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book18.org
「百花品茗會？這是怎麼一回事？」皺著眉頭，我不解的問。 book18.org
老四陳冠儒笑道：「大哥終究是江湖閱歷不足，居然連這都不知道。百花品 茗，乃是八大門派之一的百花教所創辦，歷經數十載，現在早已成為武林新秀所 嚮往的一場盛事。」 book18.org
老三周秉華接道：「百花教以花卉起家，除了種植培育各類奇花異木之外， 所煉製的花茶亦是天下一絕，是以在每年訂購大會中，也會邀請武林同仁共襄品 評，一則增進各大門派交流，二則也可為各地往來採購的客商提供安全保障。」 「哦？」我沉吟道：「可為什麼，我卻覺得並不止喝喝茶那麼簡單？」同時 心頭暗嘆，一路走來，我已經不知多少次這樣故做無知，說著可笑的話、做著虛 偽的事了，真累。 book18.org
「老大好眼力。」他續道：「本是一場雅致之事，可百花教終究是個武林門 派，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百花品茗會竟成為了武林新秀的競技場。各大門派有資 格被大會邀請之人，除了其掌權人士，便是當年比較突出的新人了。」 book18.org
一旁的趙明意呆呆看著請柬，忽然一聲怪叫：「他奶奶的，這下我不是可以 見到那個武林四美之一的芙蓉花妃姚素素了？讓那麼多武林中人失魂落魄美女， 到底是何等絕色呢？」 book18.org
「去！」周秉華用扇子狠敲一下他的大頭，道：「百花品茗會那麼出名的另 一個原因，武林中格調低下的狂蜂浪蝶太多，垂涎於百花教的眾多美女……」 趙明意瞪他一眼：「老子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計較。」 book18.org
陳冠儒笑道：「以往的大會中，也不乏百花教的美女被俠少打動芳心，繼而 委身下嫁的浪漫韻事，所以，莫怪二哥會這麼激動呀……」 book18.org
周秉華悠然道：「一舉成名天下知，更得美人長相伴，大哥，做好決定了沒 有？」 book18.org
我緩緩點頭：「去，當然要去！只要把握住自身，不為名利和美女所迷失， 這倒不失為一個廣交天下英傑、共創吾輩俠業的良機。」 book18.org
「那……」他忽地掏出那些俠少的申請函：「這些人怎麼辦？還有，如果老 大你在大會中取得了不俗的戰績，想必會有更多人希望加入我們的，到時又該如 何？」 book18.org
是嗎？更多人，更多白道的俠少……早先在酒樓中一閃即逝的靈光，忽然在 腦海中慢慢成形。在這個突如其來膽大至幾盡荒謬的想法下，我幾乎要震驚得跳 了起來。如果真能夠付諸實行，豈不是一下就毀掉了半個白道？ book18.org
「大哥，你的臉色怎麼變得那麼差？」周秉華立刻就察覺到了我神色變化。 「沒有。」心中陡地下了決心，毒辣就毒辣，卑鄙就卑鄙吧，為了彌補自己 曾經犯下的大錯，我已經沒得選擇了，於是強笑道：「我只是忽然想到，武林中 奇人異士那麼多，就憑我們幾個初生牛犢，雖然不必妄自菲薄，卻也不能坐井觀 天。至於這些信函，就等到大會完結後再處理，如何？」 book18.org
三人一齊點頭：「大哥所言極是，目前實不宜分心。」 book18.org
「那麼……」我忽然露出一個惡魔般的笑容：「為了不在大會中丟我們四人 的臉，現在是不是到了練劍的時候呢？」 book18.org
「老大，不要哇……」 book18.org
＊＊＊ ＊＊＊ ＊＊＊ book18.org
留在此地練了半個多月的武功，又偷學了不少白道的劍法，順便也懲處了附 近的一些地痞流氓，算算大會即至，我們開始踏入行程。 book18.org
一路上當然少不了行行俠、仗仗義，讓自己的名頭日趨響亮。 book18.org
真是可笑，口口聲聲說自己不為名、不為利，所作所為，卻無不為了出名。 我已經逐漸認不清自己了，分明是壓抑了本性變得虛偽，可，為什麼，在自 己的內心並不快樂的情況下，我卻又能做得如此遊刃有餘？ book18.org
我是這樣，其他「真正」的俠客呢？也是如此嗎？ book18.org
這，真的就是白道所傳誦的「俠」嗎？ book18.org
能夠流芳百世的字眼，竟會是如此簡單？ book18.org
「大哥，前面有一家茶館，進去休息一下如何？」 book18.org
我觀察一下天色，這裡離百花鎮尚有近兩日的路程，又是烈日炎炎之時，的 確有必要稍事休息一下。 book18.org
四人向茶寮走去，我注意到門上飄著一面小旗，上寫著「客來蹲茶館」。 客來蹲？我啞然失笑，這老闆還真是沒學識，好好一個茶館，取的名字簡直 如同公共茅房一般。 book18.org
喝著粗陋的茶水，我不動聲色打量著四周。或許是百花大會臨近的原因，這 小小的茶寮中，竟然有半數都是攜刀帶劍的武林人士，年齡有大有小，武功更是 參差不一。真正稱得上一流高手的人，只有前桌兩個壯實的大漢，雖然長相併不 兇惡，但從其渾身透出的邪氣便知並非善類。 book18.org
門口處停著一輛馬車，樣式毫不出奇，但坐在車頭的馬夫那銳利的眼神，卻 又透露出極不尋常之處。我暗暗稱奇，車裡面到底是何方神聖，居然能夠讓這樣 一個高手甘心充當馬夫。可惜窗口被遮得嚴嚴實實，讓人看不清裡面虛實。 按下自己的好奇心，我側頭傳音道：「三弟，這茶館裡面的人，都是去參加 百花大會的嗎？」 book18.org
知道我不願驚擾其他人用心，周秉華亦傳音回道：「應該不是，據我猜想， 他們當是去湊熱鬧的。」 book18.org
「他們也有資格進入會場嗎？」 book18.org
「當然不可能，不過對很多人來說，能夠在附近感染一下氣氛，便已經足夠 了。」 book18.org
「哦。」難怪這裡白道黑道的人都有。我悄悄端詳著前排那兩個邪派高手， 以及他們桌上那一刀一劍，不想卻越看越是眼熟。飛快思索著腦海中高手資料， 一個名字忽然湧上心頭，難道竟是「刀劍雙妖」？ book18.org
既不屬於白道，也不純粹屬於黑道，「刀劍雙妖」二人，絕對是武林中的兩 個異類。雖然大惡不彰，但小的惡行卻也不斷。正因如此，白道的頂級高手，因 為自重身份無由對付他們，而一般高手在他們強橫的武功前卻力有未逮，從而讓 這兩人在武林中逍遙已久。 book18.org
身份既已確定，我再不去理會。即使擊敗他們可以給我帶來莫大的聲譽，但 在沒有任何藉口的情況下，也犯不著去招惹這兩個一流高手。畢竟我目前的身份 是年少有為的俠客，而非到處咬人的瘋狗。 book18.org
二妖忽然開口道：「大哥，今次的百花大會中，真的有奇珍出土嗎？」 「千真萬確。」大妖答道，隨即凌厲的目光掃射四周。我們四人急忙收斂自 己的眼神，荏弱的垂下頭。 book18.org
見到周圍似乎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高手，大妖又多看了門口的車夫幾眼，低 聲道：「沒有一定的把握，我們哪有必要千里迢迢跑這一趟？咱們兄弟二人的運 氣一向不錯，說不定這次能撈到什麼油水呢！」 book18.org
「可是，我們並沒有請柬……」 book18.org
「媽的，這該死的百花教，居然不曾想到咱們兩個，咱們又不是黑道！」 「但是，我們也不是白道……」 book18.org
「白道就了不起？老子還不屑他們呢！」 book18.org
「噓，大哥，小聲點，被白道人聽見就麻煩了……」 book18.org
「聽見又怎樣？老子又不怕他們！」 book18.org
「我也不怕，可白道實在太強，連暗夜都被他們滅了……」 book18.org
「暗夜那麼邪惡的組織，殺人放火、逼良為娼，活該被滅！我們又沒有壞成 那樣，怕什麼？」 book18.org
這是第多少次聽人談起暗夜？牆倒眾人推，落井下石人人樂而為之，聽到任 何詆毀的說法都不足為奇。逼良為娼？我們幾曾做過？ book18.org
「說到暗夜，我又想起那位紅顏薄命的藍大美女，好一個千嬌百媚的人兒， 怎麼就這麼走了呢？可憐你我兄弟二人，連個一親芳澤的機會都沒有……」 乍聽得那個名字，我胸口猛的一痛，忽然有一種跑得越遠越好的衝動。在所 有人都津津樂道於暗夜之戰的時候，當居首功的藍娉婷，自然也被千百次談及， 尤其她還是武林中少有的美女。每當聽到她的名字，我都會儘量躲開，避之惟恐 不及。 book18.org
有些事情，還是不要去想的好，這樣，我就不會時時刻刻被提醒，自己曾經 是多麼的愚蠢、曾經犯下了多大的錯、曾經有過何等的愛恨情仇、曾經有過哪樣 的憧憬和絕望……這些事情，一旦被硬生生剖開，都是剜心的痛啊！ book18.org
眼下自然沒有離席的藉口，我只能借想起自己的復仇大計，希望能分開對二 妖的注意力。 book18.org
即便如此，二人的聲音，仍然無孔不入的鑽入耳中，每一個字，卻又是那麼 的清晰。 book18.org
「其實，藍美人會自殺，也是意料中事，你想想看，那麼罕見的一個美女， 在暗夜裡面會有什麼樣的遭遇？」 book18.org
「自然是被人乾個夠本啦，要是換了老子，可能三天三夜都不會離開她的身 子呢！」 book18.org
「哈哈，英雄所見略同，小弟也是這樣想的！」 book18.org
猥褻的笑聲，在這小小的茶館中飄蕩不已。白道中人，少數幾個武功稍高， 能夠聽到他們說話的都變了臉色，但卻礙於雙妖的武功，暫時還無人出頭。趙、 周、陳三人看我神色如常，也不便有所異動。 book18.org
——那個女人早就與我恩斷情絕，沒有絲毫關係、也不會再有任何牽扯了… 恍如給自己催眠般，我默默告誡自己。 book18.org
「你再想想，暗夜總共有多少人？」 book18.org
