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洞房驚變 book18.org
上回講到,常婆搶了酸梅湯喝下,且自認是投毒之人,並控出十餘年前和孟 府之間的恩怨。然知縣問之,何以恁許多年前之事,引來今日仇殺,且為何被殺 之人非孟善人抑或老夫人,偏偏是二少爺孟守禮。常婆言道,其事另有緣由,然 卻不足與外人道,這才寫下一紙證言呈於堂上。未料想,方氏看罷慘叫出聲,合 身向堂柱撞去。 book18.org
當是時,一聲大叫驚得堂上諸人盡皆向她望去,便是由此一旁差人方才得以 將之攔下。 book18.org
方氏尋死未果,哭倒於地宛若失去骨架般委頓,口中慘道:「天殺的賊子, 竟是……竟是這般欺我,嗚嗚……叫我有何面目苟活世上……」言盡於此,突地 又要站起,搶呼道:「放開,爾等放開了我,便讓我下那森羅寶殿與你孟家老小 算個清楚……放開!」眾衙役自不能坐視,有三人牢牢將其按住,卻未用上真力, 免得傷及此苦命人兒。 book18.org
外面百姓甚為不解,交頭接耳議論道:「怎的突然便尋死覓活的,到底發生 了甚麼事啊?」 book18.org
另一人也奇道:「這老虔婆自認殺人,怎的寫下一紙文字,竟令= 那婦人這 book18.org
般傷心痛楚,她到底寫了些甚麼?」一老者言道:「定是些難以公諸於世的隱秘, 大老爺不允我等知悉問也白搭,不過看這情形,怕是那方氏應是受害之人!」放 下眾人議論,且說駱知縣見方氏此般,卻未覺意外,招來師爺令其下堂勸慰一番。 孔師爺領命走來,斂起地上那一紙證詞審看,心道:「難怪,原是有這許多 事故,看來方氏也是苦命之人!」。 book18.org
原來,常婆之供述講的是方媛出閣之事,此一段尚要從本年正月說起。 新年伊始萬象更新,本是個大好開端,然孟府卻未見些許繁榮景致。原因有 三,其一孟承恩新亡家中舉喪,其二孟守義病重日漸衰萎,其三老安人情緒低靡 荏苒沉疴。原本偌大家業數十口的莊園,卻似罩著一層陰霾揮之不去。 book18.org
思量再三,老夫人決定舉一門喜事,衝散這魔障晦氣,便出下重金聘得方媛 給大兒為媳。 book18.org
方老漢有此愛女本不願過早許配人家,尚要待價而沽,怎奈去年天公降怒水 患大作,地里顆粒無收,轉過年來這日子便有些難以支撐。 book18.org
又遇孟家大戶家資殷實聘金實在為數可觀,應了這門親事不但自家日子有了 著落,料想閨女過門之後也是錦衣玉食,不必再受家貧之苦。 book18.org
於是思慮再三還是耐不住媒人巧舌,應允了下來。 book18.org
其實方媛並無甚想法,本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公地道,更兼婆家是遠近聞 名的善門名聲在外,得此歸宿求得個溫飽心安已是足夠。 book18.org
至於有人傳言那孟守義是個病夫終日臥床,她一個小姑娘未經世事,倒也並 未過甚在意。故此,那日裡坐上花轎便一路向孟府行去。 book18.org
然則,方媛未料到的是,便在她向喜堂而去的同時,孟府卻是另一番景象。 孟守義自幼體弱,靠家中儲備的滋補藥品維持,本就是個經不起談弄的人, 新婚前夜破例由丫鬟下人攙扶沐浴整肅,鬧到三更方才就寢,已是不堪疲累虛弱 不已了。 book18.org
喜禮當天正午,老安人命孟安操持前堂諸事,自己帶了丫鬟小菊和常婆來看 身為新郎的大兒。不料想在屋外喚了半晌也未見有人應聲,這才推門細瞧端倪。 不看便罷,這一看之下,竟發現自己兒子雙眼緊閉手腳癱軟身子冰涼,經已死去 多時。 book18.org
老年喪子本是人生大悲,老夫人雖強自忍耐,仍不免感到一陣目眩,忙扶住 床杆這才站穩,老淚縱橫之下唏噓起來。 book18.org
常婆也是萬分驚詫,這孟守義雖身子累疾,然平日裡為人謙和有理,對下人 也甚為關照,故此見他夭亡,雖恁多年本有心理準備,也不免傷心,哀聲道:「 大少爺,你怎麼就去了,今天可是你的大好日子,這……嗚嗚……」 book18.org
小菊本被安排做這一對新人之後的婢女,見孟守義值此亡故,不免問道:「 老夫人,大少爺走了,今天這喜事還……還……」「莫要再提,先安頓了少爺遺 體吧!」常婆似覺小菊此時談及此事頗為不妥,怕老安人傷痛加重,忙出言打斷。 豈料孟老夫人竟是鎮定了過來,狠狠在床杆上一拍,強忍淚水斬斬言道:「 不!喜帖已經發出,賓客業已聚齊,此時告知我兒亡故豈不令人敗興,我孟府顏 面何存,今後還如何在這澄水立足?況且我府噩耗頻傳,正是那妖祟作怪,失了 這場喜禮如何驅散魔障,還我孟家大好前景?」 book18.org
常婆低頭不語,須臾才道:「如此,那新官人豈不是……豈不是……」 「便是要讓她過門……」孟老夫人聽常婆談及未進門的兒媳,將老臉一揚, 雙眸冷峻寒光閃過,言道:「老身為作成這門親事捨去恁多,今番我兒亡故婚事 如此作罷,豈不是血本無歸?但叫她先過得門來,成為我孟家媳婦,明日之後孀 居府上,好賴落得個大少奶奶的名分,今後使喚起來也無不可。即便是她不聽約 束,我便將她作價賣了,也好過白白賠上恁多聘金!」 book18.org
這番言語實非常婆良心忍得,躊躇半晌難道:「老夫人,如此恐怕不妥,現 今少爺不在沒了新郎怎的拜堂?」 book18.org
孟老太雙眸微閉,猛抽一口寒氣道:「不妨事,我可將守禮喚來且充作一時, book18.org
他與守義頗有幾分相像,守義又深居簡出少見他人,加之行禮之時頭戴峨冠身著 喜服,不會有人發覺。」「那……那新人總要入洞房,到時怎能遮掩的住?」常 婆追問道。 book18.org
丫鬟小菊插言道:「不若便也由二少爺當得如何?便將新郎乾脆公告為二少 爺,反正是少奶奶,兩個少爺她都沒見過,嫁誰不是嫁?」「住口!這也是能隨 意更換的?豈不聞三媒六證已有定數……」老夫人怒喝一聲,嚇得小菊當即緘口。 才又指著床上孟守義的屍身續道:「這便是她孟方氏的夫君,活的是,便是死了 也萬難更改!」其實孟老太也知常婆所言不無道理,故此言罷思量片刻,這才冷 笑著道:「常嬤嬤,待她禮成,你且領她去沐浴梳洗,藉此機會囑她自洞房之日 起要嚴守我孟家規矩,不得絲毫觸犯,否則便將她休回娘家。這第一條便是,新 婚之夜不得摘去那紅蓋頭,且整夜不得有隻言片語。料那未經事的小丫頭不懂這 男女之事,我兒未有動作,她且不會擅動。等這一夜過去,便說我兒方死,叫她 於我家中守節便是!」孟老太這一席話便即斷送了一妙齡女子大好前程,而方媛 是時尚全然不知。 book18.org
澄水本不甚大,花轎便是繞北城走東街兜了兩圈,未及午時業已到了孟府。 自有那鞭炮齊鳴鼓樂震天,出轎小娘挑轎簾三請之下迎出新官人,由喜娘領著邁 馬鞍步紅氈來至中堂。 book18.org
方氏自然遵命守禮,徐徐按章規矩,站在喜堂右側卻許久未見自己未來夫君 人影。心中不免納悶,便即用手輕撩蓋頭一角向外窺看,但見得四周圍高朋滿座, 親友中各色穿著一應俱全,顯見孟家結交之廣泛。紅綢子罩著的喜桌竟已擺到堂 外院中,上面陳著餞子、栗子、櫻子等,謂之「五子登科」。 book18.org
「新官人不可如此,且寧耐一時,我家公子即刻便到!」眼見方媛審看,一 旁常婆言道。 book18.org
新娘聞言慌張張立將蓋頭放下,中規中矩立於原位。 book18.org
便在此時,堂上有人吆喝:「看,新郎官來了,新郎官來了!」方媛本欲觀 瞧,念及方才一節只得微微側頭,隔著紅綢蓋頭偷眼望去,見得一弱冠青年在丫 鬟陪伴下自側門步出,徐徐來至自己左側站定。 book18.org
未及細細端詳,且有贊禮之人已高聲唱到:「行廟見禮——奏樂!」,便在 喜娘示意之下屈身跪倒。 book18.org
三跪、九叩首、六升拜已畢,贊禮復唱:「禮成,退班,送入洞房!」 方氏心中唐突,未及多想便糊裡糊塗完了這人生大禮,然其並非愚鈍之人, 內里尚有計較,暗想到:「怎的偌大孟府這般喜事竟如此簡單,莫不是準備欠妥? 似也不像,且瞧它排場甚大,不應如此倉促才是!」 book18.org
