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影逐形 》 第九十四章 撥草屠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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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陽暗暗苦笑一聲,從藏身處直起身子,伸了伸蜷的發麻的腿腳,啞著嗓子 道:「白兄,你是何時發現的?」 book18.org

  白繼羽周身殺氣盡斂,若不是那一身潑墨般的血色和隨處可見的傷痕,絲毫 看不出這個少年剛剛才經歷了那樣一場廝殺,「你要是不撿那塊石頭,我發現不 了你。」 book18.org

  略一抬手,聶陽將那石塊遠遠彈出,嘆道:「原來如此。」石塊徑直飛出十 余丈遠,啪的一下打在林鶴鳴藏身的那棵樹上,提醒他們並非無人知道。 book18.org

  「你是誰,來做什麼?」盯著他面上黑巾,白繼羽冷冷問道,腰間的刀鞘微 微一轉,將刀柄移至身前。 book18.org

  林鶴鳴就在不遠處,聶陽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回答,只得五指大張平舉雙手, 誠懇道:「抱歉,在下姓名暫時不能如實相告,還請白兄相信,在下絕無向你動 手的意思。」 book18.org

  不管是出於何種考量,現在都是拉攏白繼羽的最好機會,這少年看來就要與 天道徹底決裂,以他的武功,不論對什麼人都會是不錯的助益。 book18.org

  只是現下正是白繼羽前所未有的盛怒之時,聶陽身份極為敏感,稍有不慎, 反而會惹上這名強敵。 book18.org

  「是么?那太遺憾了,要是想殺我,今晚可是最好的機會。」白繼羽漠然掃 視了一遍身前目所能及的各處傷口,抬手擦去唇角一絲紅痕,突然轉頭望向一邊, 揚聲道,「他不想殺我,那你們呢?」 book18.org

  聶陽順著白繼羽視線望去,險些啞然失笑。 book18.org

  林鶴鳴與那四個弟子躲在樹後藏得本來頗為嚴實,這種距離下也斷然聽不到 呼吸聲響,只不過他們卻沒注意月移星斜,樹影漸漸轉了方向,將樹後人的半邊 輪廓拖得無比狹長,映在泥土地上,雖不顯眼,卻也看得清清楚楚。 book18.org

  林鶴鳴輕嘆口氣,率領弟子從樹後走出,大步走近,朗聲道:「在下天風劍 派副掌門,林鶴鳴,傍晚已與白公子有一面之緣,不知你是否還記得。」 book18.org

  「不記得。」白繼羽道,「院子裡那麼多張臉,我記不住。」 book18.org

  林鶴鳴揮手示意弟子後退幾步,在離白繼羽兩丈有餘處站定,沉聲道:「敝 派橫死於閣下之手的幾名弟子,想來閣下也是不記得了?」 book18.org

  白繼羽眼中一股戾氣一閃而過,他哈哈一笑,指著身邊橫七豎八的屍身道: 「這樣躺了一地的人,我記他們作甚?你還想我每年清明為他們燒些元寶香燭么?」   「在下雖年齒已長,武功漸不如前,但也不能任憑門下弟子橫遭他人毒手。 本想領教一下閣下的天地人魔如意連環八式,卻被人捷足先登,實在可惜。」林 鶴鳴望著白繼羽周身大小傷口,緩緩說道。 book18.org

  「沒什麼可惜。」白繼羽冷笑道,「你來找我又不是為了比武較技,我受了 傷,對你總不是壞事。三更半夜,除了這位藏頭縮尾的仁兄,也再無他人,你來 殺了我,再把他滅了口,你那幾個弟子,總不會四處宣告自家師傅乘人之危吧?」   林鶴鳴沉聲道:「武林道義在心不在識,在行不在言,一如人間諸惡,莫非 不為人知,天道不彰,便能奉為善行么?在下身為天風劍派副掌門,絕不會做出 有辱六大劍派殘名之舉。閣下今日有傷在身,算閣下的運氣。他日若有機會,相 見於安然無恙之際,在下定當向你討回這個公道。」 book18.org

  聶陽狐疑的望向這位副掌門,他本已做好幫白繼羽出手的打算,頗有些意外 會是這麼一個結果。畢竟不論怎樣的名門正派,數名弟子慘遭毒手後遇上兇手有 傷在身,縱然遇上罕見情況不便當場格殺,也會將其擒下日後公開處理。 book18.org

  這林鶴鳴的回答,若不是極為迂腐,便是別有考量。 book18.org

  白繼羽譏誚道:「怎麼,你怕旁邊這位仁兄幫我出手不成?你大可放心,我 生平最厭惡的便是與人合力對敵,他與我非親非故,要是擅自幫我,我保不准還 會給他一刀。你願意單打獨鬥,我奉陪,你要和弟子一起動手,我也絕不倚仗他 人。將來我毫髮無傷的時候,可未必會想起你這麼個惹人厭的老頭。」 book18.org

  他看出林鶴鳴並無一戰之意,反而出言挑釁,好似體內流淌的凶性殺意尚未 滿足,仍在擇人而噬。 book18.org

  林鶴鳴仍不著惱,長劍掛在背後也全無取下之意,穩穩站在原地道:「閣下 記性不好無妨,敝派的事,在下總不會忘,山水有相逢,還望閣下保重性命,屆 時再一分高下。」 book18.org

  跟在他身後的幾名弟子頗為不解,互望一眼,卻不敢多言。 book18.org

  「反正,你今夜是無論如何不敢跟我動手了?」白繼羽握住刀柄,往林鶴鳴 的方向走了兩步,背後諾大的空門,竟就這樣讓給了聶陽。 book18.org

  白繼羽絕不可能如此信任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以他感覺之敏銳,這反倒 更象是在誘人出手,聶陽微微皺眉,看著他寬闊的脊背,往後退開兩步,保持著 既不會威脅白繼羽後心,林鶴鳴出手也來得及幫忙的距離。 book18.org

  不料林鶴鳴竟真的說走就走,好像他費了這一番功夫就只是為了躲在樹後看 一場屠殺似的,對白繼羽的無禮挑釁,他拱了拱手道:「你說不敢,那便是不敢。 後會有期。」說罷,雙手一橫,帶著弟子往後退去,一直退出數十丈遠,才轉身 遠離,快步走入泥土小路盡頭沉厚的夜幕之中。 book18.org

