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色搜神記 第二章 神農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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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神農使者 book18.org

  一個少年從林子裡走了出來,約莫十三四歲,滿臉塵土,一雙大眼靈動異常, 腰間斜斜插了一枝綠竹笛。少年四下張望,看見一個鶴髮紫杉,神仙也似的老者 躺在草地上,正瞪著眼望他,便展顏一笑,登時如雲開雪霽,英氣逼人,讓人看 了情不自禁的喜歡。 book18.org

  這個老人乃是當今天下的天子神帝,神農氏。神農兩百多年前便已無敵天下, 斬妖除魔,被五大族奉為天子。在位五十年後,天下大治,百姓安居樂業。五族 四百八十城,人人歸心。大荒四〇二年,神農離神帝城,孤身遊歷天下,采百草 尋長生之藥,此後百餘年,行蹤飄忽,神龍首尾。時有神帝賜藥救人的傳聞不絕 於江湖。只要神農尚在人世,天下便太平無事,無為而治。誰料威鎮天下的神帝 路經東海南際山時,竟百草毒發,經脈迸壞,硬化如岩。 book18.org

  倘若是其他人聽到這個名字,只怕會立即跳將起來,但那少年只是淡淡的哦 了一聲,沒有任何反應。原來卻是出來四處周遊的王亦君,他自小在山谷長大, 雖然遊蕩數月,但對天下之事知之甚少,對神農二字聞所未聞。雖然亦知神帝, 卻不知神帝名諱,所以聽老人自報姓名,竟無絲毫詫異之色。 book18.org

  神農自知時限將至,當下道:「咱們萍水相逢,卻很投緣,小朋友,我有一 事相托。」,從腰間掏出一塊紫色的木牌,正面三個大字:神木令;背面一行小 字:見此神令,如帝親臨。王亦君卻不知這是神帝信物,此牌一出,九萬里神州 無敢不從。 book18.org

  「小朋友,此事相關重大,稍有閃失,便有數十萬百姓要受刀兵之禍。」王 亦君吃了一驚,剛要相問,神農已撕下一幅衣裳,咬破食指,在衣帛上血書幾行, 然後將木牌包在血書中,摺疊遞給王亦君。「你必須在將此木牌、血書送到西南 玉屏山,交給一個叫做青帝的人,讓他在七日之內趕到蜃樓城。倘若找不著青帝, 或者他根本不在,那麼你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在七日內趕到蜃樓城,把這個木牌 交給蜃樓城的城主喬羽。」 book18.org

  接著,神農從懷中掏出一本羊皮書,交給王亦君。書僅巴掌大,但厚達兩百 余頁。封面三個大字:大荒經。裡面儘是密密麻麻蠅頭小字,還插有許多地圖。   「我遊歷天下兩百年,寫成此書。記述大荒七百餘山、四百八十城的地理位 置、奇花異草與妖魔靈獸。倘若你想去任何地方,或是尋找任何東西,不妨查查 此書。」神農心中頗為歡喜,原以為自己化羽歸西,此書將永無傳人,不想還能 如此,倒也寬慰。又從懷裡取出兩本羊皮書,交給王亦君,「這兩本書便當是朋 友的禮物,一併送給你吧。」王亦君見一本封面為《百草注》,一本封面為《五 行譜》,筆跡與《大荒經》相同,也是神農親筆所著。 book18.org

  「最讓我得意的乃是《百草注》,世間奇花異草,屬性功效,相剋相生之法, 都略有備註。而《五行譜》卻是絕頂武學,不過終究太過深奧,稍有不慎,便有 走火入魔之虞。」神農從腰間解下一個羊皮囊,遞給王亦君,「這裡還有十六顆 神農丹,倘若受傷中毒,一顆便足以讓你化險為夷。每服一顆,可以蓄氣養神, 增長功力,不過不可服用過勤。」 book18.org

  「山下龍潭有一種靈獸龍馬,日行千里。此處去玉屏山兩百餘里,去蜃樓城 兩千餘里,沒有坐騎,想在七天內趕到,那是萬萬不行。」神農舒舒服服伸了個 懶腰,躺在草地上,仰望漫天星辰,「如此良辰美景,豈能辜負。日月星辰,與 我同化,夫復何求!」神農沒再看王亦君,低聲吟唱一首陌生的歌。 book18.org

  王亦君轉身大踏步向山下走去,一直走到半山腰,依然聽見神農斷斷續續的 歌聲。「朝露曇花,咫尺天涯……黃河十曲,畢竟東流去……九萬里蒼穹,御風 弄影,誰人與共……千秋北斗,瑤宮寒苦,不若神仙眷侶,百年江湖……」   夜色正深,星漢無語,林風簌簌,漆黑一片。王亦君深一腳淺一腳的踩著, 小心翼翼向山下走去。來到了龍潭邊,突然「呼啦拉」一聲巨響,水面激射起十 余丈高的水花,一隻巨大的黑色怪獸從潭中拔地飛起,徑直朝王亦君猛衝去。   王亦君大吃一驚,飛身躍起,凝神細看,那怪物全身黝黑,似牛非牛,長了 一雙巨大的肉翼,頭頂長了一對圓球般的犄角。怪物一個撞空,回過身來再度向 王亦君快速撲去。在空中轉身之際,王亦君猛地調用丹田之氣,攥緊拳頭,發力 向怪物犄角之間的軟肉打去。怪物低頭撞得正歡,瞧也不瞧,自己迎將上來,登 時打個正著。 book18.org

  怪物痛吼一聲,重重摔落,撞在岩壁上,跌跌撞撞,掉入龍潭中。但王亦君 人在半空,一口氣沒轉過來,也掉入冰冷的龍潭之中。身體尚離龍潭數丈之時, 便已感到刺骨的陰寒之氣,王亦君機伶伶打了個冷戰,幽碧的潭水迎面撲來,撲 通一聲,水花四濺,向森冷的水潭深處沉去。 book18.org

  迅雷不及掩耳,變故太快,王亦君還未反應過來,便已沉入龍潭下幾丈處。 冷冰冰的水從鼻中、口中一齊灌進來,全身如在冰窖,雙手雙腳在水中胡亂撲騰。 但是王亦君水性極好,片刻之後,在這冰冷的潭水中,他已能自在的潛游,睜開 雙眼視物。 book18.org

  水潭不如想像中那般深,突然發現不遠處潭底閃閃發光,近了一看,竟是滿 地珍珠,交相輝映。驀地看見東南方遍地珠光寶氣中,一隻白色怪物仰頸嘶吼。 那怪物朝他走來,但行了幾步,便被嬰臂粗的鋼鏈緊緊拉住,不能再前進分毫。 那隻白色怪物倒像一隻白鹿,只是身上遍布魚鱗,腮上長了一對魚鰓,一張一合。 頭頂只有一支鹿角,雙目火紅,脖頸頗長,唇上兩條龍鬚擺舞不停,張口嘶吼時, 犬牙交錯,威風凜凜。 book18.org

  王亦君眼角掃處,突然發現幾丈開外,幽暗之中,有奇異的光芒一閃即逝, 但眩光之強,竟勝過遍地珍珠。那怪物似是十分驚恐,沒來由地向後退了許多步。 心中大奇,不知那裡有何物事,竟讓它如此驚懼,於是王亦君朝那裡遊了過去。 游到近處,方才發現竟是一柄青灰色的鐵劍,斜斜插在潭底的軟泥之中,外表看 去,無甚希奇之處,卻不知先前的眩光從此劍何處發出。王亦君輕輕一提,就將 那劍拔了出來,那劍竟是一柄長不過三尺的普通鐵劍,沉於水中已久,銹跡斑斑。 只有劍柄上刻了「無鋒」二字。 book18.org

  其時一道月光斜斜射入潭底深處,王亦君將劍身一轉,登時閃過一道眩目的 光芒,他舉手擋住眼睛,緩緩地移開手掌,赫然看見劍身上刻了兩個小字,在月 光下微微泛著金色的光暈。定睛看去,竟是神農二字,反轉過來,另一側劍身隱 隱也有兩個字:空桑。此劍原是二百餘年前,木族聖女空桑仙子的佩劍,也是木 族七大神器之一。當年空桑仙子在東海邂逅神農,兩人一見鍾情。空桑仙子將無 鋒劍送給神農,聊解相思。 book18.org

  神農在無鋒劍上用金剛指刻下兩人名字,當作兩情不渝的見證。但是五族聖 女必須為處女之身,終身不嫁。空桑仙子為此被木族長老會流放湯谷。而神農身 為神帝之尊,竟不能觸犯五族之約,解救心愛之人,只能目睹空桑仙子東渡湯谷, 獨自在南際山頂喝得酩酊大醉。那日他心如死灰,將無鋒劍拋入龍潭之中。孰料 此劍在潭底沉睡兩百年,竟在神農化羽之日,為誤入龍潭的王亦君所發掘。兩人 緣分,實是命運使然。 book18.org

  月以西沉,天色將亮。王亦君決計趕快將怪獸救出,便去尋找龍馬,收服上 路。他很快便來到那怪獸身邊,那怪獸遠遠望見他口中的無鋒劍,便驚恐不已, 向後倒退,一直退到水底崖壁,口中發出嗚嗚的悲鳴,全然沒有起初威風八面的 姿態。 book18.org

  「此劍必是收降靈獸的利器,所以它才這麼害怕。」想到此處,王亦君揮起 無鋒劍,向鋼鏈上斬落。那怪獸見他揮劍,嘶聲狂吼,向左側奔去,恰好將鋼鏈 繃得筆直。亮光一閃,王亦君在水中聽見「澎」的一聲悶響,手心發麻,無鋒劍 從手中震飛,劍鋒與鋼鏈的撞擊之力在水中掀起一陣衝擊波,將王亦君向上推了 老遠。 book18.org

  王亦君浮出水面,稍一換氣,又一個扎子潛入潭底。潭底那隻怪獸已經不見 蹤影,鋼鏈已經被斬斷,拖委在地。王亦君拾起無鋒劍,上了岸,方始覺得周身 疼痛酸軟,疲憊不堪,將劍插在一旁,重重跌坐在草地上。他一日未眠,疲憊已 極,困意迅速翻湧上來,過不多時,便沉沉睡去。 book18.org

  待到醒來之時,已是翌日正午。陽光燦爛的照耀著,藍天白雲,山崖環繞, 龍湫瀑布如濛濛細雨,漫天灑落。如此向上仰視,仿佛在俯瞰一口深井。有一剎 那,王亦君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他揉著眼睛,從草地上爬了起來,龍潭碧波泠光, 周側奇花異草。身旁一隻滿身魚鱗的白色獨角鹿正瞪著火紅的雙眼看他,見他醒 轉,歡鳴不已。 book18.org

  見著這過目難忘的怪獸,王亦君這才將昨日之事一一想起。看看烈日懸空, 想起神農重託,王亦君大叫一聲「糟糕」,跳將起來,摸摸懷中書物,所幸都在。 羊皮書上的字不知是用什麼顏料所寫,在水中浸泡許久,竟然沒有一字洇開。羊 皮囊中的十五顆神農丹也一顆未失,神木令倒是更加堅硬,敲起來有金屬之聲。   翻開《大荒經》,按圖索驥,查到南際山,在地圖附近仔細搜尋,果然看到 在南際山西南方向標有玉屏山三字。蜃樓城則在南際山東北方臨海之處。想起神 農所說,此處離玉屏山兩百餘里,離蜃樓城兩千餘里。倘若尋訪不到青帝,從南 復折而向北,路程相加,少說也有兩千五百里,要在七日內趕到,可真是難於上 青天。不知神農所說的龍馬又在何處呢? book18.org

  王亦君四下眺望,龍潭中的碧水漫過岸邊巨石堆,在凹窪處匯聚為溪流,蜿 蜒西南,一直流過西南的山谷。溪水所經之處,水草猶為豐茂,這溪流附近必是 動物出沒,飲水棲息之地。哪知他引頸眺望了許久,也不見一隻動物出現。和獨 角鹿沿著溪流向西南走去,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看見遠遠的有幾隻龍頭馬身 的怪獸在溪邊垂頸飲水。 book18.org