然轉念又想:「人言孟家大少身子虛弱,今番瞧來卻未見一般,雖見不得容 貌,然明明好端端一個青年,既不躬身亦非駝背,行路之時也似頗有姿態,只是 偶爾咳嗽兩聲,量也無大礙,料是傳言有誤!」一面想一面依著下人們前行來至 後堂,眼見屋內大紅漆的木桶中熱氣騰騰,水面浮著甚多花瓣,更有四、五名丫 鬟列立兩側,手執凈面、香巾等物,卻原來是要她沐浴。 book18.org
方氏溫雅,出嫁之前父母又曾交代,謂孟府乃大戶,規矩自然甚多,嫁入之 後定當恪守,值此便未及細想,在一眾丫鬟照料下脫去周身衣物沁入木桶之中。 「呀,新官人好白的膚色,好俊的俏面,當真一副驚世駭俗的如玉身子啊!」 book18.org
一丫鬟一面為其梳洗一面贊道。 book18.org
另一婢女正自解開方媛髮髻,見這一頭美妙青絲,亦贊道:「是啊,瞧這曼 曼烏髮,好似那瀑布一般!」 book18.org
只有一人站在遠處,聽的如此讚美方媛,不由得小聲嘟囔:「切,有甚大驚 小怪,還不是一個鼻子兩隻耳朵,未見得便異於常人!」方媛自幼生於貧賤之家, 未曾受過如此禮遇,當真是受寵若驚,加之聽得這許多讚美言語,倘在平時也不 乏有人說起,然此時卻是赤身相向,雖同為女子,卻也甚為羞澀,當下里兩靨暈 紅,細聲言道: book18.org
「眾位姐姐莫要取笑,哪有如此誇張……還……還是讓我自己來吧!」說著 便來拿一人手中的香巾。 book18.org
這丫鬟忙收手躲開,恭敬道:「新官人不必如此,往後您就是咱的大少奶奶 了,這些事情是做奴婢的分內,少奶奶不可亂了章法!」「確是如此,少奶奶身 嬌肉貴,此等粗笨活計當得由我等去做! book18.org
」另一人附和道。 book18.org
「喲——這便巴結上了?你等也真會惺惺作態,尚不知……」方才閃在一旁 那婢女聽得眾人恭維,出言冷嘲。 book18.org
梳頭那丫鬟心中不快,側臉瞥了她一眼,旋即問道:「小菊,尚不知什麼啊, book18.org
你怎麼不說了?」 book18.org
這人正是小菊,她見一眾丫鬟對方媛如此,心存不悅,差一點便將孟守義已 死之事說出,忙緘口搪塞:「沒什麼沒什麼,你們自忙便是!」說完閃身躲得更 遠。 book18.org
此時方媛突地輕叫一聲:「不可,那裡……那裡還是我自己來好了!」原來 一婢女正自手拿綢巾向她兩腿之間伸去。 book18.org
那丫鬟聞言立時收手,將香巾交予方氏,言道:「新官人今夜便要迎來我家 公子疼愛,此間正是關節所在,這個……這個……」未盡之言自然是說「這個地 方甚為關鍵,需當整潔清肅才是」。 book18.org
方媛大窘,接過在手徐徐伸玉臂到那桃源,口中支應道:「曉……曉得了… …」 book18.org
想到自己為之苦守十八年的處子聖潔旦夕之間便要託付他人,也不免有些神 傷,然合手微觸碰到要命所在,又不禁輕聲噓喘:「唔……呼呼……」 book18.org
「新官人怎麼了?」旁邊一婢女見她兩腮生輝鳳目微閉嬌喘盈盈,心中納悶 出言問道。 book18.org
方氏尚未言語,一旁小菊道:「怎麼了?等你有了男人自知!」「好你小菊, book18.org
沒的調笑!」那丫鬟自被一語點破,羞怯間隆起一捧水向小菊潑去,小菊自不省 事更跟她嬉鬧開來,剩下方媛一陣羞臊,忙斂住心神低頭不語。 book18.org
「作甚這般吵鬧,好沒規矩!」便在此時一人推門進屋,見婢女嬉戲出言喝 斥,卻是常婆。 book18.org
眾女自不敢如方才般恣意,各個規矩起來,然屋中卻就此少了許多生氣。 梳洗已畢,待一眾丫鬟為方媛穿回嫁衣,常婆屏退眾人,這才道:「新官人, book18.org
至此禮成您已是我孟家的人,老奴這裡有些言語望官人牢記!」言罷也不等方媛 應聲便續道:「我孟家是亞聖嫡系,原乃京城大戶,祖上留下許多規矩,我等都 需恪守,今日起您自然也包括在內。旁的暫且不提,這新婚伊始便有兩項官人需 得謹記!」方媛初入豪門,自是戰戰兢兢,當下里忙應道:「老嫲嫲有話請講, 我……妾身自當嚴守!」 book18.org
常婆微微點頭,續道:「今晚官人切不可摘掉這頭上紅蓋,更不能有任何只 言片語,此乃我府上至關重要的新人禮節,萬不可有絲毫差池!」 book18.org
「這……」方媛心中躊躇,不禁問道:「莫不是這一整夜我二人均不見彼此 容貌,且連聲音也……」 book18.org
「便是如此,之所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男女雙方均不可執拗,故此我府 祖上定下規矩,新婚之人需得此般完那夫妻大禮,第二日才得相向,到時候木已 成舟,便是有甚不甘也為時晚矣!」常婆受孟老夫人之命,只得違心編造了許多 謊言。 book18.org
然方媛卻未過甚疑慮,嫁入此間本是不錯歸宿,方才拜堂時又見未來夫君體 貌挺拔無甚病態,至於面容雖未得見,然即便醜陋卻也不妨事,當下未敢再言自 然點頭應了。 book18.org
便在此時,常婆突然高叫一聲:「誰?」跟著快步出門。 book18.org
方媛自跟隨出來,然空蕩蕩的走廊里卻未見一人,忙問:「嫲嫲,有何不妥?」 book18.org
「請官人放下蓋頭,須當明早才得由大公子摘掉!」常婆見方媛撩蓋查看忙 道,待她依言,才道:「方才似有一人影立於窗外,想是老奴眼花了!」 book18.org
二人言盡於此,常婆便帶新人步入洞房。 book18.org
方媛跟從來至三進,走入這人生殿堂,卻倍感失望,未料想偌大孟家行事雖 然氣派,然這洞房卻異常簡陋且甚為冷清。無那高大紅燭映映生輝,無那七彩錦 緞纏繞映霞,無那大紅燈籠照耀春暖,更無一人喜鬧新房。只有兩盞紅燭立於寢 床兩側,紅木的高架安床後面牆上一個簡簡單單的紅喜字充作便了,便是床上雖 有錦緞綢被,然卻也無栗子、花生、棗子等物。 book18.org
倘無人鬧洞房方媛尚且可當做是此家尊榮喜好,不須這些世俗壞了儒風,然 這般簡陋卻是她實難理解,且此間不單如是尚且有些許陰冷,頗和自己心中所想 相去甚遠。 book18.org
常婆似看出方媛心事,言道:「聖人門風要求我等恪守儉樸,著落在新人初 夜之時形成此等風俗。新官人不必擔心,過了今晚日後自非如此,當有豐足寢食!」 方媛雖心中略為釋懷,然畢竟尚有些許惆悵,謂之自身新婚之夜竟是此般, 實在美中不足。 book18.org
這時,屋外響起腳步聲,一男言道:「我……我還能再飲,爾等莫來勸我… …勸我,今日本公子得配佳偶,高興……高興……」方媛聞聽知道自己夫君回來, 正要走出迎接,常婆伸手攔住道: book18.org
「新官人需坐在床上等待!」言罷搶著走了出去。 book18.org
片刻,丫鬟小菊與常婆攙一男子入內,方媛見他身著峨冠博帶正是新郎打扮, book18.org
料定是方才與自己禮拜之人。 book18.org
說也奇怪,片刻之前未進屋門他還呼嚕嚕的言語,然進得屋來卻是已經醉倒, book18.org
竟由兩個女僕抬著入內。 book18.org
二人將大少爺側身向內放在床里側,常婆對小菊言道:「你先下去,我與新 官人有話要說!」 book18.org
小菊領命走後,常婆注視著孟守義呆立半晌,這才道:「新官人夜間多多留 意,我家公子睡覺甚輕,今日又飲了許多酒,莫要驚擾,否則最傷身體。切莫忘 記老奴方才的囑告,否則惹怒了老夫人可是不得了的!」 book18.org
方媛隔著紅蓋依稀見丈夫靜臥,聽聞常婆言語,念及今後的婆母心中一突, 忙唯唯稱是。忽自懷中掏出一方白手帕平鋪在床上,抬頭問道:「娘親吩咐,這 落紅帕子自娘家帶來,須得明早於婆母驗看,卻不知個中是何緣故?」 book18.org
常婆默默觀之,心中蔚然長嘆一聲,不忍再騙這苦命人兒,轉身走了。 方氏見她不答,料來怕是大戶人家的下人恐不會如此胡亂和主人搭訕,只得 和衣躺在孟守義身畔,真箇不敢或動。 book18.org
屋內紅燭似並不甚長,沒多久便自行熄滅,諾大房間本有些陰冷,新娘又心 中惴惴,眼見四下里漆黑一團,夫君則自始至終面朝牆裡不發一言。 book18.org
「洞房花燭不是該當燃足一整晚的麼,怎的此時便熄了?」方媛想著,更念 及這新婚之夜竟要如此度過也不免有些淒楚自憐,然婆家訓教自不敢有絲毫違拗, 當真是只有默默挨著的份,時刻一久也自緩緩閉上雙眸。 book18.org