  白繼羽一直看著林鶴鳴等人消失不見,才哧的冷笑一聲,轉身面對著聶陽道 :「已經沒有其他人了,你現在肯摘掉面罩了么?」 book18.org

  知道易容仍在,聶陽並未遲疑,抬手便將黑巾扯下頸間,道:「既然已沒有 旁人,在下的身份也不需要對白兄隱瞞,我就是……」 book18.org

  白繼羽抬手打斷道:「不必,你不用告訴我你其實是誰。我也不用知道,你 剛才不想殺我,我現在也不想殺你,這就夠了。」他側眼望了聶陽一眼,淡淡道, 「傍晚在院子裡,你一直站在田義斌身後,既然你算是他的小廝,我喊你一聲田 兄,也就是了。」 book18.org

  「……好,」聶陽只得點頭道,「那白兄你現在有什麼打算?」 book18.org

  從內襯裡扯下一塊布條,白繼羽將手臂傷口牢牢纏住,跟著蹲下身去,翻開 余桐屍體,在他懷中摸索道:「這地方不能呆了,要先找個地方落腳才好。把這 兒弄成這樣,真對不住這家人。」 book18.org

  掏出一張銀票,幾塊散碎銀子,他接著笑道:「這姓余的堂堂一個令使,身 上竟只有這麼點銀子,也不知夠不夠賠這家人的晦氣。」 book18.org

  看他笑容滿含苦澀,聶陽不禁問道:「龍姑娘的屍身……」 book18.org

  「埋了。」白繼羽輕聲道,「本來還留了一根簪子,剛才救人心切,也叫我 用了。也好,總是看著遺物,也沒什麼意思。」 book18.org

  他慢慢站起,踩著腳下屍身往乾淨些的路面走去,緩緩道:「她這人性子不 好,容易得罪人,若不是這死法特別,我還真不容易猜出是誰下的手。」 book18.org

  「你是說……你剛才提到的董劍鳴?」既然白繼羽不願聶陽表露身份,他也 就裝作不認識此人一樣隨口問道,其實心中卻略感焦灼。 book18.org

  董劍鳴的確有些走火入魔,可看在董家姐妹和當初對董浩然的承諾份上,聶 陽還是想盡力保他一命,叫董家不至於斷了香火。 book18.org

  但這條命,著實難保得很。 book18.org

  龍十九為他掩飾,只不過是為了集中力量先解決聶陽這邊,一旦大功告成, 天道部下必定會在她指揮下全力展開獵殺。 book18.org

  仇隋此刻忙於稅銀大案無暇分身,日後若得空閒,單看他傍晚頭一次怒意流 露險些壞了平日偽裝的模樣,就知道絕不會手下留情。 book18.org

  白繼羽更不用說,他與龍影香一起從天道底層艱難爬起,那時龍影香尚未認 母,兩人都是孤苦無依頗有些同病相憐,日漸親密起來的感情本就沉厚綿長,董 劍鳴只要被他發現,兩人便只能有一個活在世上。 book18.org

  要是再算上很可能會順便清理門戶的宋賢,聶陽就算三頭六臂,也難以如願。   「並不一定是他。」白繼羽沉聲道,「小香的死法,這鎮上共有三人能夠做 到。只不過,其中一人一直留在聶宅出入皆有記錄,又是我們這次來此的目標人 物,絕不會是他。」 book18.org

  「至於剩下兩人,是董劍鳴下手的可能,至少九成。」白繼羽冷笑道,「最 後那人,本就是這次陷害的目標,龍十九很可能順便把此事算在他頭上,想用小 香之死嫁禍,我自然不會遂了她的心愿。」 book18.org

  他回頭看了聶陽一眼,若有所指道:「不過要是我瞎了眼判斷有誤,天涯海 角,我也不會放過那人。」 book18.org

  聶陽不知有什麼可說,只得輕輕嘆了口氣,道:「白兄節哀順便。你有傷在 身,此地不宜久留,你要去何處落腳,不妨讓在下送你一程。」 book18.org

  白繼羽怔怔望著小路盡頭,半晌才道:「也好,你看來也是天道的對頭。跟 我來吧。」 book18.org

  也? book18.org

  聶陽心中頓時一喜,白繼羽怎麼說也是龍十九一系中數一數二的高手,如果 他鐵心倒戈,龍十九和仇隋的辛苦謀劃必定大受影響。 book18.org

  通往遠處村莊的小路曲折難行,風弄殘雲,頃刻間,高懸枝頭的銀盤已被遮 住大半,周圍的一切都被暗幕籠罩,連近在一步之遙前方的白繼羽的背影,聶陽 也只能勉強看清一個輪廓而已。 book18.org

  黑暗中的靜謐,只會助長疑心和猜忌,聶陽略一思索,開口問道:「白兄, 我其實是尾隨林鶴鳴他們而來。林副掌門在旁邊觀望了這麼久,為何最後只是草 草說了兩句,就匆忙離去了呢?」 book18.org

  白繼羽冷哼一聲,道:「我原本還在納悶,田兄你這麼一說,我反倒想通了。」   「哦?」 book18.org

  「林鶴鳴要是一開始就在樹後,那一切反而解釋的通。」白繼羽一邊邁著步 子,一邊隨著腳下的節奏緩緩講述,既象是說給身後的聶陽,又象是說給自己, 「他聽到我與天道的關係絕無修復可能,那對於他來說,我便是潛在的助力。」   「咦?他難道……」 book18.org

  白繼羽點了點頭,道:「林鶴鳴雖是天風劍派副掌門,卻並非天道中人。昔 年六大劍派被逐一擊破,分崩離析之際,屬於那一代天道的元老或死或傷,殘留 下的餘黨,對天道當年的行事手段多少都會有些怨氣。仇家先輩當年仰仗天道同 僚相助才奪得掌門之位,林鶴鳴便是當年的敗北之人。這次仇隋重建天風劍派, 並非無人對他起疑,更不是萬眾歸心。只不過識時務者為俊傑,林鶴鳴發現有幾 人不明不白的丟了性命之後,便改口支持掌門即位,自己也順勢撈了一個副掌門 的位子。你想想,這樣的人,會為了幾個不相干的弟子的賤命,折斷我這把對付 天道的好刀么?」 book18.org