「光那個總部，少說也有一百來號人吧！」 book18.org
「僧多粥少，一百多人，每人就算小半個時辰吧，乖乖，哪怕是不眠不休， 光排一次隊也要排三天呢！你說說，藍美人過的是什麼日子？」 book18.org
「我的媽，那豈不是比婊子還要慘得多？難怪她要自殺呢！」 book18.org
——她是暗夜的仇人，把暗夜推向毀滅的元兇，被人怎樣汙衊都無所謂…… 我強自鎮定的灌幾口茶，卻不知自己的右手，正微微的顫抖不停。幸而其他 三人都已是義憤填膺，無暇注意到我的動作。 book18.org
「真是可惜啊！要是她早點遇到我們，想必就不會那樣想不開了……」 「可惜，也是可嘆啊！暗夜那幫粗人，哪懂得憐香惜玉？不是我誇口，如果 她嘗到了我胯下那根話兒的味道，哪怕是日後做牛做馬也不會想到尋死了呢…」 ——正所謂仇者快，這就是她背叛了我的下場，現在被人說得如此不堪，我 應該高興的，應該很高興的…… book18.org
可是…… book18.org
「乒！！」 book18.org
「老大！」 book18.org
「大哥！」 book18.org
「大哥！」 book18.org
伴隨著三聲急切呼喚，我愕然，垂頭看向自己的右手：粗瓷做成的茶杯，竟 已被我生生捏碎，尖銳的瓷片在手上劃出無數血口，可在鮮血汩汩流出之際，我 卻沒有絲毫的痛覺。 book18.org
鬱積已久的憤怒，仿佛找到了宣洩之處，頃刻間撲天蓋地般將我淹沒，我立 時失去理智的站起身來，大踏步邁了過去，長劍同時「鏘」一聲出鞘，指向二人 的劍尖，亦是上下大幅度擺動不已：「你們兩個畜生，給我閉嘴！」 book18.org
二人勃然變色，抓起刀劍喝罵道：「哪裡來的臭小子，敢對我們兄弟二人不 敬？想找死不成？」 book18.org
其他三人也趕了上來，成「品」字形將我護在中央，由趙明意開口道：「行 不改名，坐不改姓，仁義四劍是也！」 book18.org
「嘩，原來是他們，確是有膽有識啊……」竊竊私語聲在四周響起，各色目 光紛紛投射在我們身上。 book18.org
雙妖稍稍怔住，顯然也曾聽到過我們名頭，但眼睛中卻凶光未消，沉聲道： 「原來是你們幾個毛頭小子，果然是初出茅廬不怕虎，竟連我們梁子也趕架？」 周秉華凜然道：「路見不平、挺身而出，乃是吾輩俠義道之本色，縱然你二 人名頭響亮，我們卻又何懼之有？」 book18.org
陳冠儒悄悄拉了下我的衣袖：「大哥，你臉色好差，好象…要殺人似的…」 從捏破茶杯到現在，其實也只不過一轉眼的工夫，我根本無暇去追究自己緣 何會失控，心中只有一個想法，要將眼前這兩個雜碎凌遲切割！聽得陳冠儒的提 醒，雖然頭腦中還是亂糟糟一片，卻也找回一絲理性，頓時感覺到自己的不智。 我怎能如此衝動？蕭七是個俠客，手上不染半分血腥的良善之輩，怎可做出 眼下這種行徑？連四人中武功最差的陳冠儒都感覺到了我的殺氣，又豈瞞得過其 他人？ book18.org
當務之急，必須要設法補救！這段時間的俠客之行，我一直試著讓自己用白 道的眼光來看待問題，睜著眼睛說瞎話，一套套冠冕堂皇的辭彙不用思考也能信 手拈來。補救之道？或許有吧，可是，我……說得出口嗎？ book18.org
但形勢卻不容多加考慮，既然選擇了這條道路，類似的情形當然總會出現， 雖然我早有心理準備，可一旦面對，卻沒想到，竟會是如此難以忍受。 book18.org
從沒有哪個時刻，象現在這樣痛恨自己的身份，我暗呼一口長氣，終於艱難 的開口，可剛剛說了幾句話，便被自己苦澀的聲音嚇了一跳：「自我蕭某人剛踏 入江湖起，就聽人不斷的傳誦藍女俠的事跡。孤身深入虎穴，探得武林中最為神 秘的暗夜地址，如此的忘我、如此的勇氣，豈是常人所能想像？暗夜……」 一旦說出後面那番話，便再也無法回頭了！我緊緊抓住左手的劍鞘，似乎要 從中汲取一份力量：「暗夜，為害武林近百年，在金錢的驅使之下，多少俠客死 於他們的卑鄙刺殺之下，多少無辜陷於悲痛之中，令武林為之震盪，令俠義為之 蒙塵，其罪孽之深重，簡直令人髮指！」 book18.org
說到這裡，我悚然一驚，以前被刻意淡化忽略的某些事情忽然湧上心來—— 自己這番話，恐怕多多少少也是實情吧？不過此事多想無益，我本是黑道中人， 心狠手辣自是必須，何況子不嫌母醜，無論暗夜曾經做過什麼事，也都是……我 永遠的家。 book18.org
「然而……」我放緩了聲音，意在掩飾內心掙扎，不想聽入在場諸人耳中， 卻更像是發自肺腑的獨白：「藍女俠，卻以纖纖弱質之軀挺身而出，用自己的生 命，續寫了正義的傳奇，捍衛了武林的尊嚴。如此高風亮節的巾幗英雄，正當是 我白道之楷模，武林之驕傲！」 book18.org
說到這裡，我再也無法抑制自己內心的悲憤，仰天一聲悲嘯，長劍「嘩」的 揮出，削下一大片桌面，擲地有聲道：「任何誹謗侮辱藍女俠之人，都是我四兄 弟之仇人，更將是武林正道之公敵！我蕭七以這斷桌為誓，若你們二人不在此道 歉，哪怕是粉身碎骨，必不與爾等甘休！」 book18.org
就算沒把我們四人看在眼中，但武林正道這頂大帽一旦扣出，饒是雙妖也不 禁變了臉色，陰晴不定變化好久，眼睛四處掃射，想是自認並非在場所有早已群 情激憤人之敵手，凶光漸漸隱退，取而代之的，卻是一種更深沉的怨毒，死死的 將我盯住：「江山代有才人出，好一個蕭七，好一把佛劍！記住，絕對不是我們 怕了你……」 book18.org
隨即向周圍一拱手，道：「今日之事，確是在下失言，我兄弟二人在此向各 位致歉！」 book18.org
一言既出，大失臉面的二人自然無顏留在此處，往桌上扔下一錠銀子後便大 步走出：「山水有相逢，今日蕭少俠的恩惠，我兄弟自會永銘於心，絕不敢有須 臾忘懷！」 book18.org
＊＊＊ ＊＊＊ ＊＊＊ book18.org
二人一旦離開，茶館裡自是砸開了鍋：「仁義四劍，果然名不虛傳呀！」 「我看到了武林未來的希望……」 book18.org
「對於蕭少俠的所作所為，我只有一個字可說——弓雖！」 book18.org
「咦，那不是兩個字嗎？」 book18.org
「……………………」 book18.org
換了以往，在這個做戲的極佳場合，我自然會端起一副謙遜的面孔，「愧不 敢當」於眾人的讚揚，然後再藉機宏揚一番「理當是吾輩所為」的俠義思想，最 後，通過這些人的交口相傳，讓自己的聲望得到進一步的提升…… book18.org
可現在的我，卻完全失去了這個興致，頹然向眾人抱了抱拳，便一屁股坐了 下去，任由陳冠儒急切的給我包紮著傷口。 book18.org
我到底給自己選擇了怎樣一條不歸之路？在說出剛才那番話之後，縱然得到 了所有人的贊同和欽佩，卻也讓我……更加鄙視自己，即使有著千般理由萬般藉 口，都無法讓我釋懷和安心。 book18.org
或許，虛偽，已經在這段時間內滲入我的骨髓了吧。我自嘲的一笑。 book18.org
還有，剛才自己為何會如此衝動？難道是因為，我還…… book18.org
不！絕不可能！ book18.org
或許，我所不能接受的，是她的死訊吧。我一直避免去想的是，當我毀掉了 整個白道，卻少了那個本應戴著手銬腳鏈跪伏在我膝下、並從此活在無窮無盡後 悔中的女人後，這一切的意義還會剩下多少…… book18.org
甩開這些傷神的思緒，我一偏頭，發現自己的手已經被包得嚴嚴實實，始作 俑者陳冠儒還在碎碎念個不停：「手是劍客生命，大哥你怎可如此不愛惜……」 我搖頭道：「皮肉小傷而已，你就這麼嘮叨，如果不是在杏花一役後大家一 起泡過溫泉，我還真會以為你是個女人呢！」 book18.org
「女人？」他神色一黯，低聲道：「有時候，我還真希望……」 book18.org
「什麼？四弟你大聲點，我沒聽到你方才的話。」 book18.org
「沒……沒什麼。」 book18.org
此時，我忽感有異，眼角餘光一掃，只見門口那個車夫狀的高手已然下車， 仿佛只是一轉眼，便走到了我身邊。 book18.org
好強的身手！絕對還在當年身處暗夜的我之上。這樣的高手，究竟為何會甘 心充當馬夫？ book18.org
「蕭少俠有禮了！」對方開口道：「我家的主人非常欣賞公子剛才的英雄氣 概，願邀公子過去一敘如何？」 book18.org
縱然對其主人心懷好奇，然而以我現在慘澹混亂的心情，卻實在不願再和他 人虛與委蛇，遂拱手道：「在下只是做了自己分內之事，如何談得上英雄氣概？ 多謝貴主人的賞識，惜乎在下有事在身，不克久留，他日若有時間，必將登門拜 訪……」 book18.org
言罷，再對那人略一躬身，招呼其他三人結完帳後，在眾人眼光的聚集之下 仰首走出了「客來蹲」茶館。 book18.org
第七章 book18.org
＊＊＊＊＊＊＊＊＊＊＊＊＊＊＊＊＊＊＊＊＊＊＊＊＊＊＊＊＊＊＊＊＊＊＊ 半年？有那麼長嗎，我印象中好象是四個多月，難得各位朋友還記得這個故 事。目前的確較忙，寫文的時間並不充足，除非英國某位老太天天象上周那樣過 生，否則我難得有什麼假期。至於合集，無極以前好象有，但現在……我也不知 道在哪，貼在風月並不現實，只會增加這裡的負擔而已。另外，本章依然無色， 希望熊大的話不會成真（汗）…… book18.org
＊＊＊＊＊＊＊＊＊＊＊＊＊＊＊＊＊＊＊＊＊＊＊＊＊＊＊＊＊＊＊＊＊＊＊ 行不片刻，周秉華忽然笑道：「大哥，你方才表現，可真是出人意表呢！」 哦？我徉裝不在意的問：「此話怎講？」 book18.org
他卻轉向陳冠儒道：「兄弟之間不打誑語，四弟，你老實說，一直以來，你 眼中的大哥到底是怎樣的？」 book18.org
「這……」他沉吟一會，回道：「大哥以仁義至上，憂國憂民、從不為己著 想的胸懷，著實令我等望塵莫及……」 book18.org
「二哥，你呢？」 book18.org