懵懂間不知過了多久,新娘突覺似有人斂住了自己一隻玉手,緊跟著濕熱自 指尖傳來,更似有一隻手掌輕輕按在自己前胸之上。長年矜持所致,女子乍的醒 來,剛要起身問詢,心想:「此時此地哪來的旁人,定是夫君大人酒醒來尋我。 那嫲嫲曾囑我不得言語,莫不要一時衝動犯了家規戒律!」。 book18.org
念及於此,方媛隨醒卻不敢或動,靜靜受這男子施為。 book18.org
那人似非懵懂小子,頗有幾分輕佻手段,一面吸吮她的玉指一面緩緩解去她 上衣盤扣。須臾間一方紅肚兜呈現出來,男子更愛不釋手的隔著肚兜在少女身上 輕輕摩挲。 book18.org
方媛之聖潔尤勝處子,雖明知是夫妻大禮,然當男子手掌觸及她乳峰之時, 仍不自禁心中巨顫牙關一咬,兩個櫻桃亦自傲然挺立,更增了男子把玩之興趣。 那人玩弄良久,環手至方媛背後似欲去解那肚兜帶子,卻因女子靜臥無法得 逞,剛要出言又似想起甚麼,只得將到了嘴邊的言語吞咽回去。 book18.org
朦朧間方媛尚有一絲意識,知道丈夫要除去她的肚兜,這便微一側身給出機 會。 book18.org
男子心中暗叫妙哉,趁機扯去新娘裹衣,立時之間一副絕美妙乳呈現出來, 驚得他暗暗咋舌不已,更是迫不及待俯身用口含住了一枚櫻桃,細細品嘗。 「呃——」少女如遭雷噬嬌軀巨顫,一聲鶯啼訴出萬千難言滋味。 而男子則一面「唒唒」有聲的吸潤,一面探手向她褲中伸去。然卻覺褲帶系 的甚緊,想要伸入竟不可得,細一端詳這才發現,原來方媛正用手緊緊攥住腰間, 似她身臨其境有力無處使之故。 book18.org
那人挽過方媛手腕,示意其放脫柔夷,這才輕舒手臂緩緩伸向女子褲中,隔 著纖薄裹褲按在那片芳草萋萋之上,中指指尖更似無意般撩弄那顆神聖貝珠。 「唔……」情竇未開如方媛般女子怎禁得起如此撩撥,當下再難忍受,一聲 輕吟鳴叫出聲,端的是銷魂蝕骨沁人骨髓。 book18.org
男子感到她嬌軀巨顫,渾身驟的一緊,知道處子曼妙便在於此。 book18.org
且不急躁,乃用舌尖在她胸前櫻桃四周緩緩遊走,時而撩弄時而吸吮,更用 牙齒輕輕咀搓。 book18.org
初時少女如臨大敵,身子緊繃手腳皆無處使力卻又未得一刻放鬆。 然那人床締經驗甚豐,也不急躁,循序漸進般施為,片刻之功女子已身子發 燙嬌喘盈盈,一雙柔夷輕輕抱住了男人頭面,腳尖也漸舒,雙腿輕輕蜷曲互錯, 口鼻間不住發出:「嗯……呼呼……呼……嗯……」的呻吟。 book18.org
男子知此一關算是過得,遂口唇向下,自方媛吹彈可破的皮肉上緩緩滑過, 沒有放過一寸。 book18.org
少女初時心似鹿撞,懷春芳心皆被忐忑之情填塞,然時刻一久便覺出個中滋 味確也美妙,更兼男子溫情舔舐愛撫,使她俞加放鬆。那輕盈小舌自她腋下滑過, 更差點沒笑出聲來,忙強自忍耐這才不致違了老僕方才的告誡。 book18.org
須臾間,男子與之合手相握,口舌已到處子腰際,竟是舍雙手不用,反以齒 銜住了方媛的褲帶輕輕向下拉扯。 book18.org
少女自知夫君打算,然處子芳心難捨矜持,先前的一絲鬆弛已不復存在,嬌 軀復呈緊縮之態。更在男子將其裹褲落下,似有意無意間用鼻尖輕觸她幽林深處 之時,發出一聲:「嗯……」的嬌吟。 book18.org
隨時因緊張無意間為那人寬衣造了不少麻煩,然男子仍不乏耐心一步步將美 人兒下身衣衫盡去。一副鬼斧神工般的曼妙身子赫然顯現,溫香軟玉恰如白璧無 瑕,在這漆漆黑夜更顯璀璨,也映的胸前那兩顆鮮紅櫻珠咄咄耀眼,兩腿間一方 稀疏幽林穎穎生輝。 book18.org
此般絕妙無論之胴體怎不叫人瞠目結舌,男子登時呆立其間,圓睜二目難緘 其口,楞柯柯如木雕泥塑相仿,只有那異乎尋常的粗重呼哧之聲,尚能清晰可聞。 倘無那自始未摘的紅蓋頭遮擋,方媛見其此時此刻之神情,怕不要有一番驚 恐。即便如此,她懵懂間仍能領會此時夫君之態,羞怯間不由得用手遮住了那羞 人私處。 book18.org
便是這一嬌怯女兒神態,更如火上澆油般使得男子心中慾火熊燃,當下里三 五下便車去自己衣衫,陡的跳上床來,探雙手自女子膝彎內側切入,奮力將之雙 腿捧開,更將口鼻埋於其下腹之下,便是一個勁的嗅著。 book18.org
「唔……別……夫君不可!」方媛幾曾將自身私處如此暴露,更不要說被男 子將臉面貼上,急切間叫了出來。 book18.org
男子早被眼前的美景所震憾,半晌才回不過神來,淡黑柔卷的纖纖恥毛之下 微凸隆起的誘人陰阜,其下雪白晶瑩的滑嫩胯骨間一條柔柔緊閉的嫣紅玉溝。那 色澤紅嫩無比,兩旁寸草不生,更襯出誘人玉溪嬌滑稚嫩。 book18.org
正在審看天下絕美聖物,女子嬌喚這才驚醒了他,心中一凜想到:「不可與 之交談,此事至關重要」,須臾間思量到一條計策,忙拉過方媛玉臂,在其手掌 上書道:「莫要說話,如被他人聽去會有甚大麻煩!」 book18.org
方媛本心猿意馬之中,待他書了一半這才明白個中意思,斂起心神分辨,在 男子手上應道:「曉得了,只此一次!夫君此般叫奴家羞死,不可!」 book18.org
男子早看得口乾舌燥,不耐的在少女柔夷上書道:「不妨是,為夫尚要細細 品嘗!」寫罷不理女子反對,已是小心地用手指輕輕撥開那含羞緊閉玉潤嫣紅的 嬌嫩花唇。 book18.org
夜中雖看得不甚清楚,然入目的那一抹鮮紅嫩滑是何等嬌艷欲滴,蜜唇上端 那嬌軟萬分的稚嫩包皮,但見一粒艷光四射玲瓏嫵媚的稚嫩「花蒂」含羞嬌挺, 更令人銷魂蝕骨。他再難壓抑,一低頭就含住稚嫩陰蒂舔動起來。 book18.org
方媛懇求未果,突的感到身子至關重要之處傳來異樣,當下只得不住扭動嬌 軀,被迫分開的一雙修長玉腿也不由自主地將他的頭緊緊地夾在胯間。強猛至極 的酥麻快感令她不自覺地纖腰柔舉雪臀輕抬。 book18.org
方媛此番做法反令男人更加興奮,當下變本加厲的用舌尖在陰蒂上輕舔柔吮, book18.org
每次稍微舔動吮吸無不換來她纖腰雪臀難耐的蠕動。須臾間男子又用手指輕輕撥 開那光潔玉潤的陰唇中部,一個堪比針孔的嫣紅小孔含羞袒露他小心翼翼地用舌 尖極輕極柔地插入方媛神秘聖潔的桃源花徑,甫一插入,那無比嫣紅玉潤的小肉 孔邊沿柔薄得近乎透明的嫩滑媚肉就將舌尖緊緊含住。 book18.org
女子原本貞潔私處那從不見天日的粘膜嫩肉本能地將侵入的異物緊緊纏繞, 舌尖傳來令人心神蕩漾的嬌嫩無比的觸感。 book18.org
男子用舌尖輕輕觸摸那嬌嫩鮮滑粘膜膣肉,忽然感覺到面前嬌軟陰蒂不知何 時經硬挺起來,原本清純含羞的鮮嫩肉珠已開始脫去聖潔光輝充血勃起,在一片 嫣紅玉嫩的媚肉間羞赧嬌挺艷光四射,而那探入花徑的舌頭更傳來一陣陣溫潤火 熱的濕意。當下里不禁心裡暗暗自得。 book18.org
全身敏感地帶無處不至的刺激令女子那本已脆弱萬分的芳心終至失守。 「這是夫君要求,出嫁從夫本是天經地義!」根深蒂固的羞恥本能終尋到接 口放下,此時也只是僅能在她凝脂白雪般美玉無瑕胴體上染起一片片羞赧不堪的 嬌艷暈紅。 book18.org
更令她芳心嬌羞怯怯的是自己股間不知為何會有一陣陣莫名的濕意,而且那 來自身體深處的火熱還不受控制的愈演愈烈。那原本冰清玉潔的芳草花園已是露 珠輕吐亮晶晶濕滑一片,也分不清是處子珍貴愛液還是夫君口涎。 book18.org
男子見此時她已是思春情動,知道時機已經成熟。起身將一根巨物向方媛聖 潔花叢頂去。 book18.org
新娘雖知人生大事無從可避,然驀地感到下身濕潤地帶有火熱粗硬異物侵入, book18.org
即將失去處女貞節的失落亦令在肉慾本能中飄零沉倫的玉女芳心稍稍回復了一絲 理智,瞬的猛夾雙腿,兩手更牢牢攢住男人臂膀。 book18.org
男子並未立時直搗黃龍,而是用肉棒前端頂在少女含羞嬌挺的神聖陰蒂上一 陣難言的揉動。同時騰出右手在她小腹上寫道:「輕些無妨的,相信為夫!」 不可言狀的銷魂快感加之男子柔和安慰很快將方媛的踟躕擊碎,桃腮暈紅秀 眉緊蹙間一絲不掛的嬌軟玉體一陣陣輕顫僵直,芳心嬌羞萬分地感覺到下身秘處 更加濕了。 book18.org
男子不再猶豫,將陽物舉起順著此時已膩滑濕濡的嫣紅玉溝向下滑去。轉瞬 間,男根前端緊緊頂在嬌嫩無倫的細細小孔外。因有唾沫和處子情動時愛液潤滑, 稍稍挺腰龜頭便擠迫開女子蓬門初開的花徑口外兩片亮晶晶嫩滑玉潤的嫣紅肉唇 向內刺入。 book18.org