  王亦君大喜過望,心想這必定是神農所說的龍馬了!只要收服一隻,便可日 行千里,七日內完成重託,自是不在話下。王亦君正待發足奔去,獨角鹿卻已嘶 吼一聲,向龍馬飛馳去,速度之快,竟似身邊突然卷過狂風,劈過閃電。王亦君 大為意外,豈料奇怪的事還在後頭。那幾匹龍馬聽見獨角鹿的獨特嘶吼,登時抬 頭四顧,瞧見獨角鹿衝來,竟嚇得四散奔逃,一隻年幼的龍馬驚慌失措,前蹄絆 倒,全身癱軟,竟不能再爬起來。 book18.org

  獨角鹿剎那間便衝到小龍馬前,瞧也不瞧它一眼,徑直飛奔,不過片刻便追 上兩匹駿健的龍馬,還未如何,那兩匹龍馬便奮蹄長嘶,驚懼不已。獨角鹿一聲 怪吼,兩匹龍馬立即臥倒,低聲悲鳴。王亦君張大了嘴,合不攏來。 book18.org

  原來這獨角鹿乃是水族靈獸白龍鹿,性烈難訓,極為兇猛,並且奔跑如飛, 遠勝龍馬。這隻白龍鹿數十年前在東海沿岸為害甚眾,被一路經此地的奇人用十 七混金索降伏,困在龍潭之中。幾十年來,白龍鹿在龍潭底,咬死許多靈獸,尤 以龍馬為眾。苟存的靈獸,除去少數凶頑之物,無不遠遠辟易,連龍潭也不敢靠 近。 book18.org

  白龍鹿受困幾十年始得自由,心情極好,竟不咬噬龍馬,而是轉身朝著王亦 君昂首睥睨,頗有得意炫耀之態。王亦君哈哈大笑,沖它吹了一聲口哨,白龍鹿 立即飛奔回來。拍拍它的頭,王亦君與它親熱片刻,用無鋒劍在白龍鹿頸上殘餘 的十七合金索上奮力削磨,鋼鏈方才斷落。白龍鹿歡鳴不已,頭頸在王亦君身上 來回磨蹭,濕嗒嗒的舌頭朝他臉上捲來。王亦君連忙躲閃,「鹿兄,我想請你帶 我去玉屏山,怎麼樣呀?」白龍鹿似是聽得懂他的話,連連點頭,發出哈哈之聲。 王亦君大喜,翻身上了鹿背,「咱們走吧!」白龍鹿長嘶聲中,揚蹄飛奔,瞬息 間便奔出十餘里。 book18.org

  艷陽高照,鳥語花香,龍潭谷中又恢復了寧靜。那隻飛牛怪不知從何處跑了 出來,探頭探腦一陣,確定白龍鹿已經去遠,歡鳴聲中,重重躍入龍潭中,濺起 老高的水花。王亦君騎在白龍鹿背上,只覺耳邊風聲呼呼,兩側樹影急速倒退, 宛如在雲端飛行。那白龍鹿飛奔時極為平穩,毫不顛簸。出了龍潭谷,便是一片 平原,草長鶯飛,白雲飛舞,迎面吹來的初夏午風,帶著陽光的溫暖氣息。   白龍鹿腳程極快,約莫過了兩個時辰,王亦君見前方丘陵起伏,大河橫亘, 河西幾座高山卓然而立,山頂雲霧繚繞,黃昏斜陽,將西側山峰鍍了一層金黃, 宛如仙山。 book18.org

  王亦君翻出《大荒經》,仔細查看,「(南際山)又西南二百餘里,曰玉屏 山。山有四峰,東橫大河。其上多松,中峰有天湖。」眼前景物與書中描摹並無 二致,想必是到了。正尋思著怎麼上山尋找青帝,忽然聽見遠處傳來馬蹄之聲, 蹄聲密集,隱隱還有呼喝之聲。 book18.org

  只見北邊塵土飛揚,一行隊伍,約有三十餘人,最前兩騎,一個老者瘦如槁 木,一雙碧綠的眼睛深凹下去,滿面木無表情,背上斜斜插了一具桐木琴。另一 個少年細眉斜眼,長得不醜,卻滿臉暴戾神色。後面數十大漢玄衣勁裝,背負長 刀,駕著龍馬如疾風般朝玉屏山奔去。「這些人神色匆匆,似乎也是去找青帝的。 自己對青帝身在何處了無所知,遍山尋訪也非上策,不如跟著這行人,讓他們為 自己帶路。」王亦君當下對白龍鹿道:「鹿兄,咱們遠遠地跟在他們後面,瞧瞧 他們去哪裡找青帝。」白龍鹿獸中之靈,聽得懂人言,連連點頭。 book18.org

  王亦君篤定白龍鹿能聽懂他的言語,甚是歡喜,提起劍,翻身上了鹿背,任 它行走。白龍鹿一路嗅聞龍馬氣味,並不著急趕上,只是遠遠地跟在後面。其時 日落西山,夜幕已經緩緩降臨。玉屏山四峰對立,中有狹長山谷。那一行黑衣人 進了山谷,又彎了老大一個彎,才在第三座山峰前停下。 book18.org

  王亦君悄悄地跟在後頭,依稀望見山下松樹林立,有一松木山門,正中三個 大字玉屏峰。 book18.org

  黑衣人全部下馬,整頓衣冠。黑衣少年朝山上朗聲道:「朝陽穀十四郎奉家 父之命,前來拜見青帝。」山上寂無回應。停了片刻,又大聲說了一遍,山上依 舊無聲無息。再停片刻,又朝山上大聲說道:「朝陽穀十四郎有家父書信及薄禮 一份,需要面呈青帝。望請准許十四郎冒昧上山。」一連三遍,都石沉大海,無 人回應。 book18.org

  黑衣少年望了老者一眼,老者點點頭。黑衣少年一邊大聲呼喊:「既然青帝 默許,十四郎冒昧上山了!」一邊與老者及兩個挑著擔子的黑衣大漢朝山上走去。 餘下大漢圍成一圈,在玉屏峰山門前站著。玉屏峰雖不太高,卻頗為陡峭,儘是 堅岩峭壁,惟有山門處有一條斜斜的石道迤儷而上。要想登上此山,似乎惟有此 道。但山下幾十個黑衣大漢團團把守,他們斷然不會輕易讓自己上山。想到此處, 王亦君不免有些計窮,四下環顧,玉屏山四峰相對,但彼此獨立,並未聯為一脈, 要想從其他山峰繞道而行,似乎也不可能。 book18.org

  白龍鹿掉頭,朝西側山峰奔去,山勢頗陡,松林灌木枝椏橫生,白龍鹿如履 平地在茂密的林間閃挪跳躍,向上疾奔,竟比兔子還要敏捷。奔了約莫半個時辰, 天色已黑,明月初升,月光透過林木斑斑點點的照射下來。突然白龍鹿一聲低嘶, 後腿輕輕一蹬,騰雲駕霧般高高躍起,越過松林,在半空中逗留了不過片刻鐘, 便穩穩地落在平地上。 book18.org

  此處僅僅方圓二十餘丈,幾株松樹傲然而立,巨石桀然。夜空遼闊,一彎明 月掛在東側松樹之梢。此處竟是此峰峰頂。白龍鹿朝著東側低聲嘶鳴。王亦君朝 東仔細凝望,與此峰相隔二十餘丈,也是一座雄偉山峰。以方位來看,應當便是 玉屏峰。 book18.org

  白龍鹿低嘶一聲,四蹄如飛,在瞬息間加速,猛然頓挫跳躍,再度高高飛起。 王亦君只覺心跳突然停止,耳邊呼呼風聲剎那間也充耳不聞。天地無聲,萬物停 止。他低頭下望,只見下面林海茫茫,雲橫霧鎖。突然全身一震,差點翻了下去, 他這才發現已經到了玉屏山頂。白龍鹿歡聲長嘶,昂首踢蹄,頗為得意。 book18.org

  王亦君這才聽見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聲。王亦君縱身從白龍鹿背上跳了 下來,坐在地上與白龍鹿相對哈哈大笑。 book18.org

  山頂一條石徑蜿蜒而下,想來就是山腳下那條石道,周圍儘是松樹,蒼勁挺 拔,月光斜斜照下,人在松間月下行走,飄飄欲仙。突然聽見淡淡的汩汩山泉聲, 當下循聲覓去。穿過一片低矮的松林,眼前突然一亮,只見前方巨石錯落,青草 夾生,一道清澈的山泉叮叮咚咚的流將下來。沿著山泉望下走,山泉匯聚,成了 一條山溪。兩邊松樹漸少,竹子倒越來越多。溪邊草地石隙長了一叢叢茂密的綠 竹。 book18.org

  王亦君揮舞無鋒劍,斬落一截竹子,將無鋒劍望竹子裡一插,斷劍恰好插入。 竹子堅韌,無鋒劍雖然鋒利,卻也不能自己破竹而出。王亦君將無鋒劍別在自己 右腰,顧盼自雄,哈哈大笑。又朝下走了片刻,山溪右拐,在巨石之間蜿蜒盤旋。 出了巨石陣,豁然開朗,一個極大的湖出現在他們面前。王亦君和白龍鹿不約而 同一聲低呼。此處想來便是《大荒經》中所說的中峰天湖。湖水清澈,松竹四合, 對面竹林憧影中依稀可以看見有亭閣樓台。 book18.org

  當下一人一獸繞湖向亭閣處走去,亭閣皆取松樹原木與竹子建成,未施脂漆, 也無勾心鬥角,流檐飛瓦,仿佛只是隨心搭建,隨手架成,但月光下瞧來,素麵 朝天,別有風味。沿著亭閣,走過長廊,繞過竹樓,登上松木高台,極目遠眺, 未見有任何人影。當下又走入後面的庭院之中。庭院僅有三進,圍牆也不高,但 是屋中寂寂,空無一人。只有風吹竹影,月舞西牆。 book18.org

  與白龍鹿在庭院中站了半晌,心中悵惘,不知何去何往,突然隱隱聽見東南 方傳來若有若無的蕭聲。簫聲寂寥悠遠,淡如月色,但那曲調跌宕迴旋,蒼涼刻 骨,竟似是在哪裡聽過一般。王亦君聽了片刻,更加心醉神迷,佩服的五體投地。 當下與白龍鹿循聲覓去,想要看個究竟,穿過一片竹林,沿著一道矮矮的竹牆朝 東南走去。 book18.org

  越聽越覺得這曲子似曾相識,突然,王亦君腦中靈光一閃,「是了!這是昨 日神農與他分別之際唱的那首歌。」蕭聲漸轉高亢,如午夜潮生,浪急風高,陡 然急轉而下,蕭瑟如秋風,淡泊如冬雨,曲聲越來越淡,略有迴旋,餘音裊裊, 終於復歸寂寥。越過竹籬,轉過亭閣,眼前湖水澄清,月輪蕩漾,湖邊小亭,有 一縷焚香,裊裊而上。 book18.org

  王亦君四下打量,竹影婆娑,松枝橫空,夏蟲如織,卻哪有半個人影?慢慢 走入湖邊竹亭,在那石桌邊坐了下來。桌上一個巴掌大小的白色瑪瑙香爐,玲瓏 剔透,爐中紫色粉末,紫煙繚繞不絕。這香味聞起來說不出的奇怪,淡遠的幽香 若即若離,超然出塵,倒象是方才的簫聲。亭中除此香爐,別無他物。亭外正北, 一堵七丈余高的石壁桀然而立,將天湖南角隔為兩半。月光照在石壁上,王亦君 瞧得分明,那壁上竟有數十斗大的字,「朝露曇花,咫尺天涯,人道是黃河十曲, 畢竟東流去。八千年玉老,一夜枯榮,問蒼天此生何必?昨夜風吹處,落英聽誰 細數。九萬里蒼穹,御風弄影,誰人與共?千秋北斗,瑤宮寒苦,不若神仙眷侶, 百年江湖。」赫然便是神農昨日所唱之歌。 book18.org

