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色搜神記 第九章 此情可待

簡體

             第九章  此情可待 book18.org

  「呵呵……還害臊呢……好吧……我們該去救蚩尤了……」兩人沐浴更衣後, 喚醒纖纖,與白龍鹿一道向谷外走去。到谷口時看見群雄橫七豎八的倒了一片, 猶在酣睡。聽見腳步聲響,眾人紛紛揉眼爬了起來,見是空桑仙子隨著一道出來, 滿臉的喜色登時僵住,歡呼聲也卡在咽喉中,面面相覷,頗為尷尬。 book18.org

  「各位英雄」,王亦君運氣丹田,一字字說來,斬釘截鐵,鏗鏘有力,直衝 雲霄而去。望了空桑仙子一眼,「仙子是我們的朋友,她要與我們一起到那扶桑 樹上,打敗十日鳥,我們所有人都將重獲自由!」,眾人大喜,群雄歡聲高歌, 簇擁著王亦君三人,士氣高昂的朝湯池扶桑而去。 book18.org

  一行人到湯池邊時,太陽已經懸掛在扶桑樹梢,萬道金光透過樹隙,照耀得 眾人睜不開眼來。遠遠看見那十隻太陽烏又在洗澡。五隻在湯池水面的扶桑樹梢, 五隻則在水面下,偶爾露出頭來,朝天噴出一道水柱,極為悠閒愜意。瞧見眾人 浪潮般湧來,竟似理也不理,依舊鳴叫著振翼潑水,甚是歡快。 book18.org

  空桑仙子伸手從纖纖頭上摘下那支瑪瑙發簪,輕念解印訣。那瑪瑙發簪突然 微微一動,既而如菊花盛開般瓣瓣舒展,在陽光中曲伸了一會兒,果然成了一隻 小小的白鶴模樣。那小白鶴展翼撲翅,從空桑仙子手心飛了出來,在空中盤旋, 逐漸變大,過了片刻竟變成了一隻長一丈、渾身白羽直如冰雪的仙鶴,在湯水上 踏波飛行,歡聲鳴叫聲中落到空桑仙子身邊。 book18.org

  當下王亦君隨著空桑仙子一道躍上雪羽鶴背脊,雪羽鶴悠然展翼,朝空中飛 去。那雪羽鶴飛得又穩又快,須臾間已到白雲之間。往下望去,碧海青山倒退如 飛,數千群雄宛如螞蟻。 book18.org

  雪羽鶴繞著扶桑樹向上盤旋飛舞。王亦君睜大雙眼,期盼能在枝葉樹椏之間 瞧見蚩尤。空桑仙子紫袖飛舞,香風倒卷,所過之處雲霧離飛,巨葉翻卷。兩人 瞧得分明,始終了無發現。 book18.org

  突然「轟」的一聲巨響,偌大的扶桑巨樹竟然劇烈震動起來,眾人驚呼聲中, 十日鳥尖叫撲翅,盤旋飛舞。 book18.org

  樹梢震舞,巨葉紛紛飄落,遮天蔽日。王亦君與空桑仙子也是驀地吃了一驚, 雪羽鶴展翼急速滑翔,從四下擺舞的枝葉之間飛離出來。 book18.org

  湯池湖面驀然波濤洶湧,扶桑樹東側的湖面猛地噴起沖天巨浪,一條人影如 離弦之箭倏然朝天疾射而去。 book18.org

  滔天浪花中,十日鳥嗷嗷怪叫,次第盤旋,瞬息加速,形成一道直線朝那人 飛去。那人在空中突然翻了個筋斗,穩穩噹噹的落在樹梢之上。 book18.org

  王亦君「啊」的一聲驚呼,岸上群雄也紛紛失聲驚呼。陽光照在那人的臉上, 眉目英挺,意氣風發,赫然正是蚩尤。他渾身衣衫破裂,肌肉糾結,仿佛一夜之 間長大了許多。背負一柄青銅長刀,六尺余長,銹跡斑斑。 book18.org

  蚩尤仰天長嘯,猶如青天霹靂,震得眾人雙耳隆隆。王亦君又驚又奇又喜, 蚩尤雖然勇悍絕倫,但體內真氣遠不如他強,但就適才這一聲長嘯來看,似乎真 氣極為充沛。這一夜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book18.org

  昨日蚩尤從那樹洞掉下,卻不料自己竟是千載難逢的天生木靈,可以感應萬 物中木屬靈力,解開六百年前青帝羽卓丞的苗刀封印,將羽卓丞的元神釋放出來。   當年羽卓丞大戰東海六大惡龍,血戰三日三夜,終於搏殺了五條凶龍,只有 巨鱗龍眼見不妙,向西南逃逸。 book18.org

  羽卓丞雖然身負重傷,卻依舊奮力追殺。一人一龍一路激鬥,來到當時的荒 島湯谷。其時湯谷只有巨大的湯水湖,尚無今日這參天摩雲的扶桑巨樹。那巨鱗 龍到了湯水中,傷勢大愈,竟更為兇猛。 book18.org

  其時羽卓丞精疲力竭,念力不足以封印巨鱗龍。無奈之下,奮起餘威,竟施 用「長生訣」與青木兩傷法術,先釋放苗刀中封印的十隻太陽烏,再將自己魂靈 脫離軀體,進入苗刀,人刀合一,破入巨鱗龍軀體之內,將其剎那間封印,木化 為扶桑樹。但同時,他也將自己的魂靈封印於這長生刀中。 book18.org

  木族七大神器之首的苗刀又稱「長生刀」,乃是上古神器,由女媧補天餘下 的五色石中煉取的青銅所制。 book18.org

  刀屬木,富靈力,輔助木族青色法術使用,可以助長萬物,所以稱為苗刀或 長生刀。苗刀一向為木族歷代青帝權刀,刀在則如青帝親臨。 book18.org

  羽卓丞軀體已壞,不需幾日恐怕就會逃逸殆盡,只好讓元神進入蚩尤的體內, 替他打通了青光眼,舒展了骨骼。雖然最多三個月,羽卓丞的元神也會從蚩尤的 軀殼逸散出去,但是羽卓丞會盡他所能,教蚩尤青木法術和其他的一些功夫。   這時樹幹裂縫中有光影一閃而過,蚩尤瞬息間便看得分明,竟是王亦君與一 個美貌的白髮女子騎在一隻雪白的仙鶴上盤繞飛過。當下在羽卓丞的指引下,便 到了樹底,將苗刀背負,真氣流轉,陡然間奮起神力將那一片巨木拍得粉碎。蚩 尤乘勢竄了出去,渾身真氣隨著一聲大喝在湖底爆引開來,巨浪滔天中,他高高 地躍上了扶桑樹的樹梢。 book18.org

  那十隻太陽烏環繞蚩尤盤旋飛舞,嗷嗷亂叫。蚩尤大喝一聲,從背後緩緩地 拔出了那柄奇形怪狀的青銅長刀。刀長六尺,通體綠銹,在陽光下一道綠芒幽幽 閃過,劃入蚩尤的手臂之中。 book18.org

  數千群雄中不少都是木族中輩分頗高的顯貴,見到那苗刀無不面色大變,失 聲驚呼。成猴子大叫道:「長生刀!」他這一聲高呼,其他族的群雄也都紛紛變 色。成猴子極為識貨,大荒諸多寶物他無不瞭然於胸,對於其中的真偽辨別更是 舉世無雙的高手。聽他如此驚叫,定然錯不了。但木族遺落了六百年的至尊神器, 怎會在這個少年使者的手中? book18.org

  那十日鳥見了長生刀,竟無不歡鳴。蚩尤依照羽卓丞,低聲念封印訣,大喝 一聲,長生刀呼呼旋轉,那十隻太陽烏突然化為十道紅光,倏然化入苗刀中。   「青帝!他一定是羽青帝轉世!」木族中人對於剛正豪俠的羽卓丞極為尊敬, 縱然這批木族罪人也是如此。 book18.org

  眼見蚩尤神威凜凜,手持苗刀,瞬息收服困擾了他們多年的十日鳥,都是又 驚又佩,都不由相信這少年確是羽卓丞轉世。當下竟有許多木族中人齊齊拜倒。   王亦君瞧得好笑,回頭卻望見空桑仙子也是滿臉驚愕。她貴為聖女,自然知 道這苗刀,但這並非她至為驚訝之處。蚩尤體內綠光隱隱,似有極強的木屬元神, 意念之強,竟讓她的精神力也為之波動。蚩尤高舉苗刀時,綠氣由刀入體,渾然 一氣,竟是罕見的天生木靈。這少年雖然還不過七尺之軀,臨風傲立,竟有說不 出的霸氣,難道果真是羽卓丞轉世麼? book18.org

  十日鳥既被封印,那扶桑樹周側的奇異念力也突然消除。雖然島外滄海茫茫, 但終究有法子離開此處。想到此處,群雄無不歡欣鼓舞。當夜,群雄在島上歡宴, 除了空桑仙子未來外,所有人都在湯水湖邊縱情歡慶。 book18.org

  蚩尤悄悄地將王亦君拉到一邊,將昨日奇遇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聽得王亦 君又驚又喜。 book18.org

  翌日清晨,王亦君三人前去拜謝空桑仙子。到山穀穀口喊了幾聲,均杳無回 應。一路走去,覺得有些古怪,那河流中的金背魚竟都已不知去向。待到了那竹 屋中時,才發現裡面空無一物,只有西面竹壁上赫然刻著一首以手指指力刻寫的 「剎那芳華」。 book18.org

  中午時分,王亦君將群雄召集至湯水湖邊,「我先和大家說說我的計劃。我 和蚩尤使者先到古浪嶼去找尋斷浪刀科汗淮,然後設法再將蜃樓城的弟兄們集結 起來。你們先守住這湯谷島。只要你們不離開這裡,水妖定然不會與你們為難。 我們一找到失散的朋友們,便立即趕回這裡。到時我們兵強馬壯,重建蜃樓城, 再和水妖決一死戰!」 book18.org

  眾人都無異議,群雄原不過是烏合之眾,但眼下同仇敵愾,竟頗有凝聚力。 當下眾人又嚷嚷著要推選首領,大家議論半晌,轟然推舉王亦君為湯谷城城主, 蚩尤為大法術師,便連纖纖,也被眾人好說歹說推為聖女。 book18.org

  當下王亦君讓眾人推選代領袖,以便他們不在之時不至群龍無首。群雄嘻嘻 哈哈互相推委了一陣,才選出幾個德高望重的人來。一個是當年火族的大長老赤 銅石,由於貪財被人陷害,流放至此,但除生性鏗吝之外,為人倒頗為和藹公正, 因此被推為大長老。一個是盤谷,勇猛憨直,大家都頗為喜愛,被推為大將軍。 卜運算元算卦算出神帝使者三人,奇功一件,令人刮目,雖然從前算卦每每算錯, 但還是被起鬨推為大巫卜。出乎王亦君意料之外的是,那好色成性的柳浪竟被公 推為軍師,便連對男人、尤其薄倖男人恨之入骨的辛九姑也投舉推他。他的智謀 似是公認第一。四人中由赤銅石為首。 book18.org

  到了第二日中午,王亦君、蚩尤與推選出來的領袖計議後,定下詳密計劃, 這才放心上路。王亦君從纖纖頭上拔出瑪瑙簪,變為雪羽鶴。然後依照空桑仙子 傳授的封印法術,用無鋒劍將白龍鹿暫時封印。三人騎上鶴背,在眾人的歡呼聲 中盤旋飛翔,又繞著湯谷島飛了幾圈,這才向東北方向飛去。 book18.org

  雪羽鶴飛得極快,日落時已在數百里外的小島上。當日他們離開蜃樓城時, 乘著柚木船偏離了不少方向,又被巨鯊吞入腹中朝南而行,到了湯谷。因此距離 古浪嶼其實也有千五海里之遙。好在眼下御空飛行不大會受風浪影響,依照司南 與《大荒經》,取直線而飛。 book18.org

  第二日黃昏時分,三人一鶴已到了古浪嶼。殘陽如血,雲霞變幻,海鷗翩翩 飛翔。古浪嶼碧樹蒼翠,黑石白沙,雖遠不及湯谷大,但卻比之美了百倍。雪羽 鶴緩緩降落在白色沙灘上,三人跳了下來。還不待王亦君將雪羽鶴封印,纖纖已 經朝島上狂奔而去。王亦君、蚩尤急忙緊隨追上。 book18.org

  三人繞過石崖,穿過一片小樹林,來到一個木屋前。小溪流淌,倦鳥歸林。 但那木屋門扉緊閉,檐角蛛網,似乎也頗久沒有人住。纖纖怔立片刻,衝上前推 門喊道:「爹爹!」屋內木桌竹床,塵灰滿布,空蕩無人。夕陽從竹窗斜斜照入, 塵粒在光柱中飛舞。纖纖呆呆地站著,淚珠一顆顆掉落。 book18.org

  王亦君輕輕將她攬入懷中,撫摩著她的頭低聲道:「傻丫頭,哭什麼。咱們 比你爹爹先走,還費了這許久工夫才到。你爹爹和喬城主還要尋找失散的遊俠, 自然不會這麼快到啦。」纖纖擦去眼淚,大聲地笑道:「對,我爹爹厲害的很, 那些水妖哪裡是他對手。他一定是找其他遊俠去了,過幾天就該回來啦。」話雖 這般說,心裡還是說不出的驚惶憂慮,淚水忍不住又涌了出來。 book18.org

  當夜三人收拾了房間,燒了些海味,用完膳後就在這木屋中睡下。王亦君、 蚩尤翻來覆去,心中波濤起伏,睡不著覺,當下悄悄地起身。月光如水,照在纖 纖熟睡的臉龐上,秀眉微蹙,俏臉酡紅,細細的汗珠沁在小小的鼻尖上,仿佛在 夢中還在擔憂一般。兩人對望一眼,均是心下難過。這小女孩兒從今往後,只怕 當真是無依無靠,他們只有竭盡全力,好好的照顧她了。 book18.org

  此後的一個月里,王亦君、蚩尤、纖纖便一直在古浪嶼上留守等候。白日裡, 蚩尤入海捕魚,留島守侯。 book18.org

  王亦君則帶著纖纖騎鶴飛翔,四下打探蜃樓城群雄的消息。但滄海茫茫,人 煙稀少,除了湯谷,始終沒有找到落難的遊俠,更勿論科汗淮與喬羽。雖偶爾也 能發現一些偏僻的島國,但島上居民大多是蠻荒野民,言語不通。 book18.org

  而兩人長得俊逸美麗,又騎乘白鶴,每每被認做仙人,受蠻荒島國萬眾膜拜。 因此每日回到島上時時常帶回一些化外野民進貢的土特產品。 book18.org

  最初十幾日,王亦君與纖纖還能談笑風生,縱橫千里,領略東海汪洋壯闊美 景。但始終杳無音信,不由日益擔心。纖纖也一日比一日消瘦,笑容日少,就連 話語也少得出奇,瞧得王亦君二人甚為心疼憐惜。到了後來,王亦君決計冒一冒 險,讓蚩尤留在島上與纖纖相伴,自己則夜半起身,孤身騎鶴,朝西南蜃樓城方 向飛去。 book18.org

  卻打聽到水妖竟也不知道科汗淮、喬羽的生死。原來那日他們走後,科汗淮 浴血奮戰,殺了眾多水妖,苦戰中卻被水伯天吳乘隙制住。科汗淮突以兩傷法術 一舉脫身,並將水伯天吳擊傷。混亂中,科汗淮救出喬羽殺出重圍,身披四十餘 處輕重傷躍入海中逃逸。但是他們傷勢極重,且那夜風浪極大,多半凶多吉少。 此後一個月里,水族又對方圓五百里的海域封海查尋,一無發現。唯一的解釋便 是兩人已經葬身魚腹。雖然如此,水伯天吳仍不敢稍有放鬆,繼續封海搜尋,希 望能找找屍體遺物。 book18.org

  回到古浪嶼,王亦君將這消息告訴二人,他們一聽之下,均是悲喜參半。但 既然連水妖都未發覺兩人屍體,則生死不能定論。既然如此,兩人能生還的可能 性只怕更要大些。三人互相勉慰,雖然這消息並非喜訊,但比之此前心中的那無 望的憂慮,卻是強了幾分,也給他們留下不少想像中的希望。 book18.org

  自此日起,三人便安心的住在古浪嶼上,潛心練功。秋去春來,不知不覺三 人已在這古浪嶼上住了半年。 book18.org

  半年裡科汗淮與喬羽依舊杳無音信,三人望穿秋水,熱切盼望的心情也逐漸 淡卻下來,又慢慢被擔心憂慮所取代。王亦君、蚩尤曾經冒險飛抵蜃樓城附近三 次,但也都一無所獲。擔憂之餘,只有找出千萬理由聊以自慰。 book18.org

  既然沒有確定的消息,他們也只能在這島上繼續等待下去。 book18.org

  纖纖與他們兩人也日益親密,直如兄妹。常常對兩人呼來喝去,奴役使喚。 高興起來,又掐又擰那也是常有的事。雖然時常牽掛父親,但有兩人做伴,日子 也過得頗為快樂。對王亦君的倚賴與那莫名的少女情愫也在不斷滋長,有時也不 自主地流露出來,只是王亦君當她是小孩,從來沒有多想罷了。 book18.org

  這日,王亦君與蚩尤從海中捉了一隻巨大的海龜,那海龜的巨殼上竟刻了一 行大字:湯谷大亂,聖使速歸。 book18.org

  兩人聳然動容,對望一眼,霍然起身,奔回木屋。兩人將纖纖藏好,囑咐她 無論如何不可出屋,直至他們回來為止。纖纖吵著要隨兩人前去,但見王亦君臉 色一沈,竟罕見的對她加以訓斥,登時嚇得不敢支聲,直到他們掩門而去,才涌 出委屈的淚水。 book18.org

  當下王亦君與蚩尤騎乘雪羽鶴,全速飛翔,將近黃昏時便到了湯谷島。高空 盤旋,只見島上炊煙嫋嫋,人群往來悠閒有序,怎麼也不象經受大亂的模樣。兩 人疑惑不已,突然島上有人瞧見他們乘鶴盤旋,登時人人抬頭,揮臂歡呼。王亦 君驅鶴徐徐降落,群雄涌了上來,將他們團團圍住。 book18.org

  原來,卻是柳浪出的主意,在釣到的鯊魚、海龜上刻了字放回海里,希望他 們瞧見後,早日回來看看。消息很快便傳遍了湯谷島,群雄紛紛趕來,寒暄之後 簇擁著兩人朝湯水湖邊走去。 book18.org

  王亦君心想,眼下科汗淮等人音信全無,倘若當真遇難,他們依舊在古浪嶼 上苦苦候守,未免不智。而且這幫悍勇之徒本是一盤散沙,時日稍短,還能和睦 共處;久無首領,只怕離心內訌,生出其他變化。倒不若一人留守古浪嶼,一人 到這湯谷島上領袖群雄。倘若科汗淮真能到來,那自然最好。如果始終沒有消息, 也能率領強悍的精兵,扛起復城大旗。而蚩尤自小受父親教誨,稟性剛毅,年紀 雖輕,已有乃父之風又混熟於行伍,對於約束軍紀,建軍立師,都要強他許多。   王亦君與眾人談笑歡宴一陣,眼見大家平安,無所牽掛,而心中又記掛纖纖, 便想在午夜前趕回去。當下才推杯而起,向眾人告知蚩尤會留下來,與他們一起 防範水妖。而他自己只要一有科大俠消息,就會趕回這裡。 book18.org