趙明意只差沒指著我的鼻子說道：「照我說呀，這位老大簡直是個聖人！怎 麼看也是一條漢子的模樣，偏生就一副豆腐心腸，如果再口宣幾句阿彌陀佛，恐 怕早被人迎入佛堂供奉了！」 book18.org
「不錯！」周秉華續道：「就大哥一向給人的感覺而言，確實是高山仰止， 簡直讓人望而卻步。恕小弟直言，大哥……」他誠懇望著我，道：「金無足赤、 人無完人，要維持這樣完美的形象，想必你也不輕鬆吧？」 book18.org
「我……」猶如被人揭開自己隱秘處的遮羞布，我頓時慌了手腳，但隨即便 鎮定下來，意識到這個絕佳的辯解機會，遂點頭道：「愚兄踏入江湖的時間並不 長，經驗亦不豐富，經常也會感覺無所適從。但，在壓力面前，每當想起師父諄 諄教誨，以及他對自己當年妄開殺戒無限懺悔，一切便都覺得甘之若飴了……」 「可是，大哥！」意識到自己音量的提高，他稍稍降低聲音道：「你有沒有 想過，長期這樣壓抑自己，對你並非益事嗎？」 book18.org
「壓抑自己？我有嗎？」後背上略有涼意，沒想到自己引以為豪的偽裝，竟 真的被人看得如此透徹。 book18.org
「旁觀者清，莫怪大哥你自己沒有意識到，就連小弟，也是剛剛才得到了答 案……」 book18.org
「哦，願聞其詳……」說話的同時，我已默運魔功，只待被他揭穿身份的一 剎那，搶先下手擒得陳冠儒為質。 book18.org
不對！若他真想與我反目，也不該在走出茶館之後吧。一念及此，我又慢慢 散開功力，但卻仍然保持著警惕。 book18.org
「原來，和我們一樣，大哥…也是個充滿血性的年輕人！大哥你知不知道， 當你衝出去大罵那兩人畜生的時候，我固然是詫異萬分，卻也覺得……大哥從未 讓人如此感到親切過！似乎，這時候的大哥，才是一個真正有血有肉的人，而不 是一尊冷冰冰的雕像，只可遠觀、卻令人難以親近。」 book18.org
「就是這個感覺！」趙明意一拍大腿：「老大，好端端一條漢子，自當豪爽 不羈放手而為，何必如此謹小慎微，象個天天研究八股的老學究似的，弄得自己 未老先衰呢？」 book18.org
「八股文？」我苦笑：「我學識淺薄得厲害，哪有那個水平……」 book18.org
「還有，大哥……」陳冠儒也加入了批判大會：「有關俠義的道理，我們自 小便聽了無數遍，似乎也不用一天到晚掛在嘴邊吧……」 book18.org
「各位兄弟教訓得是！」我作一個揖：「愚兄以後自當會多加註意，還望大 家多多提醒呀……」同時心頭暗凜，自己險些犯下大錯：真正的俠客，絕不會將 「俠義」二字從早到晚掛在嘴邊吧？這個道理，正如同我們黑道人物，也不會把 「老子是壞人」刻在眉頭一樣。 book18.org
「大哥。」周秉華正色道：「我們並不知道你師父是如何教導你的，我們只 希望，你能放下那些不必要的顧慮，從本不屬於你的枷鎖中解脫出來，做回真正 的你、我們敬愛的大哥！」 book18.org
「正是如此！」另外兩人一齊含笑點頭。 book18.org
看著三人誠摯的目光，我內心竟不期然湧起一絲感動。 book18.org
——至少在此刻，這幾個人是真正關心著我吧？ book18.org
＊＊＊ ＊＊＊ ＊＊＊ book18.org
一路無話。兩日後，百花鎮便已出現在我們視線之內。 book18.org
「這……真只是一個鎮嗎？」看著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穿梭不息的市集， 我讓自己發出了土包子般的驚嘆聲。 book18.org
陳冠儒道：「莫道大哥你驚詫，有誰能想到，這樣繁榮的城鎮，在幾十年前 還只是一片荒涼的湖泊呢？」 book18.org
「哦？那怎會有如此大的改變？」我愈發來了興趣。 book18.org
「這一切的變化，都要歸功於一個人——春花娘。」 book18.org
「春花娘？」 book18.org
「也就是百花教的創始人，當年，正是她發現了這個地方，認為此處的氣候 土壤極其適合培植各種奇花異卉，遂傾其所有投資於此，後來又經過多少年的發 展，終於有了今天的百花鎮。大哥你可知道，百花鎮中，有過半的人口都依賴百 花教提供的各類工作為生呢。」 book18.org
說到這裡，他竟搖頭晃腦、輕輕的哼起歌來：「甲乙丙丁年，那是一個春 天……」 book18.org
隨著節拍，趙明意和周秉華也跟著合道：「有一個女人，在荒涼的湖邊劃了 一個圈……」 book18.org
我贊道：「這是什麼曲子，竟然如此動聽？」 book18.org
「在武林中，這支曲子可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名叫做春花的故事。」 「春花的故事？有空你們可得教教我……」 book18.org
說笑間，來到了百花鎮尾，眼前的宏偉建築群，正是百花教總部——百花山 莊。 book18.org
遞上請柬，守門的老者頓時換上一副驚異的面容：「原來四位竟是近日江湖 盛傳的仁義四劍，老朽倒是失敬了，裡面請！」 book18.org
隔日大會便將召開，該來的人已到了九成，百花大廳內自然是人影交錯，來 自各門各派的實權人物、新近崛起的新秀……相熟的朋友各自打著招呼，不熟之 人也互相攀著交情。 book18.org
越是大的場面，越能考驗人的心理素質。趙明意仍然是鹵漢本色，好奇的四 處張望；身為華山掌門之子的周秉華，則立顯卓爾不群雍容氣度；至於陳冠儒， 卻變得畏手畏腳起來。我？縱然心裡發虛，表面上始終掛著一絲微笑，一副坦蕩 盪的君子模樣。 book18.org
有趣的是，由於百花教獨特的邀請方式，長輩和後輩的受邀是互相分開的， 有時候，前者也會搞不清楚後者中來的將會是誰。 book18.org
「賢侄，我就知道本門有資格前來的非你莫屬，好小子，今年為我華山增色 不少啊！」華山總管「鞭長莫及」郭政堯樂呵呵拍著周秉華的肩膀。鞭長，是指 他由華山劍法改良而成的長鞭，莫及，則是指他的武功，等閒之人當然是望塵莫 及。 book18.org
「來、來，世伯，這位就是我新認的義兄……蕭七。」 book18.org
目光來到我身上，郭政堯的面色卻沉了下去：「佛劍仁心，蕭七？」 book18.org
「不敢當，晚輩正是蕭七。」盛名之下、自無虛士，不過雖然他的武功在我 之上，卻不足以讓我進退失據。 book18.org
「莫怪老夫倚老賣老，我問你，何為佛劍？」 book18.org
「佛劍，乃是仁心，要想揮出大慈大悲的一劍，非心懷仁義者不能為之。」 「那麼，何為仁心？」 book18.org
「仁心，亦是佛劍，不具備大仁大義的心懷，又如何使得出慈悲的劍法？」 「…………」 book18.org
雲里霧裡扯了一大通，弄到最後連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說什麼之時，卻見 郭政堯展顏一笑：「能被我們家秉華拜做義兄，蕭公子果是大智大勇之人呀！」 待得趙明意見到自己的師父「巨劍如山」方皓時，對方的臉上卻滿是欣慰， 看著我的眼光也多了幾分感激：「和蕭少俠結拜以後，這孩子的行事逐漸由莽撞 變得穩重，現下在江湖中能有如此的名頭，蕭少俠真是功不可沒。」 book18.org
「哪裡、哪裡……晚輩豈敢居功？都是前輩您教導有方……」 book18.org
眾人都是其樂融融，只有陳冠儒見到自己的師叔「古松劍」林嵩時，面色上 卻變得蒼白，不得已迎了上去：「師叔在上，冠儒給您請安……」 book18.org
看著本門的弟子，林嵩的眼睛中竟然閃過一絲不屑，冷冷道：「沒想到，今 年受到邀請的居然真的是你……明日的武會，你還是別參加了吧，免得給我崑崙 丟臉！」 book18.org
察覺到情形不妥，我們三人一齊走了過去：「晚輩蕭七、趙明意、周秉華， 見過前輩！」 book18.org
陳冠儒感激的看我們一眼，神情忽然變得堅定：「稟師叔，冠儒雖然不才， 但必當竭盡全力，絕不至墮了我崑崙的名聲！」 book18.org
林嵩面無表情道：「那，你就好自為之罷……」隨即向我們點點頭：「幾位 的名字，近來可響亮得緊呢，確是不凡之才……」然後逕自走開。 book18.org
縱然心中疑惑，卻也知道此處並不好追問詳情，只好等到晚上再問了。 此時，原本喧鬧嘈雜的大廳，忽然一下子變得沉靜。 book18.org
從鬧極到靜極，竟然只是如此短暫的一瞬間！這其中的巨大落差，讓我的感 覺是多麼的不真實，仿佛一下子落入了夢幻之中，忍不住跟隨眾人的目光望了過 去，然後，我就看見了……她。 book18.org
＊＊＊ ＊＊＊ ＊＊＊ book18.org
門口處，三名身著絳衣、清麗脫俗的妙齡女子，簇擁著一位婀娜多姿、嬌艷 無倫的動人美女，正緩緩進入大廳。 book18.org
她一身白衣如雪，神采飛揚的美目中，仿佛蘊涵著百般風情。與一般櫻桃小 口的女子不同，她那兩片特別嫣紅豐潤的嘴唇，則分外讓人感覺到一種野性的挑 戰。 book18.org
這真是一個渾身上下充滿著絕頂誘惑的美女，她那曼妙靈動的步伐，似乎包 含著某種奇異的節奏，隨著她柔軟腰肢的擺動、酥胸那兩團美好凸起的輕顫，幾 乎可以讓人忘記呼吸。 book18.org
我一生中見過的美女也算不少了，從逍遙居的各式女子、到不久前被賣掉的 許雲雁，個個都算得上是人間麗色，但唯一能和她比肩的，惟有那個背叛了我的 藍娉婷。即使是當年的柔兒，在她渾然天成的風情面前，也顯得生澀太多。 想到柔兒，胸口頓時如同被人狠狠扎了一針，三年多的時間已然過去，當年 二八年華的青澀少女，如今出落成何等絕世的容姿了呢？ book18.org