  王亦君回想那簫聲,合著曲調低聲唱來,到迂迴低婉處,不知為何竟有熱淚 奪眶而出。他擦擦眼淚,從腰間解下綠竹笛,放至唇邊,悠悠揚揚吹將起來。他 生性洒脫樂觀,因此這悲涼之曲由他奏來,清越婉轉,哀而不傷。昨日神農唱此 歌時固然已超脫生死,拈花笑對日月星辰,但心中卻依舊懷有錯悔當年的遺憾。 王亦君雖然不知他那刻所思所想,然而由這簫聲、歌詞中也隱隱體會出一番人生 苦短,歲月情殤的悲涼。雖然竹笛簡陋,技法質樸,但天性穎悟,笛聲較之神農 歌聲與之前簫樂,別有一番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 book18.org

  尤其在這天湖竹亭,松間明月中聽來,如清泉漱石,嘵風朝露,有出塵乘風, 飄飄欲仙之感。突然身後有簫聲揚起,錯落合韻。王亦君欣喜若狂,回頭叫道: 「前輩!」然而月下竹間,所立之人並非神農,卻是一個白衣女子,低首垂眉, 素手如雪,一管瑪瑙洞簫斜倚於唇。月色淡雅,竹影班駁,宛如夢幻。放下洞簫, 白衣女子抬起頭來,月光斜斜照在她的臉上,分不清究竟是月色照亮了她,還是 她照亮了明月,那張臉容如她簫聲一般淡遠寂寞,仿佛曠野煙樹,空谷幽蘭。   白衣女子瞧見他不過是一個少年,似乎也頗為詫異,突然看見王亦君腰間所 懸斷劍,輕輕「噫」了一聲,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突然變得迷離起來,「公子這 柄劍從何處得來?不知可否將此劍借我一觀麼?」「這柄劍是我從龍潭深處撿來 的。」王亦君連忙將劍拔出,劍鋒倒轉,用手指捏住劍鋒,上前遞給白衣女子。 未到兩丈之內,便聞到一縷淡淡的幽香,其香宛若雪山冷月,無可名狀,生平聞 所未聞。 book18.org

  白衣女子伸出左手,月光下看來玲瓏剔透,軟玉溫香。王亦君正在心中讚嘆 不已,忽見那纖纖柔荑如蘭花般舒展開來,自己手中劍立時如長了翅膀般與空中 緩緩飛過,徑直落到白衣女子手中。白衣女子握住,輕輕一抖手腕,劍上斑斑鐵 銹盡皆簌簌掉落。兩尺長的斷劍周身淡青,在月光下亮起一道白芒。白衣女子盯 著劍鋒上的「神農」、「空桑」,怔怔看了許久,突然一顆淚珠滴了下來,落在 劍鋒上,沿著劍鋒滑落到草地,「人有情,劍無鋒。這柄劍原是我族七大神器之 一,想不到這兩百多年的流離輾轉,竟然是沉沒在龍潭之底。」 book18.org

  王亦君雖聽不明白,但也隱隱猜出此劍與白衣女子有莫大淵源,見她睹劍傷 情,心中也跟著萬分的難受,「既然這把劍原是仙女姐姐的,今日就物歸原主吧。」   白衣女子微微嘆了一口氣,「這柄劍在潭底兩百年,被你得到,可見上天注 定你與此劍有緣。」她左手一展,無鋒劍又平空緩緩飛回,恰好插入王亦君腰間 綠竹劍鞘。「公子又是從何處聽得這首剎那芳華曲?」王亦君一楞,立即醒悟她 說的乃是神農所唱的曲子,心道:「原來這首曲子叫做剎那芳華。名字倒也好聽。」 當下一五一十,將自己如何在南際山頂邂逅神農,如何接受其臨終重託,如何掉 入龍潭等諸般事宜,一字不漏的說與白衣女子聽。 book18.org

  白衣女子聽得神農百草毒發,在龍牙岩物化,花容微變,極為驚訝。她聽得 神農臨終高歌剎那芳華曲時,不知為何,妙目中竟有瀅瀅淚光。王亦君自然不知, 這剎那芳華曲原是四百年前的木族聖女歌思瑤亞所做,知者甚少,能奏唱者更是 鳳毛麟角。兩百餘年前,木族第三十六位聖女空桑仙子與神農相愛之時,曾將此 曲教與神農。其時二人為五族所迫,蓋因聖女沉於凡俗之情,大大悖於五族聖規, 何況所愛之人竟是神帝。兩人逃避眾人追索,來到神農知交青帝的御苑玉屏山。 在這天湖絕壁上,神農以金剛指刻下兩人合作的歌詞。三個月後,神農被迫離開 空桑,在南際山頂目送佳人東去,從此天隔一方,杳無音信。正因此故,當白衣 女子聽見有人也能吹奏剎那芳華曲時,極為訝異,便以簫聲合奏。 book18.org

  此時突然聽見天湖對岸,遠遠傳來洪亮的聲音:朝陽穀十四郎奉家父之命, 前來拜見青帝!」白衣女子微微皺眉,「朝陽穀的人來了,咱們避上一避。」白 衣女子衣袂飄飛,行雲流水,剎那間已經到七八丈外,帶著王亦君彎了幾彎,進 了那三進的庭院,到後院裡停了下來。「他們不會進到此處。咱們就在這站上一 會兒吧。」那白衣女子將他望西側的竹叢間輕輕一推,自己卻飄到東側的竹下, 再不言語。 book18.org

  王亦君所藏身的竹叢恰好斜斜對著庭院的三進大門,可以看見門外的那半面 影牆和幾株松樹。只見那黑衣少年十四郎與黑衣老者及兩個大漢從天湖邊上出現, 神態恭敬的緩緩走來。十四郎等人走到庭院前,躬身而立,不敢再上前。十四郎 又大聲報了幾回,庭院中自然杳無回應。這庭院乃是青帝居所,是玉屏山禁中之 禁。 book18.org

  十四郎自然不敢進來,只是垂手在門外靜候。青帝脾氣孤傲難測,常常閉門 拒客。江湖中盛傳當年神帝神農氏遊玩八閩,路經玉屏山,特上山造訪青帝。而 青帝竟閉門睡覺,讓神農在門外乾等了一夜。神帝之尊,兩人交情之深,尚且如 此,何況十四郎之流。 book18.org

  故而十四郎雖懷疑青帝是否就在院中,但一則使命未就,二則憑青帝之性, 即使無人回應,也不敢斷言定然不在院中,縱有千般不耐,也只能藏在肚裡,滿 臉恭敬的站在門外。 book18.org

  王亦君初時還興致盎然的瞧著他們木塑般的佇立門外,一動不動,但瞧到後 來,逐漸興味寡然。而身邊白衣女子身上的淡淡幽香又不斷地鑽入鼻息之間,一 路癢到心裡。他悄悄地轉頭看去,只見白衣女子立在綠竹下,青絲飛舞,衣袂飄 飄,似有所思,仿佛仙人謫落凡塵。 book18.org

  他卻不知道那白衣女子此刻心中也正在想他,白衣女子心中春水乍皺,漣漪 陣起。日前上玉屏山,原只是漫遊路過,順便拜詣青帝,不想未遇青帝,卻遇見 這奇怪的少年。瞧他破落邋遢,不過是普通流浪兒,但不知為何,自己初一見他, 便有親近之感,這種感覺生平從未有過,當真是怪異已極。是因為他也能吹得《 剎那芳華曲》麼?能將這曲子吹得這般動聽而有生氣的,寥寥無幾,想不到竟是 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他無意間竟能獲得本族的無鋒劍,吹得剎那芳華曲,可見 命中注定他與族中的因緣造化。神帝在南際物化,竟然託付於他,也是因為神帝 瞧出他的特別之處麼? book18.org

  想到此處,她眼波流轉,朝他望去,想道:「沒想到神帝竟然會在龍牙岩上 物化。倘若天下知道這件事,不知又要生出什麼事端來。難道他是明知將死,才 到那龍牙岩上麼?當年他在那裡眼睜睜瞧著姑姑去了湯谷,今日又在那裡物化。 這一切都是天意麼?倘若姑姑知道神帝最後還唱著那首歌,她的心裡會不會歡喜 一些呢? book18.org

  神帝將五行譜都傳了給他,自然已經是將他認為傳人了。但他年紀輕輕,單 身行走江湖,卻懷有寶書仙丹,那不是如嬰兒攜寶過市,危險之極麼?況且蜃樓 城之行,凶多吉少,他卻絲毫不知道。「不知為何,她心中素來靜如止水,微瀾 不驚,今日竟波濤洶湧,對這陌生少年的險惡未來,擔心不已。而這種莫名的擔 心不知由何而來,更令她困惑茫然。 book18.org

  兩人正各自胡思亂想,忽聽見遠處半山腰上又隱隱傳來兵器交加與呼喝之聲, 都是微微一驚。院門外的十四郎與黑衣老者也是臉上變色。究竟是誰如此大膽, 敢在玉屏山上擅動干戈?那刀兵之聲越來越響,突然有人喊道:「操他奶奶的, 木族聖地,什麼成了水妖的地盤了。」聲音粗豪洪亮。在青帝御苑,竟然有人語 言如此不敬,山上眾人無不吃驚。 book18.org

  瞬息間,遠處一連傳出幾聲悶響,接連有人倒地,一個青衣大漢高高躍上天 湖邊的竹樓。那青衣大漢身高九尺,渾身鮮血,站在竹樓之上,神威凜凜,宛若 天神。 book18.org

  那黑衣老者瞧見朝著青衣漢子冷冷道:「想來你就是蜃樓城的段聿鎧了?」 青衣大漢哈哈大笑:「不錯。老子坐不更名,行不改姓,蜃樓城狂人段聿鎧便是 我!」從身上撕下一幅衣襟包紮肋間傷口,大聲笑道:「靈感仰老匹夫,你怎地 越活越是膽小,龜縮在屋裡不敢見人麼?」聲音洪亮清晰,一字不漏的傳入庭院 中白衣女子和王亦君的耳朵里。 book18.org

  王亦君偷偷瞄了白衣女子一眼,見她玉靨飛紅,眉目之間怒意隱隱,知她惱 怒青衣漢子狂言辱及青帝。但那白衣女子雖然心中惱怒,但她素來不喜現身人前, 更厭惡與人動手,是以怒則怒矣,卻按捺不發。十四郎見段聿鎧置若罔聞,心中 震怒,轉身朝著庭院恭恭敬敬抱揖道:「青帝明鑑,非十四郎想在玉屏禁地妄動 刀兵,只是這狂徒目中無人,一再辱及青帝。十四郎忍無可忍,這才懇請青帝准 許十四郎將這狂徒拿下。」 book18.org

  山上所有黑衣人盡皆朝庭院作揖行禮。十四郎身形一變,仿佛突然折了三折, 剎那間如閃電般沖天飛起,手中長鞭在空中一抖,朝段聿鎧腦門劈下。段聿鎧瞧 也不瞧一眼,斜斜揮手一掌擊出。 book18.org

  但是長鞭到段聿鎧頭上丈余處時,突然發出凌厲的破空呼嘯之聲,那烏黑的 長鞭瞬息彎曲,盤旋,猛地膨脹了四倍有餘,鞭梢突然亮起兩道幽碧的光芒,既 而一道艷紅色舌信急彈而出!那條鞭子竟然在剎那間變成了一條長兩丈余長,寬 半尺的黑色巨蛇。巨蛇仿佛破皮出繭,全身漲裂,頭部陡然間又漲大一倍,碧眼 森寒,突然眯起,張開血盆大口,白牙森森,紅信吞吐,向段聿鎧「嘶嘶」咬下。   這幻電玄蛇乃是水族最為凶頑的十八靈獸之一,與王亦君的白龍鹿齊名。當 年在碧水山為十四郎之父、水族四大法術師之一的朝陽穀水伯天吳收服,用北極 玄冰蠶絲封印,成為朝陽穀七絕之一。水伯天吳對次子十四郎溺愛有加,將這幻 電玄蛇鞭作為他的兵器,並獨創「幻電玄蛇指」,只需讀取封印訣,解開玄蛇封 印,便可以施展「幻電玄蛇指」,隔空彈指,控制玄蛇的每一步進攻。而這玄蛇 自封印中出來,凶性更盛,再得「幻電玄蛇指」的內力,更加狂性大發,威力遠 勝於初。 book18.org