  群雄紛紛起身,將他送到谷外。王亦君與眾人揮手惜別,又與蚩尤擁抱,互 拍肩膀勉勵告辭,想到今後相見機會變少,兩人都有不舍之意。正要解印雪羽鶴, 只見辛九姑請求前往古浪嶼,伺候聖女。當下王亦君與辛九姑騎鶴翔空,在眾人 的歡呼聲中盤旋飛舞,消逝在蒼茫的夜空中。 book18.org

  翌日,王亦君在古浪嶼木屋旁又搭建了一座簡陋的小木房,原是打算自己搬 出來住,讓辛九姑陪著纖纖住在大木屋裡。豈料纖纖死活不同意,分開住了幾日, 她竟夜夜睡不著,無奈之下,只好讓辛九姑搬到那小木屋裡,自己則依舊與纖纖 同住。 book18.org

  纖纖對辛九姑也頗為喜歡,自小無母,有這麼一個亦母亦友的人相伴,也合 她心意。於是辛九姑平日就為她梳洗打扮,還作了幾套潔凈的長衣禮裝,教授諸 多禮節。纖纖不喜歡繁文縟節,卻佩服辛九姑的妙手,被她一點撥裝扮,更加清 麗脫俗,便如小仙女一般。而王亦君每每讚不絕口,令她芳心竊喜。故而對辛九 姑那其他繁瑣禮儀雖不喜歡,也不一味抗拒了。 book18.org

  蚩尤擔心王亦君三人,決計遣人相伴。自王亦君走後,便率領群雄伐木製舟, 十幾日間便造出五艘能載百人的大船。蚩尤暫別赤銅石等人,精選五百精兵,滿 載諸多食物、用品,朝古浪嶼進發。此行一來為王亦君輸送生活必備品、構建房 屋,二來為他們帶去些人馬,以保安全,三來試航一番,將來可以組建更為強大 的海軍。 book18.org

  海上近二十日,風平浪靜,僅有一次小風浪。群雄在蚩尤教授下,司職水手, 各就各位,倒也似模似樣。 book18.org

  群雄登岸之後,生怕驚擾聖女,便在海邊安營紮寨。船上物品源源不斷地運 到島上。纖纖瞧見蚩尤也極為歡喜。 book18.org

  當夜群雄在海邊大肆歡慶,這素來清凈寂寞的古浪嶼登時變得熱鬧起來。   第二日起,群雄中的眾能匠便開始伐木蓋樓,在原先的木屋附近,搭建了眾 多房屋樓台,僅半月工夫,便建起了星羅棋布的島上小城。 book18.org

  此後,蚩尤又在古浪嶼附近海面航行,訓練群雄駕船航海的本領。如此過了 近月,待到一切井然有序,蚩尤方才帶了一百人,駕一艘大船離去。島上留下四 百訓練有素的湯谷軍,護衛城主與聖女。盤谷、卜運算元也都留在古浪嶼上,住在 木屋附近的樓台中。 book18.org

  群雄便在島上安居下來,平日或出海漁獵,或隨王亦君、盤谷訓練。日子過 得飛快,轉眼便是一年過去了。 book18.org

  王亦君、纖纖已習慣了與群雄共同的海島生活,雖然科汗淮等人依舊沒有任 何消息,但這已經不象當日那般令他們焦急憂慮了。雖然想起之時仍會擔憂難過, 但很快便被其他人與其他事打斷。 book18.org

  這日當夜,王亦君躺在床上時,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忽然想起當日神 農送給自己的那本《五行譜》。 book18.org

  當下躡手躡腳的下床,從櫃中包裹里找出那本《五行譜》。一不小心,「當」 的一聲,一個瑪瑙香爐從包裹中滑出,掉在地上。纖纖輕嘆了一口氣,咕噥幾聲, 翻身繼續睡著。 book18.org

  王亦君見沒將她吵醒,輕吁一口氣,拾起那瑪瑙香爐,突然想起是那白衣女 子所留,胸口登時如被大錘重重一擊,險些透不過氣來。自玉屏山一別,已近兩 年。這些日子,掛心的事情太多,竟絕少想起她來,此刻她那絕世容姿剎那躍入 腦海,未嘗模糊,反而更為清晰,一時間意亂情迷,不由痴了。忽然又想起雨師 妾,那音容笑貌、濃情蜜意一幕幕閃過,又是甜蜜又是感傷,一顆心砰砰亂跳。   過了良久,王亦君搖搖頭,將她們從腦海中驅走,將香爐收好,翻看《五行 譜》。書中分為七卷,首卷是總論,其後五卷各自介紹五行,末卷乃是結語。   「……天地萬物皆有靈性,分五行。所謂五行者,金木水火土,乃宇宙之根 本,分化繁衍,遂成大千世界。 book18.org

  而天地大法,便在於五行之道。五行之道,有相生相剋之說。相剋即金克木、 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相生即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 土生金。「 book18.org

  「……人言五屬法術必定據此相生相剋。此大謬也。」突然語氣陡變,峰迴 路轉,「君不見烈火涸水,洪水決堤乎?此則火亦可克水,水亦可克土。拘泥五 行相剋之論,刻舟求劍耳。五行根本之道,非相剋,非相生,而在於相化也。」   「以薪火之力,可以沸鍋水。然以薪火之力安能沸江湖邪?非火不可克水, 勢不足矣。水火相剋在於彼此之勢,勢不敵則力不逮。力不逮時安奈何?惟有變 化矣。以強勢之火,敵若勢之水,則火克水。以等勢之水火相敵,火恐不逮。倘 能化火為等勢之土,則可以克水。以若勢之火,敵強勢之水,火必被克。但倘能 化火為等勢之水,則可以求生。」 book18.org

  「是了!水與火相剋,並沒有必定的結果,在於兩者的『勢』誰強誰弱。如 果火處於強勢,自然可以戰勝水。如果處於等勢,化火為土,就可以戰勝水。即 使處於若勢,化火為水,也可以處於不敗境地!」這道理其實極為簡單,但是眾 人受大荒五行相剋論所囿,無人逆向思考,作出這驚世駭俗的推斷來。但是火又 如何轉化為水或土呢?既然萬物皆有五行屬性,難道這五行屬性也是可以改變的 麼? book18.org

  「……萬物均有五屬靈性,因強弱而分五行。木屬之物,並非全無金水火土 四性,相較弱耳。而其五行屬性無時不在變化之中,此則何以滄海為桑田也。五 行相化,便是以意念力控制某物或自身之五行屬性,調整變化,順應時勢也。言 易行難,若無極強之念力、五行修行之體驗,自然無法作到。上古至今,能五行 變化者,不過九人而已。」 book18.org

  「欲五行相化,必先修五行之意。五行之金木水火土,其根本為『恆』、『 生』、『變』、『亡』、『容』也。即永恆、生長、變化、毀滅、包容五道耳。 五行為萬物之基,亦為萬物之律。」王亦君暗暗點頭,這世間萬物哪一個不是生 長、變化、包容、毀滅,而魂靈永恆?想來這也是五行法術的各自精髓根本。   第二卷開始,便是講述五行法術的各自精要處。概述極為精簡扼要,一語破 的。第三卷的青木法術中果然講到「長生訣」,雖未將其原文一字不差的列出, 但精義絲毫無誤,且更為鞭辟入裡。大荒五族的至聖秘籍竟然都被囊括於這一卷 羊皮書中,雖然書中並未涉及五族法術的具體修煉之術及口訣,煉意不煉術,但 根本已得,何患枝節。 book18.org

  斗轉星移,瞬息又是兩年時光。四月某日,古浪嶼柳絮紛飛,落英繽紛。島 上處處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book18.org

  明日便是湯谷城聖女纖纖的成年儀式,也是正式掛冠聖女的盛大日子。   清晨開始,眾人便在辛九姑等人指揮下,忙著四下布置。盤谷率領百餘人在 島東的平地上建造最後三棟木樓,因為今夜蚩尤將帶著幾乎所有人馬趕到古浪嶼 為纖纖賀慶。自從一年前蚩尤以苗刀砍伐扶桑樹,建造至為堅固的巨船以來,他 從未離開湯谷一步。半個月前,三艘可容納千人的巨船正式下水,湯谷群雄將乘 坐這巨船前來參加聖女盛典。 book18.org

  古浪嶼西南面的礁石群上,一個英姿勃發的魁梧少年盤膝而坐,眯著大眼向 海上眺望,頸上一顆淚珠墜在陽光下閃爍七彩的光澤。突然遠遠地傳來一個少女 清脆的叫聲,「大哥,他來了麼?」那少年回頭望去,只見一個嬌俏動人的紫衣 少女笑靨如花,朝她奔來,雪白的赤足在浪花里跳躍如鹿。 book18.org

  這少年便是王亦君,那少女自然便是纖纖。「沒來。你偷偷地溜出來,不怕 九姑責罵嗎?明天便是聖女了,還這麼胡鬧。」「她正忙得昏天黑地呢,哪還記 得看住我呀。」纖纖纖足一點,身形曼妙地躍了起來,在空中優美地一個翻騰, 衣裳開舞,露出雪白秀美的大腿。 book18.org

  突然聽見「哎喲」一生,轉頭望去,只見纖纖身在半空,也不知怎麼扭到了 腳踝,突然徑直摔了下來。王亦君大驚,連忙閃電般躍起,穩穩地將她攔腰抱住, 落在沙灘上。低頭望去,她正笑吟吟地盯著他,軟玉溫香,瑩白豐盈的胸脯起伏 不已。王亦君臉上一熱,正要教訓她,卻被她柔軟的雙臂攬住脖頸,湊到耳邊吐 氣如蘭,「傻瓜,我是故意的。」 book18.org

  王亦君又氣又惱,「胡鬧!」手臂反轉,熟悉已極的將她翻了個身,順手就 往她臀上拍去。這一招圓熟流暢,也不知演練過多久,纖纖每每搗亂之時便被他 這般拍上一記,再好好責罰。但他這一掌拍到半空,卻無論如何也拍不下去。她 的臀部曲線優美,再也不是幾年前那個乾乾瘦瘦的小女孩了。 book18.org

  纖纖扭頭格格笑道:「你怎麼不打啦?我都快忘了被你巴掌打的滋味啦。」 雙腿還不住地甩盪,到似是十分期待一般。王亦君一直將她瞧做妹妹,卻也禁不 住心中一盪,雙手一轉,將她穩穩地立在地上,「大姑娘家,也不害臊。」   「真的不打麼?下次你可沒這麼好的機會啦。」「胡說八道。你可是聖女啦, 以後說話可不能這般沒分寸。 book18.org

  讓人聽見了笑話。」纖纖挽住他的手臂,把頭靠在他的肩上笑吟吟道:「對 旁人哪,我當然不會這麼說話。別人要想打我屁股,我就先給他個大耳刮子。」 王亦君輕輕掙脫一下,見她攬得甚緊,只好作罷,「對我也別這般胡言亂語。我 自然不會往心裡去,要是讓九姑聽見了,非得讓我搬出木屋不可。」 book18.org

  島上近四年,兩人竟始終同住一屋。這兩年纖纖發育極快,尤其這一年間, 迅速由一個黃毛丫頭出落成水靈豐盈的天仙。雖然辛九姑私下說過多次,纖纖卻 始終不肯和王亦君分屋而睡。年紀稍大,刁蠻習性稍減,但惟有此事仍如當日般 決不妥協,誰要言論立即翻臉。因而辛九姑也無可奈何,只有終日絮叨。 book18.org

  「九姑其他都好,就是這點最為煩人。」她突然笑靨如花,「咱們不說她啦。 大哥,明日你會送我什麼禮物?」王亦君暗呼糟糕,咳嗽一聲,「禮物?」纖纖 見他裝傻神色,登時跺腳大發嬌嗔,「好啊!你竟然連禮物也忘了!蚩尤大哥早 就說要送我冰蠶絲衣,你要送我一個比這更好的!」 book18.org

  王亦君最怕瞧見她哭鬧,見她眼眶一紅,鼻頭一皺,似乎又有千萬淚水嘩嘩 湧出,「好好好。你說什麼我便送你什麼。」纖纖抱住他的手臂笑道:「這還差 不多。」突然望見萬里碧波之上,有水柱沖天而起,激射到百丈高空才四散落下, 竟是一隻百餘丈長的巨大龍鯨。「大鯨魚!是了,我要大鯨魚的鯨珠做我聖女冠 的珠子!」 book18.org

  「好好一條鯨魚,殺它作甚?」纖纖雙手環住他的脖子,「好啊,你說話耍 賴!說好我要什麼便給什麼的!」 book18.org

  眼光瞥見王亦君頸上的淚珠墜,哼了一聲,眼珠一轉,「也好。倘若你沒本 事取鯨珠,那便將這個淚珠子給我。」 book18.org

  突然伸手便要去搶。王亦君身形一轉,早已到她身後,「怕了你啦。」伸手 從她發上摘下瑪瑙發簪,念訣解印為雪羽鶴。 book18.org

  王亦君撫摩雪羽鶴的脖頸,雪羽鶴歡鳴聲中翩然展翼,低低地划過洶湧波濤 的海面,朝著百里之外的巨大龍鯨飛去。纖纖俏生生地站在沙灘海浪之中,海風 吹拂,滿頭秀髮隨著衣裳飄飄鼓舞,揮手歡呼。 book18.org

  遠遠的,西南海面上出現了幾艘巨大的戰船,獵獵巨帆上繡著「湯谷」二字。 船上傳來此起彼伏的隆隆鼓聲,號角長吹。王亦君望著那雄偉戰艦,獵獵巨帆, 大聲長笑,「蚩尤,看看我們誰先拿到鯨珠!」聲音雄渾浩蕩,清晰地傳到眾人 耳中。 book18.org

  古浪嶼上群雄一楞,得知湯谷群雄已到,歡聲長呼,紛紛放下手頭之事,朝 沙灘上奔去。遠遠聽見巨船上傳來雷鳴般的歡騰聲,蚩尤那久違的笑聲驀然響起, 「王亦君,那你可吃虧啦。你只有一隻鶴,我卻有十隻太陽烏。」話音未落,只 見十隻紅色巨鳥如紅霞般四射迸散,自船上騰空飛翔,嗷嗷亂叫,朝著那龍鯨疾 飛而去。 book18.org

  王亦君拍拍雪羽鶴的脖頸,「鶴兄,人家瞧不起你,你可得爭氣,別丟了你 我的臉面哪。」雪羽鶴仰頸長鳴,巨翼招展,閃電般飛去。島上群雄已經奔到沙 灘上,前呼後擁的佇足眺望。纖纖笑若春花,眼神閃閃,說不出的期待歡喜。   遠目極眺,只見那十隻太陽烏如紅霞般急速流舞,眼看距離龍鯨只有數里之 距了,雪羽鶴卻還在遠處展翅飛翔,纖纖心中大急,頓足不已,合手於口前,縱 聲長呼,「王大哥快些呀!」 book18.org

  「莫急,瞧我怎麼趕上去。」王亦君突然俯身緊貼鶴背,雙臂舒展,合在雪 羽鶴兩翼上,猛然隨著鶴翼上下拍舞,沛然真氣滔滔輸出,鶴翼拍擊力登時大增, 陡然間加速十倍,閃電般划過藍空。 book18.org

  王亦君、蚩尤一南一西向著龍鯨急速夾擊而去,那龍鯨乃是極為兇猛的巨型 靈獸,張口怒鳴,突然轉身朝著王亦君飛速游來。「蚩尤,它也向著我,你是沒 戲啦。」「那可未必!」蚩尤喝叫一聲,十隻太陽烏迅速排成一字長陣,他猛然 躍起,足尖急點,在十日鳥背上踏足疾奔,到了最前一隻太陽烏時,猛地一頓足, 箭一般竄了出去,剎那間竟衝到了龍鯨尾鰭上空。 book18.org

  「好!」喝彩聲中,卻見那龍鯨怒吼擺尾,尾鰭重重擊打在海面上,掀起沖 天巨浪,蚩尤被那浪濤擊中,高高拋起,借著氣浪反衝之力,翻身騰越,落在龍 鯨背上,朝鯨頭疾奔去。 book18.org

  王亦君喝彩一聲,猛然高高躍起,踏波逐浪,在波濤上急速點足飛奔,往龍 鯨巨口衝去。那龍鯨怒吼一聲,驀然張開巨口,宛如憑空裂開一個縱橫四十丈的 黑洞,尖牙交錯,紅舌跳動,萬頃海流登時飛速倒卷,形成巨大旋渦,倒傾入龍 鯨巨口之中。「不入鯨口,焉得鯨珠?你倒是體恤我。」他索性隨波逐流,乘著 那激旋的海流往龍鯨巨口中衝去。剎那間便被海浪吞沒,消失在那巨大的黑洞中。   群雄驚呼,纖纖更是花容失色,驚叫連連。「我來也!」蚩尤騰空而起,高 高越過龍鯨頭頂,突然翻卷倒掠,沒入滔滔巨浪,隨著海魚蝦米一道捲入鯨口之 中。 book18.org

  眼前一片漆黑,水流急涌,任意東西。王亦君猛地往下一沈,直衝到底,腳 下柔軟,當是龍鯨舌頭無疑。 book18.org

  當下氣沈丹田,雙腿如鋼鐵澆鑄,牢牢立在龍鯨舌面上,任海流激盪,再也 不移動分毫。閉氣屏息,凝神聚意,施展「火目法術」,雙眼外鼓起赤紅的真氣, 定睛望去,茫茫紅色中依稀瞧見身旁不斷有魚蝦海獸川流不息,流入龍鯨黑漆漆 的喉中。 book18.org

  忽然臂上一緊,被人緊緊抓住,聽到蚩尤笑道:「王亦君,別來無恙?」回 頭一看,雖然朦朧間瞧不真切,卻依稀辨出正是蚩尤。他比之一年前高大許多, 已近九尺,比自己高出半個頭來。 book18.org

  王亦君大喜,反身將他抱住,兩人久別重逢,極是欣喜。「比比誰先拿到鯨 珠吧。」兩人擊掌微笑,猛地一個扎子,拔地而起,隨波逐浪沖入龍鯨咽喉之中。   蚩尤青光眼洞察秋毫,一無障礙,早已奔得不知蹤影。王亦君正尋思著如何 抄捷徑趕上,突然眼前人影一閃。「追上你了,你往哪走?」猛地電竄躍出,一 下將那人影緊緊箍住,正要說話,突覺不對。 book18.org

  懷中之人柔軟滑膩,異香襲人,絲絲長發弄得自己脖頸上發癢。雙臂箍處, 豐盈柔軟,竟是一個體態曼妙的裸體女子。王亦君大驚之下,連忙鬆手,那女子 倏然從懷中滑走,一道冰涼的感覺從自己胸膛上摩娑而過。 book18.org

  火目凝神,「啊」的一聲驚呼,只見那女子橫亘在數尺之外,長發傾垂,斜 斜住凝脂酥胸,低首垂眉。雙頰酡紅,大眼撲閃,悄悄地從發梢下望著他,如碧 葉卷蓮、煙波垂柳。竟是一個楚楚可憐的絕世麗人。王亦君眼光往下一掃,又是 「啊」的一聲驚呼。只見長發遮處,那纖纖蠻腰到了豐臀處竟逐漸變為銀白色的 魚尾。這嬌羞動人的女子竟是一條人魚。 book18.org