借著對柔兒的挂念，卻也使我從遇美的震撼中解脫出來，想也不想，立刻便 知道了她的身份。——除了武林絕色第三的「芙蓉花妃」姚素素，還能有誰？其 實，單從美色上來說，她並不遜色藍娉婷多少，之所以被人排到第三，大概是對 她一貫招蜂引蝶的行徑頗有微詞的緣故吧。 book18.org
環顧四周，年紀稍輕一點的武林俠少，無不露出心神俱醉的神情，即使是見 過識廣的諸多前輩，也僅有一半能夠保持著清醒的眼神。 book18.org
我嘴角扯出一絲淡淡的冷笑，雖說人人皆知色字頭上一把刀，但真正面臨美 色的誘惑，又有幾個可以免俗？幸而現在的我，早已對美女有了部分免疫功能， 越是美麗的女人，心思越是難以捉摸，能夠敬而遠之，自然最好不過。 book18.org
此時，其它人也逐漸回過神來，爭先恐後向她打起招呼：「姚小姐！」「素 素姑娘！」 book18.org
姚素素果然不愧於自己在武林中形象，如同一隻花蝴蝶般穿梭在眾人之間， 所到之處，無不留下一股引人遐思的淡淡清香：「王少俠，真是好久不見呢！」 「劉公子，聽說你最近訂婚了？去年還不停給人家寫詩呢，負心人，不理你 了啦！」 book18.org
「這位是……陳掌門？我沒看錯吧，真是陳掌門？？您不會是吃了傳說中的 風月無極壯陽丸吧，怎麼年輕了這麼多？」 book18.org
軟綿綿、極具魅惑的嗓音，配合眼波流轉，不知又迷倒了多少前來搭訕的人 士，嚴重者甚至面紅耳赤咿咿哦哦說不出話來。 book18.org
賤貨。我冷眼旁觀著這片混亂，不經意想起她和藍娉婷間不淺的交情，心中 竟升起一絲鄙夷。轉頭髮現趙明意呆望的傻樣，怒道：「二弟，光天化日之下帳 篷高舉，這成何體統？」 book18.org
「哦，好的……」趙明意無意識伸手往下體撫好幾下，終於發現自己上當， 白了我一眼後，急忙觀察四周，幸好沒人注意到他不雅的動作，這才鬆了口氣。 不知怎的，姚素素的目光向我們這邊看來，眼睛忽然一亮，朝身邊寒暄的幾 位少俠道了聲歉，竟然裊裊婷婷的走了過來。 book18.org
周秉華顯然與她是舊識，笑著迎上去道：「素素公主大吉！來，小的給你介 紹……」 book18.org
「千萬別要！」她忙不疊搖頭：「仁義四劍現下的名頭這麼響亮，且讓小女 子猜猜如何？」 book18.org
纖纖玉指朝向陳冠儒：「面如冠玉、幼齒中的極品，你是陳冠儒！」 book18.org
「我不是幼齒！」一世英名，怎能被美女如此看輕，陳冠儒堅決否認。 看著趙明意背著的大劍，她好奇的對他說：「好一把巨劍，可否借素素一觀 呢？」 book18.org
「當、當然可以！」身上之物居然得到大美人垂青，趙明意高興得幾乎咬了 舌頭。 book18.org
姚素素雙手接過大劍，掂了掂份量，驚奇的吐了吐舌頭：「玄武重劍趙明意 兄，每天背著這麼沉的一把劍，你不累嗎？」 book18.org
「怎麼會累，我可是很強壯的！」趙明意接回長劍，豪氣萬丈的拍拍胸膛。 「那麼……」姚素素終於面向了我，吐氣如蘭道：「四劍中的靈魂，就是你 了，傳說中的佛劍——蕭七。」旋即又搖頭：「不大象呢，在素素的想像中，你 應該是衣訣飄飄、不沾半點世俗之氣、隨時會羽化登天的模樣……」 book18.org
近看毫無瑕疵的嬌媚面容、浮凸有致的完美身段、比之床第呻吟更加誘人的 嗓音，竟然使得我壓抑已久的慾望陡然升騰起來，卻也讓我更加感覺厭煩，淡然 道：「武林傳言豈可盡信，蕭某讓姚小姐失望了。」語氣中，帶著刻意疏離感。 「果然很酷！」玉手一拍，她興致勃勃道：「人家對你很好奇呢，可否告訴 素素，你真的從未殺過人嗎？如果是真的，那你有沒有某個時候——哪怕是短短 一瞬間，對某個惡人起過殺機呢？如果連這也是真的，那麼，你是否相信，惡貫 滿盈的壞人真的能夠改過自新嗎？」 book18.org
面對毫不畏生的她連珠炮似的問題，我真的感覺很無力：「姚小姐的好奇心 實在太重，須知人性本善，對蕭某來說，只要記住這點便已足夠。請恕在下失陪 了，要去外面透透氣。」 book18.org
「喂，你這人很不合作呢！」姚素素情急之下拉住我的衣袖：「人家還有好 多問題要問你，怎可如此一走了之？」 book18.org
有殺氣！感受到來自周圍不善的眼光，我心中暗自叫苦，如果因為這個女人 得罪了在場所有俠少，苦心經營的復仇大計豈不就此付諸流水？惱怒的一回頭， 卻為她含羞帶憐的神情所震懾，沒來由感到一陣心軟，楞了一會才清醒過來，立 刻又為自己片刻的失神陷入懊惱之中。 book18.org
女色，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弱點，即使暗夜的諸位師尊曾經百般告誡，我仍然 一頭栽了下去，最終鑄成大錯。 book18.org
同樣的錯，一次便已不可原諒，豈容再犯？何況，眼前這個艷名遠播女人， 誰知道在美麗的外表之下，又是何等蛇蠍心腸？ book18.org
一念及此，我冷聲道：「姚小姐言重了，你的傾慕者甚眾，卻又何必把時間 浪費在蕭某身上？」然後揮袖輕拂開她的小手，趁她僵住的瞬間步出了百花廳。 ＊＊＊ ＊＊＊ ＊＊＊ book18.org
「大哥，觀你日間的行為，似乎對素素頗不以為然？」雖然財大氣粗的百花 教為與會人士各自提供單獨的房間，但我們四兄弟還是習慣在臨睡前小聚一下， 果然，周秉華率先發問了。 book18.org
「老大啊，你怎能如此對待我心目中的女神呢？這下完了，我們四個恐怕不 會給她留下什麼好印象了……」 book18.org
「趙老二！」我不悅道：「對於一個武林中如此風評的女人，你還想抱什麼 期望？」 book18.org
「大哥呀……」周秉華嘆道：「你自己不也說了，武林傳言不可盡信嗎？只 要你願意去了解，素素其實是一個很好的女孩子……」 book18.org
「就算她有多好，也與我們無關。」或許是明知她對我的吸引力吧，我潛意 識里極力避免與她有任何牽扯，遂轉移話題道：「倒是四弟，你和你師叔之間， 是否有什麼不妥？」 book18.org
「我……」陳冠儒神色一黯，囁嚅道：「各位兄長，小弟絕非想隱瞞什麼， 但可否給冠儒一點時間，等到武會之後，小弟自會原原本本告訴各位……」 心知這必是一個沉重的話題，我們諒解的點了點頭，趙明意又開口道：「對 了，老大，前日裡刀劍雙妖所說的奇珍，會否真有此事？」 book18.org
我問道：「以前的百花大會，是否也有寶物出現過？」 book18.org
「倒沒聽過此事。」周秉華沉吟道：「據愚弟猜想，或許二妖是經由道聽途 說的可能性比較大，當然，也不排除此事的真實性……」 book18.org
「那不等於你什麼都沒說？」趙明意曬道。 book18.org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我緩緩道：「是你的，總跑不掉，不是你的，更 不必去操那個白心。夜也深了，為了明日的武會，大家還是各自回房去養精蓄銳 吧！」 book18.org
「那我們就先回去了，明早再到大哥房中集合！」 book18.org
「不必，你們各自陪同自己的師長吧，我們在武場見面即可。」在大的場合 中，作為後輩，當然要緊隨本門長輩之後，否則既失禮數，又給人留下不敬長者 的印象。 book18.org
三人走後，我悶頭躺在床上，腦海中竟毫無徵兆地浮現出姚素素那張嬌媚動 人的面容，再想起那具火辣辣的身材，忽然間睡意全無。 book18.org
看來，自己當真是禁慾太久了。自從與趙明意結拜之後，為了保持自己清高 的形象，我便再未近過女色。蟄伏已久的慾火，一旦被這樣風華絕代美女點燃， 其後果當然是難以收拾。心中忽然有了一個讓我渾身冒冷汗的惡毒想法：如果大 會傳出姚素素被人強暴的消息，會引發白道何等的動亂呢？ book18.org
第八章 book18.org
強暴姚素素？正當我為這個想法而心跳加劇時，忽然間，卻變得哭笑不得， 甚至想給自己一個耳光，因為，我清清楚楚地聽到了自己的另一個聲音：強暴女 性，此事大大有違俠義精神，理當千刀萬剮！ book18.org
這他媽的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我竟精神分裂了不成？否則怎會冒出如此荒 謬的想法。想想當年在暗夜的我，連當眾淫辱梅曉潔的事都做得出來，又怎會為 這樣一件小事而躊躇？ book18.org
是我變了嗎？不，我沒有變。骨子裡的我，仍然是那個為復仇而不擇手段的 岳小七，表面上的浩然正氣，只不過掩埋著內心的陰暗。 book18.org
難道說，剛才的異樣，是因為——入戲太深嗎？ book18.org
梨園中的戲子，常常會分不清戲曲和現實的區別，沉迷在戲中的人生而不可 自拔…… book18.org
翰林院裡負責編纂俠客列傳的學士，往往不知道，想像中可以移山倒海的自 己，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 book18.org
常年醉臥於青樓中的嫖客，在妓女的虛假逢迎下，真以為自己是玉樹臨風的 金槍不倒客…… book18.org
更有甚者，當年武林中某位頗有聲望的刀客，在一次長達半年的養傷中，日 日躺在床頭，看著屋頂的蜘蛛勤勤懇懇的反覆吐絲，把一根根狹小的蛛絲變成寬 闊纏綿的大網，久而久之，竟然把自己當成了那隻蜘蛛，在傷愈之日大叫一聲： 「我也要上寬頻網」，就此成了失心瘋…… book18.org
不，絕不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在我身上！我應當為自己的黑道出生而自豪， 我應當繼續鄙視著白道，我……一定要做些事情來證明自己，而姚素素，必將成 為這之下的犧牲品，儘管這是如此美麗的一個犧牲品。 book18.org