花唇瞬間將侵入的粗大異物死死箍住,層層疊疊的嫩肉驟地將龜頭緊緊纏繞 裹夾。女子身遭巨變嬌軀急顫,朱唇翻卷銀牙猛咬,然溫順性格使然,竟是忍著 未出一聲,只在男子手臂上不住寫著:「疼! book18.org
」,卻是無法真箇寫的連貫分明。 book18.org
雖說早已看出此女不只有天香國色,尚且身具媚骨,但血脈賁張的肉棒甫一 插入,男子還是被其上傳來的緊迫壓力弄得頗有點吃不消。 book18.org
龜頭頂在方媛陰道口處那纖薄嬌嫩的處女膜上稍稍停滯一下,雙臂緊緊扶住 那嬌柔無骨纖滑細腰,在她羞怯輕顫中,向花徑深處輕輕一頂。 book18.org
「哦!」白皙修長的纖纖十指猛的深深抓進男子臂上肉里,雖說檀口香唇已 被婆家禁律堵住,但這一聲淒婉嫵媚的嬌哼透鼻而出,卻是怎也無法擋住。刺痛 傳自貞潔聖地,少女秀眉緊蹙鳳眸迷離,一行晶瑩清淚沿著已變得蒼白的秀滑桃 腮淌落。曾幻想過新婚初夜的情形非只一次,然真箇事到臨頭這開苞之痛卻是怎 生當得? book18.org
男子強忍花徑內異樣緊迫擠壓刺激,讓刺破少女聖地的陽具暫緩深入,以減 輕胯下美人兒的破瓜之痛。 book18.org
絲絲縷縷鮮紅殷殷的處子落紅滲出緊緊箍住插入巨棒的嬌嫩花唇,溢滿粉紅 嫩白的兩片陰唇向下流去,淌在身下那方手帕之上。方媛心中羞赧,自知道以前 那豆蔻妙人的她已經不存在了,此時已變成一成人,心中憂喜參半。喜的是終嫁 得稱意夫君,成就連理,憂的卻是愛人竟不憐惜她嬌弱身子,未聽勸阻執意採擷, 憐香惜玉四字怕是與自己無緣。 book18.org
男子徐徐進發,良久才感覺胯下少女赤裸胴體漸漸自破瓜刺痛中鬆軟下來, 再忍不住肉棒傳來那一陣陣纏繞緊夾的銷魂感覺抬臀挺腰,粗碩滾燙的肉棍擠迫 開層層疊疊的膣壁嫩肉向幽遽的陰道深處緩緩滑去。 book18.org
梆硬如鐵異物向自己體內深處侵略,漸漸將一種酸酥難言感覺傳入方媛的芳 心深處。那令人渾身骨軟筋酥的酥麻酸癢,隨著越來越充實緊脹的莫名滋味更加 強烈。伴隨著新奇銷魂快感,蓬門初開的她發覺體內深處漫涌著陣陣暖流,浸濕 了那深入幽境的巨物。羞人本能反應令她本來蒼白的美麗桃腮瞬又暈紅一片。 在一路深入中鑽探出股股濕膩淫滑的仙汁玉液,感受胯下天生媚骨的少女秘 徑內火熱膩滑嫩肉無與倫比的纏繞擠壓緊夾含吮,男子暗暗下壓,粗長的陽具終 於盡根而沒直插花心。 book18.org
緊脹充實的異樣快感一路深入,直到花心深處,女子嬌軀輕顫芳心欲醉,那 火熱鮮明的新奇刺激不知何時沖淡了破瓜疼痛,似乎還稍稍減輕渾身酸癢酥麻的 難捺感覺。但敏感的玉體象還不滿足,若不是嬌傲芳心的羞赧不堪,怕已經挺腰 抬臀以迎合巨物的深入好徹底解除令人骨軟筋酥的酸麻。 book18.org
然男子卻不敢太過猛烈,天生細狹緊窄的嬌小肉徑怎經得起過度摧殘,一上 來就狂風暴雨難免會令其感到不適。只得耐心地等候,輕極的在貞潔陰道內蠕動, 好讓其適應男人的挺送。 book18.org
令人魂銷的快感延綿不斷,越來越激烈,使得方媛本欲在男子臂上書寫些甚 麼也未可得。時方才因破瓜之痛稍止而鬆動的纖纖十指再次抓緊。本能驅使女子 欲抬腰挺胯以追逐享受,然羞恥心卻使其只得羞赧萬分的默默承受。 book18.org
深入體內幽境之物再次蠕動,盪起陣陣肉慾蔓遍方媛胴體,也擠磨出股股瓊 漿。淫濡令其花徑不再生澀,也使男子陽具更加得其所哉。 book18.org
身處仙境的女子渾然忘機,蕩漾芳心使得瑤鼻呼吸更加侷促,陣陣筋酥骨軟 源源不絕,涌至芳心腦海。雖是口不能言然則卻怎也把持不住輕哼出聲:「嗯… …哼哼……嗯……」 book18.org
男子似生恐她有任何聲響,竟自俯身隔著蓋頭吻在方媛檀口之上。然往日裡 輕佻女子慣用口舌,此間一時忘記尚有綢布阻隔,竟是伸出舌頭向其口中頂去, 直到無從進入方才作罷。卻不料剛欲收回,竟有女子香舌迎上,端的是妙趣橫生。 此間情由哪個男兒尚能克制?當下里自是狠咬自己下唇一口,強自忍住,再 次向淫滑不堪的花徑肉壁狠命抽插。 book18.org
「愛郎……再……」幽暗深遽之處陰核花芯被有力撞擊,方媛首次嘗到身為 女子的快慰,芳心狂盪,幾欲呼吸頓止,一雙修長雪白的美麗玉腿攸地輕抬,將 男人赤裸臀部緊夾在兩腿間竟也不自知,就連纖纖如織般細腰也迷亂扭動,仿佛 欲迎接那物插入,以便其更重的撞在她「花芯」之上。 book18.org
火紅緞子鋪就的安床之上,一對赤裸男女瘋狂交媾,美貌新娘正被身上男子 蹂躪的欲仙欲死,嬌羞無限嬌啼婉轉間已不知身在何處。 book18.org
陽具在嫩滑淫膩的秘徑內瘋狂抽動,淡淡血絲蜜液點滴濺落。 book18.org
婉轉承歡日月無光之際,男子再一次狠命將陽物直插入狹窄幽溪深處,肉棒 前端撐開嬌嫩滑軟的蜜壺口,將濃濁元陽直射入方媛深遽妙體之內。 book18.org
「啊——」早已沉入慾海深淵的女子經此一激,立時嬌啼出聲,一絲不掛的 玉體痙攣繃緊,一雙美麗修長的雪白玉腿緊夾在胯間,花徑中滾滾陰精亦噴涌而 出,雙目金星齊冒,身子飄搖,騰雲駕霧般脫離了塵世。 book18.org
良久男子篤定方媛已經昏厥,這才緩緩起身拿過新婚被褥遮蓋了女子胴體, 小心將周身衣物穿戴妥善。躡足潛蹤來至床下,竟是自其間搬出另一人來,萬分 小心的輕輕置於方媛身畔。那人與此男子年紀相若,身材亦一般無二,只是身著 喜服,到似個新郎。 book18.org
辦妥此事,男子收拾停當轉身要走,卻又流連忘返,掀開被子窺了一眼床上 裸美人。但見她胴體依舊潔白無瑕,雙峰更加挺拔,平添一抹誘人神采,而兩腿 之間更是淋淋漓漓,好不惹人想入非非。 book18.org
「乖乖,如此貨色只玩一次實在可惜,若是能做得長久那才爽快!」男子說 著欲罷不能般,竟是伸出舌頭在方媛剛經採擷的羞處一陣舔舐。 book18.org
「嗯……愛郎……」方媛私處敏感非常,經此竟是一聲嬌吟翻了個身,嚇得 那男子立時停了褻淫。方要離去,卻見她臀下那方染上落紅的白帕,心念一動順 手斂了這才潛出。 book18.org
此人自以為如此越俎代庖的行徑無人知曉,然其卻未曾料到,孟老夫人唯恐 方媛察覺夫君已死,雖是設下口不能言目不見物的規矩,又將紅燭換了,卻仍不 放心,派了常婆整夜守在窗外。他和方媛此番顛鳳倒鸞,正被常婆窺個正著。 常婆初時只是用聽,察覺屋內有了動靜心中一驚,忙沾了口涎點破窗紙窺看, book18.org
這一看之下不免大驚。起初竟以為孟守義未及便死又活轉過來,當下大駭。後來 又想是否大公子陰魂未散,前來和娘子續此前緣,更是驚怖。直到那男子將此事 做成搬出孟守義屍身,這才瞭然,然惡果已成無可追悔。 book18.org
此事事關重大,常婆生怕老夫人責難,因此一直緘口不言。以至於方氏翌日 醒轉,尚沉浸在一夜溫存之時,陡然發現夫君衣著整肅,竟是已死,還以為其謝 世未久。而孟老夫人自不知兒媳已為他人趁虛而入,她機關算盡卻作繭自縛,還 裝出一副悲痛憎惡臉面責難兒媳,致使這可憐人背著罪孽忍氣吞聲被擱置在府上。 常婆心中此事如骨鯁在喉,終日不得安寢。數月後,偶經孟守禮房間,意外 窺得其手執那方落紅帕與某人炫耀,這才驚悉當晚那人竟是自家二公子。 book18.org
她在證詞中寫道:「老奴深愧此事,加之自身冤讎,決議要替大少奶奶懲治 這喪天良滅人性的孽障,早備下毒藥伺機而動。昨夜見其又來攪擾大少奶奶,恨 惡之極,這才投下砒霜害其性命。」孔師爺細細看了暗自咋舌,如此滅頂般噩耗 難怪方氏得悉之後了無生趣,這便教他如何勸解。當下長嘆一聲溫言道:「孟方 氏,汝……汝蒙此不白冤屈確是為難,然此間那惡人已不再人世,汝守正無邪也 算不得失貞……」 book18.org
方氏怎聽的進去,哭倒於地,慘道:「何謂貞潔,何為操守,妾身尚且知道, book18.org
今番我這骯髒身子又有何資格談及?且讓賤妾一死已謝便了!」 book18.org
常婆見方氏痛心欲絕,愧的無地自容,行來跪於其面前,苦苦求道:「老奴 罪該萬死,是時未及阻止,終釀此慘禍,老奴對不起大少爺,更對不起少奶奶。 如今老奴便即要死了,不敢奢望少奶奶原諒,且求一己心安,更盼少奶奶忘記前 塵,安心主持家中事物!」「少奶奶?哈哈……我算的甚麼少奶奶?」方氏往日 里朝霞初升的兩靨,此時已是死灰,萎頓於地愣愣出神再不言語。差官自不敢離 她左右,恐其再尋死路。 book18.org