  「原來如此……」聶陽喃喃應道,心想仇隋身邊看來不光並非全無破綻,反 而暗潮湧動十分兇險。 book18.org

  「所以他才沒有動手,說不定,要是有人想趁機殺我,他還會找個藉口出手 救我一命。和你的想法,只怕是不謀而合。」白繼羽隨口說道,輕描淡寫的點破 了對聶陽並未太過戒備的原因,跟著冷笑道,「無妨,刀在我手上,我只殺我想 殺的人,至於你們誰會因此得利,與我無關。」 book18.org

  「白兄,你在天道也算有些時日。這天道,究竟是個怎樣的組織?」聶陽猶 豫再三,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book18.org

  師父對他說起過的,畢竟是上代天道,按如意樓的說法,這一代的天道已與 那時截然不同,他很好奇,身在其中的白繼羽,在決心脫離之後,會對它有何等 評價。 book18.org

  白繼羽卻並未立刻回答,半晌後,才輕聲道:「我不知道。」 book18.org

  「不知道?」聶陽一愣,沒料到會是這個答案。 book18.org

  「你看這根狗尾草,」白繼羽彎腰在路邊扯了一根谷莠子舉在手裡,破雲月 光並不很亮,不過兩人相距極近,也不難看的清楚,「我不過是這無數根毛須中 某一根上的一小段,龍十九和仇隋,則是毛鬚根部果實中的某兩顆,而所有這些 毛須和果實加起來,便是天道的外圍。中央那根主莖,才是天道真正的精英與核 心,仇隋如果這次辦事得力,以天風劍派掌門的身份,十有八九可以晉升到那個 地位,至於龍十九,在與隱龍山莊決裂的情況下,這輩子恐怕只能呆在果子的位 置。」 book18.org

  他頓住話頭,沉默片刻,又道:「其實這些,你直接問如意樓的人也差不多 少,明爭暗鬥這麼多年,他們連毛剝掉了天道不少果子,多半已經看到了主莖。」 他將手中毛茸茸的穗子丟掉,緩緩道,「天道此次死灰復燃,人力財力都無比雄 厚,與如意樓爭鬥同時,還在滲透操控著不知多少門派勢力,這些年在江南連連 受挫,這次行動又緊鄰如意樓重地,一條號令下去,仍能迅速招來兩三支人馬, 即便和武林史上如青龍會、大風堂、天尊這樣的組織比較起來,也絲毫不會遜色。」   停下腳步,白繼羽指著周圍田埂上一株狗尾草,道:「所以這一根穗子,絕 不是天道的全部,龍十九也曾有所猜測,我覺得,她猜的應該不錯。這條穗子的 根,才是天道的靈魂,它供給了整條穗子的養分,卻把自己埋在泥土中,深藏不 露,就算是穗子上的我們,也根本不可能看到泥土裡是什麼樣子。」 book18.org

  他繼續往前走去,自嘲般笑道:「你說,我怎麼告訴你,這究竟是個怎樣的 組織?我最多也只是了解,我是這株狗尾草上微不足道的一部分罷了。」 book18.org

  聶陽長長出了口氣,只覺周圍的月光,仿佛又暗淡了幾分。 book18.org

  白繼羽輕笑道:「沒什麼好嘆氣的。只要那穗子還連在根上,總有一天,會 有人把它挖到地上,晾在光天化日下。我已經成了叛徒,若是有機會,我也一定 會一把火點上去,把那滿穗子的硬毛,燒掉多少算多少。」 book18.org

  「能不能冒昧問一句,聶宅中住下的那些高手,到底有多少天道中人?」聶 陽默然片刻,又問道。 book18.org

  白繼羽思忖道:「傍晚我掃的那一眼看過去,並沒有我認得出的。你應該知 道,天道這一根根毛須彼此之間並無聯繫,除了一起行動的自己人,即使是緊鄰 的幾支人馬,互相了解也十分有限。就算我要向天道下手,也要先調查清楚,才 能不殺錯人。我聽龍十九說過,這次事關重大,天道還派來了一位負責暗中監督 的巡查,而那人是誰,連龍十九和仇隋都不知道,否則他們也不至於需要處處小 心謹慎。田兄,我勸你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否則你一番心血,豈不是前功盡 棄。」 book18.org

  聶陽心中一顫,暗想白繼羽多半已經猜到他的身份,索性直接問道:「白兄, 那當初不凈和尚他們,又是為何死在你手上?殷亭曉到底是不是天道中人?」   白繼羽並未立刻回答,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數十步後,他才沉聲道:「那次與 月狼交手之後,我也是突然收到密令,才向那些人下手滅口。事後我才知道,那 次的令使,就是仇隋。那些人大半都與他同支,若是不死,包括不凈和尚在內, 此刻恐怕都已經到了鎮上。我猜,應該是那些人活著會對這次行動有所妨害,才 會被仇隋藉機除掉。」 book18.org

  「那……殷亭曉呢?」殷亭曉的身份事關慕容極對聶陽的誠實與否,他自然 格外關心。 book18.org

  可惜白繼羽只是道:「殷亭曉和不凈和尚關係雖好,地位卻大不一樣。不凈 和尚武功雖好,名義上卻不過是少林一個外圍弟子,在天道內毫無實職,我都是 恰好和他一起行動,才知道他的身份。殷亭曉貴為武當掌門嫡系師弟,幾乎等同 半個副手,就算他真的入了天道,至少也是直升舵主,怎麼會輕易叫我知道身份。」   「如此看來,宋賢恐怕就更難知情了?」 book18.org

  「天道最重視的不是武功,而是地位,宋賢是上代武當僅存的一位元老,掌 門張雷霄都要尊他一聲師叔,這等人物真要投入天道,至少也是掌旗之尊,要是 能助力滲透武當,輕易便可以成為被果子毛須包在中央的主莖人物,那些人里, 最差也是調動一方的尊主。我保證,除非那些人親口承認,否則就算天天在我眼 前晃蕩,我也一個都指認不出。」 book18.org

  他回頭望了聶陽一眼,淡淡道:「以他的地位,單單只是懷疑而拿不出證據, 最好不要向他下手。他殺了你,不過是誅殺一個偷襲他的惡徒,你殺了他,卻要 面對武當乃至整個武林正道的追緝。不要小看那種壓力,不管是天道還是如意樓, 都絕不會願意正面面對那種情況。」他接著笑了笑,握著腰間的刀道:「當然, 你若也是我這樣的孤魂野鬼,天不怕地不怕,那江湖上倒也沒什麼人殺不得。」   「白兄,」聶陽忍不住道,「你……會不會考慮與如意樓合作?」 book18.org

