林秀樹的故事,也無心查閱花妖狐仙的傳聞,甚至忘 記了在適當地時候開一盞燈。 book18.org
其實,想一個人,有時候很簡單,要是她不曾離開,要是依然相愛,要是有 天飛過大海……要是還能一起吃餐飯就好了。 book18.org
世間所有過氣的情緣,在塵埃落定之後,基本上不需要什麼刻骨銘心地祭文 尚饗,也不必寫成小說唏噓憑弔,單這句「要是還能在一起吃餐飯就好了」,便 已入木三分了罷。 book18.org
十二點時候,收到短訊。菱香只發來兩個字: book18.org
想你。 book18.org
一陣心亂如麻。 book18.org
雖然自己也不知是否可以揮別上一場的宴席,但她另起爐灶、活色生香,又 令我貪婪地說服自己重新許願。既然牽了手,射了精,身為當代的大學生,我們 就該奮力珍惜。 book18.org
訊息這就回過去:周末,我等你。 book18.org
許久,菱香不作應答。漆黑地房間,寂靜中蘊藏著山雨欲來的勢。呆坐電腦 前的我,被微弱地光線照地心下惶然。 book18.org
右下角,照片里有人在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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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SN上的好友,多半是惡魔島的作者和版主。KIM從KOREA、御風 從WALES,小可從ENGLAND,蝴蝶從FRANCE、火舞從BRAZ IL……這些人紛紛由世界各地上線,提示框「咚」一聲從螢幕的右下角串升上 來,橫空出世,總是可以帶給我驚喜,亦成為了那個時期我最好的寄託。 book18.org
右下角,我終於注意到時間。 book18.org
往常三點鐘,菁菁早已回來了。又核對了手機上的時間,確認無誤,我竟然 因為菁菁的晚歸,有些緊張起來。 book18.org
連忙打開燈,去隔壁探視,而房門是緊閉的,完全沒有人跡。多得我存過她 電話,正要呼叫,手機里恰好傳來菱香的短訊: book18.org
我在諾亞方舟,你來接我。 book18.org
我打電話去,過很久才接,她說音樂很吵,跑進洗手間才聽得清,她說身後 有兩個女人蜷在水池邊互相接吻和愛撫,她說你快來,我手機快沒電了。 book18.org
我什麼都沒有來得及說,電話那頭便收線了。 book18.org
總之,我想,既然那麼奮力地射過精,就該讓我們的友誼萬古長青。這個時 點,這個女人,這個狀況,我終究說不出什麼喜怒哀樂。自換了雙球鞋,匆匆撲 進夜街。 book18.org
三點三十分,學生街口的排擋上,兩群人正在打架,啤酒瓶和塑料凳子伴隨 著此起彼伏的罵娘聲正在漫天飛舞。烏龍江畔的夜空,繁星都不夠多。 book18.org
好在TAXI照常作業。行駛中,我依稀看見戰團中有個尖叫著的女人像是 菁菁。 book18.org
原來已有別人請了她宵夜。 book18.org
見到菱香已接近四點鐘,她穿白色連衣裙,站在DISCO門口等我,夜風 中搖搖欲墜,像一株醉海棠。在身邊另有一男一女,狀似園丁。男人是我同鄉, 曾經在球場上交鋒過,算得球友;女人的服色妖冶,面目模糊。 book18.org
菱香口中酒氣甚濃,立足未穩中仍要向她介紹:「啊,我男朋友,阿秀。」 看來是真的不願叫我「小悴」。 book18.org
我笑容可掬,將菱香攬入懷中,一邊喊來TAXI,世故地安排著: book18.org
「來,來,你們倆先走,沒事吧?用不用我送?」 book18.org
那男人拉開車門,好嫻熟讓女士優先,隨後回過身拍拍我肩,遞一支紅色七 匹狼,友達以上的神色中更帶一分滄桑,因說道:「小悴哥,她跟我們出來玩, 你放心喏。」一邊給我點上煙,車門再是一閉。 book18.org
「哪,有事打我電話。」 book18.org
他揮揮手微笑,隔著車窗,收到,掰掰。絕塵而去。 book18.org
繁星都不夠多,菱香已在我身上吐了一片狼藉。 book18.org
換若其他女人,我大抵是要發作的。偏是她,在三年之前,曾經有一次我吐 成這個景色時,她是多麼溫馨地照料過我。 book18.org
我抱著、背著、攙著、扶著她,一路辛勞,好艱難覓到一間快捷酒店。迅速 安頓下來,顧不得洗澡、漱口、刷牙,自己的衣服也未及脫光,直接撩起了她外 衣,雙手及時地貼在黑色的胸罩之上。 book18.org
「傻姑娘,吐成這樣子,胸罩還要扣這麼緊,這樣對胃不好的。」我語調最 體貼:「來來來,叔叔給你卸掉。」 book18.org
菱香面泛桃花,眉心微顰,瞳孔周邊布滿血絲,依舊含情脈脈,嘴角殘留的 穢物和汁液,我來一一擦拭乾凈。 book18.org
耳根兩側,細微地髮絲柔軟地下傾,忍不住撫弄,嗅到幽險地香水氣味,這 是善男信女用來催情的一款把戲。 book18.org
鼻息之中暗藏著酒精和香料的味道,吹過我臉龐,好似桃花汛。 book18.org
接吻又有接吻的術業。梅破之後,立春、雨水、不久就臨到了驚蟄天。一雙 舌胎輕疾,纏綿繾綣,銀河唾液,川流不息。赴湯蹈火不如相濡以沫。 book18.org
頭頂及到足踝,尾指及到乳尖,全身汗腺都綻的綺麗嫣艷。這樣以來,眼、 耳、鼻、舌、身,才是一一召映。 book18.org
這個風花雪月的四更天,本該是異性交友的好時間。 book18.org
誰知,卻被她一句話將心兒也燒痛了。 book18.org
「姐姐。你以後來月經,敢不敢事先通知小弟一聲?」 book18.org