或許是想到了實施此事的棘手，或許是想到了姚素素的美貌，加之要為自己 明日使用的武功發愁，很長時間未嘗失眠的我，居然輾轉反側了好久才睡著…… ＊＊＊ ＊＊＊ ＊＊＊ ＊＊＊ book18.org
次日早晨。 book18.org
「扣、扣……」一陣輕緩的敲門聲，將我從沉睡中驚醒。 book18.org
揉著惺忪的睡眼，我迷迷糊糊的爬了起來。雖說象我這樣的武林中人，一般 兩三個時辰的睡眠便已足夠，但人體終究並非鐵打，連日跋涉的疲憊，使得我分 外貪眠。 book18.org
沒好氣的打開房門，我忽然愣住。 book18.org
一臉燦笑盈盈的姚素素，一手端著洗臉用的木盆、一手提著早餐的食盒，正 俏生生站在門前：「蕭大俠早安！」 book18.org
做夢，一定是在做夢。昨晚肖想了半宿欲圖施暴的美人兒，怎麼可能一大早 出現在我面前？沒做過多的思考，我「啪」的一下反手關上了房門。看來自己是 太累了，還是回去補個眠為佳。 book18.org
「砰砰砰！」敲門聲再次響起，此次卻變得急促很多。 book18.org
用力拍了拍腦袋，讓自己清醒了不少，不對，剛才好象不是幻覺？我慌忙跑 了過去，「吱呀」一聲又打開了木門。 book18.org
「你、你這人好沒禮貌！」姚素素板下俏臉，薄嗔道：「難為人家一大早就 起床，眼巴巴等著第一個給你簽到，誰知道居然吃到這麼大一個閉門羹？」 「抱歉，在下剛剛起床，難免不大清醒……」我一邊做著解釋，一邊又問： 「怎麼會是你？」 book18.org
姚素素放下手中的物件，神秘兮兮地道：「不過，也終於讓素素知道，原來 呀，武林中如日東升的蕭大俠，不僅喜歡賴床，還有起床氣呢！嘻～～大懶蟲， 快去梳洗啦，離武會開始只有不到兩炷香時間了！」 book18.org
我趕緊掬水洗面：「在下初出江湖，哪裡稱得上大俠二字。對了，你們百花 教的丫鬟到哪去了？」 book18.org
「別謙虛了，蕭、大、俠！」姚素素秀眉一皺：「為什麼象你這樣的俠客都 那麼假仙呢？反倒是那些，明明稱不上大俠的人，被人贊幾句就不知所以了…」 「姚小姐，今天武會開幕，你應該有很多事要做吧？」 book18.org
「洗完了？來，嘗嘗我們密制的荷花粥！」她打開食盒，殷勤的擺好碗筷， 笑咪咪的坐在一旁等著我進食。 book18.org
無力，真是好無力，睡眠不足的頭又疼了起來，為什麼我有一種雞對鴨講的 感覺呢？無奈的搖搖頭，拿起筷子，準備開吃。嗯，散發著如此誘人清香的米 粥，果然讓人食指大動。 book18.org
「啊，請等一下！」姚素素忽然又叫起來。 book18.org
「又有什麼事？」再被她這麼攪和下去，我沒準會不顧身敗名裂的危險，即 刻把她、把她…… book18.org
她正容道：「在進食之前，你應該先感謝四季花神。」 book18.org
「四季花神？」關我這個意欲摧花之人鳥事？ book18.org
「來啦，跟人家念啦……草木之靈的花神啊，感謝您……」她玉掌合十，虔 誠的念了一大串後，展顏一笑道：「好了，可以開動了！」 book18.org
味道確實一流，熬得細緻綿軟的米粥，配合上香甜粉嫩的荷花汁液，讓一向 對飲食不講究的我欲罷不能，風捲殘雲般掃完了第一碗，忙不迭盛上第二碗。 「好吃嗎？如果不是人家特意起個大早，央廚娘足足做了大半個時辰，你哪 里嘗得到這麼美妙的滋味？來，再嘗嘗這個梅香包……」 book18.org
不對勁！沒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雖然，想奸她的人，是我…… book18.org
當然不會蠢得相信她會看上了我，從容貌上來說，我並無任何突出之處，光 是陳冠儒就比我英俊太多，講名頭，我目前只是薄具微名，談武功，我目下顯露 出的武功，在年輕一代中，也難以稱得上頂尖…… book18.org
放緩用膳的速度，我問道：「請問在下究竟是何德何能，竟得姚小姐如此盛 情？」 book18.org
「大家同是武林兒女，這樣叫法是不是太見外了？這樣吧，我叫你……蕭大 哥吧，你喚我素素妹子便成。」 book18.org
「姚小姐，我們現在討論的是……」 book18.org
「還那樣叫人家？我可要生氣了……」 book18.org
看著她高高翹起的紅唇，我只得改口：「姚……呃，素素妹子，咳、咳，素 素，武會馬上便要開始，你不用去準備嗎？」 book18.org
「準備什麼？今天我又不能出場。」 book18.org
「你不出場？」大概是怕引起會場的混亂吧。我趕緊扒完早餐，道：「素 素，多謝你送來的美食，可惜在下要趕去會場，所以……」 book18.org
「所以，就要趕人家走？」她纖長的眼睫毛眨呀眨的，一副泫然欲泣的模 樣：「原來，在蕭大哥的心目中，人家連個丫鬟的角色都比不上……」 book18.org
「素素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生平何曾應付過這樣古靈精怪的美 女，我當真是有些頭昏腦漲拙於言辭了。 book18.org
「不是就好，素素還從來沒被人趕過呢。」她俏皮的拍拍酥胸：「蕭大哥， 你差點害人家喪失了所有自信，這帳該怎麼算？」 book18.org
好高聳的胸部啊，看著那兩座美妙山峰的微微顫動，我艱難的移開目光， 「趁著酒足飯飽，把她就地正法」的想法在心中一閃而過，隨後立知不過是找死 而作罷。腦海中轉著不堪的念頭，嘴裡卻無意識地應付道：「既是如此，那就是 在下的不對了。」 book18.org
「知道不對就好！」她眉開眼笑道：「那麼就罰你在這裡陪小妹聊天吧。」 「這怎麼行？」如我一般努力在武林中攀升的少俠，怎能失禮於這樣大型的 武會？ book18.org
「怎麼不行？反正武會剛開始起碼半個時辰也沒什麼看頭，一幫前輩輪流說 些詞不達意的話，聽得人昏昏欲睡，還不如在這裡聊聊天呢，好嗎，蕭大哥？」 「孤男寡女同處一室，未免惹人疑竇，萬一對你的名節有損，那在下就是死 罪了……」 book18.org
「只要你我二人問心無愧，素素才懶得理會旁人怎麼想呢。難道說，蕭大哥 你嫌棄人家了嗎？」 book18.org
看著她現在楚楚可憐的模樣，再想到數日後即將被我辣手摧花的悽慘，我竟 被逼出了一絲僅屬於鄶子手的不忍，點了點頭道：「好吧。」 book18.org
伴隨著這句話，只聽得「咚」的一聲鼓響，武會已然開幕。 book18.org
＊＊＊ ＊＊＊ ＊＊＊ ＊＊＊ book18.org
「蕭大哥等會要參加比武嗎？」 book18.org
「應該吧，以武會友，自是樂事一件。」 book18.org
「素素一直不知道呢，蕭大哥你練的武功到底叫什麼名啊？」 book18.org
「這個……師父教導我的時候，說這一套武功的名字叫做——放下屠刀、立 地成佛。」 book18.org
「是嗎？」姚素素掩嘴偷笑，剎那間露出的風情，再次讓我感受到了什麼叫 做驚艷。 book18.org
「對不住啊，素素不是存心笑話你的，只是………這個名字真的很長呢，嘻 嘻……」 book18.org
我無奈的搖搖頭，當初編造謊言的時候經驗不足，對白道的了解太過膚淺， 很多地方的確是過火了些，如果再讓她看見那把曾經代表著黑道至尊的天誅劍， 也被我故意刻上了「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幾個大字，不知會不會笑掉她晶瑩如 玉的貝齒呢？ book18.org
「蕭大哥，你的出身一直很神秘呢，可不可以告訴素素，令師到底是哪一位 呢？」 book18.org
「我自己也不清楚，恩師對此一直是諱莫如深，除了他老人家姓楊，我這個 做弟子的……竟然連師父的名諱都不知道，真是不孝……」語帶哽咽，我假惺惺 的低下了頭。 book18.org
姚素素柔聲安慰道：「大哥別難過，素素也曾聽聞，武林中很多奇人異士， 脾性都比較……比較……特殊，所以這並不是你的錯，別再自責了，好嗎？」 「我知道……」不經意間一抬頭，望進她那對溫柔清澈的眼眸，一時竟有些 恍神——我真要對這樣一個蘭心蕙質的美女施暴嗎？ book18.org
當然！體內一個冷冰冰的聲音說道，這個女人，想必就是用這一招誘惑了不 少人心吧，如果我也因此而上當，未免真是愚不可及了。 book18.org
「蕭大哥，你是怎樣和周大餅他們認識的呢？」 book18.org
「周大餅？？」 book18.org
「就是周秉華那傢伙啊，他小時候經常偷吃素素的玉桃餅，所以就給他起了 這個外號。」 book18.org
「你們……是青梅竹馬？」 book18.org
「跟那個饞嘴的愛哭鬼？才不是呢！」她扁嘴道：「要不是周叔叔是水仙阿 姨的駙馬，鬼才懶得理他呢。天天偷吃人家的東西不說，稍微吼他一下就哭得驚 天動地，弄得別人還責怪素素欺負他呢，真是沒用……」 book18.org
「………」一表人才的周秉華，小時候竟是這個德行？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難怪周秉華昨日見到姚素素後，會是那樣一副巴結的樣子。 book18.org
「好啦好啦，快告訴人家，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呢？」 book18.org
「那是個陽光燦爛的日子，晴朗的天空中，飄蕩著一朵朵棉花般的白雲…」 正當我用詩情畫意般的語氣講解著如煙往事時，卻聽得來自武場方向「轟」的一 聲響開，如同砸開了鍋一般，似乎正在發生著某件事情，讓所有人都為之激動不 已。 book18.org
「出什麼事了？」我不解的問。 book18.org
姚素素的眼睛跳動幾下，忽然垂下了頭，低聲道：「素素也不知道……」 「那我們出去看看吧！」說話間，我已經站起了身。 book18.org