  段聿鎧左腳後撤,突然一腳踩空,登時身子微微一晃。便是此時,那幻電玄 蛇突然彈躍而起,鋼杵般的尾部電掃而至,狠狠拍在段聿鎧胸膛!段聿鎧只覺嗓 子一甜,一口鮮血噴射出來,身子被震得朝後飛出,重重撞在一株松樹上。   王亦君心中怒極,再也按捺不住,大叫道:「住手!」朝陽穀眾人大驚,他 們中誰也沒有聽過青帝的聲音。但青帝庭院素來乃禁中之禁,兩百多年來只有神 帝神農氏與木族聖女曾經進去過,既然院中有人,竟然當是青帝。雖然這聲音聽 起來甚為年輕,但青帝駐顏有術,聲音如同少年也是可能。故而眾人只道青帝發 怒。 book18.org

  十四郎立時一念封印訣,右手曲起。那幻電玄蛇猛地在空中一抖,瞬息間變 成一條丈余長的黑鞭,飛回到十四郎手上,將長鞭往腰上一別,恭恭敬敬的拱手 道:「不知青帝有何吩咐?」王亦君原不過瞧他們以多欺少,手段卑劣,怒極之 下脫口而出。聽得他們將自己誤認為青帝,頓時福至心靈,索性大喇喇的說道: 「你們將這姓段的抬到門口來。」十四郎心中恨恨,連忙稱是。幾個黑衣大漢將 段聿鎧抬起,朝庭院走去。王亦君瞧見他們將段聿鎧抬到門邊,便又道:「你們 都退下去,轉過身去。」 book18.org

  眾人納悶,但不得不遵命行事。王亦君瞧他們恭恭敬敬的退到十丈開外,立 即奔到大門口,將段聿鎧拉進院子,關上大門,然後從懷中那皮囊中掏出一顆神 農丹遞給段聿鎧。 book18.org

  段聿鎧心中已對這少年產生莫名的信任,當下張嘴將那丹丸吞了下去。剛一 入口,便覺一股熱流沿喉而下,暖洋洋的炙得全身好不舒服。心中大喜,知道這 是療傷寶藥,當下運氣調理。當下黑衣老者朝著庭院作揖道:「小人朝陽穀科沙 度,與少主人拜詣仙山,向青帝轉呈谷主的一份薄禮與書函。谷主有命,務請小 人將書函親手交到青帝手中。不知青帝能否現身?也好讓小人回去有個交代。」   科沙度等了片刻,見庭院裡面寂然無聲,心想,「不知道青帝到底在不在里 面,但又不好闖進去。這段狂先由得他猖狂,方圓千里,己方已經布下天羅地網, 還怕他插翅飛走麼?」 book18.org

  當下拱手向那院中道:「不知青帝能否允許小人進去?」等了片刻見仍無反 應,只得揮手而退,眾黑衣人朝山下走去,來去如風,轉眼間便走得乾乾淨淨。   段聿鎧氣息已大大順暢,勉力爬起,朝王亦君走去,拱手正色道:「小兄弟, 大恩不言謝。段某這條性命是你揀回來的,今後但有差遣,只要不違背良心,段 某一定替你辦到。」 book18.org

  王亦君耳邊聽見白衣女子淡淡的說道:「公子,你我相逢之事請勿向第三人 說起。」頓了一頓,低聲道,「這人是蜃樓城的使者,你將神帝的血書交與他便 可。江湖險惡,公子請多珍重。」心中一凜,王亦君轉身回望,只見院裡月光如 水,竹影搖盪,哪有半個人影?幽香猶在,絲絲縷縷。突然不知從何處飄來寂寥 悠遠的簫聲,如孤雲水影,若有若無,遠遠地去了。 book18.org

  半響,王亦君回過身來,早已知道段聿鎧是蜃樓城的人,又聽仙女姐姐證實, 想他不遠千里來此找青帝,只怕確與神農託付自己的事情大大有關,便將這幾日 之事說與他聽。王亦君見他是一個磊落漢子,全無隱瞞,只是根據白衣女子囑咐, 將她略去不說,而換成一個蒙面人。說完,王亦君當下便將血書與神木令交與段 聿鎧查看。 book18.org

  段聿鎧只瞧得片刻,便熱淚盈眶,但臉上卻欣喜若狂,「這回蜃樓城十幾萬 百姓有救啦!小兄弟,既然你是神帝的使者,不如你還是隨我去一趟蜃樓城,路 上我將這前後因果講給你聽。蜃樓城是大荒最美麗的海上島城,好玩得緊。」王 亦君本就雲遊四海,聽說那裡好玩,登時大感興趣,心想反正神農便是要讓他將 這血書交與蜃樓城主喬羽的,眼下又多了一位導遊,那是再好不過啦,當下點頭 應允。段聿鎧大喜,「太好了!事不宜遲,咱們明天就出發!」他將血書包裹神 木令,依舊交還王亦君。 book18.org

  翌日上午,兩人騎上白龍鹿,出了玉屏山,又到那萬里平川上。萬里碧野, 東北天地交接處黛青山脈蜿蜒起伏。一路平坦,雲淡風輕,白龍鹿跑得飛快。途 中,段聿鎧斷斷續續將蜃樓城、青帝與朝陽穀之間的原委說了出來。 book18.org

  三十年前,蜃樓城原也是木族城邦,乃是木族與水族在東海的交界點。蜃樓 城主喬羽、段聿鎧等人當時皆是木族中頗有聲望的年輕勇士,列身當時「大荒八 十一勇士」。 book18.org

  大荒五五三年,水族黑帝閉關苦修,將族中之事交於聖女烏蘭絲瑪與大法術 師黑水真神燭龍共掌。當年年末,水族碧藻城因反對大法術師黑水真神燭龍而被 滅城,城主季晟山被殺,其妻攜子女、千餘難民奔投木族。青帝因不願與水族生 隙,以昔年五族大荒書規定五族不得干涉彼此族內之事為由,拒絕收留。碧藻城 婦孺老弱聞訊紛紛自殺。喬羽、段聿鎧等人心中不忍,將剩餘難民收入蜃樓城。 燭龍雖礙於青帝之面,未再追究,但青帝以為蜃樓城此舉,乃是對他的大大不敬, 一怒之下在長老會議中決議將蜃樓城眾人趕出木族,永不往來。 book18.org

  神農為免蜃樓城遭受刀兵之禍,特下令封蜃樓城為「自由之城」,獨立於大 荒五族之外。自此之後的幾年中,五族中皆有大量難民慕名湧入蜃樓城,蜃樓城 因此成為難民的庇護所、遊俠的樂園。但一旦進入此城,將永不能回五族。故蜃 樓城除了「自由之城」的雅號外,還有別稱「不悔城」。但是蜃樓城也並非人人 都可以進來。倘若是在族內作惡多端而被驅逐出來的,那是斷斷不會收留。   一個月前,蜃樓城外東海上,許多漁船紛紛沉沒,都說是撞到了水族的靈獸 裂雲狂龍。當時喬羽城主就帶了一些人出海,想將這禽獸降伏了。誰想沒有遇見 裂雲狂龍,倒遇見了大荒十大凶獸之一的藍翼海龍獸。傳說凶獸一旦出現,天下 便要大亂。喬羽拼著命斬殺了藍翼海龍獸,自己也受了極重的內傷。豈料過了半 個月,水妖朝陽穀來了使者,竟然說那藍翼海龍獸是朝陽穀的圖騰聖獸,喬城主 殺了怪獸,便是與朝陽穀為敵。當時便向我們下戰書約戰。 book18.org

  「想來神帝聽說了這事,想趕到蜃樓城去,卻在南際山頂百草毒發,不得已 之下,才請小兄弟你拿血書請靈感仰出面調停。」正說話間,突然西北邊雷聲隱 隱。兩人抬頭上望,碧空萬里,艷陽高懸,哪有變天的跡象。 book18.org

  雷聲滾滾,越來越響。兩人循聲望去,只見西北邊山腳處突然冒起陣陣煙塵。 白龍鹿昂首長嘶,極為興奮,似是預見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一般。 book18.org

  段聿鎧面色微變,翻身落地,伏下身,將左耳貼在地上聽了片刻,跳起身來 道:「不好!象是大批怪獸朝這裡奔來了。咱們得快走。」王亦君倒是大感興趣, 張望不已。段聿鎧躍上鹿背,雙腿一夾鹿腹,想催它快跑,豈料白龍鹿絲毫不理 會,只是原地打轉,嘶鳴不已。王亦君拍拍它的脖頸,方才戀戀不捨地朝著東北 方小跑。 book18.org

  西北那煙塵越來越濃,聲音越來越響,王亦君終於聽清,那不是雷聲,確實 是千萬獸蹄同時奔跑發出震天巨響。白龍鹿歡聲長嘶,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怪異的 吼聲。 book18.org

  王亦君心中好奇,轉頭眺望。那塵土迎風怒卷,遮天蔽日。突然,從那灰濛 蒙的塵土間,奔出了一隻巨大的怪獸,然後是第二隻,第三隻……成千上萬的怪 獸瞬息間同時湧現!夾帶著漫天塵土,向著他們猶如狂風怒濤般席捲而來。   萬千蹄聲如急風暴雨,震得大地仿佛都開始晃動起來。萬千嘶吼鳴叫聲此起 彼伏,如同驚濤駭浪震得王亦君的雙耳嗡嗡作響。兩人一獸急速狂奔,左側,空 前的怪獸群如怒海般洶湧奔流著。王亦君從未見過這等壯觀場面,心中激動遠勝 於恐慌,忍不住大聲長嘯。段聿鎧心想:「這小子膽子忒大,不知道這獸群沖將 上來,會將他踏成肉泥。嘿嘿,我段某號稱狂人,竟然比不上這小子啦。」   他微微一笑,也仰天長嘯。嘯聲激烈壯闊,在這一片宏聲巨響中竟然清晰激 越。白龍鹿聽見二人長嘯,登時也昂首長嘶。那奔在最前面的數十隻怪獸離他們 尚有千丈之遙,聽見白龍鹿的叫聲突然驚慌失措,亂做一團,驚叫不已。後面的 獸群涌將上來,登時將它們踏倒。一時間悲鳴四起,塵土迸揚,獸群如撞擊在礁 石的巨浪,四面八方的奔散開來。 book18.org

  驀地從西北邊遠遠地傳來奇異的號角聲,宛如鬼泣狼嚎,說不出的難聽可怖。 獸群聽見號角聲驚懼更盛,繼續潮水般向東邊湧來。距離東始山不過十餘里了, 日已西斜,晚霞如火,流轉變幻。那群怪獸越來越多,越來越近。跑在最前的是 數十隻插翅豹,一面奔走,一面滑翔。朝後望去,各種怪獸皆有,一大半是王亦 君見所未見的怪物。 book18.org

  號角聲接連響起,越來越近,獸群驚聲悲吼,相互踐踏,瞬息間便有數百隻 龍馬、羚羊被沙皮象等巨大怪獸踩倒,淹沒在萬千蹄掌之中。號角聲越來越響, 獸群驚怖益盛,竭力狂奔,突然又有數十隻怪獸力竭摔倒,登時被踩成肉泥。   王亦君瞧得心下不忍,罵道:「奶奶的,哪有這等打獵的。」段聿鎧嘿嘿笑 道:「小兄弟,她要捕獵的,可不是那些禽獸,而是咱們。」王亦君「咦」了一 聲,訝異不已。段聿鎧道:「水妖怕我們蜃樓城搬救兵,在派出使者之前,已經 在蜃樓城方圓千里內布下了重重阻兵。老哥哥我來的時候就是殺了幾披水妖闖過 來的。」 book18.org