  那魚美人聽見他的驚呼,臉上更紅,咬了咬嘴唇,慌亂地將魚尾朝身後藏去。 「你是誰?」那魚美人咬唇搖頭不語。「你不會講話麼?」那魚美人仍是搖頭不 語。過了半晌才低頭怯怯地問,「你是誰?」那聲音猶如弱柳扶風、晨露曳草, 說不出的好聽,說不出的讓人心疼。 book18.org

  王亦君心中咯一響,仿佛冰塊在春風中融化,莫名地對這美人魚生出憐惜之 意,「在下王亦君,住在附近的古浪嶼上。」那美人魚低聲道:「那麼你不是黑 齒國的人了?」王亦君一楞,露出滿口白牙,「你瞧我象是黑齒國的麼?」那美 人魚迅速地掃了一眼他的牙齒,舒了一口氣,頗為害羞的一笑,嬌靨飛紅。   那笑容絢麗逼人,王亦君目奪神移,心旌搖盪,勉力收束心神,「姑娘是被 這龍鯨吞進來的麼?」那美人魚輕輕搖頭,「我是住在這裡的。這龍鯨是我的房 子。」 book18.org

  王亦君大奇,這纖弱的人魚竟是住在兇猛的龍鯨體內,當真是匪夷所思。「 如此說來,我可是不速之客啦。」 book18.org

  「你不是壞人,自然是歡迎的。」美人魚聲如蚊吟,幾不可聞。王亦君砰砰 心跳,咳嗽了一聲,「你這房子裡,只有你一人居住麼?」 book18.org

  那魚美人剛要回答,忽聽黑暗中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小子,這裡不歡迎 外來客人,你快走罷。」王亦君循聲望去,依稀看見又有幾條人魚滑行而來,為 首一人似是一個拄著拐杖的白髮老嫗。那魚美人偷偷瞟了一眼王亦君,咬唇道: 「姥姥,他,他不象是壞人。」 book18.org

  那人魚姥姥斥道:「人心險惡,你知道什麼!快回去。」那魚美人低低應了 一聲,卻不動彈。老嫗身後幾尾人魚,竟都是年輕貌美的女子,雖比不上那魚美 人楚楚動人,卻也各有嬌媚之處。她們似是從未見過王亦君這般偉岸英俊的年輕 男子,躲在姥姥身後好奇地瞪著他,秋波頻傳。 book18.org

  王亦君從未聽說寄居於魚腹之中的人魚,又見那姥姥對外人極為忌防,頗覺 蹊蹺,好奇心大盛。當下行禮,「前輩,在下不過是寓居古浪嶼的遊俠。今日想 取這鯨珠作為送與朋友的賀禮,並無惡意。」那姥姥冷冷道:「倘若你取走鯨珠, 這龍鯨便要死了。我們又住到哪裡去?你這不是惡意是什麼?」 book18.org

  王亦君一楞,「這鯨珠我也不是非要不可。既然龍鯨是你們的寄身處,晚輩 怎敢造次?」「你嘴裡倒似是塗過藻蜜。要騙騙這些小丫頭那也罷了,嘿嘿,要 騙我就嫩了些。」姥姥似是認定他乃是一個浮滑騙子,任他說什麼,就是不信。   王亦君突然想起蚩尤已奔去割取鯨珠,「糟糕!」魚美人頗為緊張的盯著他, 「怎麼了?」「我一個朋友已經去取鯨珠啦。我需得去阻止。」「我帶你去。」 王亦君不及多想,搶身將她抱起,發足飛奔。 book18.org

  美人在懷,氣如蘭馨。那冰涼滑膩的魚尾軟軟地搭在臂彎,帶來一種異樣的 感覺。王亦君低頭望去,那美人魚正偷偷地看著他,觸見他的目光,登時嬌靨飛 紅,轉開頭去,羞不可抑。 book18.org

  突然前方疾風凜冽,迎面撲來。王亦君心中一凜,凝神聚氣,正要嚴陣相待, 忽覺那股念力頗為熟稔,「蚩尤?」「是我。這裡甚是奇怪,好象住了不少……」 話音未落,瞧見王亦君懷中美人魚,「咦」了一聲,「好小子,我不過是撞到一 個人魚,你倒乾脆,抱到懷裡啦?」 book18.org

  魚美人聽見有人,早已又驚又羞,便要從王亦君懷中掙脫。王亦君將她輕輕 旋轉放在地上,拉住她柔軟的小手,「你莫害怕,這是我的好友。」魚美人在鯨 魚腹中生活許久,能在黑暗中視物,鼓起勇氣打量那九尺高的男子,強壯剽悍, 滿身狂野傲然之氣,雖然較之王亦君親切倜儻大為不同,但是卻也是正氣渾然, 讓人放心。 book18.org

  當下羞怯地點一點頭。 book18.org

  「他叫蚩尤。可是你叫什麼名字呢?我還不知道哪。」那魚美人低聲道:「 我是鮫人國的七公主,叫做真珠。」蚩尤奇道:「鮫人國?是東海上的七十二島 鮫人國麼?」魚美人真珠吃驚道:「公子知道鮫人國麼?」 book18.org

  蚩尤道:「從前聽家父說過。鮫人國盛產珍珠,體內的鮫珠更是天下至寶。」   真珠低下頭,突然眼圈一紅,泫然欲涕,「便是這鮫珠害得我家破國亡。」 王亦君與蚩尤對望一眼,正要說話,忽聽有人喝道:「真珠,這等事豈能對外人 胡說八道!」正是那人魚姥姥帶著眾人魚趕到。真珠嚇了一跳,急忙將手從王亦 君手中抽出,站到一邊。 book18.org

  王亦君已然猜到幾分,「難道有人窺測鮫珠,動興刀戈,你們這才避到這龍 鯨腹中麼?」人魚姥姥怒道:「小子,你知道得這般清楚,還說不是黑齒國的探 子麼?」王亦君心中一動,「原來咱們是同仇敵愾,那便好極。姥姥,我們都是 大荒蜃樓城的臣民,被水妖用奸計攻破城池,這才被迫流亡東海。」 book18.org

  蜃樓城極為著名,四年前城破一事更是天下皆知。姥姥沈默半晌,厲聲道: 「好!我便姑且信你們一回。 book18.org

  倘若你們是水妖探子,將今日之事透露半點風聲,我便是化做厲鬼,也決不 放過你們!」將身一側,「將鯨珠留下,你們走罷。」 book18.org

  蚩尤右手一拋,一顆直徑盈尺的透明圓球落到王亦君手中。「得罪了。」將 鯨珠遞交給人魚姥姥。她伸手奪過,「真珠,你們都隨我進去。」不再看王亦君, 轉身便走。真珠回頭望了一眼王亦君,目中滿是不舍之意,臉上又是一紅,「王 公子,後會有期。」戀戀不捨地轉身離去。那幾個魚美人也紛紛回眸掩嘴而笑, 湊到真珠耳邊說了幾句話,真珠登時連耳根也紅了,疾步前行。 book18.org

  突然有人尖聲道:「姥姥,姥姥,不好啦!黑齒賊和水妖追來啦!」眾人大 驚。人魚姥姥喝道:「你們帶著真珠藏起來!」閃電般朝龍鯨巨口滑去。王亦君 與蚩尤對望一眼,心中同時都升起一個念頭,微笑擊掌,朝外奔去。 book18.org

  巨口開處,亮光照耀,眩目的陽光在龍鯨尖牙上閃爍七彩光芒。眾人奔到龍 鯨喙沿,向外眺望。萬里碧波,天藍如海,不計其數的虎鯊躍海騰空,破浪前行。 每隻虎鯊背上都騎了二三十人,呼嘯狂呼,朝這奔來。蚩尤青光眼瞧得分明,人 人精瘦,滿口黑牙,手中長弓利矛,當是黑齒國人無疑。 book18.org

  更遠處,十餘艘水妖大船將湯谷三艘巨艦團團圍住,箭矢如雨激射而去。隱 隱聽見湯谷與古浪嶼上群雄怒罵如潮,顯是已經與水妖交上了手。王亦君、蚩尤 胸中萬丈豪情都在這剎那噴薄,並肩而立,仰天狂嘯,聲如怒海颶風,方圓五百 里內眾人都被震得變色大驚。 book18.org

  朝陽穀丁蟹坐在指揮船的高台上,海風勁舞,背後水字大旗獵獵招展。他正 心中得意,忽然聽見從遠處傳來兩聲高亢雄渾的長嘯聲,震得耳中隆隆作響,直 破雲霄而去。湯谷船上眾人原已潰亂慌忙,鬥志低落,聽得這吼聲卻是歡聲雷動, 精神大振。 book18.org

  蚩尤距離丁蟹主艦隻有數十丈之遙,橫刀踏浪,倏然躍起,在空中划過一道 圓弧。漫天箭矢中,他如海豚般破浪而入,沖入洶湧的碧波之中,朝著敵船飛速 游去。突然「蓬」的一聲,船身甲板陡然裂開一個三丈長的口子,木屑飛射,海 水從那裂口中激涌噴薄。 book18.org

  凜冽的殺氣如狂風般卷襲,船身劇烈搖盪,眾水妖紛紛變色,向後躍開。丁 蟹面色突變青紫,低叱一聲,十戈刀自動翻轉到雙手中,四下激射,陡然間暴長 十倍,如十隻蟹鉗一般揮舞交錯,朝蚩尤倏然斬去。十戈刀乃是東海琉璃鐵製成 的封印,內封北海十獸,也是水族神兵之一,十戈齊發,威力驚人。 book18.org

  刀光摺疊交錯,縱橫飛舞。「當」一聲巨響,轟然如雷。丁蟹只覺虎口如被 雷電擊中,震得雙臂麻痹,十戈刀險些脫手。他心中大駭,十戈刀脫手飛出,刀 鋒破空,氣勢滔滔,威力比之先前一招又大了數倍。丁蟹十指曲伸彈舞,十戈刀 在空中隨其節奏劈砍斫刺,正是「以氣御劍」之術。 book18.org

  蚩尤苗刀揮舞,「叮叮噹噹」將十戈刀不斷擊飛,但那十戈刀去而復返,始 終在他周遭霍霍飛舞。刀勢越來越快,越來越凌厲,猶如層層鐵桶將蚩尤籠罩其 中。「木葉索!」蚩尤左手掌心突然噴出一道三尺長的碧光,濃碧淺綠幻舞不息, 周圍兩丈余內的柚木甲板突然「格拉拉」的一陣脆響,剎那間分崩離析,片片木 板朝他掌心飛去。 book18.org

  百餘片木塊在他掌心處陀螺旋轉,突然聚合,擰成一道直徑近尺的巨繩。蚩 尤左臂一振,手腕抖轉,那條巨繩登時如巨蟒般盤旋騰空,驀然將十戈刀緊緊纏 住。漫天刀光剎那頓住。蚩尤大喝一聲,閃電般衝出,當頭一刀朝丁蟹斬下。   丁蟹心膽俱裂之下渾身真氣傾注於湧泉,奮起全力,朝後飛竄。蚩尤大喝聲 中,苗刀划過一道圓弧,刀氣凌烈,竟將丁蟹右臂齊肩斬斷!鮮血噴射,丁蟹痛 吼一聲,捂住肩膀,翻身跳入漫漫汪洋。 book18.org

  遠處,王亦君在水妖船上談笑披靡。湯谷群雄激奮歡騰,紛紛從巨船上躍入 敵船,追殺窮寇。落水水妖潛入海底,原想將湯谷巨船鑿破,在水中與湯谷軍決 一勝負。豈料這三艘湯谷巨艦乃是以扶桑木所制,堅硬逾鋼,不能損傷分毫,無 奈之下只能大呼倒霉,逃之夭夭。 book18.org

  島上群雄歡呼雀躍,纖纖更是又叫又跳。過不多時,三艘巨艦彩旗招展,拖 著兩艘俘虜來的水妖戰船緩緩靠岸。那隻巨大的龍鯨竟也尾隨湯谷軍慢慢地游到 岸邊。巨口開處,幾尾美麗的人魚與一個人魚老嫗並肩而立,更襯得年輕貌美, 嬌艷奪人。王亦君與蚩尤也已站到那人魚群中,相互微笑低語。 book18.org

  群雄瞧見鯨口中的人魚,都是大為驚詫,議論紛紛。纖纖雖然也頗為疑惑, 但只道是蚩尤帶來的,並未多想,笑著奔入海浪里,踮高了腳,朝著王亦君與蚩 尤揮手致意。豈料王亦君竟絲毫沒有瞧見,徑顧與一個最為嬌怯清麗的人魚站在 一處,不知說了什麼,那人魚立時低下頭去,連耳根也漲得通紅,回眸悄悄地看 他,嘴角眉梢,儘是綿綿情意。 book18.org

  旁人沒有注意到,纖纖卻是瞧得分明,登時心中如遭重錘,泛起一股酸澀的 滋味,跺足咬牙,「臭王亦君,你當是釣魚嗎?這麼有趣?」當下大叫,「王亦 君!我的鯨珠呢?」 book18.org

  這一聲氣運丹田,叫得甚是響亮。眾人都望了過來,俱是一震,「竟有這般 美貌的姑娘!」蚩尤扭頭望去,只見碧浪白沙,一個紫衣少女叉腰而立,俏臉罩 霜,眉目含嗔,說不出的嬌俏動人。他腦中頓時轟隆一聲,一片空白,耳中再也 聽不到任何聲響。過了良久,才聽見紛亂嘈雜的聲音、呼嘯的海風以及自己怦怦 怦怦急促的心跳和呼吸聲。 book18.org

  只聽王亦君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纖纖妹子,這龍鯨可是她們的寄居處, 我再改送其他東西給你罷。」 book18.org

  蚩尤心中大震,這少女竟是纖纖麼?一年不見,她竟已從黃毛丫頭出落成這 般曼妙動人的女子!正又驚又喜,卻聽纖纖怒道:「答應好的事豈能耍賴?我不 管,我就要這鯨珠!」 book18.org

  纖纖見一個英挺剽悍的少年與王亦君一道奔來,從那眉目間猜到當是蚩尤, 久別重逢,原當高興才是,但眼見王亦君適才與那人魚那般親熱,早已氣得提不 起任何興致來。瞧得他們奔到眼前,突然飛起一腳,往王亦君小腿上踢去。王亦 君對她了如指掌,見她肩膀微沈,立時揮手一抄,將她的小腿撈個正著,輕輕一 拖,拉了過來。倘若是平時,纖纖必定乘勢偎入他的懷中,但今日怒氣勃發,素 手疾揮,又是一掌朝王亦君臉上打去。 book18.org

  「胡鬧,這麼多人瞧著哪。」右手將她皓腕握住。 book18.org

  纖纖與他相隔不到兩尺,冷冷地瞪著他,「你也知道這麼多人瞧著,怎麼一 點也不知羞?」眼眶一紅,突然落下一顆淚來。王亦君雲里霧中,不知她所說之 意,見她突然掉淚,登時心軟,鬆開雙手,「好啦好啦,今晚我不睡覺,給你逮 條比這還大的龍鯨去。」纖纖聽他溫言撫慰,更覺委屈,索性抽抽搭搭地哭了起 來,「才不稀罕呢。」 book18.org

  蚩尤站在一旁,頗覺尷尬,瞧著纖纖雨打梨花一般,自己心中都要碎了。這 剽勇暴烈的少年在纖纖面前竟判若兩人,仿佛成了溫良馴服的綿羊一般。心中暗 暗回憶一年前的纖纖,怎麼也無法將那刁蠻狡獪的小女孩與眼前這俏麗少女聯繫 起來。眼見王亦君、纖纖兩人極為熟稔、親熱,突然有些後悔這一年未回古浪嶼。   「好啦好啦,再哭眼睛便要變成桃子啦。」王亦君瞥了一眼蚩尤,「蚩尤剛 來,你便這般號啕大哭,是要趕他走麼?」纖纖破涕為笑,甩開王亦君的手,轉 頭莞爾,「蚩尤大哥,好久不見啦。」 book18.org

  眼角猶有一滴淚珠,晶瑩剔透,如春花朝露,於晨風綻放。蚩尤目眩神迷, 呆了一呆,「是,好久不見了。」 book18.org

  心跳如撞,生怕讓他們聽見了,連忙朝後退了一步。纖纖格格而笑,心情好 轉,朝王亦君扮了個鬼臉,「還是蚩尤大哥好。」蚩尤登時面紅耳熱,心跳更劇。   巨船靠岸,群雄歡呼,相互擁抱招呼,數年未見,許多好友都極是興奮。島 上客房已全部建好,辛九姑等人紛紛引領群雄朝島中走去。眾人魚在陸地上行走 不便,便依舊待在海灣沙灘上。 book18.org

  王亦君為諸將引見人魚姥姥與真珠,輪著纖纖時,她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 冷冷地斜睨著真珠,「原來是個公主,難怪這魚尾也要比別人的漂亮些。可惜終 究是條魚。」話中帶刺,眾人自然聽得分明。人魚姥姥等驚愕惱怒,但顧及王亦 君與蚩尤,便隱忍不發。真珠適才瞧見她與王亦君諸種神態,只道二人是熱戀情 侶,心中正莫名地暗暗酸痛,被她這般嘲諷,臉色頓轉蒼白,想要說話,卻什麼 也說不出來。 book18.org

  再三邀請眾人魚到島上歇息,她們都以行動不便為由相拒。無奈之下,只得 任由她們在海灣休憩,先行告退。路上王亦君見纖纖依然微微撅著嘴,老大不情 願,「好啦,都快是聖女了,還這般耍小孩脾氣麼?」 book18.org

  「言而無信,薄情寡義。今日我算是把你看透了。臭王亦君,你可記著,欠 我一個禮物呢!」纖纖說一句,王亦君便點一個頭,微笑稱是。纖纖突然停步, 拉住蚩尤的手,笑靨如花,「蚩尤大哥,你給我帶的禮物呢?」 book18.org

  素手柔軟滑膩,幽香盈袖,蚩尤失魂落魄地發愣,「禮物?是了,禮物!」 他突然竟有些結巴起來,「我給你帶了兩箱東西,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纖纖 大喜,眉花眼笑,衝著王亦君一抬頭,重重地哼了一聲,然後又攬住蚩尤的手臂, 笑吟吟道:「自然喜歡啦!快告訴我有哪些東西?」 book18.org

  這百餘丈的路,蚩尤便如在雲端行走一般,飄飄忽忽,歡喜得連說了些什麼 也記不清了。王亦君在一旁看得又是驚訝又是好笑,沒想到狂野剽悍的蚩尤在纖 纖面前竟然成了舌頭打結、只會一味傻笑的呆子。突然心中一動,搖頭微笑,心 中淌過一片暖流。 book18.org

  當夜,群雄便在海灘上設宴,大肆狂歡,與眾人魚圍坐在海邊,人魚姥姥絮 絮而談。原來蜃樓城被攻破之後,水族便據此為水軍基地,操演水師,游弋東海。 每尋釁與海上小國宣戰,大破之,而後改立國王,以為傀儡。黑齒國、巨人國、 毛民國則依附水妖,大肆欺壓周鄰。水伯天吳以為金族西王母賀壽為由,向鮫人 國強索國寶無邪鮫珠。鮫人國主不肯從命,水妖便派遣十戈軍與黑齒國一道侵凌 鮫人國七十二島,大肆屠戮。國主戰死。不得已之下,人魚姥姥將無邪鮫珠藏入 七公主真珠腹中,帶著諸公主匿身龍鯨巨腹逃離。 book18.org