  白繼羽哈哈一笑,道:「不可能。如意樓的買賣我可交易不起。我要是平頭 百姓還好,不是付些散碎銀子,就是請一桌粗茶淡飯,保不准痛哭流涕說幾句謝 謝,就算成交。可惜我是江湖人,江湖人想要如意樓幫忙如意,他們要什麼,我 就得給什麼。這種賠本生意,我死也不會做。」 book18.org

  聽出他口氣中隱含的倔強,聶陽只得暗自苦笑,不再勸說。 book18.org

  又走出一陣,白繼羽低聲道:「田兄,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這人並不 太在意江湖中所謂的是非善惡,這一幫幫的人,在我眼中都沒什麼太大的區別。 拋開這些的話,如意樓與天道,其實並沒什麼不同。也許對你來說如意樓主是可 以信賴的兄弟,可對外人來說他其實也是深埋在泥土中的根。我既然脫離了這樣 一個組織,自然不想再進到相差無幾的束縛之中。」 book18.org

  「我明白了。白兄若是有需要幫忙之處,儘管告知在下,在下並非如意樓門 下,不算是交易。」聶陽深吸口氣,緩緩說道。 book18.org

  白繼羽擺了擺手,淡淡道:「我這樣的人,還是莫要考慮太遠的好。昨天我 還想不到,會這樣和你一前一後趕路。誰知道以後會不會有一天,我又要和你刀 劍相向。你畢竟不可能做一輩子田家小廝,不是么。」 book18.org

  聶陽正要開口,白繼羽在前面突然把手一揚,低聲道:「噓,到了。」   他皺眉向前望去,小路直接消失在田地間的縫隙盡頭,一片開闊土地上,四 處長滿了雜草,連鋪路的石板也掩蓋無蹤,朦朧月色下,隱約可以看到幾處農舍。   聶陽心中一直暗自估計著方位距離,如果這裡是一處天道的落腳點的話,那 離玉總管布下的圍哨簡直是比鄰而居,可謂兵行險招。 book18.org

  一到這裡,白繼羽之前走路時的放鬆頓時盡數收斂,脊背緊繃,貓腰俯身, 輕輕一竄,已無聲無息的縱出數丈,順著不會撥到雜草的空地快步繞到一件農舍 後。 book18.org

  四下觀察一番,聶陽小心的跟了上去,他內功比白繼羽渾厚許多,施展輕功 也頗有優勢,兩個起落,已追到白繼羽身後。 book18.org

  「你在這裡等我。」白繼羽壓低聲音交代一句,悄悄摸到土磚壘就的陳舊院 牆外,翻身躍了進去。 book18.org

  幾間農舍都是黑漆漆一片,聶陽挪到那院牆外,側耳聽向裡面。 book18.org

  比起方才白繼羽血戰的農戶牆外溝渠,這邊雜草叢生四下儘是污泥,蟲鳴之 聲嘈雜紛亂,令人難以靜心。聶陽全神貫注,也只是仿佛聽到一聲悶哼。 book18.org

  片刻後,大門吱呀一聲打開,白繼羽道:「田兄,來吧,已經沒事了。」   院中三間屋子都房門緊閉,倒是地窖的蓋子掀在一邊,四尺見方的窖口透出 昏黃光線。 book18.org

  跟著白繼羽下到地窖中,裡面仰面倒著一具屍體,喉頭一點淤青,口鼻流血, 顯然是被白繼羽用刀鞘一招頂碎了喉骨。 book18.org

  「隨便坐。」象是在自家招呼客人一樣,白繼羽隨口說著,往床邊那口箱子 走去,從裡面翻出一卷紗布,一瓶金瘡藥,坐下收拾起身上外傷。 book18.org

  「白兄接下來有何打算?就這樣一個暗樁一個暗樁的拔掉么?」不敢碰這裡 的東西,聶陽端坐在凳子上,開口問道。 book18.org

  白繼羽搖頭道:「怎麼可能,先不說我知道的只有幾處,到了明天,我叛出 的消息傳遍天道,所有與我有過聯繫的暗哨必定會緊急轉移,我受著外傷,可沒 那精力熬上一夜對付這些小嘍囉。」他拍了拍硬板床上的枕頭,接著道,「我來 這裡,不過是要找個暫且安全的落腳之處,養精蓄銳。」 book18.org

  「那……白兄是要我幫忙守衛一晚?」這是拉攏白繼羽的絕好機會,浪費一 夜護在這裡,對聶陽來說也沒什麼壞處。 book18.org

  「不是美人在側,我睡不安穩,咱們還是就此別過,後會有期吧。」白繼羽 將紗布扯斷掖好,起身走到那張破舊方桌邊,扯過一張發黃舊紙,手指在胳膊傷 口上用力一按,沾了些鮮血,一字字寫了起來,「看在你一路送我過來的份上, 我送你一份答禮。不過我也不保證沒有任何風險。」 book18.org

  聶陽起身走過去,奇道:「是什麼?」 book18.org

  「我知道的另外幾處藏身地點,和洗翎園那批人的落腳處。你喜歡去查那個, 就去查那個。這幾個地方沒什麼高手坐鎮,余桐剛才也已經死在我的刀下,風險 並不太大,當作回禮,恰好合適。」白繼羽匆匆寫好,將指尖血跡擦凈,重新按 住傷處,冷笑道,「也不必瞞你,你今晚要是能端掉這幾個暗哨,對我來說也是 好事一樁。龍十九人手不足,起碼一時半刻也沒富裕來對付我。」 book18.org

  聶陽將黑巾重新蒙好,接過紙張把上面的繪圖說明一併記在心裡,順峰鎮周 圍他雖然並不太熟,但這張紙上的地點,卻還可以找到。 book18.org

  「那好,這些地方,就由我來代勞吧。」 book18.org

  聽白繼羽簡單說明幾句,聶陽離開地窖,將蓋子放好,心中總算放下一塊大 石,輕鬆許多。 book18.org

  從看到龍影香的屍身開始,他就一直擔心白繼羽的怒火會盡數針對他而來, 這少年不僅刀法精絕,更給他一種野獸般的感覺,心底隱約的恐懼讓他覺得白繼 羽某種意義上比起仇隋還要危險。 book18.org