  王亦君笑道:「難道這妖女會算命,竟然能看見咱們在這裡麼?」 book18.org

  段聿鎧道:「法術中原本就有千里眼。要瞧見咱們那也不是不可能。況且昨 夜,科老妖灰溜溜的撤走,必不甘心,定然要在這裡布下阻兵。」王亦君藝雖不 高,膽卻頗大,聽了倒頗為興奮,笑道:「段大哥你武功蓋世,小弟我洪福齊天, 加在一起百戰百勝,怕他作甚!」段聿鎧豪氣大生,仰天大笑:「_ 小兄弟,想 不到你年紀輕輕,便和我段狂一樣膽大包天。」 book18.org

  突然聽到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說道:「一個是年少無知,不知天高地厚,一 個是老而糊塗,自欺欺人,加在一起必死無疑!」聲音來自後上方,兩人循聲望 去,只見半空中一個人面鳥身的怪物桀桀而笑,滿面猙獰。 book18.org

  王亦君心中微驚,口中哈哈笑道:「段大哥,這個鳥東西是什麼玩意兒?」 段聿鎧嘿嘿笑道:「這是水妖的家奴,專門通風報信,打探消息的。是水妖里第 一等下賤的東西。」原來這怪物名叫般旄,乃是朝陽穀的家奴,因罪受罰,而被 天吳用法術封印,變成似鳥似人的怪物,專門用來刺探消息的信使。性情陰鷙, 喜歡搬弄是非。非但在其他四族中臭名昭著,即便是在族內,也深為人惡絕。   般旄大怒,桀桀怪叫,突然撲將下來,它不敢襲擊段聿鎧,只是向王亦君探 爪抓去。段聿鎧哼了一聲,右手屈指而彈,指尖上突然出現一顆綠色光球,激射 而出,登時將般旄打個正著。鮮血激射,那怪物慘叫一聲,撲騰翅膀,朝上疾退, 桀桀怪叫聲中去得遠了。 book18.org

  眼見已到東始山腳下,段聿鎧道:「小兄弟,這畜生定然報信去了。眼下水 妖勢眾,咱們倘若還這麼朝前走,只怕要落入他們的埋伏中。不如我們分頭走。 老哥哥我先去引開水妖,他們不知道你身上的血書,定然想要拿我。你先越過這 東始山,到山陰東面的那個大水潭等我。我帶水妖兜個圈,明日一早必在那裡與 你回合。」 book18.org

  王亦君知道他擔心自己受累,這才冒險引開追兵,倘若自己不答應,只怕他 更為著急,且徒然浪費時間,當下點頭答應。段聿鎧拍拍他的肩膀:「小兄弟, 能認識你當真是我段某的福氣。」他頓了頓道:「老哥哥還想向你借這白龍鹿一 用。它腳程極快,定然可以甩開水妖。」王亦君撫摩白龍鹿脖頸,在它耳邊道: 「鹿兄,這位段大哥是我們的好朋友。你一定要帶他脫險。明天一早咱們再見面。」 白龍鹿扭頸嘶鳴,極是不舍。段聿鎧嘆道:「小兄弟,不知道你有什麼魔力,這 白龍鹿原是水族極為凶頑的靈獸,許多水妖也伏它不住。怎地就與你這般親熱?」 當下從懷中取出一張一人大小的淡綠色的薄紗,「這是隱身紗,你只需將自己裹 在裡頭,旁人便瞧不見你。你先裹上它,在山上避上一避,待到水妖過去了,你 再翻山。」王亦君心道:「段大哥倘若自己披上便沒有危險,卻將它給了我。這 等好朋友,真是沒得說。」點頭接過。 book18.org

  段聿鎧回頭瞧那獸群越來越近,排山倒海的涌將過來,當下道:「事不宜遲, 明日水潭相見。」雙臂一振,將王亦君高高拋起,穩穩地落在東始山的山腳巨石 上。 book18.org

  白龍鹿昂首奮蹄,嘶鳴不已,在原地轉了幾圈,方才戀戀不捨地朝東面電馳 而去。王亦君腳下巨石離地約有六丈高,正是絕佳的觀景台。四周綠樹環合,夕 陽掛梢。他索性坐了下來,將那隱身紗圍住全身。過了半刻鐘,那獸群奔得近了, 王亦君覺得身下巨石都開始顫動起來。獸群未到,塵土先行。 book18.org

  剎那間狂風卷舞,灰濛濛的塵土漫天席地蓋了過來,王亦君只覺周遭一片昏 暗。萬獸奔騰,大地震動。突然一隻插翅豹閃電般掠過,既而是第二隻,無數的 怪獸掠過。王亦君從未在如此近的距離瞧見如此多的怪獸齊頭狂奔,心臟僕僕亂 跳,興奮不已。他突然想起了在東海險崖上俯瞰怒潮的情景。浪淘不同,壯觀仿 佛。 book18.org

  他的耳邊轟隆隆作響,除了強烈的震動與嘈雜的嘶吼聲,什麼也聽不見了。 腳下獸群如流,洶湧呼嘯,龍馬、獅虎、牛群、沙皮象……穿梭如流,偶有巨大 不知名的怪獸奔騰而過,所夾帶的凜凜狂風險些將王亦君卷倒。 book18.org

  跑在中間的是數百隻小山般的龍獸,所過之處飛砂走石,山上木葉簌簌。一 只雙頭龍獸前腳絆倒,狂吼一聲,如山石崩塌,阻在路中。驚嘶四起,後面靈巧 些的動物紛紛轉向,如潮水般分流,但動作稍微遲緩的,避之不及,登時踏將上 去,那雙頭龍獸怒吼聲中,巨尾橫掃,立時將踩上來的猛獸甩飛出去,兩隻野豬 重重撞在山岩上,摔將下來,又被如潮的獸群紛至沓來,登時斃命。 book18.org

  那詭異的號角聲更加近了,每吹一聲,獸群便驚惶狂亂,自相踐踏。一隻長 牙猛!狂性大發,悲吼聲中長鼻卷舞,將周圍的其他猛獸捲住,四下亂拋,一隻 獨角羊被高高拋起,落下時正好撞在一隻盾甲劍犀的犀角上,立時肚破腸穿。南 側一隻野牛受了驚嚇,低頸狂沖,猛地將利角扎入前方狼馬的後臀,狼馬長嚎聲 中,一口咬在旁側羚羊的脖頸上。 book18.org

  獸群一片混亂,如亂石急流,盤旋周轉。猛獸狂性大發,相互對戰,轉眼間 又有數十隻野獸被頂殺、被拋起。一隻健碩的豹尾羊被猛!用力甩起,在空中劃 過一個優美的弧線,碰的摔在王亦君身前,四腳抽動,眼見是不活了。王亦君喃 喃道:「多謝猛兄,小弟今晚不用打獵了。」話音甫落,又有幾隻野獸被摔將上 來,堆在一起。 book18.org

  頭頂突然咿呀有聲,幾隻翼龍鳥張翼滑翔,從頭頂掠過,趁勢俯衝,雙爪抓 起王亦君眼前的猛獸屍體,呼嘯而去。號角聲越來越近,獸群狂奔,後面的數百 只猛獸驚駭若狂,竟然自己猛撞山壁,倒地身亡。過了一刻鐘,獸群怒潮終於奔 流而盡。塵煙漫舞,聲如潮去。幾十隻跑在最後的猛獸悲鳴不已,紛紛倒地,雙 目哀憐的瞧著後方,全身簌簌發抖。王亦君心中升起寒意,不知那水妖龍女究竟 有何等手段,竟讓這些狂野的靈獸如此畏懼? book18.org

  號角聲連綿不斷,鬼哭狼嚎,王亦君覺得心跳變得奇異起來,竟隨著那號角 聲忽而亂跳,忽而停頓,一絲痒痒的感覺從心肺處緩緩升起,爬過胸腔,爬過嗓 子眼,又向腦中爬去。王亦君心中一凜:「好奇怪的感覺!定然是這號角聲的古 怪。」當下用手指死死堵住耳眼。雖然猶能聽見號角聲,但那瘙癢難過之意已大 大緩減。 book18.org

  卻見那數十隻野獸卻開始滿地打滾,發了狂般的嘶吼悲嘯。突然那號角聲停 了下來,猛獸立時停止嘶叫動作,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死了一般。王亦君緩緩松 開手指。四周死一般的沉寂。微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忽然聽見了輕緩有序的 腳步聲,聽來象是幾十隻巨型猛獸一道行進的聲音。然後響起一個慵懶嬌媚的聲 音,「那白龍鹿倒跑得真快,發狂的獸群都追它不上。」聲音甜膩入骨,王亦君 砰然心動,忍不住想瞧瞧發出這般動聽聲音的究竟是怎樣的女子。剛一探頭,便 嚇了一跳,只見數十隻巨大的怪獸昂首並進,每隻怪獸皆高三丈,龍頭象身,遍 布鱗甲,四蹄有鰭,肩處均有一對肉翼。每隻象龍獸的耳朵都用絲綿堵住。象龍 獸上均坐著一個黑衣人,背負長刀。瞧那裝束,似是朝陽穀水妖。 book18.org

  他突然眼前一亮,差點吹出一聲口哨。那群象龍獸正中,一隻格外高大猙獰 的黑色龍獸,昂首睥睨,極為倨傲,龍背上赫然坐著一個美若天仙的女子。那女 子發紅如火,膚白勝雪,穿著黑絲長袍,領口斜斜直抵腹部,酥胸半露,一個碧 玉環子為紐扣,在腰下裁開,瑩白修長的玉腿一盪一盪。她雙眉如畫,眼波似水, 淺淺的一抹微笑,瞧起來風情萬種,妖冶動人。耳垂有兩個黑色的耳環,細細一 看,竟是兩條長三寸的小蛇。 book18.org

  這女子比之仙女姐姐,雖不如她清麗脫俗,不食人間煙火,但美艷妖嬈,浮 凸勾人,更為鮮活,尤其對少年男子更有莫大的魅惑力。王亦君看得口乾舌燥, 突然瞧見她纖腰斜斜掛著一支淡青色的透明彎龍角,突然心中一凜,「難道這美 女便是段大哥所說的水妖龍女了?方才的號角聲也是她吹出的麼?」 book18.org

  卻聽頭頂又傳來桀桀之聲,那人鳥怪物般旄撲扇著翅膀,落在一隻龍獸的頸 上,朝著黑衣女子恭聲道:「龍姑,段狂人騎著白龍鹿朝東南方去了,那男孩卻 不見了。」黑衣女子格格笑道:「段狂是想和我捉迷藏麼?我可累啦,叫科沙度 陪他玩兒吧。那男孩麼,傷了十四郎,總得找到他給十四郎賠禮才是。」 book18.org

  她突然眼波一轉,朝王亦君瞟來。王亦君大吃一驚,連忙縮身後退,忽然想 起自己裹著隱身紗,心中稍定。但那黑衣女子媚眼如絲,竟朝著他嫣然一笑,酒 窩深深,眼中仿佛要滴出水來。王亦君心裡亂跳:「難道這妖女竟會瞧得見我麼?」 但瞧見那妖冶的笑容,登時目眩神迷,腦中空白。黑衣女子微笑著望著他的方向, 櫻唇微啟,齒如編貝,輕輕地咬了咬豐盈鮮艷的下唇,右眼輕輕一眨,突然發出 一串銀鈴般的笑聲,一拍龍獸脖頸,電馳而去,遠遠地拋下一句,「段狂就留給 科沙度,我可不管啦。」 book18.org

  眾人揚鞭,象龍獸奔馳如飛,塵煙瀰漫,轉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般旄桀桀 怪叫,盤旋騰空,朝著東南方飛去。過了半晌,煙塵漸漸散去,滿地的怪獸緩緩 地爬了起來,茫然四顧,一瘸一拐,漸漸走得乾乾淨淨。遠遠地又傳來號角淒嚎 之聲。王亦君長吁了一口氣,將隱身紗取下卷好,滿腹心事的朝山上走去,「不 知那妖女方才是瞧見了他麼?倘若瞧見了,又為何戳穿他呢?段大哥和白龍鹿能 否逃出水妖的追堵呢?」他猛地甩甩頭,心想眼下當務之急,便是找一條捷徑, 穿過這東始山,明日天亮前,趕到山陰東北的水潭。 book18.org