  纖纖頗為好奇,「無邪鮫珠?那是什麼東西?」真珠看了一眼姥姥,低頭雙 手捧於口前,櫻唇微啟,一道異香撲鼻而來。群雄本已喝得酩酊大醉,聞著這香 氣,立時清醒過來。只覺那芬芳之氣醇厚濃郁,直衝腦頂。 book18.org

  眾目睽睽之下,真珠紅著臉,輕輕地吐出一顆一寸大小,渾圓透明的珠子。 那珠子宛如水晶,淡淡的綠色,但中心竟有一尾小小的人魚在自由自在的遨遊, 微小的氣泡疊串冒起。從不同的角度望去,那珠子、水泡、小人魚都變幻各種絢 麗的光澤。 book18.org

  「無邪鮫珠除了可以辟邪、驅毒、調息真氣之外,還有一個最為奇異的功能, 便是辨析真我,在任何困惑面前永不迷失。」姥姥見群雄瞧得目瞪口呆,滿臉茫 然,「鮫珠中的小人,乃是自己魂靈所聚。任何人只需將這鮫珠吞入肚中片刻, 再吐出來時,便可以瞧見另外一個自己藏身於這鮫珠之中。這便是你最為倘誠的 靈魂。 book18.org

  倘若你有任何迷惑、難以抉擇的問題,只需問他,他便會依照你內心給你最 坦率而不加修飾的回答。」 book18.org

  「如此說來,真珠,我可以問這鮫珠一個問題麼?」王亦君言中頗有調侃之 意,真珠大羞,連忙將鮫珠又咽了回去,情急之下,連脖頸也羞成了桃紅色。眾 人哈哈大笑,只有纖纖面色大變,悄悄伸手,在背後狠狠地擰了一把王亦君的手 臂。 book18.org

  王亦君吃痛,微笑忍住,「這小丫頭怎地還是這般小孩心態,非得眾人眼光 圍著她轉。倘若不是中心,便要吵鬧。」他與纖纖朝夕相處,直如兄妹,仍是將 她當成沒有長大的孩子一般。對於纖纖時時的真情流露與眼下的吃醋,都並未深 入尋思,只當作孩童脾性。 book18.org

  蚩尤已漸漸從最初的對纖纖驚艷震撼中復甦過來,坐在她的身邊,那幽香絲 絲脈脈繚繞鼻息,心跳砰然,不敢轉頭看她。聽人魚姥姥說了半晌後,心中一動, 「大荒五帝素來對大荒之外的國邦毫無興趣,認為是化外之邦,夷蠻之地。水妖 為何會大動干戈吞併東海各國呢?」 book18.org

  王亦君腦中轉得飛快,「是了。燭老妖果然想做神帝。」眾人都大驚,一片 譁然。「當日在荒原上逃亡時,科大俠曾經說過,燭老妖侵滅蜃樓城,乃是為了 沽名釣譽,做五族出頭人,謀求他日篡取神帝之位。果然不假。 book18.org

  但今日看來,這不過是他的第一步棋而已。」 book18.org

  「既然這神帝之位,只能在五族長老會上公推,他自然想想盡方法在此前出 頭露臉,成為五族共同利益的代表。他滅了蜃樓城,那是替五族出了口悶氣。接 著乘機據此地,大舉攻滅東海各國,逼迫百夷朝拜,哈哈,那又是什麼目的?」 王亦君故意賣個關子,目光炯炯地盯著蚩尤。 book18.org

  蚩尤拍腿道:「是了!抬高自己的威望,凌駕五帝之上!」柳浪點頭緩緩道 :「當今大荒,黑帝閉關不出,青帝失蹤,白帝執著神仙道,黃帝庸弱無能,赤 帝也在閉關修煉。燭龍法術武功,原本就稱雄天下,倘若此時百夷朝拜,聲望日 隆,兩年後的五族長老會非推他做神帝不可。」 book18.org

  「諸位兄弟,從今日起,咱們湯谷軍便與水妖針尖對麥芒,處處對著干,決 計不能讓水妖的算盤打得叮噹亂響!」群雄本就是諸多惡習的草莽,對這與人搗 亂之事最是歡喜,當下狂笑著轟然應諾。「大伙兒別喝得太多,明日可是咱們纖 纖聖女的典禮,總不能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為她慶典吧?」群雄轟然稱是。蚩尤 的心突然咯地一沈,驀地想到大荒所有聖女,必須是處子之身,終身不得嫁娶。 倘若纖纖果真登上聖女之位,豈不是,豈不是…… book18.org

  身為聖女必須清心寡欲,斷絕情根,辛九姑原本就恨盡天下薄倖男子,以為 男人無不如此,因此不覺得終身不嫁有何不妥之處。但她深悉纖纖之心,知她對 王亦君早已情根深種,還是孩童之際便魂牽夢縈,生死以系了。是以直到今日, 她還未對纖纖說出身為聖女的關節處。瞧著纖纖整晚目光都縈繫於王亦君身上, 隨著他的喜怒哀樂而一顰一笑,她的心中更為憂慮,極是矛盾。但她卻沒有瞧見, 在這跳躍的篝火與柔和的月色中,還有一個少女的眼光,也從始到終,沒有離開 王亦君片刻。 book18.org

  篝火燃盡,群雄高歌著四下散去,紛紛回房休息,眾人魚也悄然朝海灣中的 龍鯨游去。望著姐妹們在冰涼的海水優美地搖曳,真珠輕輕地摸著尾上那銀光閃 爍的魚鱗,心中的憂傷淡淡如這月色。她的魚尾曲線柔美,素來為姐妹所艷羨, 在諸多鮫人國少年人魚的心中,更是不可觸及的美夢。然而她今日卻對這美麗的 魚尾充滿了莫名的厭憎。尤其當她聽到纖纖在王亦君面前冷冷地說到「終究還是 條魚」時,眼淚幾乎便要奪眶而出。那一剎那,她多麼想擁有一雙纖美的腿,哪 怕是平凡的腿也好呵。 book18.org

  蚩尤適才想著纖纖之事,心中鬱悶,與人接連碰杯,終於喝得爛醉。恍惚間 聽到王亦君聲音,咕噥幾聲,也不知在說些什麼。過了片刻,竟鼾聲大起。王亦 君將他背到屋中,往床上一拋,忽然聽到有人噹噹地敲著窗子,出門一看,卻是 纖纖。 book18.org

  纖纖眼珠轉動,眼眶內滿是淚水,悲悲戚戚地望著王亦君,突然「哇」的一 聲哭將起來。王亦君連忙捂住她的嘴,四顧左右,「小姐,深更半夜哭哭啼啼, 倘若被人瞧見,還道是我欺負你呢。」纖纖撲到他的懷裡,緊緊攬住,「你們全 在欺負我!」王亦君拍拍她的背笑道:」真是胡說八道。這島上哪一個人吃了豹 子膽,敢欺負纖纖聖女哪。」 book18.org

  聽見「聖女」二字,纖纖竟似突然悲從心來,號啕大哭。王亦君連忙用肩膀 擋住她的嘴,不斷地輕拍她背部撫慰,「又怎麼啦?還是怪我沒給你鯨珠麼?」 纖纖抬起頭,眼淚汪汪的,「我不做聖女!」 book18.org

  王亦君嚇了一跳,「這倒奇了,從前你不是歡天喜地地叫嚷著要做聖女麼? 怎地又突然改變主意了?」「那是叫你們給騙了!從前你可沒告訴我,說聖女不 許……不許嫁人!」纖纖說到最後四字,雙頰禁不住泛起紅暈。 book18.org

  王亦君不熟五族之規,對此節也從未聽說,驀然吃了一驚。腦中飛轉,適才 纖纖隨著九姑一道走,難道是九姑告訴她的麼?口中卻仍是笑著,「敢情纖纖想 嫁人了麼?」纖纖「撲哧」一聲,破涕為笑,「你才想嫁人呢!」 book18.org

  「那便是了。既然眼下不想嫁人,就勉為其難先委屈委屈作幾天聖女。哪天 纖纖想嫁人了,再拍拍屁股嫁雞隨雞,做紡婆織女。你看如何?」「這樣可以嗎?」 纖纖秀眉微蹙,「可是剛才聽九姑說,做了聖女便得清心寡欲,不能再喜歡任何 男人啦。」 book18.org

  「那是大荒聖女的規矩。咱們湯谷軍本就是造反的自由之師,哪能遵循那些 繁文縟節。湯谷聖女想嫁人便嫁人,自由得緊。」纖纖登時眉花眼笑,跳將起來, 攬住王亦君的脖子,「還是亦君大哥好!」那豐滿柔軟的胸脯緊緊地壓著王亦君 的胸膛,巧笑倩兮,幽香入鼻。王亦君心中突然騰起奇異的感受,立時將它按捺 下去,掰開她的雙手,將她放在地上,「好啦,現下可以回房睡覺了吧?」   纖纖突然想到某事,花容一變,嬌嗔滿面,「還有一件事。」「什麼?」纖 纖恨恨地瞪著他,「還裝蒜。 book18.org

  隨我回房去。」一擰身,朝著那小木屋走去。纖纖那婀娜的身姿在夜色中瞧 來,仿佛是花樹的精靈,輕搖曼舞。 book18.org

  王亦君微微一笑,突然有些明白,何以蚩尤會被這個小丫頭震得張口結舌, 直如呆子。 book18.org

  這條路自海灘,經過樹林,抵達小木屋。四年間,他們已不知走過多少次。 常常是王亦君在海邊修煉潮汐流,纖纖伏在他的膝上睡著了,他小心翼翼地將她 一路抱回去。也記不清有多少次,他半夜獵殺海獸歸來,瞧見纖纖伏在路口的那 塊樹樁上等他等得睡著了。剎那間,許多溫馨甜蜜的回憶涌將上來,驀然有時空 錯亂之感,仿佛四年的時光突然凝聚為這一條短短的路、這個夜霧淒迷的晚上。 為什麼忽然會有這樣的感覺呢?難道是纖纖明日便要成為聖女了麼? book18.org

  屋內空空蕩蕩,只有兩張木床孤孤單單的沐於月光之中。纖纖的眾多東西已 被搬到不遠處的聖女御苑,明日起,便要在那裡起居休息。王亦君環顧四圍,雪 白的月光照了一壁,冷清蕭索,他的心中突地有些失落。自明日起,他便要一個 人在這木屋之中了。轉頭望見纖纖冷冷地瞪著他,淚光盈然,「聖女大人,有何 吩咐哪?」 book18.org

  「你倒真會裝蒜,為什麼不給我鯨珠?還不是瞧見那條人魚有幾分姿色,想 討好她麼?」「都快成聖女了,總得講點道理罷……」「我說的不對麼?瞧你看 著她,眼珠都快掉下來了。跟她說話時笑得嘴都合不上啦,恨不能鑽到她的耳朵 里和她說話罷?」王亦君這日激鬥甚久,又喝了許多酒,本已有些睏乏,被她這 般絮絮叨叨的一說,忍不住困意上涌,打了個呵欠。 book18.org

  纖纖見狀更怒,氣得眼圈都紅了,「你和她說話便那般有趣,和我說話便要 瞌睡麼?」王亦君最怕見她哭,登時醒了一半,「傻瓜,倘若你是想要鯨珠,我 明日,不,現在便給你擒條龍鯨,還不成麼?」「你當我真稀罕鯨珠麼?我,我 ……」她突然眼珠一轉,「好,倘若你真想將功折過,你便將那無邪鮫珠取來送 我!」 book18.org

  「越來越胡鬧啦,那是人家的國寶,猶如權杖一般,怎能索走。」王亦君見 纖纖嘴巴一扁,便要哭將起來,連忙上前將她摟住,溫言撫慰。纖纖每每要哭鬧 之時,只要被他攬在懷中,則必定止住。這招屢試不爽,今日也是立竿見影。   纖纖被他攬在懷中,聞著那熟悉的氣息,感覺到那堅實的胸膛和有力的臂膀, 心情登時平靜下來。伏在他的胸膛上,聽見他的心跳,感覺與他如此之近,歡喜 之餘又不免有些害羞。耳中聽到王亦君的柔聲撫慰,但聲音越來越是含糊,過不 多時只剩下咕噥聲。再過片刻,抱緊自己的雙手漸漸地鬆了下來,接著竟響起輕 微而香甜的鼾聲。 book18.org

  纖纖微微有些著惱,但想到他抱著自己睡著,突然又有些甜蜜害羞,「這個 大傻蛋,竟象馬一樣,站著也能睡著。」當下輕輕地掙脫出來,將他架住,朝著 木床吃力地移去。纖纖小心翼翼地將王亦君放在床上,吁了一口氣,抹抹沁出的 香汗。王亦君躺在月光中,嘴角微笑,滿臉無邪,猶如一個孩子一般熟睡著。纖 纖心中泛起柔情,忍不住「撲哧」一笑,「一罵你就睡著,倒巧得很。」展開薄 被,輕輕的為他蓋上。 book18.org

  王亦君不知在夢中夢見了什麼,突然眉毛舒展,嘴角笑意更深。纖纖坐在床 沿,痴痴地看著他沈睡的臉龐,那俊逸挺秀的臉容、無邪溫暖的微笑讓她一陣陣 的心疼。明夜此時,她就將在聖女御苑中獨對西窗彎月,以後還能這般與他同處 一室,整夜廝守麼?雖然她在九姑面前胡攪蠻纏,非得繼續和王亦君同住下去, 但內心深處也洞徹明白,兩人都已非孩子,又非親屬,決計無法再這般混住了。   想到此處,心如針扎,「大哥,亦君大哥。」聲音溫柔纏綿,竟比窗外那杜 鵑還要淒切幾分。王亦君渾然不覺,酣睡如舊。纖纖柔腸百轉,「大哥,倘若不 是你要我做什麼聖女,我決計不做。我只想像從前那般終日在你身邊,陪著你。 做了聖女,可就不能這般隨意啦。」 book18.org

  她望見王亦君脖子上的那顆淚珠墜,那是多年前雨師妾臨別的淚水所化。難 得他竟終日懸掛頸前。她突然感到一陣尖銳的酸痛醋意,想將那淚珠墜扯將下來, 丟出窗去。但觸及那冰冷的淚珠墜時,突然住手,畢竟那只是一顆珠子而已。「 在你心裡,究竟是誰更為重要呢?你是將我當成了妹子,還是喜歡的人呢?」眼 淚突然撲簌簌的掉了下來。 book18.org

  她擦去眼淚,「我可真傻了,你醒的時候,不敢問你,睡著的時候,卻這般 自言自語。難不成想讓你在夢中聽見麼?今晚九姑問我,是不是喜歡你。她說男 人沒有一個好東西。要是我喜歡你,將來一定會傷心難過,生不如死。她可真會 胡說八道,當我是小孩般嚇唬麼?我告訴她一點也不喜歡你。」她嘆了口氣,「 亦君大哥,我當然是騙她的。其實在我心裡,唯一喜歡的人便是你。四年前看見 你的那一刻起,我便喜歡上你了。你可知道麼?」 book18.org

  這些話憋在她的心中許多年,始終無人傾訴。在這兩人共處的最後一夜,柔 情洶湧,心中又是甜蜜又是難過,竟如洪水決堤一般不能遏止。纖纖輕輕地在他 身邊躺下,側著身,對著他熟睡的側臉痴痴的凝望,右手抱在他的胸前,「這些 年爹爹始終沒有回來,其實我心中早已知道他多半是死了。」說到此處,淚水忍 不住順著臉頰淌了下來,「若不是你始終陪著我,我多半也要傷心的死啦。每次 我提起爹爹,你怕我難過,總要緊緊地抱著我。在你溫暖的懷裡,我就將什麼難 過的事都忘了。」 book18.org

  她突然撲哧一笑,「大傻瓜,其實有時我是故意提起爹爹的,傷心的樣子也 有一半是裝出來的。因為我想讓你緊緊地抱著我。可是這半年來,你抱著我的時 候越來越少了,是被你看穿了嗎?」 book18.org

  她嘆了口氣,「從前你生我氣的時候,便要打我的屁股,高興的時候,便要 擰我的臉,怕我難過的時候,便要抱著我。可是現在,不管我怎麼惹你生氣,你 也不打我啦。和我說話的時候,也要隔著幾尺的距離。就是晚上睡覺的時候,也 不讓我到你的床上來。前些日子,夜裡又是打雷又是下雨,你也不讓我到你床上 躲上一會兒。你的心就這般狠麼?那次我可真生了你的氣,賭氣要永遠不理你呢。 可是沒過一天,又忍不住和你說話了。」 book18.org

  她把頭枕在王亦君的肩上,「明日起我便再也不能和你一道睡啦。到時你想 要我來也是不成了。亦君大哥,你會想我麼?從今往後,每夜我想你的時候,該 怎麼辦呢?」想到此處,她突然覺得說不出的害怕,那即將到來的虛幻的黑暗的 孤獨,更使得她感到眼下身旁的王亦君,是這般的真實,這般的讓她疼心痛肺、 柔腸寸斷。 book18.org

  纖纖托著腮,湊在王亦君的臉旁,怔怔凝視。那濃密而彎卷的睫毛、那挺直 的鼻樑,還有那優美上翹的嘴唇,近在咫尺,又仿佛遠在天涯。在今夜之前,他 是屬於她的。但是在今夜之後呢?那羞羞怯怯的人魚妖精,會不會乘隙占據他的 心呢?以後會不會出現其他各種妖精呢?酸酸痒痒的感覺從咽喉向腹內滑去,那 種莫名的揪心的疼痛又突然爆發,撕心裂肺,疼痛得幾欲窒息。 book18.org

  纖纖突然低下頭,閉起眼親了王亦君的嘴唇一口。柔軟的嘴唇、溫暖的鼻息, 她如遭電擊一般,心砰砰劇跳,臉騰的紅了,脖根處也熱辣辣的。迅速地抬起頭 來,不敢睜開眼睛。那股強烈的疼痛也陡然消失。但是體內突然隱隱作痛,一股 溫暖而麻癢的火焰從下而上,遍及全身。這種感覺也曾經有過,每次在王亦君懷 中時,便常有這種麻癢難言的疼痛,象是一種莫名的渴求,然而她卻束手無策。 有時僅僅瞧見王亦君,或是被他瞧見,也會突然被這疼痛擊倒。 book18.org

  今夜這種感覺猶為強烈,仿佛千萬隻螞蟻一點一點地咬噬上來,直進入她的 心裡。纖纖紅著臉,「大哥,亦君大哥。」吐氣如蘭,鑽入王亦君耳中。他似乎 被那氣息弄得有些癢,皺皺眉頭,探手摳了摳耳朵。 book18.org

  纖纖心中突然起了一個奇異而大膽的念頭,那念頭方起,那股麻癢疼痛的火 焰宛如澆上熱油,陡然竄起,如熊熊烈火般燒遍全身。她嚶嚀一聲,仿佛要將那 奇怪的感覺驅逐出去,卻適得其反,感到那團烈火順著咽喉燒了上來。臉頰滾燙, 周身火熱。緊緊貼著王亦君胸膛的身體宛如突受電擊,顫抖不已。 book18.org

  纖纖意亂情迷,思緒一片混亂,體內的那團火越燒越旺。迷茫中只有一個念 頭越來越清晰,身邊的這個男子,是她傾心愛慕的心上人,而今夜是他們能這般 廝守的唯一一夜。她突然哭了起來,「大哥,我要將一切都給你。」 book18.org