聽得堂上話語,階下百姓自是一頭霧水,一人奇道:「怎的這小娘子自承身 子已經髒了,難不成她真如傳言,有背德之舉?」另一人接道:「怕並非如此簡 單,如她真箇背德不守婦道,師爺與知縣老爺又為何要來勸解?」 book18.org
四下里七嘴八舌,眾人真箇不明所以。 book18.org
此時孔師爺手執那紙證詞款步走回刑案,對駱知縣躬身一禮,言道:「大人, book18.org
此事水落石出,犯婦既已招認,可令其當堂畫押,也算對昨日之事有個了結!」 知縣大人捻髯沉聲笑道:「何謂了結?何謂水落石出?此常婆所寫或可是事 實,然昨夜之事尚大有文章。難道爾未曾看出?」「這……」孔方舟沉吟未決緘 口不語,似在思量個中情由。 book18.org
駱文斌朗目向一側瞟去,細聲與師爺言道:「個中癥結便在此人身上,你且 退在一旁,看本官審個清楚!」 book18.org
師爺順著大老爺眼色向堂下觀瞧,這才明白知縣意指,微笑間會心輕道:「 不錯,正是如此,大人英明!」 book18.org
欲知後事尚待下回! book18.org
第四回凱風寒泉 book18.org
上回說到常婆一紙證詞供出方媛新婚當晚,孟守禮假冒其兄與之成其好事。 常婆得悉後深惡之,這才動了殺害孟二少爺的念頭。師爺聽聞本欲主知縣就此結 案,然駱文斌卻道此案尚有諸多疑點,不能草率了了,更示意其中關節便在堂下 一人身上。當是時孔師爺順著知縣眼色觀去,見其所指之人乃是孟府管家,思量 片刻會心明了。 book18.org
駱文斌突地抄起驚堂木在案上陡然一拍,朗聲喝道:「孟安何在,你可知罪?」 book18.org
堂下方氏與常婆一個了無生趣一個心如死灰,其間氣氛正萬分哀沉,突聞大 老爺喝問,且所問居然是一旁閒跪之人孟安,不由得都是一陣納悶,轉頭注目觀 瞧。 book18.org
孟安聞聲也是一驚,忙正身不再看那老少二女,肅然應道:「大老爺,孟安 在此,卻不知所犯何罪,請大老爺明示!」知縣手捻鬍鬚微合雙目,沉聲問道: 「爾時方才曾出言欲阻常婆喝下那湯水,顯見知悉個中情由,然常婆供述卻未提 及爾隻言片語,這一點爾作何解釋?」 book18.org
孟安不想堂官有此一問心下立感踟躕,雙目不定眼光遊走,須臾間瞥到知縣 正用凜凜目光注視著自己,登的心中一顫,不敢怠慢立時奏道:「小的……小的 方才見……見常婆情形不對,也自說不出個中關鍵,然只覺……只覺她似乎…… 似乎將有事發生……」「真的如此嗎?」駱文斌面如寒霜瞪視問道。 book18.org
孟安戰戰應道:「確是如此,小人未敢有半句……」誰知剛說到這裡,駱知 縣突地一聲斷喝:「大膽孟安舌尖嘴利,在這公堂之上竟敢大言炎炎信口雌黃, 當本官可欺不成?」言罷對兩旁差役吩咐道:「左右,將此人於我拖到堂外重責 二十!」「喳!是!」自有兩名衙役行將過來一邊一個拽了孟安雙臂向外就拖。 「大人,冤枉啊!大人……」孟安甚為惶恐,他一個孟府總管往日裡是幾人 之下眾人之上,雖說不上養尊處優,卻也未曾受過如此責難,當下里驚恐不跌一 個勁的呼喊。 book18.org
門外百姓見狀不明所以,一人悄聲言道:「這是怎的,為何要責打孟管家啊, book18.org
殺人犯不是那個常婆嗎?」 book18.org
另一人跟著道:「是啊,何以放著元兇不抓,反而遷怒旁人呢,駱老爺今天 是怎麼了?」 book18.org
尚也有人較為清醒,慎重言道:「莫要胡言,駱青天幾時斷案不明過?他這 麼做必有道理,我等不要妄加揣測!」一旁常婆眼見,忙轉身面朝公堂之上,跪 拜成禮問道:「大老爺,昨夜之事系犯婦一人所為,何以遷怒他人?」駱知縣輕 笑一聲言道:「常婆,汝所言不盡不實,當本官真箇聽不出來麼?汝……」 話未說完,常婆搶道:「犯婦所言句句屬實,昨夜便是犯婦投砒霜殺死二少 爺,此千真萬確,何以大人不信?」駱文斌知她自以為將死,世事再無所顧忌, 這才敢出言頂撞,也不生氣,和顏問道:「既然汝言之鑿鑿,那本官這裡有幾宗 疑問,可否請汝解釋一二?」 book18.org
此時孟安已被拖到階下,兩個差人手執刑棍立於兩側,專待大老爺一聲令下, book18.org
便將要把受刑之人打個屁股開花。 book18.org
常婆見駱知縣未及下令,轉頭問道:「大老爺有甚不解之處,盡請問來,犯 婦知無不言!」 book18.org
「好!」駱文斌捻髯沉笑:「汝聲言投毒於酸梅湯中,使小菊送去,欲治孟 守禮死命,此間本官便有三個疑問。其一,據小菊交代,每晚飲用酸梅湯後入睡 乃孟方氏之一貫,料來汝這做湯之人也是知道,既然如此,為何汝不怕誤傷孟方 氏性命呢?」常婆似早想到此節,話音剛落便即答道:「其實大少奶奶這兩日身 子不適,已少飲此湯了,而那孟守禮酒醉歸來正是燥渴之時,當會飲之!」 「哦,是這樣!」知縣輕應一聲,續問道:「其二,汝自稱殺人之舉乃為孟 方氏報受辱之仇,以解自身愧疚,然欲在孟方氏房間殺害孟守禮,難道不怕牽連 無辜,使方氏遭嫌背上毒殺小叔的罪名嗎?」「這……」常婆一時為之語塞,須 臾才支應道:「這一節犯婦到未曾想到,當時一念只想治孟守禮於死地,這……」 「算汝思慮不周好了……」駱文斌一抖袍袖言道:「然令本縣百思不得其解的是 這第三條,汝既令丫鬟將有毒湯水送入,為何又自己端了蓮子羹前去呢?汝曾言 自身略通醫理,當知砒霜雖為劇毒,卻需一半時辰方才起效,而是時汝未過片刻 便及趕到屋外,要說為了查看情形,怕是說不通吧?」 book18.org
「這……」此間常婆更是啞口無言。 book18.org
駱知縣接著手指堂外欲待受責的孟安道:「此人方才說欲阻止汝喝下湯水乃 是一時心有靈動所致,並不明其中就理。然本縣審汝之時,門外一種鄉親,加上 方氏與小菊皆定睛觀瞧面帶疑惑,而此人卻低頭不語神色頹然,顯見他早已知悉 個中情由,怎說與本案無關?」言罷揮手對堂外揚聲道:「爾等還不用刑,尚待 何時?」有堂官吩咐,那二位差人自舉起刑棍。 book18.org
水火無情棍端的是無情狠辣,倘被其打上定便要皮開肉綻,孟安當下里急聲 叫道:「大老爺且慢動手,小的有下情回稟,還望聽我一言再打不遲!」 book18.org
「拖了回來!」駱知縣令下,自有那二人將孟安拖回擲於原處,知縣觀其神 色知道受驚非小,冷言問道:「孟安,爾有何話講務須詳實,否則皮肉之苦旦夕 便至!」 book18.org
「是!」孟安抹了一把額角冷汗,斜眼偷瞥,卻未立即說話。 book18.org
「不可!此事萬不可說!」一旁常婆跪爬數步驚悸道。 book18.org
孟安苦著臉望向她,言道:「常嫲嫲,此時此地我再難隱瞞,且嫲嫲時日無 多,說句不中聽的,也是該當她認祖歸宗之時了,否則你百年之後,怕是……怕 是連個上香之人也……」「此事老奴不在意,安叔你聽我一言,便讓我將此秘事 帶入棺材如何?倘依得老奴,我便死也瞑目了!」常婆跪在孟安身側苦苦求道。 知縣不想其阻了孟安供詞,使人將常婆拉到一邊,這才言道:「孟安,汝知 情不報已是大罪,現今還不一五一十更待若何?」常婆與孟安均知此事已無可挽 回,盡皆雙眼望向一旁呆立的丫鬟小菊。 book18.org
小菊初時見常婆挺身自呈罪責,心中不免倖幸,此間見二人竟然齊齊看向自 己更覺蹊蹺。孟安也還算了,常婆那雙眼中竟似有種說不出的憐惜與傷感,更令 她大惑不解,不禁納悶道:「你……你們看我做什麼?此事與我何干?」 book18.org
孟安聞聽此言,似做了個決定般轉頭面朝堂上,陳言道:「大人,我府丫鬟 小菊實為常嫲嫲之親生女兒!」 book18.org
「甚麼?」小菊此一驚非同小可,杏眼圓睜瞪著孟安,見他言之鑿鑿毫不遲 疑,又扭頭望向常婆,卻見這老婦人以手掩口抽泣不已,個中辛酸溢於言表。 「不可能,你們騙我!」此情此景,小菊驚詫過後竟是奇怒,陡然間站起身 來,喝道:「我是京城趙員外庶出之女,因家事敗落這才淪為孟府婢女。我…… 我我系出名門本是鳳鸞,不過是一時落魄,怎會是這老乞婆的女兒,你們……你 們休得造謠汙衊!」孟安搖頭嘆道:「小菊你莫要不信,當時你被孟老夫人抱走, 後來常嫲嫲托我已打探清楚,便是給了趙員外做女兒。那趙員外與老安人娘家修 好,為求一女貼身曾與老安人言及此事,是時常嫲嫲誕下一女,此事便著落在她 身上!」 book18.org