  當下王亦君從懷中取出《大荒經》,找到東始山那頁查看。「東始山上多蒼 玉。有木焉,其狀如楊而赤理,其汁如血,曰芑,可以伏獸。茨水出焉。東北流 注于海,于山陰成潭,多美貝,多紫魚……」他心中大喜,只要找到那茨水山溪, 順流而下,便可找到那水潭。 book18.org

  王亦君于山野中流浪甚久,熟知山形水勢,很快便找到了東始山上唯一的山 溪,順流跋涉。溪流清澈,游魚可見,溪底果然遍布蒼玉。王亦君拾了一些蒼玉 邊擲邊走,瞧見林木蒼翠,間夾紅色文理的楊樹,想起書中所述,拔出斷劍在這 芑樹上輕輕劃了一道口子,登時冒出一股殷紅色的汁液,流淌如鮮血。他探頭舔 了舔,味道酸甜,倒也頗為爽口。 book18.org

  此時日已西沉,暮色漸重,王亦君不由加快了步伐。這一路上未見任何野獸, 連歸林倦鳥也未見一隻。想來是讓那黑衣女子的號角給吹跑了。那黑衣女子瞧來 那般美艷動人,難道真是個心狠手辣的女魔頭麼?王亦君想到那黑衣女子的風姿, 又砰砰心跳。他在心中不住地將這黑衣女子與昨夜的白衣女子相比較,相比之下, 白衣女子讓他傾倒,黑衣女子的誘惑力鮮活生動,也是不可抵擋。 book18.org

  他猛地舉起手狠狠地摔了自己一個耳光,喃喃道:「段大哥身處險境,你卻 記掛著追殺他的妖女,當真是混蛋一個。」抬頭望去,月朗星稀,已是入夜,不 知段大哥擺脫了水妖沒有?他一路胡思亂想,順流徒徙,不知不覺又走了兩個時 辰,終於越過東始山,來到那東北面山腳的水潭。東始山山勢不高,茨水汩汩, 幽然成潭,潭水漫過周遭巨石,蜿蜒成溪,迤儷朝東。水潭周圍儘是高挺茂密的 芑樹,枝葉參差,層層疊疊,暗影投潭,只有潭中心被明月照得雪亮。潭西一塊 巨石桀然兀立,石上平整寬闊。當下王亦君雙手一撐,躍上石去,在那巨石上舒 舒服服的躺了下來。 book18.org

  他雙手枕於腦後,翹著二郎腿,仰望星群。涼風習習,枝影婆娑,兩天來從 未這般放鬆過。他想著這兩日來的奇特遭遇,神農、白衣女子、段狂人、朝陽穀 水妖、黑衣女子、白龍鹿……困意逐漸涌將上來,過不多時,沉沉睡去。 book18.org

  也不知過了多久,耳邊仿佛聽見有人呢喃之聲,溫柔嬌媚,身在夢中也不由 面紅耳赤起來。王亦君猛地睜開眼,坐了起來。石上空蕩,並無他人,環首四顧, 大吃一驚,「啊」的一聲驚呼。潭中碧水蕩漾,月光照得明亮,一個一絲不掛的 紅髮女子背對他,雪白一身的站在水潭中央,側頭垂首,長長的眼睫毛垂將下來, 腰身盈盈,不堪一握,瑩白的脖頸襯著火紅的長髮,髮絲一直垂到潔白的臀處, 隨風飄舞。那女子一邊用手撫洗自己的身子,一邊低低地哼著他夢中聽到的似歌 非歌的呢喃。 book18.org

  王亦君咽了一口口水,揉了揉眼睛,確定這並非夢境。心中突突亂跳,長了 這麼大,雖然見過裸體女子,但一時間還是連呼吸都險些停止。那紅髮女子悄悄 地轉過頭,月光傾瀉在她妖媚的臉容上,美目流盼,唇如花開,吃吃笑道:「小 鬼頭,還沒瞧夠嗎?」艷若桃李,妖嬈奪目,赫然竟是那黑衣女子! book18.org

  王亦君目瞪口呆,冒出一身冷汗,剎那間心中轉過千萬個念頭,「這妖女是 無意間到此?還是故意在此等候?難道她已經知道他是誰了嗎?倘若如此,段大 哥是否已經落入水妖的手中呢?自己是應該立即逃之夭夭,還是靜觀棋變?」目 光四掃,不見其他黑衣人,只有那隻黑色象龍獸昂首佇立潭邊。瞬息間他作出了 決定,事已至此,只能鎮定應變,探出妖女口風,再覓機逃走,或者尋法救出段 大哥。當下索性雙手撐在身後,笑嘻嘻道:「這麼漂亮的美人怎麼瞧得夠?」   那龍女格格笑道:「啊呦,年紀輕輕口甜舌滑,倒真討人喜歡。」她緩緩轉 過身,正面對他,雙臂高高舉起,到腦後盤卷秀髮。姿勢曼妙,更顯雙乳豐盈, 王亦君瞧得眼都有些直了。龍女見他魂不守舍的模樣,似乎頗為歡喜,雙眼火辣 辣的盯著他,眼角眉梢儘是春意。卻不知王亦君雖年少情迷,但絕非單純的好色 之徒,這關鍵時刻,更加收斂心猿意馬。這神魂顛倒的模樣倒有七成是裝扮出來, 迷惑龍女的。 book18.org

  龍女格格笑道:「小傻瓜,先前在那山上,就瞧成這樣了麼?」王亦君心中 一沉,暗呼糟糕,卻故意詫異道:「山上?難道仙姑在山上看見我砍柴嗎?」   龍女啐了一聲道:「小傻蛋,既然知道我是仙姑,還想騙我嗎?你身上的味 道我可聞得清清楚楚呢。」原來這龍女乃是水族朝陽穀天吳的妹妹,東海雨師國 國主,芳名雨師妾,善御龍,故號龍女。但她聲名最昭著之處卻是喜好男色,尤 喜年輕男子。她天賦異稟,可以在很遠的地方聞著男子的味道,並可以根據氣味 品鑑出男子的長相好惡。 book18.org

  是以下午王亦君雖然隱身,卻依然被她發覺。她聞著王亦君身上的味道,立 即大為傾倒,那氣味中有說不出的陽剛之魅,雖然是個極為年輕的男子,但那氣 味竟比她聞過的所有男人都要美妙百倍。故而她雖猜出這隱身少年便是打傷侄子 十四郎的少年,卻不忍當眾將他擒下,支開手下後,獨自循味而來,在水潭處將 他覓著。 book18.org

  當時瞧見王亦君躺在巨石上,雖已睡熟,衣衫襤褸,卻掩不住勃勃英姿,登 時芳心大動。王亦君不明就裡,心中納悶,「聞得見我的味道?在玉屏山下的河 里,我可是洗過澡了。」他低下頭不住地嗅聞自己周身。 book18.org

  雨師妾格格嬌笑,花枝亂顫,身上曲線也起伏不已。王亦君用手擰了一把自 己的大腿,暗暗道:「王亦君,段大哥生死未卜,你可不能被這妖女迷惑。」雨 師妾吃吃笑道:「小傻瓜,既然你覺得身上有味道,不如下來和姐姐一起洗個澡 吧。」 book18.org

  王亦君想起懷中的神農血書與神木令,這兩件東西事關重大,萬萬不能被妖 女見著,當下強按住砰砰的心跳,結結巴巴道:「仙……仙姑,我媽不許我在姑 娘面前脫衣服。」雨師妾格格笑道:「小傻蛋,那你媽有沒有不讓你和仙姑一起 洗澡呢?」王亦君撓撓頭道:「我媽沒說。」雨師妾眼波如水,閃閃發亮,柔聲 道:「小傻蛋,仙姑不看你脫衣服,你脫完衣服再下來一起洗澡,好不好?」語 聲沙啞,聽得他心癢難搔,連骨頭都酥軟下來。王亦君血氣方剛,再也無法抵擋, 當下繼續裝傻道:「仙姑,那你轉過身,我脫了衣服便下去。」 book18.org

  雨師妾抿嘴而笑,轉過身去。王亦君以最快的速度從懷中取出血書、木令、 書籍,突然抓到那白衣女子留下的瑪瑙香爐,登時心中大震,白衣女子那寂寞清 麗的臉容宛在眼前,頓覺眼下自己是如此齷鹺不堪,羞慚之念大起,楞在當場。   卻聽雨師妾柔聲道:「小傻蛋,好了嗎?」王亦君猛地清醒過來,口中胡亂 應諾一聲,將所有東西用隱身紗裹好,塞到巨石下的隙縫裡。然後正要想逃之夭 夭,先避上一避,又聽見雨師妾格格笑道:「小傻蛋,連衣服都不會脫了嗎?讓 姐姐幫你吧!」王亦君忽覺一股強大的力氣如旋風般捲來,將他的衣服剎那間盡 數剝離,落葉般散落一地,他就這麼赤條條的站在月色中,站在那個妖媚女子的 視線里。 book18.org

  王亦君面色通紅,忽然看見雨師妾的耳垂上的兩條小蛇動了動,烏光一閃, 臂上一痛,俯首望去,那兩條蛇竟已咬在他的手臂上。王亦君大吃一驚,抬頭望 向雨師妾,忽然頭昏眼花,天地旋轉,一股熾熱之氣自丹田妖異的竄起,頃刻間 燃遍全身雨師妾緩緩升上水面,踏波款款行走,沙啞的聲音在王亦君耳邊迴蕩: 「小傻蛋,催情蛇會讓你更加快樂的。儘管放鬆,讓姐姐帶你去一個最美妙的世 界……」 book18.org

  王亦君周身火熱,血脈賁張,視野突然變成一片桃紅色。黛紫色的夜空,紅 色的月亮,桃紅色的美女,紅髮飄搖,周遭一切變得迷亂不堪。他聽見自己沉重 而快速的心跳,急促的喘息,喉嚨與小腹仿佛有烈火在燃燒。 book18.org

  慾念如狂,世界紛亂,他聽見雨師妾格格的嬌笑聲,聞到濃郁的體香,觸手 滑膩,感覺到曼妙的肢體如游蛇般纏繞上來,濕潤溫暖的嘴唇壓在了自己的臉上。 腦中轟然一聲,發出一聲奇異的怒吼,用盡周身力量,仿佛要將這懷中的女人碾 碎! book18.org

  月色溫柔,夜風呢喃。碧潭中水波翻湧,岸邊那隻黑色的象龍獸冷冷地瞧著, 搖了搖巨大的尾巴。王亦君迷迷糊糊中,那股奇異的慾火越燒越烈,頭腦混沌, 雙手本能地摟緊懷中的女子,胡亂吻去。耳邊聽到那格格的笑聲、喘息聲、呻吟 聲,更讓他意亂情迷,不能自已。 book18.org

  雨師妾雙耳上的那一對黑蛇,是有名的催情蛇,乃是水族第一法術師黑水真 神燭龍在北海尋著,送給雨師妾的。雨師妾以七七四十九種媚藥混合,制煉出當 世無雙的第一春藥,日夜喂服這兩條催情蛇,更使得蛇牙毒腺中儘是春藥。一經 咬中,情慾高漲而不能自抑,非得立時尋歡不可。雨師妾以這兩尾蛇為紅娘,屢 試不爽,也不知已誘惑了多少年輕男子。 book18.org

  王亦君正慾火熊狂,忽然聽見兩聲淡淡而清遠的簫聲,遙遠如皎月,短暫如 流星,剎那間便淡不可聞。他心中大震,如醍醐灌頂,瞬時清醒,「仙女姐姐! 是仙女姐姐!糟糕!倘若被她瞧見我與妖女這樣,我有何面目再去見她?」心中 羞慚後悔之念翻騰洶湧,剎那間竟蓋過了鼎沸的情慾。在這一刻間,他猛然狠狠 地一口咬在自己的左臂上,劇痛與血腥使他剎那間更清醒了一些,用盡周身力量 將懷中溫軟滑膩的胴體朝外猛推,耳中聽到雨師妾訝異的驚呼,背下一滑,被反 推力送下巨石,「撲通」一聲,冰涼徹骨,掉入那水潭之中。 book18.org