  王亦君朦朦朧朧之間,聽見耳邊溫柔的呢喃與哭泣聲,香甜溫熱的氣息不斷 地鑽入自己的耳朵,又麻又癢。 book18.org

  夢中想到定然又是纖纖前來搗亂,咕噥一聲,「纖纖別鬧。」那奇怪的聲音 頓時靜止,就連耳邊那氣息也仿佛突然消失。王亦君翻了個身,又沈沈睡去。   夢中面朝大海,春暖花開,他與蚩尤、纖纖三人在海灘上嬉鬧。暖暖的陽光, 和煦的春風,呼吸中儘是海水與鮮花的味道。白色的沙灘細膩柔軟,踩在腳下說 不出的舒服。仰望藍天白雲,聆聽濤聲鳥鳴,這種感覺如此寧靜祥和,如此幸福。   突然之間天邊烏雲滾滾,天色陡然變暗,蚩尤站在礁石上望著遠方,浪水一 陣陣的朝他擊打。他竭力的呼喊蚩尤回來,但蚩尤似乎並沒有聽見,突然回頭望 了他一眼,笑了笑跳入洶湧的波濤之中。而纖纖卻絲毫不在意,只是望著他笑。 突然景物切換,置身於一片繁花如織的草地上。 book18.org

  環身四顧,陽光眩目刺眼,依稀看見一個白衣女子在遠處微笑著看她,突然 她的臉變成了雨師妾。他滿心歡喜地朝她奔去,跑得近了,探手抓去,只抓到一 縷青煙。雨師妾的笑容在空中越來越恍惚,漸漸的消失不見了。他心中又是焦急 又是難過,轉頭間瞥見真珠,還有一些瞧不見臉容的女子,在對岸的草地中坐著, 溫柔地望著他微笑。正要泅河而去,突然聽見背後的喊叫聲,「大哥!亦君大哥!」   回頭望去,卻是纖纖朝她狂奔而來。突然間她跌倒了,他心中疼惜,一邊叫 著她的名字,一邊朝她跑去。 book18.org

  纖纖爬了起來,滿臉淚痕,又笑又哭,「大哥!亦君大哥!」他跑上前去, 緊緊地將她抱住。忽然覺得懷內滑膩柔軟,低頭一望,纖纖竟是一絲不掛。大駭 之下,連忙將她朝外一推。但是纖纖卻如蛇一般纏了上來,將他緊緊地纏住,在 他臉上哭著親吻,呻吟似的呢喃,「大哥!亦君大哥!」 book18.org

  叫聲溫柔哀切,纏綿入骨。那股少女的幽甜清香絲絲脈脈鑽入鼻息心肺之中。 潮濕的、柔軟的嘴唇在自己臉頰、嘴唇與脖頸之間遊走,當那兩瓣花瓣終於緊緊 地貼在自己的唇上,丁香暗渡,香津流轉,他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喘息。 book18.org

  柔軟滑膩的雙臂將自己緊緊抱住,那兩堆渾圓香軟的肉球雜在自己胸膛上擠 壓、輾轉,每一次肌膚相觸都要帶來如此戰慄的激動。滾燙的肢體在自己懷中扭 舞,仿佛一重重巨浪,接連不斷地捲來,要將自己徹底吞噬。 book18.org

  體內的慾火如火山般引爆,幾乎燒得自己意識模糊。但心中一個聲音卻越來 越清晰,越來越大聲,「她是纖纖!是你的妹子!」眼前突然晃過了科汗淮的臉 容,既而又晃過了蚩尤的臉,兩人不知在說些什麼,但是卻可以感覺到那一重憤 怒。 book18.org

  懷中那香滑溫軟的胴體緊緊地貼著自己,溫柔的哭泣與呻吟聲在自己的耳邊 迴蕩,一聲比一聲勾人魂魄,不能自已。這感覺如此真實又如此無法抗拒。「大 哥!亦君大哥!」王亦君突然「啊」的一聲大叫,猛地揮手重重地摔了自己一耳 光,坐了起來。腦中渾渾噩噩。臉上熱辣辣的疼痛,高高隆起。 book18.org

  突然聽見一個溫柔的聲音,「大哥,疼嗎?」王亦君聞聲大駭,困意全消, 猛地睜開眼睛。月光如水,纖纖赤裸一身的坐在床上,臉上淚痕點點,眼光中滿 是關切之色,撞到他的眼光,突然露出嬌羞之色,低下頭去。 book18.org

  那雪白嬌美的身體毫無遮攔的呈露在月光中,呈露在他的面前。 book18.org

  王亦君驚駭之下,什麼話也說不出來,腦中飛速的回想。但只記得將纖纖抱 入懷中,此後之事,再無任何印象。難道竟是他喝醉了,迷糊中竟作出這般禽獸 不如的事情來麼?低頭望去,所幸自己衣裳雖然凌亂,但是似乎還未突破最後關 卡,一顆心略微鬆弛一些。 book18.org

  但那罪惡感與愧疚之心卻有增無減,又重重地揮手摔了自己幾巴掌。纖纖大 驚,連忙上前將他手掌拉住,「大哥,這是……這是我自己情願的。」突然羞不 可抑,低下頭去。王亦君目光觸及處,秀髮凌亂,櫻唇微破,那纖細瑩白的脖頸 上吻痕遍布,心中羞慚無以復加,「纖纖,對不住。我只當你是我的好妹子,不 料今日竟作出這等禽獸之事。我……我……」再也說不出話來。 book18.org

  纖纖臉色突變蒼白,全身微震,「大哥,你說什麼?」王亦君胡亂地抓起枕 邊的衣裳,拋給她,「好妹子,大哥對不住你。明日便是你的大典禮,所幸千錯 萬錯,還沒有犯下最後的錯誤。」心中羞慚責悔,難過已極。 book18.org

  纖纖心如萬針齊扎,疼不可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亦君大哥,你不用自 責。是我乘你睡熟時,自願…… book18.org

  自願如此的。」蒼白的臉上泛起奇異的潮紅,熱辣辣的羞意與隱隱的恐懼交 織在一起,一顆心宛如在黑暗的深淵中半懸著。 book18.org

  王亦君頗為訝異,剎那間明白了少女情意,全身大震。猛地回頭,瞧見她赤 裸的身體,又立即別過頭去。 book18.org

  思潮洶湧,如驚濤駭浪。回憶諸多事情,突然一一明白。半晌才溫言道:「 好妹子,我知道你明日便要做這聖女,心中捨不得我。我心裡又何嘗捨得你?」   纖纖的心砰砰直跳,甜蜜害羞瞬間湧上心頭。卻聽王亦君道:「只是我對你 的喜歡,決不是那男女之愛。 book18.org

  我只將你當作最為疼愛的妹妹一般,呵護關愛。此心天地可鑑。只希望你能 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倘若將來你有了喜歡的人,不願做這聖女之位,哥哥定然 為你做主。今夜之事,我需負全責。所幸大錯還未鑄成,希望你不要因此記恨… …」 book18.org

  他背著身,瞧不見纖纖的臉色,他每說一句,纖纖的臉色便要蒼白一分。聽 到後來已經全無血色,怔然坐著,全身簌簌發抖。王亦君的話似乎越來越遠,似 乎從空茫無邊的黑暗中傳來,他的背影也越來越飄忽,遠得不可觸及。她的心就 這般一點一點地沈入萬丈深淵,耳邊再也聽不見任何話語,只有呼嘯的風聲。黑 暗中一個聲音在她耳邊不斷地重複:他一點也不喜歡你,只當你是妹子呢。那聲 音越來越強烈,逐漸變成譏嘲的轟然大笑,仿佛全島群雄都在譏嘲她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那空洞茫然、黑暗寒冷的感覺突然變成尖銳的痛楚,猶如萬 箭鑽心,疼得她突然呻吟一聲,彎下腰去。王亦君聽見聲響,吃了一驚,轉頭看 見她慘白的臉上黃豆般的汗珠滾滾落下,全身不斷顫抖,心中大驚,連忙上前將 她扶住,「怎麼了?」 book18.org

  那疼痛撕心裂肺,突然一股徹骨的悲傷如山洪爆發,視線模糊,淚珠一顆一 顆的掉落下來。王亦君手足無措,不斷地追問,「怎麼了?」她搖著頭,淚水洶 涌,費勁力氣才顫抖地說道:「我好難過。」 book18.org

  王亦君瞧著她渾身發抖,淚水不斷地淌落,牙齒格格亂撞,心中焦急難過, 突然間竟一籌莫展,只能緊緊將她抱住。她渾身冰涼,但額頭竟是滾燙。王亦君 手忙腳亂地幫她套好衣裳,「我去叫草本湯來。」草本湯乃是土族名醫。纖纖不 斷地搖頭,「亦君大哥,你說的都是真的嗎?只當我是妹妹,從來沒有一點其他 的喜歡麼?」 book18.org

  那目光哀憐懇切,王亦君心如刀絞,憐惜之心大盛,忍不住便要答應。但是 突然心中一凜,自己確實只將她視為妹妹,倘若出於憐惜而哄騙,將來豈不是更 要傷她的心麼?當下硬起心腸,「是。你永遠是我最喜歡的妹子。」 book18.org

  最後一絲希望也蕩然無存,仿佛懸崖邊上的人揪落了最後一根稻草,驀然發 現,自己傾力所注的,竟絲毫承受不住自己的託付。那淒裂的難過苦痛仿佛雷電 般劈落。纖纖喘息搖頭,淚水傾注,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過了半晌才顫聲道:「 九姑說的一點也不錯,生不如死,生不如死。你為何不一劍殺了我,也勝於讓我 受這無窮無盡的痛苦。」 book18.org

  王亦君心如刀割,難過之下,淚水險些奪眶而出。想要緊緊地抱住纖纖,卻 被她費盡力氣推開。纖纖縮到床角,頭髮凌亂,曲膝抱身,不住地顫抖。那悲切、 苦痛、淒涼、憤恨地眼光盯著他,「你好!你好!」突然拔出發上的雪鶴簪,用 盡周身力氣,狠狠地扎入了自己心窩。鮮血四溢,如紅花般在月光中開落。   王亦君大驚失色,狂呼聲中,搶身上前,已然不及,那發簪已經沒入胸中。 驚駭難過之下,手足無措,抱住纖纖大聲呼喊,淚水頃刻間模糊了視線。纖纖望 著他,目光渙散迷離,嘴角露出一絲微笑,聲如遊絲,「大哥,這下你終究能記 住我了罷?」一口氣接不上來,脖頸微搖,臉容含笑,就此香消玉殞。 book18.org

  王亦君腦中一片迷亂,轟隆做響,張大了嘴,發不出聲,喉嚨如被什麼堵住 了一般。悲苦悔恨如巨石壓頂,喘不過氣來。剎那間往事歷歷,湧上心頭,纖纖 的音容笑貌在眼前、耳邊激盪。低頭望去,淚眼朦朧中,她那清麗的容顏上淚痕 滿布,嘴角那絲微笑又是淒涼又是嘲諷。不知過了多久,他才仰天大吼,發出痛 切的哭聲。 book18.org

  窗外燈火搖曳,人聲鼎沸,腳步聲此起彼伏,門吱呀一聲開了,許多人涌了 進來。燈火迷濛,王亦君抱著纖纖頭昏目眩,什麼人也瞧不見,只是不住口地喃 喃,「纖纖死了,是我害了她。」 book18.org

  清晨的陽光從那石洞中斜斜地照射進來,洞內冰寒徹骨,宛若寒冬。縱橫五 六丈的洞中堆砌滿了大塊大塊的冰塊,那是水族群雄以「玄冰法術」所制的人造 冰。四壁水晶燈發出的光芒在這冰寒之氣中,也有些森冷幽碧。中心的水晶棺里, 纖纖安詳地躺著,嘴角還牽掛著那絲說不清是歡喜還是淒涼的微笑。 book18.org

  眾人都已陸陸續續退了出去,只有九姑、赤銅石等人依舊站著。這兩日來, 王亦君不吃不喝,就這般呆呆地站在水晶棺前。這開朗樂觀的少城主竟如同忽然 變成了一尊石塑。 book18.org

  咫尺之隔,王亦君怔怔地望著水晶棺中的纖纖,腦中一片空茫,依舊沈浸在 那沈痛、迷茫的悔恨中。直到此時,他依然無法相信,纖纖真的已經死了。這兩 日來,他腦中一片混亂,渾渾噩噩,什麼也記不得了。在他耳邊,反反覆復地響 著纖纖的話:「只當我是妹妹,從來沒有一點其他的喜歡麼?」他原本非常篤定 的心裡,竟逐漸逐漸地迷惑起來。纖纖的音容笑貌,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那銀 鈴般的笑聲始終響徹不停。他對纖纖,究竟是怎樣的感情呢?想的越久,便越是 糊塗,這種困惑又變成揪心的疼痛。 book18.org

  洞口人影一閃,真珠怯怯地隨著人魚姥姥走了進來。兩人在陸上行走頗為不 便。辛九姑迎上前,「你們是來瞧纖纖的麼?」「我們是來救她的。」聲音雖然 不大,卻如雷鳴一般令眾人一震,王亦君、蚩尤齊齊「啊」 book18.org

  的一聲,猛地轉頭,「你說什麼?」「只要不是魂飛魄散,總有法子救回一 命。」 book18.org

  「傳說中倒有不少可以起死回生的聖藥,但是多半要以北海、崑崙、南海等 諸多寶物仙草混制數年而成。 book18.org

  即使眼下能將這些仙草靈丹盡數收齊,但也需費歷三五年才能製成。待到那 時,縱然有效,纖纖也早已魂飛魄散。」赤銅石見王亦君滿臉困惑,便又解釋, 「城主,人體便如神器,將魂魄封印其中。一旦這「神器」損壞,則魂魄逸散, 回歸仙界。倘若有回生聖藥,修復人體神器,再輔助以招魂法術,或許能令亡者 重生。但這需在魂飛魄散的剎那間完成,否則神遊萬里,想要招回那是絕無可能。」   「是了!纖纖自殺所用的雪羽簪乃是封印神器,依照封印法術來說,她的魂 魄當被封印其中,並未散去!」 book18.org

  卻見赤銅石搖頭嘆道:「話雖如此,但這雪羽簪終究不是靈力強盛的神器, 最多將她魂魄困住七天,便要開始逸散。七天之內,我們要從何處尋來這回生聖 藥?」 book18.org

  人魚姥姥她朝真珠點點頭,真珠低下頭,從口中吐出那顆幻光流離的無邪鮫 珠,走到王亦君身邊,將鮫珠遞給他,「王城主,雖然這鮫珠不能令纖纖姑娘起 死還生,但是卻能暫時凝聚纖纖姑娘的魂魄。縱然一年半載,也沒有大礙。」   眾人都大為驚異,王亦君又是吃驚又是感激,這鮫珠乃是鮫人國國寶,亦是 象徵權力之物,她們竟然就這般借了給他,而且歸還之日遙遙無期。「你先別急 著謝我。我借你鮫珠乃是有條件的。」「姥姥請說。」「倘若他日纖纖姑娘當真 起死回生,你們便要盡力幫助我鮫人國復國!」 book18.org

  王亦君與蚩尤對望一眼,心下大為輕鬆,兩日來首次微笑,「一言為定!」 「這鮫珠並不能救纖纖性命,不過暫緩她魂飛魄散而已。要想起死回生,兩位還 得去東海龍宮。」眾人齊聲驚呼,「東海龍宮?難道去向東海龍神討龍珠麼?」   東海龍神乃是大荒之外、東海之中的帝王,統轄九萬裏海域,有「天下第七 帝」之說。言下之意,除了大荒神帝與五族五帝之外,以他為最大。但這東海龍 神素來見首不見尾,正邪難分。相傳為巨龍修行化為人形,法術神功,深不可測。 屬下龍魔海將不計其數,多有凶暴惡名者。六百年前,青帝羽卓丞殊死相鬥的, 便是當時龍神的六位兄弟。以青帝之威,竟也只能兩敗俱傷。 book18.org

  「正是。嘿嘿,倘若能討得龍珠,佐以海神淚、相思草,送吞纖纖腹中,再 以兩位的真氣、法術,便可以令她魂魄歸位,起死回生。」王亦君口中念著「東 海龍神」四字,越覺熟悉,仿佛在哪裡聽過一般。苦思半晌,突然靈光一閃,「 是了!科大俠曾讓我拿著珊瑚笛子去找東海龍神!」心中登時狂喜。 book18.org

  當下王亦君將當日蜃樓城城破之時,科汗淮讓他先行,假以時日候不著他們 之時,以這珊瑚笛子為信物,去找東海龍神借兵等等諸端,說與眾人聽。眾人俱 是大喜,倘若科汗淮真與龍神有如此交情,纖纖還生倒有六七成把握。 book18.org

  赤銅石道:「如此妙極。刻不容緩。城主不如儘快動身。聖法師,你去只怕 不好。你是羽青帝轉世,羽青帝與龍神之間有六百年的過節。倘若龍神見著你的 苗刀,感覺你的碧木真氣,只怕反倒不妙。況且水妖隨時要來進攻,若城主、法 師都不在島上,士氣要大打折扣。」 book18.org

  蚩尤心中極想與王亦君一道尋回龍珠、寶物,救起纖纖,但赤銅石言之成理, 權衡之下,當下拉了王亦君,走到一旁,「臭小子,倘若此次救起纖纖後,你再 這般對她,我決計饒不了你!」雙手用勁,緊緊地掐住王亦君的肩膀,兩眼直直 凝視著他的眼睛。王亦君心中茫然,不知該如何回答,卻聽蚩尤鬆開雙手,「去 罷。」 book18.org

  王亦君將鮫珠交到辛九姑手中,心中百感交集,正要與眾人告別,卻聽真珠 道:「王城主,我隨你去罷。」 book18.org

  訝異間回身望去,只見真珠紅著臉,鼓起勇氣,「我對這東海頗為熟悉,由 我帶路要快一些。」人魚姥姥嘆氣道:「也罷。就讓她教你「魚息法」吧。想去 東海龍宮,必須在水裡自由遊行。」 book18.org

  「那有勞真珠姑娘了。」王亦君不及多想,當下轉身向眾人告辭。先返回木 屋中取出珊瑚笛子,想起科汗淮,心中愧疚更盛。飛奔出屋,一路與群雄稍作招 呼,便奔往海邊與真珠會合。 book18.org

  當下真珠先教他鮫人族獨特的水下呼吸法:魚息法。所謂魚息,即可在水中 自由呼吸,而無需換氣。「其實海水中,也有許多的空氣。只是尋常人無法呼吸 得到。魚以兩鰓呼吸,我們自然沒有。但是我們有皮膚。」 book18.org

  她瞧見王亦君望著她,心中羞怯,一邊說一邊兩頰緋紅,連語調也不自然起 來。當下別過頭去,「魚息法便是將水中的空氣從皮膚毛孔之中吸入經脈,再傳 送到肺中。」 book18.org

  真珠傳授的口訣也甚為簡單,參照水族法術中的「龍鱗訣」,潛入海中,運 行真氣。只覺周身毛孔突然完全打開,千萬縷涼氣沖了進來,沿著經脈繚繞奔走, 彙集到心肺,清新涼爽,妙不可言。 book18.org

  突然旁邊黑影閃動,扭頭望去,卻是真珠在水中翩翩擺舞,尾隨而來。她嫣 然地望著王亦君,紅暈泛生,似是對他這麼快便學會了魚息法極為嘉許。魚尾輕 搖,悠然旋轉,帶著王亦君朝著東面三百里外的珊瑚島游去。 book18.org