「蕭大哥，」她抬頭，望著我的美目中，竟帶著一絲懇切和哀求：「你能… 答應素素一件事嗎？」 book18.org
「什麼事？」 book18.org
「素素請你，至少能取得武會的前兩名……」 book18.org
「什麼？」 book18.org
以我眼下的武功，在這一代幾位出類拔萃的高手諸如柳如煙、電劍霜花等人 並未前來的情況下，奪冠也並非難事，然而，礙於目前身份的限制，我卻不可能 使出渾身的解數，否則那些充滿邪氣的武功一旦顯露，便是我「大俠蕭七」的忌 日到了。 book18.org
不過，目前的武林或許真是有些青黃不接，回憶起昨日所見，能引我注意的 人物並不多。當真說起來，有點威脅的，不過是周秉華以及雪山派的伍淵、鐵劍 門的騰龍等寥寥三人。 book18.org
然而，為了一場武會便竭盡全力，使出所有屬於「蕭七」的武功，也未免太 過不智，我緩緩搖頭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蕭某自知能力有限，如何敢妄 言前二？素素未免太看得起在下了。」 book18.org
「蕭大哥，拜託你，這真的很重要……」 book18.org
「對不起，此事在下並無太大的把握。」 book18.org
「哦……」姚素素嘆息一聲，音調中有著幾分哀怨，沉吟片刻又道：「那， 蕭大哥，人家只好告訴你那個秘密了，你知不知道，今次的武會，已經有黑道高 手混入了呢？」 book18.org
「是嗎？」故做平靜的語氣，卻掩蓋不住我內心的驚駭，首先想到的竟是— 仆街了，東窗事發了！再想起她剛才的問東問西，難道竟是對我的刺探不成？會 不會一走出這間廂房，便會有無數高手在等待著我的自投羅網？ book18.org
悄悄運功查探一下四周，似乎並無任何高手的氣息。能夠完全瞞過我現下的 耳目，除非只有風雲榜中人才做得到，而一旦出動那種級數的高手，抓不抓眼前 的人質，恐怕都沒有什麼大的不同。當年的青城一役實屬僥倖，如果不是師父他 們在一旁護法，我們根本不可能幸免於難。 book18.org
冷靜、冷靜，回想起自己的所作所為，應該不至於露出什麼馬腳。暗暗苦笑 一聲，心中有鬼，難免會草木皆兵，縱然我並不畏死，卻也難以擺脫內心深處的 不安，此刻終於明白了那句話：做賊、心虛。若我是真正坦蕩的俠客，卻又何懼 之有？ book18.org
壓下暗涌的心潮，我皺眉道：「究竟是何人，竟然能混入戒備如此深嚴的百 花大會？」 book18.org
「詳情我們也不清楚，只知道此人所圖非小，就連師父這幾日也是憂心忡忡 呢……」姚素素的師父，正是百花教現任教主，杜鵑夫人。 book18.org
蕭七的性格一向是眼內容不得半粒沙子，我一拍桌子，義憤填膺道：「邪派 人物竟如此膽大妄為，當真可惡！不知貴教對此有何應對，在下雖然不才，也願 效犬馬之勞！」 book18.org
「蕭大哥客氣了。未免引起大家不必要的思慮，小妹還得請大哥保密呢。不 過也正因如此，素素才做出這樣的不情之請，懇求你至少能取得武會的前兩名， 這樣才好靜觀其變……」 book18.org
「這……」我一時語塞，忽然覺得自己似乎是騎虎難下了，以我一貫表現的 嫉惡如仇來說，縱然前面有刀山火海，此時也應該義無反顧的答允下來吧？ 「既然如此，為了武林正義，那在下自當鞠躬盡瘁，至死方休！」我正色 道，同時知道除了獲得武會前兩名，自己再無其他選擇，武林中人最重信義，自 毀信諾者，將為天下人所不齒。 book18.org
「嘻……別這麼嚴肅行不行，行俠仗義又不是叫你去送命，再說，人家可舍 不得你死呢……」 book18.org
「呃？」我愕然望過去，卻見她匆忙收拾了食盒等物品，頭也不回走出了房 門：「大哥，祝你一切順利，素素就焚香禱告，靜候佳音了！」 book18.org
＊＊＊ ＊＊＊ ＊＊＊ ＊＊＊ book18.org
「老大，你怎麼才來？」到得場內，比武正要開始，趙明意向我迎了過來。 「水土不服，有少少失眠……」心不在焉應付著他，我環顧四周，偌大的武 場，被分成了兩個部分，一部分自然是來自各大門派的武林人士，另一部分…… 則參差不齊，渾然不似武林中人，倒像是不諳武功的平民百姓。 book18.org
我恍然，這幫人，應該就是前來百花鎮購買花茶的尋常商人吧，百花教確實 善於拉攏人心，能夠親眼一睹武林高手的爭鬥，對這些人來說，想必足以成為一 輩子的談資。不過，如此魚龍混雜，稍有不慎，也難免被人混入。 book18.org
武場正前方的看台上，端坐著一長排環肥燕瘦的各色美女，看來百花教確實 教如其名，果然是群芳爭艷，不過，卻不見本應主持大會的杜鵑夫人，代其職責 的正是百花教總管杜鵑護法使孫正。 book18.org
「老大，你猜猜看，剛才孫總管宣布了什麼？」趙明意興致勃勃道。 book18.org
懶得理會他的故弄玄虛，我卻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之中，夠膽混入百花大會， 又讓百花教主如臨大敵者，會是誰人？曆數眼下有這等實力的黑道門派，除了與 百花教並無太大嫌隙的血影門、梅山會，就只剩下…… book18.org
渾身的血液由此沸騰，雙腿幾乎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難道……難道說…… 竟是我暗夜門人？腦海中轟然作響，我再也無暇理會一旁的趙明意，任憑激動、 期盼、惶恐的情緒將自己掩埋。 book18.org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暗夜雖然已經破滅，但威懾武林百餘年的名頭豈容小 覰，一日不將之完全斬草除根，白道中人又哪得安心？ book18.org
暗夜……你還能接納我嗎？我不殺伯仁，伯仁應我而死，在暗夜眾人的心目 中，我恐怕早已是罪無可赦了吧。回想起暗夜處罰叛徒的種種酷刑，我不禁打了 個寒顫，但念及師父對我的恩情、與龍大他們的友情，恐懼逐漸消散，我…甘願 承受那慘絕人寰的「附骨之蛆」，也能含笑服下那令人不寒而慄的「失心散」， 只求……只求他們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能和大家一起，親手完成對師門的復仇。 理清了繁雜的思緒，我眼神逐漸變得堅定，此時卻聽得來自場中，百花教總 管孫正洪亮的聲音：「第四場比賽，佛劍蕭七，對陣南海派拿雲掌薛遙！」 第九章 book18.org
＊＊＊＊＊＊＊＊＊＊＊＊＊＊＊＊＊＊＊＊＊＊＊＊＊＊＊＊＊＊＊＊＊＊＊ 受夠了那個連叫床聲「嗯」都打不出來的智能ＡＢＣ，目前正在練習新的輸 入法中，不順手的地方頗多，如果被誰發現了錯別字，請指正 book18.org
此外，還有個問題要向魔獸愛好者們請教，在不久前結束的ＥＳＷＣ上，Ｄ ＡＹＦＬＹ１：２輸給ＭＡＤＦＲＯＧ那三場比賽的ＲＥＰ哪裡有得ＤＯＷＮ？ ＊＊＊＊＊＊＊＊＊＊＊＊＊＊＊＊＊＊＊＊＊＊＊＊＊＊＊＊＊＊＊＊＊＊＊ 從以往暗夜收集的資料來看，武會的爭鬥中罕有見紅的場面，畢竟武林正道 本是一家，在相互的切磋交流中多半是點到為止，否則未免傷了和氣。而且，百 花教對此也有個百招的限制，雙方的交手一旦過了百招，則必須停手由觀戰的前 輩裁決勝負，這樣，也避免會有兩敗俱傷的情形發生。 book18.org
南海派的實力本來便不出眾，我第一輪的對手，拿雲掌薛遙，更非武功高強 之輩，若我使出十成功力，恐怕不過三招便能將他拿下。 book18.org
可是當他棄掌認輸時，相互的交手竟已過了不下六十招。一來，我必須要隱 藏自己的邪道武功，二來，名義上同為白道中人，怎樣也得給南海派留個面子， 拖延一下決出勝負的時刻。三來，讓我頭疼的是，薛遙這廝不知是吃了什麼藥， 本來在三十招時早該自知不敵甘拜下風的，卻仍然要硬著頭皮繼續作戰下去，直 到衣衫上的破洞越來越明顯才不得不罷手。 book18.org
同一時間，趙明意、周秉華二人都得以輕鬆過關，而陳冠儒經過一番苦戰， 也進入了下一輪。另外兩個讓我關注的對手，雪山派伍淵、鐵劍門騰龍，當然亦 是無驚無險. book18.org
稍事休息，剩下的三十二人又開始捉對較量。我的運氣不錯，對手又是一個 無名之輩，作戲似的過了四十招，一劍將他逼出場外，再次得勝。 book18.org
看著對手一臉的悻悻然，我忍不住心頭暗罵，老子已經仁至義盡了，你這小 子還敢不領情？隨即聽到看台上的嬌聲喝彩，這才心頭釋懷，在一眾美女眼前， 誰也不願失了面子吧。這恐怕也是姚素素那樣的大美女未能出席的原因。 book18.org
此時，剛剛也獲勝的趙、周二人卻臉色沉重的向我招手，趕過去後才發覺， 陳冠儒的對手，赫然正是鐵劍門的騰龍。奇怪的是，他師叔林嵩居然遠遠的坐在 台上，也不肯過來關注一下本門弟子的比賽。 book18.org
在四劍之中，陳冠儒的武功一向排名最末，遠差我們其他三人不止一籌，此 輪遇上連我都有些忌憚的騰龍，恐怕連一絲機會都欠奉。 book18.org
場面上完全呈現一面倒的局面，騰龍的一柄鐵劍，水銀瀉地般將陳冠儒籠罩 其中，無隙不尋的劍光綿綿不絕的縱橫交錯，只留下方寸之地讓陳冠儒做著苦苦 的死守。 book18.org
陣陣嘆息由觀戰眾人口中發出，騰龍的優勢越來越大，隨著劍網不斷擴展， 不出幾招，陳冠儒便將因為守無可守而落敗。周秉華已經默默開始數數：「三、 二、一……」 book18.org
只聽得場中「叮」的一聲清響，陳冠儒的守勢終於被破，對手的劍招頓時如 同毒龍出海般將他淹沒. book18.org
「四弟，快棄劍！」三人情急大喝，騰龍的劍勢已然滿蓄，連他自己也難以 控制，若陳冠儒不趕快棄劍或是退出場外，恐怕會有挂彩之虞。 book18.org