  潭水森冷,烈焰般的欲情瞬息冷卻下來。王亦君在水中舒展身體,潛泳了一 陣,讓周身冷卻下來,腦中也逐漸清晰起來,想到那兩聲突然響起的簫聲,立時 衝出水面,大聲叫道:「仙女姐姐!仙女姐姐!」夜空碧遼,樹影四圍,四下里 一片寂靜。只聽見一個銀鈴般的笑聲:「小傻蛋,是在找我麼?」王亦君心中大 喜,扭頭望去,心立刻又沈入谷底。雨師妾全身赤裸坐在石沿,雙腿搖盪,笑吟 吟地瞧著他。他心中失望,又是一陣難過,仙女姐姐定是瞧見我放蕩不堪,生氣 走了。天地緲緲,又能上哪裡找她解釋去? book18.org

  他猜的不錯,那白衣女子雖然在玉屏山上與他悄然而別,但終究牽掛,不知 他是否能平安到達蜃樓城,在山下徘徊許久,又尾隨而來。她遠遠地跟在後面, 只想護送他一程。豈料他竟把持不住,與那妖女纏綿,雖然是催情蛇之禍,但終 究不可恕,惱怒之下,想拂袖而去,但思慮再三,終於以簫聲千里傳密警醒,然 後飄然而去。 book18.org

  雨師妾見他被催情蛇咬噬,情濃似火,欲發如狂時竟能突然抽身而去,心中 驚詫之極,十年來這可是第一個。想不到這少年竟有這等自制力,可謂異類。不 惱反喜,當下心中暗暗道:「果然是上佳之品,難怪味道這般獨特,可絕不能讓 他從手心裡逃了去。」 book18.org

  雨師妾見他失魂落魄的浮在潭心,怔怔不語,只道他年少,未見過這等場面, 茫然無措,當下招手笑道:「小傻蛋,快來姐姐這裡呀。水裡太涼,姐姐幫你暖 暖身。」王亦君此時心中正想到仙女姐姐,並沒有聽雨師妾說話。 book18.org

  雨師妾叫了數聲,見他只是不答,不由著惱,難道這小鬼頭當真嚇傻了嗎? 雨師妾嬌嗔道:「小傻瓜,你要在這水裡待到天亮嗎?」王亦君突然心中一動, 當下振作精神,故意搖頭做害怕狀道:「仙姑,你那兩條蛇好生古怪,咬上一口, 全身便象發燒似的,我不敢上去。」 book18.org

  雨師妾格格一笑:「膽小鬼,小蛇有什麼可怕的?你不喜歡,姐姐就將它們 丟了。」果真伸手將那兩條蛇摘下,拋了出去。手法奇准,兩條蛇齊齊落入龍獸 背上皮囊之中。她喜歡王亦君益盛,心中竟也不願倚助春蛇,想憑自己的妖媚, 讓這少年在裙下稱臣。 book18.org

  王亦君還是搖頭道:「仙姑會使法術,讓我渾身發熱,生病似的,又舒服又 難受。再說,我媽也不讓我抱光溜溜的姑娘,要讓她知道了,非打我不可。」雨 師妾柔聲道:「傻瓜,仙姑這不是法術,這是仙法,讓你作神仙一樣的舒服。」   但任她如何引誘,王亦君只是裝傻充楞,胡扯八道。起初雨師妾還笑吟吟地 挑逗,擺出各種讓人血脈賁張的姿勢引誘,見他始終呆子似的不解風情,終於越 來越著惱。生平也不知有多少男子一瞧見她,便驚為天人,死乞白咧要做入幕之 賓;今日倒好,栽在這個黃毛小子的手裡,成了殊無吸引力的石美人。從未有過 的挫敗感湧上心頭,與體內那依舊沸騰的情慾交織在一起,又怒又急之下,險些 便想來個霸王硬上弓。 book18.org

  王亦君見她柳眉微蹙,陰晴不定,心下也暗暗發虛,生怕她惱羞成怒,當下 大聲道:「仙姑,我上去了,但你可不能又用法術讓我生病發燒。」 book18.org

  雨師妾大喜,素手招展,使出「碧海潮生」,將王亦君從水中濕淋淋的吸了 過來,跌到她的懷中。王亦君正要逃開,已被她蛇一般的玉臂摟個正著,伸手去 推,豈料正好按到那兩堆軟香滑膩的肉球上,大驚之下只好鬆手,登時壓到雨師 妾的身上。雨師妾雙臂將他緊緊抱住,在他耳邊吃吃笑道:「小壞蛋,現下這麼 不老實,就不怕你媽罵了嗎?」 book18.org

  王亦君情急之下,當下雙眼一翻白,假裝昏迷。雨師妾一楞,只道自己力道 太大,將他摟得昏將過去,心疼不已,連忙鬆了一松,將他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巨 石上,自己側臥,輕輕將他抱住,一邊掌心用勁,將真氣輸入他體內,一邊在他 耳邊輕吻低語:「小壞蛋,你可醒醒,別嚇壞姐姐啦。」王亦君只覺一股真氣竄 將進來,在自己五臟六腑遊走,說不出麻癢,她又在耳邊親吻呵氣,支持片刻便 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出來。雨師妾大喜,親了他臉頰一口道:「小壞蛋,讓姐 姐白擔心。」 book18.org

  王亦君見她滿臉歡喜,語出真心,心中一楞,也有些感激。他突然打了個呵 欠,「仙姑,我睏了,明天一早,還要上山砍柴呢。」雨師妾由他胡說八道,嫣 然道:「好,姐姐就陪小傻蛋睡覺。」當下玉臂舒展,抱住王亦君,將頭靠到他 的耳邊,右腿橫跨,壓在他的身上。王亦君不敢多想,將頭一歪,過一會兒,鼾 聲大起。 book18.org

  雨師妾心中泛起奇異的感覺,如此親近的與一個男子貼在一起,臂股相纏, 氣息互聞,已經是很久遠的事了。月光如水,林濤陣陣,身旁這年輕男子的呼吸 心跳清晰可聞,那陽剛醇香的男性氣息絲絲脈脈竄入鼻息,令她說不出的喜樂安 平,過不多時,竟也沉沉睡去。÷王亦君只是假寐,並未睡著。鼻息間儘是濃香 膩嗅,耳朵被她的髮絲與氣息弄得癢不可擋,那柔軟溫暖的肢體纏繞周身,令他 砰砰心跳,心想這妖女對他似乎也並無惡意,只是天生多情而已。 book18.org

  月已西沈,再過一個多時辰,天便要亮了。倘若天亮時段大哥來到此處,再 一起離開,那固然是好,但若是段大哥已經落入水妖手中,自己豈不是坐以待斃 麼?不若眼下乘著妖女睡熟,先悄悄逃走,到天亮時再設法回來與段大哥會合。 說不定還能設法救出段大哥也未可知。 book18.org

  當下悄悄地將雨師妾的手臂輕輕抬起,擱到一旁,翻身下了巨石,探手入石 隙,將那用隱身紗裹住的一包寶貝掏出。穿上衣服,正要躡手躡腳的離開,突然 看見那隻巨大的象龍獸冷冷地瞧著他,心中一動。想起大荒經中所說,這東始山 上的芑樹的汁水可以伏獸,想來可以馴服怪獸。倘若如此,自己便可以用這芑樹 之汁馴服象龍獸,逃之夭夭。當下拔出斷劍,在一株芑樹上劃出一道口子。劍鋒 入木,「撲」的一聲輕響,在這拂曉時聽來格外清晰。 book18.org

  雨師妾翻了個身,口中呢喃了一聲。王亦君心中一緊,大氣也不敢出一口。 過了片刻,見她甜寐依舊,方才抽出劍,用竹劍鞘盛了那汁水,悄悄朝那龍獸走 去。龍獸瞪著雙眼,似乎頗為奇怪,不知他要作甚。王亦君也不知怎樣用這芑樹 之汁馴服怪獸,正想喂他,卻聽見身後雨師妾冷冷地道:「小鬼頭,想要逃走麼?」 王亦君心下大驚,卻轉頭笑道:「仙姑的這頭牛好生奇怪,長了一身魚鱗。敢情 是要在水裡耕田嗎?」 book18.org

  雨師妾曲腿坐在巨石上,只是冷冷地瞧著他,眼中竟似有淚光。她咬牙道: 「你們臭男人不管大小,都是薄情寡義,又想乘著我睡著,一走了之嗎?」這 「又」字頗為奇特,王亦君思緒如飛,心道:「難道這妖女從前被人甩過麼?這 可糟糕之極矣。老帳新帳豈不都算到我頭上了麼?」雨師妾突然探手在空中虛抓 一把,又是那式碧海潮生,氣流如旋,將王亦君從地上拔起。王亦君眼前一花, 已然重重跌到巨石上,摔得渾身散架一般。雨師妾探手去抓他的胸口,「咦」了 一聲,似乎頗為驚異。王亦君暗呼糟糕,果然,雨師妾閃電般從他懷中掏出了那 包東西,打開一看,花容失色,失聲道:「神木令?」她瞧著王亦君,上上下下 打量了半晌,仿佛第一次看見他一般,「小壞蛋,這神木令你從哪裡得來?」   王亦君心想事已至此,只有孤注一擲了,當下曲臂枕頭,翹起二郎腿,笑道 :「原來你也識得這神木令。見到神木令,那便是見到神帝。仙姑妹子,還不跪 下接駕?」雨師妾心中驚疑不定,「難道這小子竟真是神帝使者?倘若如此,聽 科沙度所說,他與蜃樓城段狂人在一起,豈不是朝陽穀的敵人麼?那麼神帝的意 思呢?難道也是幫著蜃樓城麼?」 book18.org

  雨師妾格格一笑,百媚橫生,先前那幽怨憤懣突然無影無蹤,纖纖玉指托住 王亦君下巴,望上一抬,瞧著他的雙眼,吃吃笑道:「小鬼頭,花樣倒挺多。你 以為姐姐會相信你麼?也不知道從哪裡尋來這麼一塊爛木頭,隨便刻上幾個字, 便想騙吃騙喝麼?」 book18.org

  王亦君嘆道:「原以為仙姑妹子只有身上的某些地方大,沒想到最大的卻是 膽子。神木令也敢拿來開玩笑,當真是厲害。」雨師妾瞧他不懷好意的朝她胸上 瞄來,笑吟吟地啐了他一口,「還當你真是個老實巴交的小笨蛋,原來也是個油 嘴滑舌的小壞蛋。瞧你這德行,還能是神帝使者麼?我可不信。」當下又翻看其 他東西。 book18.org

  王亦君瞧她要翻開那張血書,便嘿嘿笑道:「這可是神帝的密旨,隨便亂瞧 要被挖出眼珠的。仙姑妹子眼睛這麼漂亮,還是好好保護的好。」雨師妾哼了一 聲,笑道:「小鬼頭,拿神帝嚇唬我,了不起麼?你不讓我看,我還非看不可。」 但心中終究畏懼神帝神威,只是隨意一展,便又合上。舉起那盛裝神農丹的皮囊, 瞟了一眼王亦君,見他滿臉微笑的瞧著自己,便探入手指,夾出一顆丹丸。   紫色黃豆大的丹丸,無甚味道。雨師妾聞了片刻,不知是何丹藥,從眼角里 偷瞧王亦君,卻見他翹首期盼,嘴角偷笑,似是盼她將藥丸吞進去一般。殊不知 王亦君生怕她識出這神農丹,這熱切之態乃是偽裝出來,讓她為難的。雨師妾將 那神農丹在指尖上旋轉個不停,媚聲道:「小壞蛋,這藥丸又是什麼東西?」   王亦君正色道:「這是神帝用八十一種草藥提煉的神丹,吃了可以駐容養顏, 長生不老。仙姑妹子,你可以嘗嘗。」雨師妾聽了頗為歡喜,正想拋入口中,忽 然領悟:「這小壞蛋必是想讓我吞下這毒藥,好逃跑。」哼了一聲道:「小鬼頭, 這麼好的神丹,你全吃了吧!」當下用手擠開他的口,將那袋藥丸盡數倒了進去。 王亦君萬萬沒有料到雨師妾回來這一招,來不及反應,那十四顆神農丹便滾入口 中,忽覺喉嚨里竄起一條火龍,瞬息間滑入腹中,熊熊燃燒,蔓延至五臟六腑! 丹田內原已沈寂下來的那股真氣又騰地竄起,剎那間全身仿佛掉入火山烈炎之中, 熱炎貫腦,他啊的一聲仰天長呼,一道紫氣沖天飛起。 book18.org