  海水湛藍,彩魚翩翩。他們從珊瑚叢中穿插而過,向著更深處的海底游去。   海底白沙綿延數里,然後是一片裂谷和山峰。許多生平見所未見的珍奇植物 浮光掠影,交錯而過。碧綠色的海藻在海水中緩慢地招展,宛如依依垂柳。海蛇、 章魚、諸多海獸在周圍四側懶洋洋的游過。色彩斑斕的魚群倏然北往,倏然南折, 錯肩而過時如狂風卷過。 book18.org

  在這異彩紛呈的深海中恣意遨遊,猶如在空中飛翔一般。王亦君雖然水性極 佳,但這等境界卻從未體驗過。 book18.org

  得知纖纖尚有轉機之後,心情已大為好轉。在這海中逍遙遊片刻,更是鬱悶 全消,過不多時已用手勢與真珠談笑起來。 book18.org

  真珠瞧見他復轉開朗,心中頗為歡喜。見他忽然接連眨眼,滿臉微笑,手勢 奇怪,猜了半天才得知,他說的乃是「這海中最為美麗的魚就是你」。登時又是 害羞又是隱隱的失落,紅著臉佯作不知,朝前游去,「在他心中,我終究還是一 條魚。」心中頓感刺痛。王亦君只道她害羞生氣,連忙追將上來,微笑作揖,接 連賠禮。 book18.org

  突然一隻巨大的蝠賁舒張巨翼,滑翔而來,翼稍輕輕地拂過王亦君的臉頰, 又麻又癢。正愕然間,望見真珠掩嘴而笑,欲言又止,似乎想說什麼卻不好意思 開口,終於輕輕比畫,「誰讓你取笑我,它就摔你耳光啦。」 book18.org

  她溫順靦腆,極少這般玩笑,剛一比畫完,便兩頰飛紅,逃也似的翩然游舞。   兩人就這般一路遨遊談笑,真珠初時頗為拘謹,但到得後來,也逐漸放開。 並肩翔游,偶爾偷偷地瞥上一眼王亦君的側臉,心中便要砰砰跳得厲害。她心中 突然希望這三百海里的路程,遠遠沒有盡頭。 book18.org

  前方珊瑚礁如密林交織,艷紅似火,想來便是科汗淮當日所說的龍宮入口所 在。王亦君轉頭望向真珠,她微微點頭。當下兩人朝上浮游,環首四顧,東方數 里處一片珊瑚島巍然聳立,倒如海上城池一般。 book18.org

  忽聽巨浪洶湧,「何方狂徒,膽敢擅闖龍宮寶地!」接著便有轟然應諾聲如 山崩地裂般同時響起。真珠驚駭之下,花容失色,不自禁地朝王亦君懷中靠去。 四周碧波翻湧,掀起三丈余高的水牆,無數尖耳凸睛,肩胛長有魚鰭的人形怪物 迎浪而立,手中各種奇形怪狀的兵器參差交錯。 book18.org

  為首一個十尺來高的彪形大漢長了兩條觸鬚,踏在一隻巨型海龜上,反手握 著一柄金光閃閃的叉子,「見了巡海夜叉,還不跪下?」「在下湯谷城城主王亦 君,特來拜會東海龍神。還請尊駕通稟一聲,便說是故人科汗淮的朋友,有要事 求見。」 book18.org

  那巡海夜叉聽得科汗淮三字,似是楞了一楞,眼珠轉動,目光狐疑的在兩人 身上打量了半天,突然面色一變,「我瞧你多半是大荒姦細,想要混入龍宮搗亂 罷?」話音未落,突然閃電般撲了上來,金叉飛舞,朝著王亦君全力攻去。眾龍 兵齊聲轟鳴,四面八方圍攻上來。 book18.org

  真珠嚇得尖叫一聲,眼前一晃,已被王亦君抱在懷裡。「不用怕,瞧我怎麼 釣魚捕蝦。」那笑容溫暖親切,眼神有說不出的安定之力。她一顆懸著的心登時 放了下來。低頭望去,見他的左臂穿過自己腋下,橫亘在胸前,堅實的肌肉擠壓 著自己的雙丘,酥麻的感覺登時由此傳遍全身。她「啊」的一聲低呼,滿面潮紅, 渾身酸軟無力,如棉花般偎在他的懷中。一顆心突突亂跳,一時間周遭什麼也聽 不見、瞧不著了。 book18.org

  海風勁舞,刀光劍影,真珠渾然不覺,她只瞧見王亦君那俊逸的側臉在陽光 下的剪影,聽見他的笑聲。心中想到,「倘若能永遠這般在他懷中,刀山火海, 也沒什麼可怕的啦。」雙頰滾燙,心中嘆氣,「我可真是著了魔啦,一點也不知 道害臊。他與纖纖姑娘玉璧似的一對,又怎會將我瞧在眼裡呢?我不過是條人魚 罷了。」 book18.org

  想到此處心中疼痛,險些便要難過得落下淚來。 book18.org

  她瞧了瞧自己那銀白色的魚尾,正緊緊地貼在王亦君的腿上,嚇了一跳,急 忙朝外捲起。滿臉緋紅,悄悄地瞥了一眼王亦君,見他正談笑退敵,絲毫沒有注 意,這才放心。「姥姥說人魚若要化為人形,便要縮減幾十年的壽命,受無窮無 盡的苦痛。但是……但是倘若能變作一個真正的女人,與他一起,哪怕是端茶倒 水,鋪床疊被,遠遠地瞧著他、陪著他,我也願意……」 book18.org

  正胡思亂想間,突然聽見王亦君笑道,「得罪了!」抬頭望去,那巡海夜叉 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唇高高腫起,襯著那兩條觸鬚更是惹人發笑。「狂賊,你 夠膽就莫走!」一跺龜背,那海龜緩緩地沈入海中。 book18.org

  王亦君哈哈而笑,轉頭望向真珠,突然發覺自己的左臂緊緊地箍在她的胸脯 上,立即鬆手。真珠「啊」的一聲,羞不可抑,退開數步,「糟啦,他定然將我 想成不知羞恥的人啦。」又急又怕,不敢抬頭望他。 book18.org

  卻聽見不遠處有人鼓掌,「好生了得。俊小子,難道你不怕他帶了海妖龍獸 來找你報仇麼?」王亦君二人循聲望去,那珊瑚礁上坐了一個紅衣金髮女子,正 朝他拍掌微笑。海風吹處,紅衣飛舞,露出雪白的肌膚。那金色的長髮飄散起伏, 美艷的臉上酒窩深深,一雙碧綠的大眼如海水般清澈。 book18.org

  那金髮女子斜斜地倚在珊瑚礁上,舉手投足風情萬種,說不出的美艷動人。 「我倒是怕他一去不回頭,沒人給我帶路。」「這倒奇啦。從來只有聽說「寧下 黃泉,不入龍潭」,今日倒是第一次瞧見有人這般不要命的。 book18.org

  你這般年紀輕輕,又這般俊俏,即便不為自己著想,也要替身邊的這個美人 著想哪。難不成想讓她守寡麼?」 book18.org

  真珠登時大羞,想要解釋,卻聲如蚊吟,只有自己聽得清。王亦君哈哈大笑, 「她溫柔可愛,天仙似的人物。我哪有這等福分。我是來找龍神借東西的。」真 珠又是甜蜜又是失望,擔心那金髮女子又談到自己,索性躲到王亦君身後。   「到龍宮借寶?你的膽子也忒大啦。」那金髮女子碧眼流轉,突然似有所悟, 「瞧你這般風流俊俏,難不成是借了寶貝,討佳人芳心麼?」王亦君不知為何, 對這陌生的美艷女子,竟有說不出的親切感,宛如早就相識一般,「姐姐當真是 神機妙算,一下便被你猜著了。」 book18.org

  那金髮女子聽得他喊「姐姐」二字,登時眉花眼笑,「俊小子,你的嘴倒真 甜,想不喜歡你都不成。」突然紅影飄動,剎那間便到了王亦君身旁。一張俏臉 竟只隔了數寸湊在他面前,眼珠轉動,將他上上下下瞧了個遍,笑吟吟地不說話, 倒似是在鑑賞什麼至寶一般。 book18.org

  咫尺之距,王亦君瞧得分明,那金髮女子雖然美艷絕倫,皮膚白膩,但那眼 角已有些許魚尾紋。但這非但沒有減損她的魅惑力,笑起來時反倒平添生氣,仿 佛那一雙碧眼也會遊動一般。身上陣陣濃烈的體香猶如八月桂花,遍山齊綻。   「俊小子,不知你想要借的是什麼寶貝?」「龍珠。」那金髮女子似是吃了 一驚,繼而格格嬌笑,「臭小子,你可知道那龍珠是什麼麼?」不待他回答又伸 手捏了一把他的臉,吃吃地笑著,「那可是龍神吞吐修煉的元神寄體,若是沒了 這個,龍神可便要大打折扣啦。」 book18.org

  王亦君心中一動,「姐姐倒是對這龍宮之事頗為熟悉麼。」金髮女子笑吟吟 地白了他一眼,「臭小子,想讓姐姐幫你麼?姐姐倒是想幫你,可惜幫不成啦。 你的胃口忒大。」「好姐姐,你只要將我帶進龍宮便成了。」 book18.org

  金髮女子秋波流轉,素手朝外一指,「你的帶路人來啦。」突然雷聲四起, 萬里晴空陡然變暗,烏雲翻卷,黑壓壓地低垂下來。「姐姐……」王亦君轉頭四 顧,那金髮女子竟已不知所蹤。 book18.org

  狂風怒舞,海浪驀然高高拋起,一道閃電亮過,天地俱白。「轟隆隆」巨響 聲中,海面突然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急速迴旋。突然怒浪激射,那旋渦猶如突 然炸將開來一般,六隻巨大的海龍獸展翼嘶吼,破浪躍出。 book18.org

  六隻海龍獸頸上都套了嬰臂粗的青銅索,齊齊拉著一輛巨大的青銅戰車。從 下望去,只看得見八隻極大的輪子在空中飛轉。隱隱聽見車上傳來呢喃與呻吟之 聲。那聲音騷媚入骨,此起彼伏,真珠登時面紅耳赤,幾欲鑽入海中。 book18.org

  突然戰鼓咚咚,無數人齊聲怒吼。滿海波濤洶湧澎湃,驀地現出數千精壯龍 兵。旌旗林立,迎風招展,旗上一個「龍」字,直欲乘風破去。戰鼓突止,吼聲 齊住。一切都立時寂靜下來,只有那獵獵海風,伴隨著淫浪妖媚的呻吟喘息聲。   王亦君見真珠又羞又怕,心中憐惜,微微一笑,將她重新輕輕攬入懷中。真 珠臉上一紅,但見他的左手僅僅扶在自己的肩膀上,稍稍放心,卻又隱隱有些失 望。簾幔緩緩拉開,真珠「呀」的一聲,羞得脖頸盡赤,掉頭躲在王亦君懷中。 只見那戰車上春意盎然,六七個一絲不掛的美貌女子玉體橫陳,眾女中間躺了一 個金冠男子,修長魁梧,面目英俊,一雙眼睛精光四射。 book18.org

  那金冠男子懶洋洋地坐直身體,頗有興致地上上下下打量了王亦君一番,瞧 見真珠,登時眼放異彩,「小子,你倒是艷福不淺,懷裡的小美人魚真是絕代尤 物哪。」真珠羞惱交集,眼圈登時紅了。王亦君只道他要說出什麼話來,聞言倒 是大大出乎意料之外,「比不上閣下艷福齊天。」 book18.org

  「既是如此,我將這七個美女與你交換美人魚,如何?」那七個裸體女子紛 紛嬌聲不依,粉拳連捶。但媚眼掃來,瞧見王亦君俊秀挺拔,灑落自如,登時又 暗暗秋波頻傳,倒真似是期盼被交換一般。「閣下倒真會做便宜買賣,我這美人 魚乃是天下無雙的至寶,別說是七個人,便是將普天下的珍寶一併取了來,我也 決計不能交換。」「瞧不出你倒是多情種子。妙極妙極,咱倆可是同好。這樣罷, 只要將這小人魚借我一夜,我便帶你進龍宮。瞧見什麼寶貝,只要你喜歡,便盡 可以拿去。這總可以了罷?」真珠大驚,一顆心忐忑亂跳,卻聽王亦君笑道:「 龍神我是一定要拜見的,但她卻是千金不賣。」真珠又驚又喜。 book18.org

  「那我就沒法子啦。這般美貌的人魚,既然交換不到,那便只有搶啦。小子, 好好看住你的寶貝。」「我倒要瞧瞧你有什麼手段,能搶得我的寶貝去。」王亦 君當下大喝一聲,閃電般殺透重圍,翻身躍上戰車,無鋒劍直指金冠男子眉心。   「佩服佩服。果然是少年英雄。」王亦君見那金冠男子臨危不懼,不由也起 了敬佩之心,「承讓了。在下並無惡意,只不過想請閣下帶我進龍宮而已。」「 貴客光臨,何其榮幸。」那金冠男子左手朝前一指,海上巨浪陡生,朝兩旁裂開, 形成一條寬闊的水上大道,直抵珊瑚島。 book18.org

  珊瑚島上一道紫氣沖天而起,六隻海龍獸振翼長嘶,並肩齊步,御波踏浪, 朝著珊瑚島上那道紫氣奔去。 book18.org

  王亦君見那六侯爺如此爽快,倒也頗為出乎意料,當下手指微勾,青光頓斂, 斷劍倏然歸鞘。海龍車閃電般躍上珊瑚島,可以瞧見那紫光竟是從珊瑚島中心一 個裂開的大洞中射出,浪水翻湧其間。 book18.org

  海龍車高高飛起,破入光柱之中,剎那間一道強大氣旋陡然而生,從裂洞中 吸納眾人。眼前一花,隨即一片黑暗。水流迎面激撞,如狂風卷席,將眾人沖得 跌跌撞撞。王亦君生怕真珠被急流捲走,反手將她緊緊抱住。 book18.org

  那光潔滑膩的身子在自己懷中不住地戰抖,依稀可以聽見她那小鹿般的心跳 聲。 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車身猛烈搖晃,似乎已經觸底。再過片刻,眼前突然一亮。 六駕海龍車在白沙遍地,綠藻飄搖的海底峽谷奔跑著,海樹藻草,奇花異卉,遍 布周圍。陽光投射到這海底,只剩下微弱蒼白的光芒。倒是白沙草隙中的顆顆珍 珠,宛如星星一般,閃爍如燈,照亮這黑暗的海底。 book18.org

  繞過巍然高聳、遍植珊瑚的海底高山,便是一片極為開闊的海底平原。一座 雄偉瑰麗的海底水晶城撲入眼帘。巨大的水晶罩如天幕一般,將萬里瑤宮罩於其 內。水晶罩上鑲滿數以萬計的夜明珠,猶如海底星空,熠熠生輝,將水晶城照得 明亮。 book18.org

  雪白的海玉石和火紅的珊瑚,交錯疊砌,構成雄偉巍峨的城牆與宮殿。珊瑚 琉璃檐角,層層疊疊,猶如萬千烈火,在海底燃燒。交錯林立的城樓亭閣上,水 晶窗鑲嵌在巨大的玉石間,折射出流離幻彩,剔透玲瓏。正中五層城樓,一塊玉 石大匾以紅寶石鑲出「龍宮」二字。 book18.org

  正目眩神迷之間,那水晶罩突然緩緩打開一角,海龍車風馳電掣,吮吸間沖 入那水晶閘門之中。陡然間聽見仙樂飄飄、人聲如沸。前方城門突然打開,號角 長吹,數百龍兵如潮湧出,夾道歡迎。原來這水晶罩內竟然沒有海水,全是新鮮 的空氣,因此便如陸上一般,可以聽見諸種聲音。 book18.org

  穿過城門,便是寬敞大道,一路上瑤宮玉宇、瓊花碧藻,直如仙境。到了一 座碧玉翡翠的宮殿前,海龍獸收翼嘶鳴,住足不前。王亦君當下牽著真珠下車, 隨著六侯爺朝宮殿里走去。庭院中,珊瑚樹與諸多說不出名字的海底植物,琉璃 小路曲徑通幽,珍珠與夜明石在琉璃下閃閃發光,幾株海底喬木上,色彩艷麗的 魚鳥啾啾而鳴。 book18.org

  眼前一座三層樓的瑰瑋樓閣,隱隱聽見絲竹之聲。碧玉台階迂迴而上,壁上 瑪瑙宮燈鑲嵌水神珠,光彩粲然。那絲竹樂聲越來越響,杯盞交錯、笑語晏然。 寬闊的大廳中,燈光眩亮,人影憧憧,數十麗裝舞女彩帶飄飄,衣魅曼舞。地上 是由海蠶絲織成的七色地毯,富麗堂皇。兩側玉石欄杆上嵌著菱形鑽石,與頂梁、 天花板上的夜明石、水神珠交相輝映,五光十色。 book18.org

  華服貴人分坐兩列,杯盞交歡,遠處正中的玉床上,一個王者側身倚肘,興 致勃勃地瞧著舞蹈。「我來遲了,還請陛下恕罪。」絲竹頓止,舞女迴旋退避。 六侯爺與眾人招呼,欣然入座,望著王亦君笑道:「小子,你不是要來拜見龍神 陛下麼?還不行禮?」廳中眾人的眼光齊刷刷的掃向王亦君。 book18.org

  王亦君拉著真珠大步上前,微微躬身行禮,「在下湯谷城主王亦君,代斷浪 刀科汗淮拜見龍神陛下。」廳中眾人聽見「科汗淮」三字,都是一片譁然。突然 聽到一個嬌媚無比的聲音,「免禮。你入座罷。」王亦君登時大震,霍然抬起頭 來,定睛望去。 book18.org

  那玉床之上,慵懶斜倚的王者,金髮碧眼,紅衣似火,正似笑非笑的望著他。 赫然竟是先前海上遇見的金髮女子!難道傳說中神秘莫測、正邪難分的龍神竟是 一個女子麼?王亦君瞠目結舌,又驚又奇,隱隱地又有些須歡喜,「原來是姐姐, 那可當真再好不過。」 book18.org

  數百年來,見著龍神,斥罵者有之,求饒者有之,阿諛奉承者有之。但說出 這麼一句話的,卻只怕是不僅空前,而且絕後了。一時間,廳上眾人勃然驚怒, 紛紛喝罵,「大膽小賊,想找死麼?」「無恥狂徒,龍宮之中哪容得你放肆!」 更有性情狂烈者,便要掀起桌子,提刀和他拚命。 book18.org

  龍神格格一笑,「大家都坐下罷。既然能進得了龍宮,便是貴客。這般待客, 傳了出去,豈不是墮了我龍宮的聲譽麼?」眾人這才止住,但都是怒容滿面地瞪 著王亦君。他絲毫不已為忤,微笑著朝龍神躬身謝禮,拉著真珠昂首入座,在六 侯爺的身邊坐了下來。 book18.org

  管弦齊奏,輕羅曼舞,大廳上僵硬肅殺的氣氛逐漸緩和下來。一曲既終,眾 舞女緩緩退下。龍神眼波流轉,盯著王亦君,「王亦君城主,你說代科汗淮來看 我,這可是真的麼?我有好些年沒瞧見他啦。」 book18.org