「胡說,純屬胡說,你們……你們存心毀我!」小菊怎肯接受,大喝不止。 「此間孟府已蕩然無存,甚麼出身名份有何重要,我作甚要毀你? 」孟安搖頭苦笑續道:「你左腿根部內側有一梅花形胎記,因你屬兔,頸上 掛著半塊玉兔佩子,可有此事?」 book18.org
小菊登時語塞,急道:「這……這你是怎知?」「此乃常婆述與我知,她委 我找尋親生女兒,自然要將關節托出,只是恁多年過去,體貌特徵已不足依取, 只是那胎記卻是抹殺不掉。且那另外半塊玉佩尚在我這裡!」說著孟安自懷中取 出一塊紅繩繫著的佩子。 book18.org
小菊劈手搶過,慌張張自頸上貼身之處解下另一塊玉佩,兩項對在一起竟是 嚴絲合縫。當下她大驚失色,扭頭望望一旁無一言半語之常婆,又轉面看看下跪 之孟安,雙眼游離不定,口中夾雜不清,喃喃道:「這……這不是真的,騙我… …你們騙我,不……不可能,我怎麼會是這老乞婆的女兒,笑話!」 book18.org
事實俱在,見她尤不自省,尚且出言不遜,孟安也頗為義憤,怒道:「小菊, book18.org
不可如此說話,她是你親生母親,還不過去見禮!」「胡說!這老乞婆……誰來 信你!」小菊雖自知無可辯駁,卻依舊執拗不改。 book18.org
「沒想到公堂之上居然審出一對母女啊,這倒是奇聞!」堂下一觀審之人道。 book18.org
另一人憤憤道:「可惜這女娃好生不知禮數,親母在此竟是不拜,且一口一 個「老乞婆」,真不成話!」 book18.org
又有人嘆道:「時下里世風日下啊,倘若這親生母親是達官顯貴身價豐厚, 料來她必會搶著個相認,而此時這位婆婆身犯死罪,她怕受牽連自然不肯承認了!」 不乏聰靈之人,思慮沉吟道:「看這情形,那常婆像是早知她是自己女兒, 那麼……那麼方才搶著喝那殘剩的毒湯……」他旁邊一人似也聽出關節所在,追 問道:「你說什麼?難不成這老婆婆是替……」 book18.org
「噓……」一年長老者插言道:「莫要妄下結論,免得大老爺治你等妖言惑 眾擾亂公堂的罪名!」 book18.org
「呵呵……」聽到孟安和小菊之間對話,駱文斌捻髯笑道:「看來小菊身上 果有那胎記無錯了,如此說剛才方氏所言汝與孟守禮之私情確屬事實嘍?」 人身此處生有胎記,豈是他人所能知悉,既然方氏方才言及此事,現如今得 到驗證,便無異於她之供詞被其證實。 book18.org
小菊倒似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聞言俏臉一揚秀眉高挑,冷聲應道:「是 又如何,守禮於我兩情契合,早有了海誓山盟,若不是他身遭不測,現如今我怕 已是孟府二少奶奶了也未可知!」「你……」此時一直呆坐一旁的方氏突然喝道 :「你……原來是你,是你和那廝狼狽為奸害我。自我入了孟府以來,可曾有半 點虧待於你,為何……為何要這般害我!」 book18.org
小菊聞言一驚,面現怒色道:「甚麼害不害的我不知道……」話音未落,一 旁常婆老淚縱橫,哭叫道:「我的……小菊,你切不可和孟守禮如此這般啊,他 ……他……嗚嗚嗚……」言至此處再也說不下去已是痛哭不已。 book18.org
「啪」眼見堂下一陣紛亂,大老爺拍響驚堂木,止住眾人。 book18.org
堂下四人舉目向駱知縣望去,見他正自捻髯微笑,似成竹在胸。 book18.org
眾人各懷鬼胎紛紛緘口,待大老爺示下,心中更暗自揣度,思量接下來如何 應對。 book18.org
駱文斌輕笑良久,朗聲言道:「原來如此,現如今本縣已大抵知悉此事個中 情由,爾等不妨聽一聽本官之推斷,倘有不實之處,還望指出!」言罷,侃侃而 談,講的是昨晚兇案始末! book18.org
在駱老爺心中,昨夜之事乃是如此! book18.org
小菊與孟守禮素有私情,二人苟合日久,彼此各取所需。孟守禮本是好色之 徒,小菊姿色雖不及方氏,然也屬上乘,加之乖巧任憑擺布,乃是其得意的寵兒。 而小菊則自覺出身大戶身份高過眾丫鬟甚多,然此時淪落自心有不甘,於是接近 孟守禮,妄圖藉此榮登主人地位,成就二少奶奶尊崇。故此二人立身不正,一拍 即合。 book18.org
然孟守禮自那夜偷得方媛貞潔,便對其念念不忘,痴心妄想能長久有此佳人 陪伴。小菊得知此事心生妒忌,早把方氏看做大敵,暗中多次阻撓,卻因二少爺 居心深遠不得改變。因嫉生恨,此女生出歹毒念頭,動了殺害方氏之心。 book18.org
昨夜,並非常婆,而是小菊將砒霜摻在酸梅湯中,知方氏素有睡前飲湯習慣, book18.org
妄圖藉此謀害其性命。然小菊不知,此時孟守禮已在方氏房中。更不知自身行徑 已被另一人窺見,此人便是她的親生之母,常婆。 book18.org
常婆曾眼見小菊和孟守禮苟且,並因此得悉其身上標記,確認了此女便是自 己失散十數年的親生女兒。然孟府勢大,老安人當時又掌管門楣,若是相認,唯 恐孟老太不容,將二人逐出府去,失了安身立命的所在。況且小菊性情張揚,心 高比天,未見得便願和生母離去。 book18.org
故此常婆一直暗中關切,未敢直言認女。 book18.org
是夜,常婆將酸梅湯交予小菊,便察覺了她有甚不對,於是並未即走暗中跟 隨,果見其將一包粉末撒於湯中。 book18.org
不忍其女成了殺人兇犯,卻又不敢直言告知方氏湯內有毒,常婆只得胡亂端 了一碗蓮子羹,想借進屋之際佯作打翻那酸梅湯,壞了小菊計量。不成想當是時 孟守禮在屋中相挾,方氏未曾允其入內,只好惴惴而返。 book18.org
常婆性情軟弱,致使方氏受辱,本心存愧疚,然為人之母者心下兩難,故未 曾便及離去,只在遠處注視,恐屋內有甚動靜。 book18.org
小菊投了毒藥心中倉皇而又有些躍躍,不消片刻又自返回,也打算窺測,不 想卻發現常婆正在左近。她不明就裡並未驚動,只得做了第二雙眼睛。 book18.org
方氏受辱出走,小菊就在不遠正自看到,見其奔向四進,料定她來尋自己, 立刻繞路自角門返回,謊稱起夜。 book18.org
此母女二人便是因此躲過大火保全性命,然堂上追究起孟守禮中毒一事,一 碗帶毒湯水擺在面前,小菊知飲之必亡自不敢輕試,卻只得推作此湯非其所作。 常婆得悉孟守禮死於毒殺,料定乃其女投毒欲害方氏所致,見所有癥結指向 小菊,想到親生女兒將成殺人重犯,故此未作辯駁奮不顧身搶來喝下,又抬出自 身隱事與方氏私密作為藉口,謊稱兇手為她,其目的自是捨身救女。 book18.org
孟安早知小菊與常婆關係,當時見小菊踟躕,猜到湯中有鬼,又見常婆搶喝, book18.org
便知其意圖,這才有起身欲加攔阻之舉。 book18.org
說到這裡,駱文斌上身向後一依,成竹在胸般問道:「如何,本官所料可是 事實,如有偏頗可以指出!」 book18.org
「大老爺所料確是如此,小人方才便是這般想法,盡皆被大老爺言中了!」 孟安心悅誠服跪拜於地。 book18.org
小菊聽得駱知縣言講,似親眼所見一般,心驚膽裂間只將周身汗毛根根豎起, book18.org
忙不迭矢口道:「大老爺,奴婢冤枉,我……我並未下毒加害少奶奶,此等玩笑 不可亂開啊!」言罷扭回頭乞憐般望向常婆。 book18.org
為人父母怎受得子女此般眼神,當下里常婆搶上幾步用身軀將小菊掩在後面, book18.org
「撲通」一聲搶跪於地,大聲道:「知縣大老爺,昨夜毒殺孟守禮一事確係犯婦 所為,此千真萬確。還望大人不必再審,止此結案便了!」 book18.org
駱文斌尚未說話,突地一旁方氏疾步行來,一把抓過小菊衣衫,恨道:「好 你小菊,妾身自認無甚對不住你的地方,為何要對我下此毒手?」言罷在她肩頭 用力一推。 book18.org
小菊自知理虧,尚未言語之時已被推倒於地,卻不甚疼,側頭望去,卻原來 常婆將自身擋在其身下,雙手抱著自己。 book18.org
常婆滿身灰塵,尚且不忘苦苦哀告:「少奶奶莫要動怒,那些只是大老爺揣 測之言,未儘是實啊!」 book18.org
其實在場諸位,甚或堂外百姓,即便是無知村夫,此時也盡皆知悉駱文斌所 言必是實情。 book18.org