  雨師妾瞧得花容失色,又見他周身皮膚如波浪般翻湧起伏,瞬息間由白轉紅, 由紅轉紫,由紫轉青,由青轉白,反覆不已。那一張俊秀的臉猛然間變為紫青, 面目扭曲,說不出的可怖,他昂首振臂,狂呼不已,周身肌肉突然膨脹,須臾間 全身增大了一半有餘。 book18.org

  雨師妾心中大驚,極為懊悔,想要上前,卻見他怒吼一聲,一掌擊在那巨石 之上,轟然聲響,石屑飛濺,塵粉紛揚,那巨石竟然被劈成了幾瓣。但他這一掌 擊下,自己也晃了幾晃,突然一頭栽倒在地。神農丹乃是神農曆游天下,採集數 百種至貴藥草精製而成,純陽之藥,一顆便可貫通經脈,養氣聚神,增加神力。 十五顆齊齊入腹,實在太過剛猛,真氣瞬息匯聚如火山噴薄,不僅將周身經脈盡 數打通,便連骨骼肌肉也剎那間極度張揚。這十五顆丹丸轉為十五道真氣,以排 山倒海之勢,在他體內周轉不息,宛如怒浪沖堤,稍有隙縫便要決堤迸流。倘若 是經驗老道的高手,可以憑藉體內已有的內力,將這真氣導引至丹田及其他蘊氣 之處,逐一化解吸納,大增內力。但王亦君素無經驗,只能任憑這十五道霸道以 極的真氣在體內橫衝直撞,皮膚竟如波浪般翻湧不息。 book18.org

  體內的狂熱與骨骼、肌肉暴漲的疼痛使他幾欲發狂,胡亂間拍出一掌。這一 掌擊出,登時將真氣導引至掌心,力量雄渾無匹,立時將巨石擊碎,但那反衝之 力撞將上來,王亦君便如被十五股巨浪同時擊中一般,剎那間只覺得氣血翻湧, 天旋地轉,眼前一片黑暗,耳邊聽到雨師妾焦急呼喊與抽泣聲,就此人事不知。 天昏地暗,迷迷糊糊,不知過了多久,王亦君才重新醒轉。體內烈火熊熊,四肢 卻冷如冰雪,簌簌發抖。喉嚨依舊如火燒般。他勉力睜眼四望,四圍漆黑,鼻息 中儘是甜香滑膩的成熟女人體味。全身在顛簸起伏,震得他腹中更為難受。他扭 動了一下脖子,方才發現自己竟是枕在兩個渾圓柔軟的肉球之間。 book18.org

  耳邊聽到雨師妾驚喜得發顫的聲音:「小壞蛋,你醒了麼?」突然眼前一亮, 陽光刺眼,他連忙將眼睛閉上。過了半晌方緩緩將眼睜開。陽光明媚,雨師妾那 張妖艷的臉上滿是歡喜、擔憂、急切與懊悔的神色,杏目中淚光盈盈,突然撲簌 簌的落下淚來。 book18.org

  她撲哧一聲破涕為笑,伸手揩拭臉上的淚珠,「你已經昏迷了一天一夜啦, 姐姐可擔心壞啦。」王亦君喉中乾渴,發不出聲來,只是伸手指指自己的嘴。雨 師妾柔聲道:「想要喝水麼?」取過一個羊皮壺,小心翼翼地放到他的唇邊,先 滋潤了一下他的嘴唇,然後緩緩地倒了進去。清涼甘甜,竟是花蜜。蜜水入腹, 體內燥熱稍有緩解,精神也振奮了一些。他這才發現自己是斜倚在雨師妾的懷中, 全身被黑色長袍裹住。兩人騎著象龍獸朝前飛奔。雨師妾抱住他的腰,朝上扶正, 他坐直了,四下環顧。陽光耀眼,樹木倒掠,只瞧得片刻就頭昏眼花,煩悶噁心 之意涌將上來,腹內那燥熱之氣直貫腦頂,登時又昏了過去。 book18.org

  再次醒來時,已是夜裡。他斜斜靠在一株榕樹上,榕須在夜風中輕輕搖擺, 面前一條大河,河水波光粼粼。雨師妾在河邊清洗某物,身側橫亘了一隻小山般 大小的怪獸屍體。瞧見他醒來,雨師妾歡喜不已,跑過來朝他說話。但他耳中轟 隆作響,竟一句話也聽不真切,只瞧見她美艷的笑靨上沾了點點污泥,仿佛春泥 桃花。王亦君微微一笑,伸手去擦她臉上的泥點,她突然抓住他的手,怔怔地望 著他,眼淚又撲簌簌的落下來。 book18.org

  王亦君體內熱浪翻滾不息,寒熱不定,正想說話,胸口又被幾道真氣狠狠撞 著,窒悶之下,又昏迷過去。迷迷糊糊間,聽到雨師妾的呼喚,感覺到柔軟的手 指輕輕分開他的嘴唇,溫軟濕潤的嘴唇壓在他的嘴上,將一股冰涼苦澀的液體灌 了進來。王亦君昏昏沈沈,也不知就這樣過了多久,依稀覺得靠在雨師妾的身上, 軟玉溫香,依偎著跑了很長的路;吃了不知多少研磨成液體的東西,或酸或甜或 苦,有時還摻雜著她冰涼的淚水,苦澀的滋味在舌根泛開,一滴滴滲入他的心底。 第三次醒來時正是黎明,他躺在厚厚的羊毛氈上,頭枕在雨師妾修長柔軟的大腿 上,雨師妾痴痴地瞧著他。 book18.org

  晨星寥落,朝露在草地上閃閃發亮。東方魚肚白,萬縷霞光突然沖天而起, 一輪艷紅的紅日噴薄而出。陽光照在她的臉上,鍍上一層金光,她眼角的那滴淚 珠滑過潔白的臉頰,在朝陽下閃過七彩的眩光。王亦君呆呆地瞧著她,心想: 「倘若她不是水族的妖女,倘若我沒有遇上仙女姐姐,定要親她一親,將她的眼 淚吻去。」心中突然大痛,那狂熱的真氣剎那間爆發遊走,他啊的一聲大喊,再 度昏迷。此後斷斷續續醒來多次,有時瞧見雨師妾在研磨一些奇異的花果,有時 瞧見她在清洗怪獸身上取出的各種珠子,有時瞧見她怔怔地望著他,雙眼紅得如 同桃子。恍惚之間又吃下許多奇奇怪怪的汁液。冰涼的汁液滑過咽喉,全身清涼。 體內燥熱之氣也逐漸停息。 book18.org

  那夜醒來之時,雷聲滾滾,烏雲翻卷,暴雨傾盆。他與雨師妾坐在一個透明 的黑色圓球里,雨水擊打在黑紗罩上,不能滲漏進來,逕自下滑。雨師妾全身赤 裸,盤腿而坐,雙手抵在他的胸上,一股清涼的力道源源不斷地涌將進來,周身 運轉,將他體內的真氣導引得川流不息,舒服之極。他突然發覺她的肩膀與手臂 上多了十幾條細長的血絲,恍恍惚惚想來,逐漸記起曾瞧見她近身搏殺巨大的怪 獸,剖取怪獸體內的珠子。難道這血絲便是與怪獸相搏時留下的麼?可她有駕御 萬獸的蒼龍角為何又要親身相搏呢?諸多困惑涌將上來,迷糊間又沈沈睡去,夢 中隱約感受到吹氣如蘭的氣息和潮濕溫暖的吻。大雨滂沱,閃電接連亮起,照得 王亦君沈睡的臉如玉石雕琢一般。臉上微微掛著一絲無邪的微笑,是在夢中想著 她麼?雨師妾溫柔地望著王亦君,痴痴地想。 book18.org

  十六年來,自己再也未曾愛上任何男人。想不到今日竟然對這十四歲的少年 如此動心。那日見王亦君發狂倒地,她心中懊悔,難過不已,竟然痛哭失聲。此 後只要瞧見王亦君在夢中痛苦呻吟,她便忍不住心如針扎,流淚難過。這三天流 的眼淚竟然比十六年間加起來還要多。難道命中注定她要與這少年有一段緣分麼? 這少年體內十五道霸道已極的真氣,衝擊肆流,如果不加引導,三日之後必然五 髒六腑、周身骨骼碎裂而死。當日她以內力疏導他體內真氣時,竟然被那雄渾的 真氣震飛出數丈之外。勁力之強,當真匪夷所思。這幾日帶著王亦君四處奔走, 殺死了十七隻巨型靈獸。生怕蒼龍角的凌厲聲音,重傷王亦君,她不得不徒手搏 殺十七隻怪獸。取它們的靈珠與諸種仙草靈果混合,研磨成清涼斂氣的藥水,日 日喂他服下,這才將那至剛至烈的真氣逐漸降解。 book18.org

  每夜至陰時分,她便要與他赤身相對,以純陰內力引導他體內的至陽真氣緩 速周轉,散布到丹田以及全身蘊氣大穴。今夜疏導之後,那十五股真氣已逐漸化 入他經脈與氣穴之中,日後只需每日運氣導引,便可逐漸吸納為用。只是他傷病 一好,會不會又象那夜那般,悄然離去呢?想到此處,她登時心中劇痛,眼淚又 不自禁地湧出。 book18.org

  昨日禁不住好奇,展開神帝的血書偷看。她冰雪聰明,稍加推斷,便猜到來 龍去脈。但想到神帝已死,她非但沒有絲毫慶幸,反而有說不出的擔憂。以他大 哥的性情,倘若知道神帝已死,真會善罷甘休麼?這一夜她坐在王亦君的身側, 思緒萬千,柔腸百轉,直至天明。 book18.org

  翌日王亦君醒來時,晴空萬里,陽光媚好。體內那興風作浪的真氣已大為安 分,雖仍偶有竄起,但那鬱熱煩悶之氣已一掃而空。丹田內熱息周轉,精神熠熠。 他依舊是靠在雨師妾雙乳之間。那甜美的氣息撲鼻而來,令他砰然心動。悄悄抬 頭一望,含羞帶赧的雨師妾正用那剪水雙瞳凝望自己,抿嘴微笑。只見她生得體 態纖美,面容清麗,一襲絲衣猶掩不住凹凸有致的嬌軀,胸前那對小乳鼓蓬蓬的, 端的是誘人遐想,偏是那雙秀眸,顧盼之間端莊如大家閨秀,不含媚淫之意,正 是絕代佳人,不脫空谷幽蘭之秀色。看上去妖艷依舊,只是臉容頗有些憔悴。想 來這幾日奔波轉徙,很是勞累。 book18.org

  王亦君心中暗暗感激,泛起異樣的感覺,忍不住側頭吻在她雪白柔軟的胸脯 上。雨師妾「啊」的一聲,渾身酥軟,竟然滿臉飛紅,有些害羞,伸手重重地掐 了一把王亦君的大腿,嗔道:「討厭。小壞蛋一醒來便這般不老實。」王亦君吃 痛,口中亂叫。雨師妾大驚,但見他嘴角微笑,方知上當,揮手輕輕地抽了他一 耳光,啐道:「病好了麼?這般精神。早知不替你醫,讓你再昏上三天。」   王亦君微笑道:「痛在我身,疼在你心。我要是再昏迷,仙姑妹子豈不是要 哭乾眼淚麼?」雨師妾格格笑道:「美得你麼?什麼仙姑妹子仙姑姐姐的混叫, 姐姐叫雨師妾,可記住啦。」王亦君道:「雨師妾?又是雨,又是濕,又是泣的, 難怪這麼多眼淚。」他挺挺胸道:「我叫王亦君。」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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