  今夜之後,這個大麻煩,就該輪到龍十九和董劍鳴去操心了。 book18.org

  一想到那個小舅子,聶陽的額角就一陣抽痛。 book18.org

  若當真保不下他,就只好想辦法安撫傷心的董家姐妹了。做好最壞的打算, 聶陽快步離開,向離這裡最近的第一個目標趕去。 book18.org

  此時離天明還早,余桐等人死訊多半還未傳開,正是這幫人最鬆懈的時候。   既然是龍十九的幫手,未來很可能也會是仇隋的助益,殺一個算一個,他絕 不嫌多。 book18.org

  沒想到,第一處目標,就讓他撲了個空。 book18.org

  倒不是那裡已經空無一人。 book18.org

  只是還在那裡的人,已經沒有一個活口。 book18.org

  就算是消息傳得如此之快,明明撤走即可,為何要殺的乾乾淨淨?心中生疑, 聶陽藏身暗處觀察了一陣,確定並無伏兵在側後,才小心翼翼的走到死屍旁邊, 蹲下身仔細檢查。 book18.org

  稍一檢視,他心頭頓時一寬,看那胸膛上殷紅鮮亮的突起掌印,便知道既不 是殺人滅口也不是飛來橫禍,而是趙陽發現了這處隱匿據點,出手清剿。 book18.org

  上代狼魂之中風、炎、血、獨四人下手最為無情,惹上的血債也是最多,只 要身份確無可疑,這種連泄密都不夠資格的嘍羅,在趙陽手下自然毫無生機。   這一處隱秘性並不很強,看陳設和駐留的人手,多半是用作聯絡傳訊,剩下 三個地方則隱秘許多,就算是趙陽,也一定沒那麼容易查到。 book18.org

  略一思忖,聶陽從一具屍體上卸下長劍別在腰間,匆匆趕往下一個地方。   第二處龍十九應該曾居住過,樟木箱中整整齊齊的摞著幾張尚未完工的人皮 面具,還有幾套備用的易容工具。 book18.org

  只是看守這些東西而已,屋中的兩人毫無緊張感可言,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酒臭撲鼻。 book18.org

  聶陽手起劍落,那兩人便醉醺醺的見了閻王。 book18.org

  既然東西在這兒,龍十九說不定還會來取,他把地點仔細記在心裡,天亮後 就設法告訴玉總管和趙陽,看看能不能堵住這個難纏的女人。 book18.org

  餘下兩處一處比一處靠近順峰鎮,按順序剿殺過去,倒是方便折返。怕今晚 就有人過來,他把兩具屍體小心的藏到床下,染血的被單也捲成一團丟到屋後, 這才匆匆離開。 book18.org

  洗翎園那批人的落腳處就在鎮上,其中還混雜著不少於天道並無瓜葛的護院, 今夜並不方便下手,只是剩下兩處地方,時間還很充裕,他大可以小心謹慎的慢 慢行動。 book18.org

  不料下一處卻更加省力,那裡原本應該是余桐他們駐守,那些人盡數戰死後, 諾大的荒宅里就剩下一個睡也不敢睡借酒壯膽的看門人,聶陽將他擒下還沒審問, 就把他嚇得屎尿齊流,腥臭難聞。 book18.org

  一劍結果了那人走出門外,費得時間還不如這一路趕來所耗,倒真是順利的 有些出乎意料,他默默辨認了一下方向,向今晚最後一個目標趕去。 book18.org

  那是位於三岔道口一家扯著黃旗的酒肆,供過往旅人打尖住店,因為離順峰 鎮極近,客房只有二層兩間,老闆是個獨眼瘸子,平日事務儘是老闆娘一手操持, 按白繼羽的提醒,酒肆里除了這對蒙在鼓裡的中年夫婦,其餘已儘是天道中人, 尤其是那個看上去呆呆傻傻先天不足的小二,實際早已被七寸釘馮斷易容替換, 最應小心注意。 book18.org

  馮斷這名字聶陽此前並未聽過,但白繼羽最後這樣說道:「田兄,你不需要 知道他是什麼人,你只需要記住,要麼別和他碰面,碰面的話,就要讓他變成一 個死人,越快越好。」 book18.org

  他並不是無條件的相信白繼羽,但這一句,他沒有不信的理由。 book18.org

  而且,白繼羽懷疑,馮斷多半是鬼煞的人。三岔道口中的一條走出不遠,就 分出可以曲折繞至遊仙峰後崖的羊腸小道,鬼煞與天道間的不少訊息,恐怕就是 經由那個酒肆來回傳遞。 book18.org

  對這樣一個地方,聶陽當然要慎重行事。 book18.org

  至少,也要先殺了那個馮斷。有趙陽在鎮上尋找,龍十九勢必要匿藏一陣, 一旦殺了馮斷,鬼煞與山下的聯絡就又被切斷一條,這樣的話,即使圍山的高手 中有人心懷異心,也勢必能讓鬼煞大亂陣腳幾日。 book18.org

  看月頭,應該已是四更過半,聶陽從酒肆側面的土坡下方探頭看去,二層木 樓果然是一片漆黑。 book18.org

  平順了一下因趕路而略顯急促的呼吸,他撥開長草,提前把長劍拔出握在手 上,劍鞘丟在一邊,貓腰一步步摸向小樓。 book18.org

  離牆邊還有不足兩丈時,酒肆後牆正對的那個小山包上突然有點微光一晃而 現,他心中一凜,猛然向前撲出數尺,趴在綿密野草之中,從草葉縫隙向那邊看 去。 book18.org

  那昏暗光點似乎是在山包的稀疏林地間穿行,時隱時現,走的也並不很快, 大半天才晃悠著走下坡地。 book18.org

  小小的光點越晃越大,聶陽漸漸看清,是個二十上下的年輕男子,做著更夫 打扮,更鼓卻背在背上,一手提著燈籠,另一手卻攥著不知什麼,放在眼前把玩。   走到更近處,連那青年臉上神情也看得清清楚楚,面色赤紅,神情帶著三分 羞愧七分迷醉,好像明知自己做錯了什麼,卻不捨得承認一樣。 book18.org

  本以為那手裡攥的只是一塊白布,聶陽還想是不是那戶人家小姐的繡帕,可 離近之後才看清,那分明是一條女子貼身的短小褻褲,可沒有哪家的姑娘,會拿 這種東西送人。 book18.org

  那青年抬眼看見快到酒肆後門,這才恍然醒覺,面紅耳赤的把手上褻褲折好 收進懷中,取下背上更鼓,似乎是怕神色不對令同伴起疑,就這麼在屋後空地上 繞起了圈子。 book18.org