  王亦君微微一笑,「四年前,蜃樓城被水妖奸計攻破之時,科大俠將這枝珊 瑚笛子交給在下,讓我以此為信物,拜見龍神。在那生死存亡之時,科大俠想到 的唯一一人便是龍神陛下。受人之託,縱然是刀山火海,在下也不敢不來。」他 不動聲色的一句馬屁果然拍得龍神大為歡喜,笑靨如花。 book18.org

  王亦君將腰間珊瑚笛輕輕拔出,高舉過頂,「這枝珊瑚笛子便是從前龍神陛 下送與科大俠的神器。人在笛在,總不會有錯罷?」珊瑚笛艷紅似火,在珠光寶 氣輝映之下更是眩目奪人。眾人都認得那笛子,默不作聲,面面相覷。 book18.org

  一個十尺來高的大漢哼了一聲,「這枝笛子確實是獨角獸笛。但是是不是科 汗淮給你的,誰也不知道。」 book18.org

  這漢子正是東海四大勇士之一的哥瀾椎。那哥瀾椎已經大踏步的走到廳中, 朝龍神拜禮,「陛下,科汗淮是龍族的好朋友,慘死大荒,弟兄們都不平的很。 既然這小子說科汗淮將笛子交給他,那他自然會懂得馭使珊瑚獨角獸的法子了。 倘若他能用這笛子,擋住龍神鼓與海王編鐘,他便是科汗淮的真正傳人。否則, 便大卸八塊,以泄憤恨。」 book18.org

  龍神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王亦君,嘴角笑意說不出的動人,似乎在詢問他 的意思一般。王亦君綻開一個魔魅的微笑,倏然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推案起身, 「一言為定。」 book18.org

  那龍神鼓乃是以海上凶獸「海雷犀」的肩胛皮為鼓,南海「鹿角王龍」的硬 角為槌,製成的戰鼓。每擊一下,聲音可傳至千里之外,連環槌擊,如地震海嘯, 所向披靡。海王編鐘乃是以北海玄冰鐵與東海龍牙石製成,威力僅次龍神鼓。鍾 鼓齊鳴,威力之盛,不可想像。 book18.org

  「抬龍神鼓!」另一個彪形大漢也大步走到哥瀾椎身旁,「海王編鐘!」這 漢子渾身黝黑,顴骨高聳,額上微微有隆骨如犄角一般,正是東海四大勇士之一 的班照。龍神軍中,龍神鼓與海王編鐘素來由這兩人擊奏,但同時共鳴,卻是百 餘年來第一次。 book18.org

  數十大漢吃力地將一個縱橫近丈的紅色巨鼓抬到廳中,又有數十大漢將一套 三十餘只黑漆漆的編鐘抬了上來。編鐘與巨鼓方甫放下,眾大漢便急速退了出去。 廳中眾人紛紛取出海蠶絲的布帛塞住耳朵。哥瀾椎與班照也緩緩地將雙耳塞住。 只有龍神與王亦君絲毫未動。 book18.org

  那哥瀾椎大喝一聲,右手猛地高舉粗大的王龍槌,重重地擊打在龍神鼓上。 班照雙手疾舞,龍牙石狂風暴雨般在海王編鐘上敲擊,宏聲巨響中,氣浪排山倒 海的肆虐拍擊,與那震天裂地的龍神鼓交織共震,猶如山崩海嘯,不可阻擋。   王亦君只覺千萬股巨浪分合離散,從四面八方狂烈地撞擊自己。當下氣隨意 轉,真氣在體內迅速流轉,藉助體外最強氣浪,消除其他方向的撞擊力。他將珊 瑚笛子放置唇邊,開始吹奏「金石裂浪曲」。 book18.org

  鐘鼓海嘯山崩的渾渾宏音之中,突有艱陡峭厲之聲鏗然響起。哥瀾椎與班照 天生神力,見王亦君始終逍遙不倒,反以高越笛聲回擊,聽那韻律,果是至為艱 澀的「金石裂浪曲」,都是既驚且佩,奮起真氣,敲鐘擊鼓。 book18.org

  笛聲節節攀升,到那最高處時,那龍神鼓突然頓挫,海王編鐘驀地失聲。哥 瀾椎與班照面色青紫,臉上、臂上、身上肌肉被諸多氣浪推擠得奇形怪狀。兩人 悍勇,雖然被壓至下風,卻猛然一聲大喝,站起身來,鼓起真氣,發狂也似的敲 擊鐘鼓。 book18.org

  突然一陣狂嘯,那龍神鼓、海王編鐘上驀地亮起道道白芒,亮光閃耀之間, 一隻巨大的黑色海雷犀從那鼓中狂吼著躍出,口吐霹靂,肩夾狂風,朝王亦君撲 去。幾乎便在同時,二十餘只似牛非牛的海獸從編鐘中奮蹄昂首,擺尾躍出,從 四面八方夾擊王亦君。 book18.org

  王亦君在空中悠然旋轉,十指跳動按捺,笛聲倏然壓過了龍神鼓與編鐘。排 山倒海的笛聲中,一道紅影一閃,自那笛中沖天飛起。半空之中,一隻巨大的怪 獸昂然而立,周體通紅,似犀似兕。頭頂上一支彎月般的珊瑚角傲然而立,藍幽 幽的雙目在夜明石照耀下,凶光閃爍。怪獸仰頸怒吼,白牙森然,神威凜凜,大 有君臨天下,惟我獨尊之勢。那海雷犀與眾海牛怪登時駭然驚服,伏地低首,哀 鳴不已。 book18.org

  「好一曲金石裂浪。能將此曲吹成這樣的,除了科汗淮,也沒有幾個啦。」 聲音柔媚,卻壓過所有樂聲,清清晰晰地傳到眾人耳中。王亦君當下笛聲激越高 亢,吹奏封印曲。那珊瑚獨角獸仰天狂吼不已,突然間身形扭曲,化為青煙,被 吸入笛中。 book18.org

  笛聲頓止,廳內一片寂靜,只聽見眾人的呼吸與心跳聲。王亦君將珊瑚笛斜 斜插回腰間,「兩位將爺真氣極強,小弟是占了神器的便宜,倘若沒有珊瑚笛, 早就丟盔棄甲了。」雖然珊瑚笛確是極厲害的神器,但龍神鼓與海王編鐘也並非 簡單之物。眾人眼中自是瞧得分明,縱然沒有珊瑚笛子,哥、班兩人要想將他擊 敗,也無可能。見他坦蕩謙遜,語出真誠,都不由心生好感。哥瀾椎、班照向他 邀戰,原是惡意,但見他大獲全勝,沒有絲毫傲慢驕矜之態,反而為他們保全顏 面,都是羞慚感激。 book18.org

  「貴客光臨,可不能怠慢啦。來人哪,好好收拾,重新設宴。」廳外眾龍兵、 侍女魚貫而入。片刻之間,廳內煥然一新,燈光粲然,寶氣珠光。管弦再起,歌 舞昇平,輕紗羅衣的舞女翩翩曼舞。適才音律對決,肅殺之勢恍若隔世。 book18.org

  「王亦君城主,此次來我龍宮,除了代表斷浪刀拜會我之外,還有什麼事嗎?」 「在那珊瑚島旁,你不是聽我說過了麼?」王亦君微微一楞,「在下此行,想向 龍神借用龍珠……」話音未落,管咽弦斷,樂聲頓止,「乒伶乓啷」之聲大作, 眾人手中酒盞摔落一地。龍宮群雄面面相覷,臉上驚愕神色比之此前有過之而無 不及。 book18.org

  龍神故作訝然,「什麼?是龍珠麼?」但她凝望王亦君的眼睛之中笑意盎然, 頗有捉狹之意。王亦君見眾人驚怒交集地瞪著他,好不容易才有的融洽氣氛蕩然 無存。心中知道此事果然不易,當下點頭,「正是。實不相瞞,科大俠的獨生女 兒眼下魂不附體,只有這龍珠才能起死回生,救她性命。」眾人對科汗淮頗為敬 重,聞言盡皆失聲,面色稍霽,但仍是滿臉不以為然之色。 book18.org

  「王城主,科大俠是我們極為佩服的好朋友。他的女兒既有生命之威,我們 也情願鼎力相助。只是這龍珠乃是東海龍宮的鎮宮之寶,更是龍神權珠與元神寄 體。倘若沒了這龍珠,便如人無魂靈。」一個長眉齊肩的老者望了一眼王亦君身 邊的真珠,「這位姑娘,想來是鮫人國的了?以你國國規,能將鮫珠給予旁人麼?」 真珠一顆芳心始終縈繫於王亦君身上,悄悄地打量他的臉容姿態,突然聽見那老 者朝她發問,登時吃了一驚,紅著臉有些慌亂。聽他說完後,鼓起勇氣,「王城 主對我國有大恩,所以我已經把鮫珠給他啦。」 book18.org

  這回答出乎眾人意料之外,那老者始料未及,頗為尷尬,「這情景不同,另 當別論。王城主,倘若是其他寶物,只需你開口,便隨意拿去。但族有族規。龍 珠絕不外借,這是上古遺訓。我們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能違背族規行事哪。」 連連搖頭嘆息。眾人也是默然無語。這老者乃是龍族第一長老、南海龍王龍櫝檉, 素有威信,即便是龍神,也要對他的敬重三分。他此言一出,那幾乎便是沒有轉 環的餘地了。 book18.org

  龍神依舊那般淺笑吟吟,「族規之中確實規定龍珠絕不外借。但是倘若城主 成了龍族之人呢?」眾人大驚,紛紛起身。王亦君心中驚喜迷茫,知道事情有了 轉機。「王亦君城主,我做你母親,不會嫌我年紀大罷?」此言猶如春雷海嘯, 一時間將眾人震得盡數楞住。王亦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過了半晌才明白 過來,驚喜若狂,連忙拜倒,「兒臣叩見母王!」 book18.org

  這一語既出,不僅眾人驚詫震駭,便是龍神自己,也是有些始料未及。在那 東海之上,瞧見王亦君俊逸風流,談笑之間,輕伏巡海夜叉,龍神已是莫名的喜 歡。覺得與這陌生少年之間,說不出的親切,仿佛早就認識一般。瞥見他腰間的 珊瑚笛,登時大為震撼,立時猜到他與科汗淮之間,定有非同尋常的關係。四年 前,傳聞科汗淮戰死蜃樓城之時,她極是傷心難過,偵騎四出,一無所獲。只是 得知一個少年帶著科汗淮的獨女,逃離生天,此後音信全無。稍加推斷,便可料 知王亦君當是那神秘少年無疑。 book18.org

  驚喜之下,便想上前相問,豈料這少年胃口極大,竟是為了龍珠而來。虛實 未定,她自然不能輕易相信,更不能將龍珠率意相托。是以索性借六侯爺之手, 加以試探。不料這少年一路凱歌高奏,無所阻擋,輕而易舉便進了龍宮之中。大 廳之上,笛聲孤峭,飄飄若仙,神采飛揚,舉手投足大有科汗淮出塵灑落之態, 令她著迷鍾愛。再見他思路開闊,口若懸河,隻言片語便直入人心,智勇兼備, 更是大為激賞。 book18.org

  但這鐘愛歡喜,絕不同於當日對科汗淮的痴迷,倒是莫名之間觸動了她的母 性情弦。聽聞他借取龍珠,乃是為了救活科汗淮之女,她早已猶疑心動,龍珠乃 是龍族聖物,非龍神及太子不能使用。唯一的方法,便是認他為子。這個想法閃 過腦海之時,連她自己也頗為驚異。但是剎那之間她便打定主意,脫口而出。   群臣震駭,木立當場,張大了嘴,合不攏來。龍神卻是大為輕鬆,心中隱隱 有些得意,「我的心思,豈能讓你們猜了去。」聽見王亦君驚喜拜倒,遙呼「母 王」,歡喜之餘又有些遺憾──轉眼之間,便從姐姐成了母王。韶華老去,莫以 此為快。但想到這可愛迷人的少年忽然便成自己的兒子,又有些靦腆害羞,雙頰 微燙,「起來罷。」 book18.org

  兩人這一番做作,眾人瞧在眼中,豈有不心知肚明之理?面面相覷,說不出 話來。但外族陌生少年忽然成了太子,無論如何,終究是大大的不妥。那龍櫝檉 沈聲道:「陛下要納子,那自然是天大的喜事。但陛下要立太子,卻是要參照族 規,依法而行。龍族太子需由本族之內貴族子裔選出,德智勇缺一不可。以目前 王城主來說,他既是陛下之子,自是貴族子裔。智勇雙全,謙恭禮讓,那也合適 的很。只是族規之中寫得分明,想成為龍神太子,必須得收服東海之上最為兇猛 的靈獸。以此作為獻給全族的重禮。」 book18.org

  龍神皺眉不語,當年她便是降伏九頭巨齒獸,威鎮四海,才被立為太子。倘 若王亦君越過此節,縱然強登太子之位,也難伏人心,必有後患。她眼波一轉, 朝王亦君望去。「龍長老,不知當今海上,最為凶烈的靈獸是什麼?」「距此三 千里,流波山,夔牛獸。」聽得夔牛二字,廳中眾人突然面色大變。 book18.org

  海面上驀地出現一個巨大的漩渦,一輛六駕海龍車昂然躍出。龍車上一個金 冠男子依紅偎翠,與一個英氣勃發的俊秀少年語笑晏然。「王亦君,也不知你有 什麼魅力,嘿嘿,就連陛下見了你也這般神魂顛倒,居然收你作了兒子,厲害, 厲害。」「侯爺莫非吃醋嗎?」 book18.org

  「我是陛下的侄子,一向頗得寵幸,不過你小子一來,就將我的風頭搶得精 光,吃醋那是難免的啦。」六侯爺拍拍王亦君的肩膀,「其實陛下的醋那只是老 醋,不吃也罷。但那美人魚的醋,倒當真讓我難受的緊。王兄弟,未來太子殿下, 咱們一見如故,你便將她當作見面禮送給我罷。」 book18.org

  「侯爺,瞧你也是花叢老手了,怎地說出這般不入流的話?美人豈能隨便贈 與?有本事便贏得她的芳心。」 book18.org

  想到適才分別之時,真珠那依依難捨的溫柔姿態,王亦君也不禁有些砰然。 若非此行險惡,他還真難以拒絕。 book18.org

  「女人心,海底針。偏偏你又象磁石一般。要想大海撈針容易,從你這裡搶 過來就難嘍。」周遭四個美女格格嬌笑,媚眼橫飛瞟著王亦君吃吃而笑。倒真象 鐵針遇石,想要依附而上。 book18.org

  正談笑間,忽然平空響起一聲驚雷,眾女花容失色,尖叫連連。六隻海龍昂 首驚嘶,撲翼不前。六侯爺那玩世不恭的臉上露出少有的凝重神色,「閉耳潛行。」 眾人領命,紛紛以海蠶絲塞住耳朵,並互相封點穴脈,暫時失聰。便連那海龍獸, 也蒙上黑色頭套,塞住雙耳。 book18.org

  準備完畢之後,一行人方才潛入海中,朝著流波山方向勻速行進。約莫過了 一個多時辰,王亦君等人已到流波山島附近海域之內,當下緩緩上升。方甫露出 水面,便聞得狂雷霹靂般的吼聲,雖然雙耳塞住,封閉穴脈,仍是震耳欲聾。   前方十餘里處,一座孤島桀然聳立,山勢險峻陡峭,兀石嶙峋,光禿禿的石 崖上,只有一株青松傲然挺拔。 book18.org

  那陣陣風雷巨響,便是從那山中傳出。三十里外,百餘艘船艦橫海環繞,船 上旌旗招展鼓舞,儘是「玄水」二字。一艘最大的戰艦上,主旗獵獵,船舷百杆 戰旗上金字眩然,「水娘子」三字歷歷分明。 book18.org

  王亦君接過千里鏡,凝神眺望。只見那主艦指揮台上,一男一女巍然而坐。 那男的是一個白髮老者,仙風道骨,鬚眉飄飄,手中一個青銅鏡滴溜溜地在指間 旋轉。那女子也正以千里鏡眺望他們,緩緩地放下筒鏡,水彎彎的月牙眼秋波盪 漾,艷若桃李的臉上露出一絲陰冷的微笑。 book18.org

  「王磁石,這根針還是不要吸的為妙。這可是一根劇毒的母王蜂針哪。這女 人芳名姬淚垂,外號水娘子。 book18.org

  據說多情的很,只要她的姘頭死了,一定要落淚不已。只可惜她的姘頭都是 被她殺死的。嘿嘿,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book18.org

  「那個老頭又是誰?」六侯爺眯起眼,「此人更為厲害。叫做「萬獸無韁」 百里春秋。是水妖十大幻法師之一,妖法厲害的緊。最為擅長的,便是馴服天下 靈獸,所以才有這麼一個外號。單就馴獸而論,他可以和水妖龍女雨師妾、火族 祝融並稱天下第一。」 book18.org

  王亦君聽見雨師妾三字,登時心潮激盪,「一別四年,不知她怎樣了。」六 侯爺見他悵然若失,只道他在苦思良策,便住口不語。當是時,號角悠揚,百餘 艘戰艦上齊齊射出無數火箭,在碧空上拖過千萬道紅線,呼嘯破風,接連不斷地 射到島上。頃刻之間,島上火光沖天,石山灌木,盡皆陷於火海之中。 book18.org

  百里春秋迎風昂立,手中春秋鏡閃閃擺動,一道刺眼的金光電射而出,照在 流波山上,所映射之處,火勢突增,烈焰滔天。那火海之中驀地傳出驚天動地的 狂吼聲,猶如百聲春雷同時在耳邊奏響。猛然間,一道黑影從火光中高高躍起, 划過一道圓弧,在半空中突然頓住。 book18.org

  黑影背光,瞧不仔細,只看見巨大的黑色輪廓橫空掠過,突然周身閃起刺眼 的光芒。剎那之間狂風大作,閃電陡然劈落。滾雷聲聲,在天際響起。天地突暗, 烏雲滾滾,冷意森森。那夔牛在空中昂首怒吼,海上登時炸起六七丈高的巨浪, 將一艘水妖戰艦掀翻。 book18.org

  空中烏雲沈甸甸的壓將下來,仿佛就在頭頂,觸手可及。閃電雪亮,照得分 明,那夔牛長約三丈,通體青灰,形如野牛而無角,只有一隻粗壯的後腿。眼珠 血紅,光芒四射,似乎憤怒已極。 book18.org

  在空中停頓了片刻,又是一聲裂石崩雲的怒吼,雷聲轟隆,天昏地暗,暴雨 嘩啦啦的傾瀉而下,流波山上的火光逐漸熄滅。那夔牛猛然躍入洶湧波濤之中, 海水立時四下炸將開來,十餘丈高的波浪瞬息翻湧,如道道巨牆以閃電般的速度 朝四周推進。水妖戰船跌宕搖擺,眼看便要被巨浪吞沒。 book18.org

  姬淚垂嬌叱一聲,「定海神珠!」手指彈舞,一道白芒划過漆黑的天幕,電 光石火,沒入怒浪狂濤之中。 book18.org

  突然之間,隱隱有白光沖天而起,那十餘丈高的水牆登時崩塌回落。 book18.org

  「那是什麼?」六侯爺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北海水族神器,定海珠。可 以將海水吸納,隨時釋放。倘若沒有定海珠,他們怎敢來收伏夔牛?」話音未落, 那道白光又沖天飛起,呼呼旋轉,回到姬淚垂手中。 book18.org