方氏冰雪聰明更是一點就通,加之堂上這一來二去,知悉原來自己竟受了恁 多委屈,正是有冤無處訴之時,哪肯放過欲加害自己的惡人,當下里一改往日敦 和規矩,竟揮動粉拳向小菊招呼開來,口中更憤憤然道:「我把你個不知廉恥的 賤婢,為了虛慕榮華,竟對我生出這般歹毒念頭,妾身今日不活了,便和你同歸 於盡了吧!」一夫捨命萬夫莫當,這捨命之婦也不妨多讓,不料想方氏這般竟鬧 得往日裡吃不得半點虧的刁鑽丫頭一時之間也無還手之力。 book18.org
常婆見女兒被這般責打,苦於方氏乃受害之人,更不敢稍加責難,只得合身 趴在小菊身上,替她將之盡數受了,口中不住哀求:「少奶奶息怒少奶奶息怒, 此事系老奴所為與旁人無干,少奶奶心存氣悶便在老奴身上使將出來便了,饒過 小菊吧!」 book18.org
「住手!公堂之上廝打哄鬧成何體統?左右,把這三人給本縣分開!」駱知 縣一聲喝斥,自有兩邊差役上前,將三人分置一旁。 book18.org
小菊見值此常婆尚且一口咬定兇手為她,登時膽氣便壯了起來,又見她捨身 回護自己,弄得滿面塵灰渾身污濁,更吃了方氏不少粉拳,不免也投來一個慚愧 神色。 book18.org
然當其復見方氏怒不可遏之神情,心下里又自咬牙切齒憤憤不平,當下對方 氏怒目而視,旋即又轉為不屑,恨恨然冷哼道:「甚麼少奶奶,她算的甚麼少奶 奶,她不過是個殘花敗柳的破爛貨!」「你!」方氏聞聽此言氣得嬌軀栗抖。 常婆也頗為不滿,苦口勸道:「小菊,不可如此無禮,大少奶奶為人謙和正 直,未有甚過錯,不允你此般說她!」「說她了便如何?」小菊這張利口自不饒 人,眼見方氏面色鐵青,似要存心相欺,冷眼瞧著得意非常般言道:「我的少奶 奶,你身為孟家媳婦卻和兩個少爺不清不楚,最後都未給孟家留下只男半女,真 是好不稱職啊。」 book18.org
說到這裡執手輕撫自己小腹,揚言道:「奴家不妨告訴你,我這肚子裡已有 了守禮骨肉,數月之後誕下嬰孩,你說這「孟府少奶奶」幾字該由誰人當得?」 「你……你怎可和孟守禮……」未想到方氏尚未有甚動作言語,常婆已驚怒 交加,一改方才捨身回護之態,竟是突地揚起手掌,重重給了小菊一記耳光。 「啪」一聲脆響,小菊猝不及防被她打個正著,當下里扭頭大叫出聲:「啊! book18.org
你作甚打我?」 book18.org
此時一旁孟安伏地大呼:「冤孽啊,這可真是報應不爽啊!」堂上紛亂惹來 階下議論洶洶,有人道:「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那美婦人是否貞烈尚未可知, 又出了個未婚有孕的小丫頭,還在那理直氣壯,真是好生不知廉恥!」 book18.org
另一人道:「大老爺英明,剛才的推斷入情入理絕對是實,只是那老太婆執 意要認下這樁死罪,卻也是無法啊!」還有人道:「這老婆婆好生可憐,捨命替 女兒擔了殺人罪責,卻換不來半個好臉色,哎!」 book18.org
更有人奇道:「為何常婆要打自己閨女呢,有人說「愛之深恨之切」,恐是 這裡面尚有許多事情呢!」 book18.org
小菊耳聞眾鄉親對她這般言語,頓感心中擁塞,這才知甚麼叫「民心所向」, book18.org
想到自己丑事被大白於天下,即便是逃過了殺人重罪,怕是也難在此立足了。當 下里惶恐不迭卻又不知所措,口中不禁支吾道:「你……你們……這……」 「孟安,你說此乃報應,所指為何,速速講來!」駱文斌用手點指堂下問道。 book18.org
孟安經方才責打之虞,此間更不敢執拗堂上大老爺,剛想言語卻見常婆正自 悽苦萬狀的望向他,心中踟躕半晌,還是抬頭稟告道:「這……這小菊是孟老爺 之……」 book18.org
便在此時,常婆突然站起身來,鼓足平生氣力大喝道:「莫要再審了!昨日 之事乃犯婦所為,便是到了陰曹地府,老奴也是這般說法,請大人趁犯婦尚在人 世之際速速決了此案,老奴只求速死!」這一聲喝叫語驚四座,登時將孟安言語 止住,且四下里議論聲也為之一歇。 book18.org
「呵呵……哈哈哈哈!」須臾間駱老爺竟大笑開來,笑罷言道: book18.org
「犯婦常婆,汝方才喝下之酸梅湯不過是本縣使人自內堂取來的一杯普通湯 水,其間並不曾有毒。汝也自稱粗通醫理,應知若是真箇砒霜入口當在一半時辰 之內腹痛如絞四肢抽搐渾身麻痹,此等症狀汝此時可曾有的?是故,我等有的是 時間聽汝細細分說呢!」「啊!」常婆大驚失色,凝神細查方才感到周身並無任 何不妥之處,這才念及方才那證物的出處。料來昨夜大火,怕是真金也給煉化, 何來甚麼殘存的證據,自己真是糊塗透頂! book18.org
此時駱知縣更侃侃言道:「常婆、小菊,汝二人哪個是殺人真兇哪個恣意袒 護,本縣定要審驗清楚,方對得起昨日大火之中葬身的一眾百姓!」 book18.org
「啊!」一聲驚叫系出自小菊口中。 book18.org
方才那杯「毒水」送至面前,這丫頭便似在劫難逃一般,惶惶間仿佛看到斷 頭台上劊子手的鬼頭鋼刀。不想危難之時常婆捨身相救,免了她滅頂之災。 死中得活的她一直倖幸然暗中偷笑,甚麼生身母親,甚麼名譽節操,甚麼榮 辱前程,與生死之事比起來都似微不足道。故此甚至有些得意忘形,竟將自身未 婚成孕珠胎暗結之事拿出來與方氏數說,更對一旁一而再再而三回護自己的親母 置若罔聞。 book18.org
心底里不自禁想著,自身犯下的殺人罪責由旁人頂了,時下里她身中劇毒時 刻無多,待片刻之後常婆身死,更是死無對證,自身便可逃過這滔天罪責。任旁 人數說,料來再無證人證言,哪個能耐她何? book18.org
然此間世事多乖,竟是急轉直下,那湯水之中竟然未有毒藥,而常婆保全了 性命,時刻一久或受刑不過,難保不將實情吐露出來,到時候自己便要身臨地獄, 受那萬劫不復之苦。 book18.org
想到這裡小菊不免大叫出聲,滿面乞憐悲苦望向常婆,那眼神似在言道:「 娘親救我!」 book18.org
「不必多費唇舌,老奴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便是諸般酷刑皆用在我身上, book18.org
老奴也萬難改口,殺人之事便是我一人所為,大人你省去了吧!」常婆高揚臉面, 顫聲喝道。 book18.org
駱知縣冷冷觀之,突地驚堂木響聲一作,吩咐道:「左右,將這刁婦與我拿 下!本官好言於汝,你卻不招,恣意回護有罪之人,真是不知國法森嚴我堂上刑 罰不利!」 book18.org
說話間兩名差役冷著臉便要過來挾持,要將這老婦人架上行刑。 book18.org
常婆面色慘然,側臉觀向地上小菊,雙眸中淚花隱隱,目光里充滿愛憐,藹 聲和道:「小菊我兒……娘親帶你來此人世,無力養你教你,為娘罪莫大焉,只 得以此一命償還撫育之責,此後你當好自為之,為娘去了!」言罷見差人即道, 突地拔足奔去,用盡平生僅存全部氣力,合身探頭撞在了龍書案案角之上,登時 間頭骨震裂,紅白盡出,軟倒小菊眼前。 book18.org
眾人不想此老婦人性情竟如此剛烈,為袒護女兒先是搶來飲毒,後得悉自身 無虞,唯恐受刑不過招供出來,竟是自尋了短見。 book18.org
要知草木獸禽皆是生靈無不貪生,人尤為甚。一時意氣用事尋死覓活者有之, book18.org
為大義捨生取義者有之,然但叫其僥倖未死,無不感生命之可貴,絕難再有取死 之人。然此老婦雖知腹內無毒,卻無絲毫偷生之念,竟是旦夕間另尋死路。 當是時堂上堂下齊聲驚呼,便是那心死神滅般的方氏也不自禁叫出聲來,門 外一眾鄉親更是哄然喧囂。那兩名欲來緝拿常婆的差役,更楞柯柯呆立當場,不 知該何去何從,齊齊仰頭望向堂上知縣。 book18.org
駱文斌經此一事也深感意外,更生憐憫,頗悔不該如此急於求成,害了這一 可憐人性命不說,更使得此案陷入僵局。 book18.org
「你……你這大逆不道的畜生!」孟安怒喝一聲,跌跌撞撞跪爬來到常婆身 前,見這老婦滿面鮮血,染得斑白髮髻片片殷虹,雙目緊閉氣若遊絲,顯見已是 不久於人世。 book18.org
「啪」一記耳光重重擊在小菊面上,孟安怒不可遏追悔不迭,叫道:「畜… …畜生,她是汝親生母親,是為你而死,難道你就無半點惻隱嗎,真箇是禽獸不 如!」 book18.org