  心知機不可失失不再來,趁那青年繞著圈子走到背對位置,聶陽雙臂一按, 將長劍留在原地飛身而起,凌空撲擊那青年後頸。 book18.org

  不料對手武功竟也不弱,一聽到身後衣袂帶風的微弱聲響,歪頭側身一躲, 掌中更鼓順勢反撩聶陽外肘。 book18.org

  這反應雖已算是極快,卻終究還是慢了一步,只來得及避開頸後要害,肩頭 仍結結實實中了一掌,更鼓抬起半途,人已被打得斜退數步。 book18.org

  一招失手,眼看那青年張嘴便要呼救,聶陽不敢再手下留情,雙臂一振,十 成幽冥掌力澎湃而出,直逼對方腹下氣海。 book18.org

  尋常修煉方法自然沒有如此渾厚的內力可以相抗,那青年身形不穩無從躲避, 不得不雙臂一垂封在身前,強行接下,頓時內息翻湧胸腹間如驚濤拍岸,下盤一 晃倒飛而出,悶哼一聲暈了過去。 book18.org

  聶陽上前一步接住燈籠更鼓,縱身抄住那青年夾在腋下,不敢久留,一邊熄 掉燈籠,一邊飛奔到來時經過的一處土坑中。 book18.org

  剛下到坑底,那青年已悠悠醒轉,肩頭一抖便要運勁發難,卻聽咔嚓一聲輕 響,頓時痛哼一聲險些再暈過去,原來是方才雙臂硬接聶陽的掌力,臂骨斷裂未 覺,此刻用力之下,竟從裂開處斷掉。 book18.org

  「深更半夜,兄弟這是從哪兒回來啊?」故意逼出粗啞刺耳的聲音,聶陽冷 笑問道。 book18.org

  「哼,與你何干?」那青年痛的冷汗直流,臉色煞白,卻並沒見有多害怕, 反而頗有些視死如歸的勁頭。 book18.org

  聶陽心中接連動了幾個念頭,最後還是決定鋌而走險,沉聲道:「哼,你身 為天道門人,手持女子褻褲神情猥瑣,讓本門顏面何存?我身為巡查,莫非還管 你不得?」 book18.org

  「巡……巡查?」那青年楞了一下,跟著冷汗垂流更急,結結巴巴道,「我 ……我不是……沒、沒有……」 book18.org

  「沒有?」聶陽伸手一摸,從他懷中掏出那件褻褲,微黃布料上隱隱散發一 陣淡淡腥臊,顯然是哪個婦人不久前還貼合胯下之物,「難不成你想對本巡查說, 這件褻褲是你才脫下來的?」 book18.org

  「我……我……」 book18.org

  「淫褻良家女子,我就算現在把你斃了,也沒人能說一句不是。」聶陽厲聲 說道,手掌一握,陰寒內勁已透骨而入。 book18.org

  那青年強忍痛楚道:「我……我真的、真的沒做過,聽……聽我解釋。」   聶陽撤回內力,不肯給他時間思考其中蹊蹺,逼問道:「說,膽敢有半分隱 瞞,我稟明上頭,讓你們龍、仇兩位掌旗也吃不了兜著走!」 book18.org

  兩位掌旗的身份仍是江湖秘密,尋常人怎會知道,那青年頓時不敢再有懷疑, 小聲道:「屬下……屬下只是一時按捺不住,偷偷……偷偷撿了這件衣服回來而 已。」 book18.org

  「這是誰的衣服?」 book18.org

  「我、我不知道,那女的是誰,我們幾個都不知道,我每次去也是喂完吃喝 就走。這事對……對自己人也是秘密,仇掌旗特別叮囑過,不、不能讓他人知道, 所以我們才都選在半夜行事,沒想到……這也會遇上尊使。這……這真與屬下無 關,尊使若是不信,我可以和仇掌旗當面對質。」那青年雖對仇隋十分忌憚,可 對聶陽假冒的巡查身份更加恐懼,看神情不似作偽。 book18.org

  聶陽微微皺眉,猜不出仇隋背著天道又在玩什麼把戲,但既然是他如此小心 藏起的女子,必定有什麼要緊用處,砸了他的如意算盤,總不是壞事。 book18.org

  於是他把那青年細細盤問一番,便將目標從馮斷換到了那個神秘女子的身上。 如果所料不差,那女子此刻確實比起馮斷更為緊要,即使念在江湖道義,也該先 去救她一把。 book18.org

  「醒來後,記得轉告仇隋,他暗地裡做下的那些事,本巡查已經調查的七七 八八,叫他洗乾淨脖子,等著上頭處理吧!」特地留下這句擾亂心神的話,聶陽 一掌劈在那青年頸側,跟著解下他腰帶將他手腳綁在一處,嘴裡塞上破布,身邊 不到天明便看不清楚的地方留下一塊可以磨斷綁縛的大塊碎石,才起身往正對著 酒肆後牆的那個山包走去。 book18.org

  如果那青年所言不虛,那邊負責看守的都是些初出江湖的楞頭小子,對天道 可以稱得上忠心耿耿,儘管對囚禁一個心智失常的女子頗有非議,但仍都盡忠職 守,日夜換崗,不敢有半點懈怠。 book18.org

  那些人里並沒有什麼一流高手,因為那女子幾乎沒有獨立行動的能力,只要 有人定期喂吃喂喝接屎接尿,倒沒什麼其他麻煩。 book18.org

  「那女人平時必須塞著嘴,一解開,就光說些糊裡糊塗的話,要不就一直喊 一個姓聶的人名。」那青年說到這句的時候,聶陽才真正下定決心先去找這個女 子。 book18.org

  若是將來某一天仇隋覺得時機成熟,讓這女子被他人找到,帶到眾人面前, 可以預見會是怎樣的結果。 book18.org

  背後一陣冷嗖嗖的感覺,聶陽臉頰的肌肉用力咬緊,紛亂的線頭糾纏在一起, 讓他愈發不明白仇隋到底打算做什麼。為何他與龍十九的行動既有契合之處,又 有一種非常莫名的矛盾感。 book18.org