  那夔牛入海之後再不出來,水妖戰船層層推進。幾艘戰艦從龍族群雄身邊駛 過,仰頭上望,眾水妖鐵盔罩耳,全身勁裝,彎弓搭箭,只待夔牛出現。王亦君 與六侯爺忽覺戰車搖晃,突然被掀了起來,海龍嘶鳴,眾騎兵也是失聲驚呼。眾 人轉身四顧,這才發覺自己已在一個巨大的漁網之中。 book18.org

  漁網堅韌,閃閃發亮,乃是以北海冰蠶絲所織。冰蠶絲上也不知塗了什麼物 事,極是黏粘,海龍被纏住,再也掙脫不開。定睛一看,冰蠶絲上儘是細小的銀 色小蟲,迅速蠕動。那海木蠶蟲乃是北海深處的蟲子,只要依附到魚蝦身上,立 時分泌極為黏粘之物,溶入其體內,食血吸髓,極為可怖。 book18.org

  冰蠶網的稍端系在諸戰船的船尾回輪上,正不斷地拉攏收起。敢情百餘艘戰 船撒開巨網,將夔牛趕入海中之後,便逐步收縮、拉攏。這方法雖然簡單,卻是 極為有效。王亦君等人惟有棄海龍、戰車,躍出漁網,跳入海水之中。 book18.org

  忽聽一聲狂吼,海浪激濺,夔牛沖天躍起。閃電中眾人看得清晰,它的獨腿 上已被冰蠶絲纏住,無數的海木蠶蟲吸附在它的腳上,無法甩脫。水妖齊聲歡呼, 紛紛收網。 book18.org

  狂風暴雨之中,一人騎著鳳尾龍橫空掠過,手中青銅鏡高舉過頭,亮起一道 眩目的金光,照在夔牛的頭上。 book18.org

  夔牛火紅的雙目在金光中交織著憤怒、悲傷、恐懼、無助、彷徨,仰頭狂嘯, 吼聲悽厲。王亦君瞧見夔牛的眼神,心中大震。不知為何,剎那間他竟宛如讀懂 了夔牛的心情。無辜受戮,絕境彷徨。 book18.org

  百里春秋在鳳尾龍上閉目念訣,嘴露微笑。意念如潮,滔滔不絕,順著那道 金光直破夔牛魂靈深處。那夔牛果然極為兇猛,頑抗不休,魂靈掙扎跳躍,衝撞 攻擊,在他的意念力下殊死戰鬥。 book18.org

  突然一道銀光一閃,沒入夔牛肩胛之中。那夔牛痛極狂吼,驚雷駭浪,氣勢 滔滔。百里春秋雖被那聲浪震得難受,卻乘著夔牛精神分散之機破隙而入,剎那 間將其控制,猛然向春秋鏡內吸去。夔牛悲吼聲中,一點一點地被那金光吸起, 緩緩移動。 book18.org

  百里春秋見勝券在握,舒了一口氣,回頭望去,只見姬淚垂倚立船頭,手持 霹靂弓,朝他淡然一笑。知道是她以玄冰箭破入夔牛體內,亂其心志。突聽一人 冷冷道:「對一隻野獸也這般卑劣奸詐、不折手段,難道你們就沒有一點羞恥之 心嗎?」那聲音低沈憤怒,字字清晰,在暴雨雷鳴中傳來,隱隱夾帶雷霆之威。   循聲望去,一個青衣少年踏波破浪,御風而來。俊秀挺拔,衣袂飄飛,宛如 海上仙人。但那眉目之間卻是說不出的憤怒,殺氣迎風,凜冽逼人。姬淚垂站立 船頭凝望這少年,適才在千里鏡中瞧見他與龍族群雄之時,便有一個奇怪的感覺。 這個少年絕對不同凡響。他與那號稱海外第一風流人物的六侯爺並肩而立,神采 風姿竟有過之而無不及。 book18.org

  百里春秋與夔牛的念力之戰已到關鍵時刻,只需再凝聚意念,一盞茶內便可 將其收伏。當下對姬淚垂使了個眼色,閉目聚意,心無旁騖,將夔牛吸向春秋鏡 中。姬淚垂令旗飛舞,登時箭如雨下,石如飛蝗,朝王亦君射去。臉上露出一絲 淡淡的微笑,充滿了嘲諷與輕蔑,第一枝箭矢射到他身上時,突然青光爆綻,宛 如一朵巨大的花瞬間怒放。頃刻間,萬千箭矢觸光彈射,仿佛雨絲倒竄,銀蛇亂 舞。 book18.org

  王亦君飄飄若仙,在風雷雨浪之中踏步穿行,箭矢辟易,雷電失色。姬淚垂 的心驀地劇烈跳動起來,這少年憤怒的眼神、冷淡的微笑、宛若天人的凜凜神威, 忽然之間比這電閃雷鳴,比這夔牛怒吼還要深刻強烈,直破她的心中。她手扶船 舷,一股麻癢的熱浪從丹田輾轉全身,妖艷的臉上泛起奇異的緋紅。她微笑著咬 緊銀牙,突然好想將這少年勒在懷中,咬得粉碎。這個念頭方甫閃起,便令她興 奮得渾身戰抖,猛然挽弓搭箭,「嗖」 book18.org

  的一聲,朝王亦君狂飆電射。 book18.org

  玄冰箭嗚嗚作響,在風中旋轉飛行,挾起一道凌厲已極的氣旋,閃電般射到。 眾多水妖紛紛從船上躍下,駕駛小船,吶喊呼嘯,朝王亦君蜂擁而去。他不退反 進,身形更快,如狂風般迎進。手指一彈,一道碧光激射而出。那氣旋玄冰箭突 然一頓,由箭簇朝後裂開,瞬息間變為八瓣,彈入風中,轉眼不知西東。 book18.org

  眾人紛紛色變,姬淚垂只覺那股既麻且癢的熱浪直衝頭頂,心中狂躁不能自 抑,猛地將那定海神珠含入口中,清涼遍體,慾念全消。但那嘴角的莫測笑意卻 越來越深。 book18.org

  那夔牛悲吼之聲越近低沈,在金光中輾轉掙扎,眼看便要被納入春秋鏡里。 王亦君凝神湧泉,真氣旋舞於腳底,閃電般朝百里春秋衝去。快船縱橫,無數水 妖乘浪阻住去路。箭矢迎面激射,長矛戈刀,四面八方圍攻而來。 book18.org

  卻見王亦君光芒卷舞,真氣縱橫,「嗆然」一聲,斷劍出鞘,一道白光閃電 般劈入萬傾波濤,遠遠望去,仿佛那海面也被剎那劈為兩半。濤聲轟隆,浪花沿 著白光兩翼激卷而起。數十艘小船或被劍氣粉碎,或被巨浪掀翻,悲聲慘呼,不 絕於耳。 book18.org

  王亦君只覺那真氣如長虹貫日,破體而去,這一剎那,仿佛自己也不能控制, 身不由己,隨著那斷劍凌空飛起,狂飆掠進。眼見與百里春秋只有七丈之遙,嘯 聲中,手腕一抖,斷劍脫手飛出。那斷劍突然光芒四射,一聲怒吼,一隻似龍似 鹿的怪獸從劍中飛出,在空中昂首奮蹄,朝百里春秋撲去。 book18.org

  百里春秋與夔牛苦苦糾纏,即將大功告成,卻感覺到那股凌厲的殺氣急速挺 進,心中驚怒,不知那姬淚垂緣何遲遲不動手。怪叫聲中,某物疾撲而來。心中 驚駭,意念為之稍潰,那夔牛立時怒吼著朝後退了幾尺。他立刻凝神聚意,意念 如繩,將夔牛周身縛住。左手屈指微彈,真氣勁射。 book18.org

  白龍鹿被那真氣擊中,痛吼一聲,高高躍起。但那斷劍卻如急電般從後射到, 劍氣破風,「嗤」的將衣袖洞穿一個小孔。百里春秋大駭,張開雙眼,見那斷劍 青光舞動,徑刺自己眉心。立時右手微移,春秋鏡金光若電,猛地擊在斷劍劍鋒。 鏗然龍吟,光芒四濺,那斷劍沖天飛起,在空中盤旋。春秋鏡既已移開,夔牛乘 勢逃脫,狂吼聲中落入滔滔怒浪。 book18.org

  王亦君正要御使斷劍,凌空進擊,忽然看見四周海水飛濺,千萬顆水珠筆直 跳起,宛如無數珍珠倏然串在一處,迴旋流舞,變成一道螢光閃動的水帶,猛地 卷了上來。措手不及之下,王亦君雙掌翻飛,真氣如風狂舞,將那水帶吹成萬千 水珠。 book18.org

  但那千萬顆水珠在黑暗中粲然生光,驀地又聚合為帶,迅雷不及掩耳之勢, 將王亦君周身緊緊纏住。忽聽右側船頭,傳來清脆如泉的笑聲,「管你是龍是蝦, 到了我這網裡還想出得去麼?」那笑聲雖然甜美,卻說不出的冰寒陰冷,又隱隱 帶著說不出的黑暗的喜悅。循聲望去,眼如月眉,艷若桃李,正是水娘子姬淚垂。   她適才隱忍不發,便是等待最佳時機,務求一擊必中。王亦君奔襲突圍,直 至傾力擲出斷劍,難免真氣有些續接不上。她便乘隙施放水帶,將其束縛。姬淚 垂的水帶是其稱雄大荒的三大法寶之一,歸根結底,仍是藉助沈於體內的定海神 珠,釋放玄水法術,以神器、真氣御使水珠為帶,聚散無形,分合隨心。 book18.org

  王亦君只覺那水帶纏繞,奔轉不息,剎那之間便將自己全身緊縛。當下意如 明月,真氣如潮,瞬間怒放,想要將那水帶崩散。豈料那水帶柔韌無匹,縱被真 氣迸裂,立時復合凝聚,緊箍之意更盛於前。一時之間,被那水帶箍得動彈不得。   百里春秋功虧一簣,惱羞成怒,春秋鏡金光眩然,筆直地照在王亦君的臉上。 王亦君只覺得光芒耀眼,劇痛攻心,仿佛一把利刃當頭劈入,直至心骨,登時眼 前一片混沌。恍惚之間,瞧見無數的凶狂猛獸從那金光之中狂奔而出,咆哮嘶吼, 巨口獠牙交替咬下。意念仿佛被無數獠牙、無數利爪撕扯得粉碎,又有一股極強 的渦旋吸力將自己連根拔起,朝那春秋鏡中吸去。 book18.org

  龍族群雄驚怒失色,只見王亦君全身動彈不得,滿臉痛苦,被那束金光硬生 生拔起,一寸一寸地朝鏡中移去。那白龍鹿怒嘶長鳴,旋風般撞向百里春秋,卻 被水娘子玄冰箭倏然射穿肋腹,悲鳴著掉入海中,被冰蠶絲纏住。海木蠶蟲瞬息 附上身去。 book18.org

  忽見海水迸涌,光芒四射,夔牛狂吼著一躍而出,也朝那百里春秋猛撞而去。 巨口開處,一道雪亮的閃電陡然劈出!百里春秋卻不敢直攫其鋒,衣衫飄舞,霍 然避開。那夔牛悲聲怒吼,忽然轉身撲入那金光之中。「轟」 book18.org

  然巨響,金光陡然被夔牛切斷,王亦君立時朝下墜落。 book18.org

  迷迷濛蒙之中,王亦君瞧見夔牛悲鳴著被那金光朝鏡中吸去,那雙火眼始終 望著自己,瀅光眩然,又是感激又是憤怒又是哀傷。「伏獸的根本之道,在於與 它心智相通」,在這剎那之間,他似乎與夔牛靈意相通,能夠感覺到它的呼吸、 它的憤怒和那驕傲狂野、勇猛不羈的靈魂。 book18.org

  王亦君急速下墜,夔牛那感激、憤怒、哀傷的眼神,令他驀地從混沌中清醒。 千鈞一髮的時刻,他反而突然放鬆下來。原先那憤怒奔騰的情緒瞬息間又化為從 容不迫的念力。水帶在周身循環流轉,越縛越緊,他的意念可以感受到那顆顆水 珠旋轉奔流,相互激撞的微小聲音。他突然靈機一動,當下精神大振,凝神聚意, 辨析那水帶流轉的方向與力道。 book18.org

  磅礴真氣隨著體外水帶的流轉方向飛速旋轉,身體也隨之旋轉。那水帶困縛 壓迫之力登時傾消大半。越轉越快,剎那之間便已超過那水帶的轉速,反而以他 的氣海為軸心,由內朝外,帶動水帶急速飛旋。姬淚垂心中驚異,臉上卻依舊是 那妖嬈陰冷的笑容。真氣運轉,腹內定海神珠突然飛速逆向急旋,波濤洶湧,海 水飛聚,登時又形成更為渾厚的水帶。王亦君也立即隨之逆轉真氣,身體反向旋 轉,剎那間借著定海神珠的旋轉真氣,如陀螺般朝她飛旋而來。 book18.org

  姬淚垂只覺體內定海珠越轉越快,逐漸為王亦君的節奏所控制。驚怒之下, 便想挽弓取箭,將他射死。但自己的真氣仿佛剎那間被吸入定海珠,又順著那旋 轉真氣被抽納到王亦君體內一般,渾身酸軟無力,連箭都拔不出匣來。 book18.org

  王亦君如颶風般卷舞奔掠,轉眼間便衝到水妖主艦船頭。姬淚垂眼前一花, 身不由己地離地而起,被吸入那水帶漩渦之中。「借你嘴唇一用。」話音未落, 一隻手托起她的下巴,溫暖的嘴唇立時壓到她的唇上,舌頭頂開她的貝齒。   一道強霸已極的真氣從她的口中湧入,姬淚垂又驚又怒,隱隱之中又有說不 出的歡悅。腦中一片混亂。黑暗中,那暴虐乾渴的慾念又從腹中洶湧而起,貫穿 每一處經脈與肌膚。直想縱聲哭泣,將這少年緊緊抱住,撕咬成碎片粉末。然而 全身綿軟,虛脫無力。 book18.org

  恍惚間感到那少年的體內真氣急旋,傳來強大的螺旋吸力,將自己腹內的定 海神珠一寸寸地吸起。姬淚垂驀地驚醒,這才明白他的意圖用心。驚怒交集,卻 絲毫無計可施。猛然間,定海神珠滑過唇舌,被王亦君倏然吸入。 book18.org

  「好香,多謝了。」氣旋突止,水帶崩散。姬淚垂急速落下,重重地撞在船 板上,周身骨骼疼痛若散。她心中又是羞憤又是驚異,空洞茫然,五臟六腑仿佛 被瞬間掏空一般。眼角忽然流出一顆淚來。冰冷的淚水滑過面頰,讓她初次覺得 自己如此脆弱。 book18.org

  一擊得手,立時御風轉向,朝著百里春秋與夔牛急速掠去。百里春秋坐在鳳 尾龍上,春秋鏡金光眩目,夔牛的頭已被納入鏡中。腳上絞纏的冰蠶絲網也被一 點點的拉起。王亦君默念封印訣,白龍鹿從浪中沖天飛起,身上已經附滿海木蠶 蟲,悲嘶不已。 book18.org

  一掌拍在它背上,登時將所有海木蠶蟲震得盡數飛出。王亦君毫不停頓,將 白龍鹿封印入劍中,繼續踏浪飛奔。與百里春秋相距不過十丈之際,拔出珊瑚笛, 以意念感受夔牛的精神,即興吹奏,隨心所欲。 book18.org

  笛聲將強大念力源源不斷地切入夔牛體中,這正是五行法術中皆有的靈犀法 術。即感應彼此意念,心智相通,以神器傳達念力,遙相作用。靈犀法術兇險之 處,在於感應雙方需完全心智相通,且彼此絕無惡意。否則必受重創,魂飛魄散。   層層巨浪般的真氣移山倒海之勢撞擊而來,沖得百里春秋氣血翻湧。這少年 真氣之強,已有領教,但此番力道之強,竟似更勝於前。最為驚駭惱恨之處,笛 聲中似乎有一股極強的念力破入春秋鏡的念光,撫摩觸動夔牛業已被春秋鏡鎮住 的靈魂,片刻之間,混沌的意念似乎已逐漸甦醒。 book18.org

  他的念力在水族中可排前十,借這春秋念光鏡的威力,又增加三倍有餘。以 如許強勁的念力,竟似也控制不住那夔牛的復甦。百里春秋驚怒交集,聚力反擊, 手中的春秋鏡竟逐漸抖動起來。那笛聲、吼聲與強大霸烈的真氣交織在一起,互 相交扯。 book18.org

  夔牛在春秋鏡金光之中甩頭奮蹄,王亦君洒然而立,悠揚吹笛。而百里春秋 身形飄搖不定,春秋鏡在手中微微震動。意念力被那交叉匯合的兩道念力打壓得 寸寸退卻,夔牛的魂靈就這般一點一點地從他的掌控中滑落出去。 book18.org

  突然之間,聽到那夔牛一聲震天裂地的怒吼,春秋鏡劇烈震動,險些脫手飛 出。百里春秋意念瞬息崩潰,感覺到笛聲中那股強大的力量,終於將那夔牛從金 光之中硬生生的劈手奪去。夔牛高高躍起,仰頸怒嘯,頃刻間海上波濤狂舞,巨 浪滔天。戰艦翻傾,水妖被那吼聲震死落海者不計其數。而那笛聲突然變得歡悅 激昂,仿佛碧海晴空,風行萬里。 book18.org

  百里春秋面如槁木,雙目怒火欲噴,卻又驚懼交加。他精擅御獸之術,素以 此自傲,但今日竟被這無名小子以笛聲將這夔牛反御而去。羞怒之盛,莫以此為 過。「小子,你究竟是何人?」王亦君傲立於浪尖之上,將那珊瑚笛悠然反轉, 斜斜插入腰間,「湯谷城,王亦君。」 book18.org

  是日王亦君在風雷海上縱橫穿行,一舉擊敗姬淚垂,奪得定海神珠;又以 「靈犀法術」感應夔牛元神,用自創笛曲擊敗「萬獸無疆」百里春秋,大挫水妖 士氣。其後夔牛咆哮雷霆,肆虐風雨,將士氣低落的水娘軍震得大潰。 book18.org

  而數路龍神軍在龍神授意之下,由歸鹿山等人率領,悄悄尾隨王亦君等人而 來,一則有危急之時可以援手,二則可以目睹這未來的龍神太子如何降伏「東海 第一凶獸」。恰逢水娘軍軍心大亂,四下潰散之際,當下予以迎頭痛擊,重創這 水妖勁旅。水娘子與百里春秋被龍神軍打得大敗,朝西北退卻,一潰千里,與原 定水妖三軍會合之處相距數千里,是以遲遲不能來臨。 book18.org

  那夔牛與王亦君心智相通,又感恩於他,是以絲毫沒有費力,便極為馴服的 隨著王亦君與龍神軍返回龍宮。 book18.org

  眾人目睹王亦君孤身縱橫水娘軍,叱吒風雷,奪定海珠、破春秋鏡,連挫水 妖兩大高手,更兵不血刃,馴服第一凶獸,都是嘆服得五體投地。縱有若干頑固 保守者,對龍神立王亦君為太子仍有微詞,但懾於龍神龍威,又不敵眾人輿論, 也只能沈默接受。book18.org

book18.org

情色網站大全 - 好站推薦!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