非只是他,便是門外旁觀之人對小菊這般做法亦自不免大為不滿,一人憤憤 道:「此女枉為人女,親娘死在眼前竟無半點反應,確個禽獸都不如!」 book18.org
另一人切齒道:「確是如此,倘我有此逆女,必早於我打死了,哪容她活在 世上!」 book18.org
更有人大叫出聲:「駱青天,判了這賤人死罪如何,我鄉親自為你作證!公 道自在人心,此人絕對罪有應得!」其實小菊並非無動於衷,只不過事起突然, 常婆這一撞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她受家境背景左右,常年來養成了自私貪慾之習 性,內心深處根本不信這世上尚有肯為其他人捨死忘生的蠢貨,故此全未曾想過 常婆這生身母親竟肯為自己捨命,一時之間尚在五里霧中渾然不知為何會如此這 般。 book18.org
「啊!」孟安一記耳光打得她身子一栽撲倒於地,縴手撫著俏臉驚叫一聲。 剛剛撐起上身,卻聽得如此多怒罵言語,正是眾口一詞,對自己鄙夷到了極點, 這才想起那常嫲嫲此時尚且躺在冰冷地上。 book18.org
小菊倉倉跪爬幾步,來至常婆面前,眼見此一慈和老嫗,現如今已是奄奄一 息,那滿頭滿臉的血污,那不住抽動的嘴角,那無力抬起卻又不住抖動的粗糙手 掌,那布滿血漬鮮明非常的額角皺紋,無不在用力捶打著她的心房。 book18.org
便是鐵石之人亦會為其所動,當下小菊俯身捧起常婆身軀,雙眼淚光盈盈, 朱唇顫動,唏噓喚道:「常嫲嫲……不……不不,娘親……娘親!」 book18.org
常婆已是彌留生氣無多,聽得呼喚微微張開雙眼,尚且想要抬起手臂卻不可 得,只待小菊斂住她的手放在其臉龐,這才萬分愛憐的輕撫著,蒼白面上泛起一 絲勉強的和藹慈笑,良久奮力側頭面朝孟安,言道:「安……安叔,莫……莫要 責難她,此事與小菊……與小菊無……無干,日後……日後還請看在老……老奴 面上,請你……請你多加照……照料。我兒年幼,有甚行為不妥……不妥之處, 你便是她的長輩,打……打也打得罵也罵得!」 book18.org
孟安近前兩步悲從中來,哀聲應道:「我……我盡力而為便了,然……然… …嘿!」說話間斜眼向堂上撇去,那自然是說:「然此間命案尚未了結,駱老爺 未申便可輕易放過小菊!」可面對將死之人,叫他這些言語怎生出口? book18.org
不知是小菊淚水滴在臉上,抑或人之將死迴光返照所致,常婆突地睜開雙眼, book18.org
竟是抬起了另一隻手按在小菊肩頭,顫抖著大聲急道: book18.org
「兒啊,聽為娘一句話,算是好叫我死之後得以瞑目。你速速將腹中胎兒打 掉,孟守禮他……他是你……是你同父異母的兄長!」此言一出小菊登時瞪大了 雙眼,雙唇亦自張開,似有甚麼將要問出,然口中話語卻無法出於唇齒,緩緩轉 頭望向一邊的孟安。 book18.org
孟安此時亦悲不自勝,泣泣哽咽道:「是……當年老爺便是那偷香竊玉之人, book18.org
此後老夫人知悉此事,這才要將當時還是嬰孩的你急急送走。後來老爺思念你這 親身骨肉,曾多次遣我暗中打探,我這才知個中情由!」 book18.org
小菊突聞噩耗心亂如麻,尚未來得及細細思量,突聽得懷中母親言道:「我 兒,千般不是都是……都是為娘的錯,今後你……你當好好生活,聽取安叔教誨, 再不可如往昔般任性……」「是……是是!娘……娘你不要死,娘!」小菊見常 婆雙目欲合,急急喚道。 book18.org
此時小菊已泣不成聲,常婆輕撫其面頰,柔聲慰道:「兒啊,今後為娘便不 能陪在你的身邊,你自己當實心用事,不可再去想那些投機取巧的事情,娘親救 得了你一時救不了你一世啊,萬萬記得要腳踏實地作……作人!」言罷雙目閉合 兩手軟落,已身歸那世。 book18.org
「常嫲嫲!常嫲嫲!」孟安急聲呼喚,然已死之人怎的應聲? book18.org
「哎,這老婆婆就這麼死了!」門外一旁觀之人嘆道。 book18.org
另一人也不禁唏噓:「是啊,好一個慷慨悲壯的老嫗,為了袒護不孝女兒竟 然兩度尋死,真不知此等做法到底值不值得!」旁邊一人搖頭道:「有甚值不值 得,自古無不是的兒女,便叫她大逆不道抑或人神共憤,其父母又怎能看著她受 苦?」突地,堂上一人大聲慘嚎:「啊——娘——啊——哇——啊啊! book18.org
」卻非小菊為誰。 book18.org
此一慘呼驚得四下里陡然間鴉雀無聲,偌大公堂,上下百十號人盡皆默然, 唯小菊一人聲嘶力竭般叫喊。 book18.org
許久,小菊聲音間歇,清脆嗓音逐漸沙啞。 book18.org
駱文斌身為知縣,自不可坐視,和聲吩咐道:「左右,於我將常婆屍身抬下, book18.org
好生處置!」 book18.org
「是!」言罷自有兩名差役走上前去,俯身要來斂取常婆遺骸。 book18.org
誰知小菊似瘋了般重重將一人推倒,張口又來咬另一人手臂,那人見狀忙閃 去一旁。 book18.org
「誰人敢動我娘身子,我今日便和他以死相抵!」小菊撕心裂肺般狂叫。 一直以來,此女皆活在爭名逐利的是非之地。幼時雖不知自己並非趙員外親 生,然庶出之名自小便似烏雲般籠罩,讓她壓抑難當。故此在現實中領悟到,人 若想生存必須不擇手段的道理。 book18.org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此信條充斥著小菊幼小心房,令她很快便學會了甚多猥 瑣計量,本想藉此在趙府揚眉吐氣挺直作人,然未等她盡數施展趙員外便已落魄, 自己也被納入孟府為婢。 book18.org
曾好賴是個小姐的她如何與一眾丫鬟為伍,心有不甘之下不惜犧牲色相攀附 孟守禮,欲藉此成就少奶奶地位尊崇。然世事多乖,一念之差竟使她錯手殺害了 自己的男人,毀掉了登天之梯。此女更是恨天地不公造化弄人,仿若全天下的人 都是她的敵對一般。 book18.org
公堂之上幾經周折步步驚心,幾次三番面臨國法制裁,突地冒出個常嫲嫲舍 身回護,小菊初時只覺倖幸,並未存了多少感激。只因其壓根不信世上會有人甘 冒奇險救助他人,在她眼中常婆不過是一時意氣用事所致,世上哪來真情? 只當常婆那捨命一撞,小菊整個人便似給這斑駁老嫗掏空了一般,自心底冒 出個強烈疑問:「怎的你這般傻,我便是你女兒也不需如此啊!」 book18.org
待到得悉孟守禮竟是自己同父異母兄長之時,小菊更是慘然。未料想自己終 日勾心鬥角爭名逐利,為一己私榮甚至不惜清白身軀大好年華屈身貼靠,到頭來 換得了甚麼?換得的是悖倫忘祖,換得的是世人唾罵,換得的是老母慘死,更換 得良心無盡的譴責。 book18.org
常嫲嫲臨終之時尚念念不忘予她苦口相勸依依難捨,這是什麼,難道這就是 人間的無疆大愛嗎,這就是為人母的節操嗎?相去之下,一己禍福榮辱算得了甚 麼,榮華富貴名譽地位算得了甚麼,生死存亡又算得了甚麼? book18.org
紅塵看破,世事便了無牽掛,只有面前這具慈和老嫗的屍身才是自己至關重 要的所在。 book18.org
眾人見小菊如此這般都覺悲憫,兩名差人手足無措更舉頭望向駱知縣,等他 示下。 book18.org
駱文斌也自搖頭嘆息,許久才問道:「小菊,汝親母已亡,本縣感其回護生 女之情,欲待好生安葬,且叫她入土為安如何?」小菊慘笑一聲應道:「大老爺 莫要巧言引誘……」此語一出駱文斌倒也為之氣結。現如今常婆已死,毒殺孟守 禮一案就此死無對證,明明知道小菊便是兇手卻無任何證人證言,無從判罰,正 是案件陷入僵局之時。本待趁小菊傷心欲絕之際,出言誘供,盼她神智不明時說 漏,露出點滴破綻。怎奈此女居然如此聰靈,竟被她看出意圖,還一語道破,不 免令知縣好生沒有顏面。 book18.org
哪知小菊此時目光呆滯神情木然,接著卻續道:「我母為我而死,奴婢深自 悔恨。我累了……紛紛爭爭與我已不足道了,如今便將此事緣由說將出來,一則 求一己心安,再則可正我母清白名聲。」言罷淡淡訴出一段過往。 book18.org
欲知後事,且待下回!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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