  那女子如果真是他心中猜想的那位,那今日傍晚龍十九以女兒屍身栽贓他的 時候,毫無疑問正是把這張牌用上的時候,眾目睽睽之下,隱藏身份的他根本毫 無辯白的餘地,這瘋癲女子與兩具裸屍相互印證,再加上王凝山與顧不可的屍體, 聶陽這名字幾日內就將遠揚四海。 book18.org

  而且,是以最讓狼魂感到羞恥的方式。 book18.org

  翻過山包後,約莫七里之外,有一處人跡罕至的山縫,斜倚山壁的樹木枝繁 葉茂,鋪於污泥的荒草茂密如氈,即便是進山的獵戶樵夫,也不願涉足這種一望 便滿地毒蟲的山間窄隙。 book18.org

  但這裡距遊仙峰後崖不過一里出頭,仇隋要是想藏一個對他有用的人,還真 是絕佳的場所。 book18.org

  聶陽四下張望一遍,斜枝密葉將本就微弱的月光遮去七七八八,黑暗難行, 尤其各處均是枯枝灌木,即便有一身踏雪無痕的絕頂輕功,想要悄無聲息的潛進 去簡直難如登天。 book18.org

  抬頭看看,山峰到兩丈余高之處便驟然閉攏似合非合,僅留一線微光,想從 岩壁攀入避開樹木,也是痴心妄想。 book18.org

  沒想到這五尺寬的一道山縫,竟把聶陽難在原處動彈不得。 book18.org

  看來想悄悄動手已是不能,他考慮片刻,邁開步子大步走到山縫旁邊,左右 雙足踢出,故意撥弄出不小響動,跟著逼緊嗓子哎呀痛呼一聲。聽到山縫深處傳 來簌簌輕響,他立刻閃身貼著崖壁屏息站定。 book18.org

  出來那人倒是十分謹慎,遠遠問了句:「李兄弟,是你折回來了?」 book18.org

  聶陽顫聲道:「我……我被蛇咬了,快……快來救我……」 book18.org

  這聲音滿含恐懼,又是刻意模仿那青年音調,那人一時間自然分不真切,匆 匆應了聲便撥開長草樹枝提著燈籠走來,叫嚷道:「你這混小子,剛才喂完飯, 是不是偷偷把人家姑娘失心瘋脫掉的褻褲撿走了?」 book18.org

  聶陽不敢多做回答,只是哎喲哎喲痛哼了兩聲。 book18.org

  「哼,你這就是亂起色心的報應。大丈夫何患無妻,你怎麼能對個被人逼瘋 的姑娘動歪念頭呢,下次再犯,蛇就該咬你的命根子了!」話音越來越近,說到 最後,一根木杖把掩蓋著山縫的草木一股腦壓到一邊,一個一身黑衣的年輕男子 探頭出來,問道,「人呢?怎麼把燈籠也掉了?在哪兒呢?可別引了山火,裡面 的都得跟著燒死。」 book18.org

  出來這人口吻頗為正直,聶陽微一猶豫,緩緩推掌出去,力道收了三成。   掌勢極緩無聲無息,一觸肩後,才猛然發力,陰寒內勁驟然震入那人經脈, 唯恐一招難以奏效,聶陽順勢又是一掌砸在那人後頸,來人比起那姓李青年武功 略弱,連哼也沒哼出一聲,便旋身軟倒。 book18.org

  聶陽連忙接住燈籠木杖,往那人頸側又補了一杖,若是沒人救治,至少也要 昏厥一天一夜。 book18.org

  平順了一下緊張的氣息,聶陽把黑巾扯下藏進懷裡,燈籠前伸,揮杖撥開草 木踏入山縫之中。燈籠光線閃動不定,他身上也是一襲黑衣,即便還有人守在里 面,一眼看來也沒那麼容易分辨,只要能爭取到一怔的機會,他就可以全力出手, 不給對方叫醒他人的機會。 book18.org

  山縫內里愈發崎嶇曲折,轉過兩個拐角之後,聶陽才看到那個枯藤垂簾的隱 蔽山洞,不過一丈高低,八尺寬窄,單看入口,不象是能容下這麼多人的地方。   他走近幾步,正要探頭去看枯藤遮掩的洞口內部,忽覺渾身一寒,頸後泛起 一層細密疙瘩,耳邊同時傳來極輕的破風之聲。 book18.org

  不及細想,他雙足一蹬,拔地而起,身形凌空急轉,就見一柄毒蛇般的薄窄 劍鋒幾乎擦著他的靴底刺過。 book18.org

  出手的是一個滿面殺氣的俊秀少年,烏黑眼瞳中沒有半分猶豫,劍鋒一轉, 霎時斜斬聶陽凌空雙膝。 book18.org

  這是殺過人的劍,只比過武的劍,不會有這麼迅捷準確的判斷,更不會有如 此濃烈的殺氣。 book18.org

  只可惜,那少年應變雖屬一流,武功和經驗仍與聶陽有不小差距。轉身同時, 聶陽手中木杖已後發先至,蘊滿陰勁的杖頭正中少年變招後的劍脊。 book18.org

  那本就是一柄殺人的快劍,如何禁得住這沉重一擊。 book18.org

  劍刃啪的一聲從中斷開,聶陽借力側移,將燈籠向上拋起,騰出左手一掌往 少年肩頭壓下。 book18.org

  那少年也不呼喊同伴,眼中兇悍之氣乍起,右手撒劍成掌,直直迎上。   噗的一聲悶響,聶陽雙足踏地,穩如泰山,那少年卻連退兩步,脊背結結實 實撞上山壁,唔的一聲,緊閉雙唇間泌出一線猩紅。 book18.org

  抬手接住落下的燈籠,聶陽順勢一杖點出,毫不猶豫擊碎了那少年喉頭。   慈悲,是這江湖中決計不能濫用的奢侈品。他剛才已放過了兩人,那已足夠 轉達仇隋今夜發生的一切。 book18.org

  在洞口用木杖仔細探了一遍,聶陽小心的踏入山洞之中,風罩中的蠟燭即將 燃盡,看到洞內轉角隱隱透著微光,他索性將燈籠放在洞口處熄滅,貼著洞壁向 里挪動。 book18.org

  轉角之後,內里反到比外面大些,四壁見不到斧鑿痕跡,是個半間臥房大小 的天然石室。地上鋪著茅草,頭腳相對躺著兩人,好夢正酣,另一端卻分出兩岔, 都是一人寬的窄洞,也不知連著哪裡,凝神細聽,似乎能聽到憋悶的唔唔聲響, 也不知是穿洞風音,還是苦楚人聲。 book18.org