聽到我們的呼喝，陳冠儒眼神中閃過一絲堅定，居然不避不閃，任由騰龍 「唰」、「唰」、「唰」在他身上連開數道血口，衣訣破裂之處，鮮血激射而噴 出。 book18.org
「呀！」「四弟！」驚呼聲頓時不絕於耳。 book18.org
在敵手以為獲勝的瞬間，往往就是他最鬆懈的一刻，此時的陳冠儒，突然發 出一聲以往不曾有過的暴喝：「看劍！」聞所未聞的一招發出，立時迫得騰龍手 忙腳亂，竟然將頹勢完全挽回。 book18.org
「好劍法！」「妙啊！」伴隨著四周對這神來一劍的讚嘆，我卻難以抑制面 色上的震驚. book18.org
這一劍，居然有著我天誅劍法的影子。 book18.org
原來，在我竊喜於偷學的白道劍法時，他，也在不斷的切磋、學習中，做著 同等幅度的進步。 book18.org
原來，我一直都把別人估量得太低，其實，在這世上，又有誰是笨蛋呢？ 「老～四！」趙明意一聲悲呼，將我的注意力拉回到場中。看清楚陳冠儒的 模樣，我禁不住渾身一顫！ book18.org
在四肢劇烈的動作下，他傷口的血液不斷滲出，原本一塵不染的白袍，早已 浸滿了慘厲的深紅。即便如此，他仍然咬緊牙關，雜糅著崑崙、華山、天丹、甚 至是雙手劍門的精妙劍法，大江奔騰一般使出，竟然逼得騰龍節節敗退。 book18.org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在勝利幾乎已到手的一刻被人將形勢逆轉，早 已使得騰龍章法大亂，隨後，更被陳冠儒的氣勢所壓，又為他古怪的劍招所懾， 此時的騰龍，幾乎已經失去了戰意，支撐不過十數招，竟於慌亂之中被迫出了場 外，顏面無光的就此認輸。 book18.org
「四弟！」我們慌忙涌了過去，將勝利之後搖搖欲墜的陳冠儒扶住。 book18.org
「老四，你……」鼻頭一酸，趙明意的話語居然未能說完。 book18.org
「各位兄長，我……沒給你們丟臉吧？」從勝利者口中說出的話，竟然是如 此的……卑微。 book18.org
「沒有，四弟，你表現得太好了，你是我們的驕傲！」 book18.org
「那就好……師叔呢？」 book18.org
那個該死的林嵩！直至此時仍然在看台上正襟端坐，這就是長輩對後輩的關 心？ book18.org
「你師叔……正在趕過來……」 book18.org
「哦……」語音未落，陳冠儒已經支撐不住，嘴角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就 此昏了過去。 book18.org
＊＊＊ ＊＊＊ ＊＊＊ ＊＊＊ book18.org
「世伯，我四弟他沒事吧？」周秉華一臉焦慮的問著頗通醫術的華山總管郭 政堯。 book18.org
「賢侄，請稍安勿燥。」把完脈後，郭政堯滿面的輕鬆：「皮肉之傷而已， 陳小俠其實並無大礙，只是失血過多，加之久戰之後有些脫力，這才暈了過去 的。」 book18.org
「那他要服些什麼藥？還有什麼時候能好？」趙明意著急的問。 book18.org
「都說了他沒事了。」郭政堯回道：「服藥就不必了，每天給他的傷口換一 次藥，再多給他喂點補品，我擔保，半月之後，你們又可以見到一個生龍活虎的 他。」 book18.org
「那在下就放心了，多謝郭老前輩的相助。」我抱拳道。 book18.org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何況周世侄的兄弟，亦和華山是一家。」他轉頭指 使著呆立一旁的仆傭：「將陳小俠抬回房中休息，小心點，注意別碰到他的傷 口。」 book18.org
眼見趙明意也跟著要入內，周秉華一把將他拉住：「二哥，等會兒還有比 賽……」 book18.org
「我去他媽的比賽！」瞪著一雙血紅的眼睛，趙明意怒道：「你還有沒有人 性？自家兄弟受傷，你居然還在惦記著比賽？」 book18.org
「趙明意！在你眼中我竟是如此不堪？」面帶慍色，周秉華努力調息幾下， 道：「四弟的事，你根本什麼都不懂！想想他剛才所說的話吧，相信我，四弟最 想看見的，絕對是我們在武會中取得好名次……」 book18.org
「那四弟到底有什麼事？你倒是說啊？」 book18.org
「這……」周秉華皺起了眉頭：「此事涉及到四弟的隱私，我不能說。」 「你是不能說還是說不出？」 book18.org
「好了！」板起臉孔，我沉聲斥道：「二弟，你實在太衝動了！自家兄弟卻 吵成一團，這成何體統？沒得讓旁人笑話！對老四的感情，三弟絕不比你來得 淺，我寧願相信他，那樣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book18.org
「好，老大，這次我聽你的，不過……若事後老三你說不出原因的話，莫怪 我這個做兄弟的翻臉！」 book18.org
一場爭論暫時被壓了下去，三人各自迎向自己的對手。 book18.org
趙明意終究不是能藏住心思之人，滿心記掛著陳冠儒的傷勢，發揮自是大打 折扣，面對並不比他出色的對手，仍然在三十招時落敗。 book18.org
相較之下，周秉華的表現則沉穩得多，不過十來招，便已讓對手意識到雙方 不可逾越的差距而自動認輸。 book18.org
至於我的對手，依然沒有任何出彩之處，以至贏得毫無懸念。 book18.org
無聊啊，在年青一代的幾位傑出高手俱都缺席的情況下，本屆武會的水準竟 顯得如此參差不齊。 book18.org
我一邊翻看下一輪的對戰表，一邊細品著專為參賽選手特製的藥茶，這不僅 有消乏的作用，更能讓人快速回氣，難怪在市面上叫到一兩銀子一杯仍然有價無 市。如果不是那個百招的限制，無形中縮短了比賽的時間，使得武會通常在一天 便可結束，想必百花教也不會為了保持選手的狀態而這樣大出血吧，畢竟錢財易 得，而藥材難求。 book18.org
我和周秉華的對手，依然是名不見經傳，不到兩炷香的功夫，其他人尚在苦 苦鏖戰時，我們早已雙雙告捷。 book18.org
「咚！」隨著一聲清澈的鑼響，本屆武會的八傑終於誕生，勝利者固然是喜 形於色，戰敗者也努力保持處之泰然，當然，總有不少人露出了如喪考妣的模 樣。總之各人懷著不同的心思，迎來了百花教向來讓人讚不絕口的午膳。 book18.org
＊＊＊ ＊＊＊ ＊＊＊ ＊＊＊ book18.org
心中仍然挂念著姚素素所說的黑道人物，另外，怎樣也得向受傷的陳冠儒表 達一下自己的關心，所以我匆匆喂飽了肚子，向本欲與我們交談的其他俠少告聲 罪，便夥同趙周二人送溫暖去也。 book18.org
「在崑崙派中，我從來都沒有任何地位可言。」當趙明意責怪他不愛惜自己 的身體時，沒想到陳冠儒竟然給出了這樣一個答案：「在同門師兄弟中，我武功 的進展一向最慢，生性也比較怯懦，加之又不懂得討師父們的歡心，所以，在長 輩們眼中，我根本就是個廢物。」 book18.org
「整個崑崙派，只有一個人是對我真的好。」他沒有多少精神的臉上，露出 了一絲異樣的色彩：「只有韓師姐，在我自己都快喪失自信的時候，卻始終對我 青眼有加，默默的鼓勵著我，關心著我……」 book18.org
眼神從愛慕變得黯然，他續道：「藝滿出山？好可笑的幌子，想趕我離開昆 侖，想拆散我和師姐，何必煞費苦心找這種藉口？當時，我就對自己說，不管付 出多大的艱辛，我一定要在武林中出人頭地，然後堂堂正正回到崑崙，帶走韓師 姐！」 book18.org
察覺到我不解的神色，周秉華輕輕在耳邊說道：「韓水漾，崑崙第一美女， 聽聞其少掌門一直在苦苦追求她……」 book18.org
我心頭一顫，莫名的憤慨油然而生。 book18.org
「說來簡單，做起來卻又談何容易？江湖之大，以我低微的武功，如何能有 出頭之地？當我被幽冥鬼王的手下抓住時，當真是萬念俱灰，甚至有了求死的念 頭……」 book18.org
「可是，我陳冠儒何德何能，竟得幾位兄長拚死相救，更折駕與我結拜成兄 弟……」眼眶泛紅，他深吸一口氣，道：「士為知己者死，從那時起，冠儒這條 賤命，就賣給了諸位大哥……」 book18.org
「老四呀，剛剛是不是有人喂了你滿缸的醋？真讓我老趙渾身起雞皮疙瘩 呢……」趙明意粗聲粗氣道。 book18.org
陳冠儒抬頭道：「看著仁義四劍逐漸在武林中闖出了名頭，我心中一直是喜 憂參半。喜的是，這是大家一齊努力的結果。憂的是，在這個過程中，我又付出 了多少？如果沒有武功低劣的我的存在，大家的成就會不會更高？」 book18.org
「老四！」趙明意喝道：「他奶奶的，你腦袋裡到底轉的是什麼鬼念頭？」 周秉華趕緊安慰道：「四弟，你方才的話未免見外，我們兄弟之間哪用分什 麼彼此？何況，這一路走來，你的努力、你的進步，大家都有目共睹。」 book18.org
我亦搖頭道：「是兄弟，就永遠別再說這些話。義氣是用來做什麼的？大家 既然已經結拜，自然得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book18.org
陳冠儒斂首道：「幾位兄長的意思，冠儒當然明白。然而，冠儒總不能老是 讓幾位兄長分心照顧，縱然武功有限，冠儒也渴望……能夠讓自己得到證明，有 朝一日，才可以真真正正和大家一起並肩作戰啊！」 book18.org
「這次的武會，對我而言是一個極大的機會，所以，我才這樣不顧生死的求 勝，結果讓大家擔心了，還請不要見怪……」 book18.org
眾人無言。對於一向缺乏自信的陳冠儒來說，今天的表現，將會成為他生命 中一個重要的轉折點吧。以弱勝強，在武林中並非多見，尤其對手還是勝出他不 止一籌的騰龍，這只能用奇蹟二字來形容。 book18.org