菱香挑釁地卸掉內衣,凌空拋出美麗弧線,令它落在電視機的銀幕邊,產生 靜電。或是借著酒力演繹著: book18.org
「你不如找個永遠不會來月經的,天天都可以做愛。」 book18.org
初時,我耐住性子:「姐姐,這樣子很難受的咧。你又不是男人。」 book18.org
「你這麼晚肯來陪我,只是為了要想做愛!」 book18.org
她怨忿地語氣,不全似撒嬌。我略感動容,爬過去鑽進被子,想要摟住她來 安慰,思量著柔情蜜語,只覺得覆水難收。 book18.org
未想她一臉厭惡神情,電光火石間,以著極大幅度的動作堅決地將我的伸向 她的手臂推開,「滾開!你別來碰我!」 book18.org
就連泥醉的酒意也在頃刻之間消褪。 book18.org
這令我錯愕當場,然而仍是隱著惱怒,決心要構建和諧社會。 book18.org
我細聲道:「是我錯啦,我們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book18.org
一邊隔著被子,輕輕將手心放落她大腿外側。沒有逃避,她又沒有採信。眼 內依舊泛著冷漠孤清,一雙渙散地瞳仁,將失望寫地無窮無盡。 book18.org
我知道她是故作姿態,營造出這樣的勢,說不清是畸愛還是抱負。 book18.org
掛鐘的秒針滴滴答答地漫遊,天幕開始緩緩地變亮,酒店的過道內傳來零星 的高跟鞋踏音,不知道姐妹們從哪裡來,又將心態帶回到哪裡去。 book18.org
而她和我要開始冷戰。 book18.org
她閉著眼,我抽了很多煙。 book18.org
我心存著希望,她可以像從前一樣,忽然以很生氣的容貌,適時地對著我大 喊:「你不要抽煙了好不好!」 book18.org
若是以這個伎倆,來打破岑寂…… book18.org
而她閉著眼,我又抽了很多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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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以這個身段,來接受命運…… book18.org
舉頭三尺。兩人之間。終有另一個陰魂,不肯散去。 book18.org
越是不去設想,越是不忍說破,越像個神明般占犯在祠堂,亦正亦邪,屍位 素餐。其他便只是花妖狐仙、土地城隍、牛鬼蛇神、三丁六甲……縱使法力再宏 大,亦居在偏位。 book18.org
原來愛一個人真的需要一片歡喜心,本命中帶來的鐘情,鬼使神差,蠻橫霸 道。便是赴湯蹈火,也令你心甘情願,九死一傷,仍要歡天喜地。 book18.org
然而每個男人,都願意獲贈一個深愛自己的女人,唇紅齒白,活色生香,只 待你心頭一硬,陰莖也不甘會服軟。 book18.org
隨後努力描繪出花天酒地的幸福感,逢場作趣,臨床射精。與道漸遠,終將 墮落。 book18.org
行行企企,夾敘夾議,那夜破曉之前,終於情緒失控。 book18.org
「你到底想怎樣?難道我們好好相處一次,就這麼困難嗎?」 book18.org
我說:「有什麼就說啊!我最討厭這樣莫名其妙冷戰!」 book18.org
「原來你午夜叫我趕來,只為吵架!」 book18.org
我急噪起來的情狀,激烈而亢奮。然而越急於改變氣氛,對方越是堅決地回 向。她始終面對著牆壁,只留下僵硬地背影,任由猿啼鶴唳。 book18.org
2003年11月28日,凌晨五點。 book18.org
很快,破曉的光就會從窗簾的縫隙中射進到房間。 book18.org
一晝夜無眠。 book18.org
我不再說話,起身走到電視機前,將搭在電視機上的黑色胸罩拿開,輕放回 她枕邊。隨後安靜地打開房門,抽身離去。 book18.org
關門之後,四周岑靜。 book18.org
房間內,好似有隱隱抽泣的聲音。 book18.org
我緩慢地走近電梯間,手指及到按鍵,婉轉撫弄著,像在她胸前調情的時分 ,欲走還留間,未肯按下去。 book18.org
天色蒙著青灰,層雲低涌,或恐將有寒流。 book18.org
殷殷地抽噎聲音從308房間涌動出來,轉而變作失聲的慟哭,在狹長地樓 道里輪迴暗涌,好似楚歌,令人毛骨悚然。 book18.org
然而亦有著如沐春風一般地歡喜。 book18.org
說不出的心痛與煌榮中,我按下了電梯鍵,然後默視著樓層的數字在指示屏 上跳躍。 book18.org
我想,假如升降機到達六樓之前,菱香打開房間的門。 book18.org
那我們一定會擁抱。 book18.org
「咚」一聲,電梯抵達,開門,關閉。 book18.org
金屬門閉合,起初還可以聽得見哭聲,隨後就隔絕了。 book18.org
回程的TAXI駛到上三路,天色已完全亮了。我從副座打開車窗吸煙,讓 很細很細的雨滴落在臉上。一晝夜無眠,需要提神醒腦。 book18.org
再一覺睡過黃昏,起床之後手機內並未見到菱香的電話和簡訊,就依著習慣 打開電腦開門房門。 book18.org
這個時候,菁菁正在走廊邊的公共水池梳洗頭髮。 book18.org
「早啊,小悴。今天請不請我宵夜?」 book18.org
『待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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