  他屏息走進洞內,並指為劍,兩招戳下,那兩個猶在熟睡的看守自此長眠。   這地方顯然經過一番準備,石壁鑿好了燈座,燃著兩盞油燈照明,竹筐盛著 一些備用的乾糧,裝著清水的皮袋疊放在角落。 book18.org

  救走人後,乾脆就一把火把這裡的東西燒個乾乾淨淨,聶陽嫌惡的皺了皺眉, 取下一盞油燈托在手上,往漆黑一片的另外兩個通道走去。 book18.org

  左手邊的那個通道隱隱散來一股霉味,還夾著縷縷臭氣,保不準是夜香所在。   右手邊的通道剛一湊近,方才聽到的悶聲呻吟就變得清晰許多,聶陽將油燈 舉在身前,另一手蓄足內力把木杖橫在胸側,一步步邁了進去。 book18.org

  盡頭的天然石室比外頭那間略微小些,四下頗為潮濕,石壁爬了不少苔痕, 幾塊石頭壘成一個矮几,上面放著幾件粗布衣裳和一個木盆,裡面的半盆水上浮 著一條布巾。 book18.org

  剩下的大半空間,都留給了一張簡陋矮床,說是床,其實不過是幾塊木板草 草拼起,上面墊著茅草,鋪著一張破舊床單。 book18.org

  那斷斷續續的悶哼聲,便是從這床上傳出。 book18.org

  床頭床尾對著的石壁各鑿出兩個凹坑,每個凹坑中嵌著一枚鐵環,粗糙的麻 繩自鐵環中穿過,伸向床板,結結實實的綁住了一雙細嫩皓腕和一對纖巧足踝。 下手捆綁的人倒頗為體貼,害怕麻繩粗糙傷及肌膚,麻繩內側還各自墊了一塊布 巾。 book18.org

  被綁住四肢的女子只得攤開在床板上,腰肢不斷扭動挺起,手腳不斷試圖蜷 起,一雙膝蓋努力並向中央,好似掙扎,卻又有些異樣。她身上衣衫倒還算完好, 只是穿的極為彆扭,倒象是被人強行套上,腳上的布襪也被蹬掉在床尾,露著兩 只白嫩秀美的赤足。 book18.org

  這豐美的少婦身段並不太陌生,只是凌亂長發蓋住了大半面龐,聶陽也不敢 直接斷定。 book18.org

  把油燈放在矮几上,他先用木杖敲了敲床邊石壁,迴音厚實,並無空間在後。   那女子聽到聲響,身子猛的一彈,跟著口中唔唔嗯嗯的聲音也驟然變響,要 不是那團破布被一條繩子結結實實勒在她口中,多半就要尖叫出來。 book18.org

  她向著聶陽的方向扭過頭,黑髮散落,露出白凈秀美的一張面容,可那雙數 日前還秋水盈波的嫵媚雙瞳,竟變得空空洞洞茫然無措,失卻了光芒。 book18.org

  他走過去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掌,那張赤紅嬌顏卻沒有半點回應,仍是不斷顫 動著想要聽到什麼。 book18.org

  忍不住解開那條繩子,掏出塞在唇內的那團破布,他顫聲道:「王夫人,你 ……」 book18.org

  才說了這四字,就被她口中一連聲的叫嚷打斷:「聶兄弟,聶郎,好人,親 哥哥,來啊,快來啊,人家好難受,快、快要受不住了,你行行好,行行好吧, 啊啊……好癢……好熱……好癢……呀啊啊啊——聶陽……聶陽!再來弄我啊! 不……不要把我丟在這兒……不要……」 book18.org

  那語聲柔媚淫浪,幽怨如泣嘶啞似號,既是苦苦哀求,又隱含一絲無助恨意, 憋在口中的一串話喊出,神態更顯癲狂,無神雙目中眼白浮滿血絲,仿佛急切要 將什麼東西吞進口中一樣大開的紅唇之間,清亮津唾嬰孩般垂下。 book18.org

  聶陽呆若木雞的蹲在床邊,儘管這女子的身份境況他猜的並無差錯,卻絕沒 想到,之前與他同闖遊仙峰時還艷若桃李意氣風發的李玉虹,竟成了一個如此痴 傻瘋癲的瞎子! book18.org

乳硬助性 第九十四章 book18.org

                (一) book18.org

  聶陽暗暗苦笑一聲,從藏身處直起身子,伸了伸蜷的發麻的腿腳,啞著嗓子 道:「白兄,你是何時發現的?」 book18.org

  「不過是看了一眼小地圖而已。」 book18.org

                (二) book18.org

  林鶴鳴就在不遠處,聶陽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回答,只得五指大張平舉雙手, 誠懇道:「抱歉,在下姓名暫時不能如實相告,還請白兄相信,在下絕無向你動 手的意思。」 book18.org

  「少來,上次那個叫聶風的也這麼說。」 book18.org

                (三) book18.org

  白繼羽眼中一股戾氣一閃而過,他哈哈一笑,指著身邊橫七豎八的屍身道: 「這樣躺了一地的人,我記他們作甚?你還想下次他們換個行頭演別的配角被我 看見害我笑場不成?」 book18.org

                (四) book18.org

  知道易容仍在,聶陽並未遲疑,抬手便將黑巾扯下頸間,道:「既然已沒有 旁人,在下的身份也不需要對白兄隱瞞,我就是……」 book18.org

  白繼羽抬手打斷道:「不必,你不用告訴我你其實是天線寶寶,就給我留個 驚喜好了。」 book18.org

                (五) book18.org

  董劍鳴的確有些走火入魔,可看在董家姐妹和當初對董浩然的承諾份上,聶 陽還是想盡力保他一命,叫董家不至於斷了香火。 book18.org

  但這條命,著實難保得很。 book18.org

  「先找保險公司再找精子銀行,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book18.org

                (六) book18.org

  「你看這根狗尾草。」白繼羽彎腰在路邊扯了一下,什麼也沒扯起來,他臉 紅了紅,又扯了一下,還是沒扯動,雙手一起上,仍沒扯下。 book18.org

  他轉身指著天上,道:「你看那個月亮……」 book18.org

                (七) book18.org

  忍不住解開那條繩子,掏出塞在唇內的那團破布,他顫聲道:「王夫人,你 ……你走錯片場了。」 book18.org

  「啥,這兒不是天龍八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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