從他堅韌的目光中，我似乎看到並促成了一個俠客的成長。可奇怪的是，心 懷鬼胎的我，在淡淡的懊悔之中，竟有著一絲難言的感動。 book18.org
＊＊＊ ＊＊＊ ＊＊＊ ＊＊＊ book18.org
說不清是什麼感覺，在後面的幾場比試中，我開始認真的對待比賽。結果是 一路輕鬆的打入決賽，完成了對姚素素的承諾。而周秉華在打滿百招後，經由裁 判的評定，因其在與雪山派伍淵的比試中，場面上略占優勢而勝出，從而成為了 我決賽的對手。至此，仁義四劍已經穩穩包攬前二，可謂是大出風頭，占盡了所 有威風。 book18.org
「他，行走江湖不過半載，所做的俠義事跡，卻早已傳遍江湖……」 book18.org
「他，隨風而來，隨風而去，足跡過處，只留下滿地的正義……」 book18.org
我目瞪口呆望著台上，那位正唾沫橫飛介紹著決賽選手的百花教總管兼杜鵑 護法使孫正，雖然每年的武會都有這個慣例，隆重介紹進入決賽的雙傑，可，有 必要說得這麼玄乎嗎？ book18.org
「有人說，他，是某位絕頂高手的關門弟子；有人說，他，並非來自武林， 身份其實是貴不可言；也有人說，他，可能來自某個神秘莫測的武林聖地；更有 人說，他，其實是邪道派來顛覆我們白道的棋子……」 book18.org
聽得最後一句，我嘴角的微笑忽然變得僵硬。 book18.org
孫正意味深長的直視著我，音量逐漸變得高亢：「殊不知，在神秘的背後， 他的眼神、他的言行、他的一舉一動、甚至是他的寶劍，早已將他徹底出賣…」 在他那似乎可以洞穿人心肺的目光下，聯想到姚素素所說的黑道人物，我忽 然渾身冰冷，難以描述的恐懼剎那間籠罩全身，幸而還有一絲僥倖的心理，支撐 著我未能露出異色。 book18.org
孫正卻哈哈一笑，聲音一下拉至最大：「原來，英雄莫問出處！管他來自何 方，只要有一雙正義的眼睛、只要有一顆正義的心、只要有一柄正義的劍，他， 就是正義的代表、年青俠客的楷模！——告訴我，他是誰！？」 book18.org
「蕭七！」 book18.org
「蕭七、他是蕭七！！」 book18.org
「蕭七、蕭七、蕭七！！！」 book18.org
「蕭七蕭七我愛你，就象……」消音，此人因格調低下被人轟了出去。 「不錯！！」滿面激動至通紅的孫正，已經有些力竭聲嘶了：「讓我們以最 熱烈的掌聲，歡迎仁義四劍的老大，佛劍——蕭七的出場！」 book18.org
在如此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出場，不清楚其他人會否因此而飄然不知所以。 對我來說，卻如同一場荒謬至極的鬧劇。 book18.org
白道，真是一個容易讓人沉迷的舞台。不同於以往的我，只能藏匿在黑暗之 中，見不得光，不容於世；換了一個身份後，卻可以大搖大擺接受世人的讚揚， 任憑艷羨欽佩的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 book18.org
不公平。 book18.org
黑道人也會行善，白道人也難免會有虧心事，可為什麼所得到的待遇，竟是 如此迥然？ book18.org
往常想到這些事情，只有滿腔的憤怒，但現在的我，卻不由得多了一分深 思…… book18.org
平時早已和周秉華切磋比試了無數次，對彼此的招數幾乎都稱得上是了如指 掌，我自然不曾預料會出現什麼精彩的場面。 book18.org
然而，幾近模式化的拆了近二十招後，我無聊得逐漸神思恍惚，眼見周秉華 一劍刺到，順手還了一招。不想這一招並非自己慣熟的劍法。 book18.org
周秉華一怔，低聲道：「青梅如豆！」跟著還了一劍，刺向我額下。 book18.org
我也是一呆，低聲道：「柳葉似眉。」適才交換的這兩招，正是我們幾個共 創的「沖天劍法」，所謂「沖天」，自然是指我四人有鴻鵠之志，希望有朝一日 能夠一飛沖天。當然我們四人離宗師的境界尚差得太多，這路劍法中並沒什麼特 別厲害的招式，但是大家常在一起拆解，練得卻十分純熟。 book18.org
又過了三十來招，二人忽然同時挺劍急刺向前，目標正對準了彼此的咽喉， 出招迅疾無比。瞧雙劍去勢，誰都無法挽救，勢必要同歸於盡，旁觀群雄都忍不 住驚叫。卻聽得錚的一聲輕響，雙劍劍尖竟在半空中抵住了，濺出星星火花，兩 柄長劍彎成弧形，跟著二人雙手一推，雙掌相交，同時借力飄了開去。 book18.org
這一下變化誰都料想不到，這兩把長劍竟有如此巧法，居然在疾刺之中，會 在半空中相遇而劍尖相抵，這等情景，便有數千數萬次比劍，也難得碰到一次， 而我二人竟然在生死繫於一線之際碰到了。殊不知雙劍如此在半空中相碰，在旁 人是數千數萬次比劍不曾遇上一次，我們四人，卻是練了數千數萬次要如此相 碰，而終於練成了的。 book18.org
當時練成這一招時，周秉華曾問，這一招該當叫作甚麼。我道：「你說叫什 麼好？」 book18.org
周秉華笑道：「雙劍疾刺，簡直是不顧性命，叫作同歸於盡罷？」 book18.org
我說道：「同歸於盡，倒似你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還不如叫作你死我 活！」 book18.org
周秉華搖頭道：「為什麼我死你活？你死我活才對。」 book18.org
我又道：「我本來說是你死我活。」 book18.org
周秉華道：「你啊我啊的，纏夾不清，這一招誰都沒死，便叫作同生共死好 了。」 book18.org
大家一齊拍手叫好，若能做到同生共死，確不枉我兄弟四人結拜之義。 此招既出，我自然而然使出「沖天劍法」的下一招，「桃園偷桃」，一劍刺 向周秉華的下體。周遭驚魂未定的群雄又是一聲驚呼。 book18.org
按照劍法的走勢，周秉華應當是縱身躍起，由一記「飛龍在天」挽回局面， 可他的眼中卻分明閃過一絲詭異，然後立時顯得手忙腳亂，最後不得不用脆弱的 劍柄迎向我的劍鋒，雙劍再次相交，只聽得「乒」的一聲，他手中之劍頓時斷 裂，當場認輸。 book18.org
「好！」 book18.org
「精彩呀！」 book18.org
過了好一陣子，圍觀的群雄才懂得發出雷鳴般的掌聲，一個個意猶未盡的回 味著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比試。 book18.org
此時，百花教教主，風華逼人的杜鵑夫人也終於翩翩登場：「感謝蕭少俠、 周少俠二人，為大家帶來了如此難分軒桎，卻又精彩萬分的比賽。讓我們為眾望 所歸的蕭少俠喝彩，也為僅以半招惜敗的周少俠喝彩！」 book18.org
慈祥卻又威嚴的風目掃射全場，她緩緩道：「那麼，我在此宣布，本屆武會 的勝利者為，佛劍蕭七！根據會前所公布的，蕭少俠，亦在此刻成為本教芙蓉花 妃姚素素的未婚夫……」 book18.org
未婚夫？大腦瞬間停止了運轉，不知道自己此刻呆若木雞的樣子是不是很白 痴，只見周秉華在一旁不停的打著手勢要我「注意形象」。 book18.org
我一把拉住了他：「這他媽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他聳聳肩：「正如賽前孫總管所說，本次比賽的勝利者將和素素成親囉。大 哥，恭喜恭喜，全天下最幸運的男人，非你莫屬了……」 book18.org
成親？和姚素素？那個我意欲強暴的女人？老天，你……你到底在開什麼玩 笑？ book18.org
混亂的腦袋中，忽然冒出一則武林中早已失傳的傳說，比、武、招、親？ 數百年前，比武招親的確曾在某段時間內風行一時. ——含羞待嫁的美人， 配上披荊斬棘的英雄，那是多麼讓人嚮往的雪月風花呀！ book18.org
然而，含羞待嫁的，不一定是美人；披荊斬棘的，也不一定是英雄。所以， 有的勇士，在掀開新娘的蓋頭後，被下面那張豬臉嚇得從此不舉；也有的新娘， 在自己七老八十的相公面前羞憤欲絕…… book18.org
比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加不如，那樣起碼也能知道對方的身世品行；比 武招親，是最典型的盲婚啞嫁，硬將根本一無所知的兩人湊合到一起的結果，通 常只能落得不堪的下場…… book18.org
所以，比武招親這種方式才在武林中逐漸沒落，直至完全湮滅。偶而有之， 通常是富豪人家對實在嫁不出去的女兒所做的噱頭，背後往往還有「附贈白銀千 兩」等優惠在內。 book18.org
然而，對於姚素素這種大美人，江湖中夢想把她娶過門的佳公子恐怕沒有一 萬、也有幾千，怎麼可能動用到比武招親這種方式？ book18.org
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呢？我正自苦苦思索，卻被緊隨杜鵑夫人之後，百 花教總管孫正那渾厚的聲音打醒：「如果大家沒有異議的話，就請多盤桓數日， 由本教略盡地主之誼，同時也敬請參加三日後的婚禮……」 book18.org
「我反對！」陰沉沉的聲音，忽然從台下傳出。 book18.org
眾人一齊瞧了過去，卻見得來自茶商的觀戰者中，刷啦一下站起了近二十來 人，掀開身上的文服，竟然全部身著黑色勁裝，陰冷的氣息，霎時將全場籠罩。 當中的一個年青人，約莫二十來歲，面目堪稱俊秀，但其眉目上的一絲邪異 卻讓人喘不過氣來。 book18.org
「是他！」我耳中聽到了一聲驚呼。 book18.org
第十章 book18.org
孫正的眼神久久凝視在年青人身上，面色上閃過一絲沉重，緩緩道：「梅山 會少主，獨孤痕？」 book18.org
「正是！」獨孤痕傲然答道。 book18.org
全場立時引起不小的震動，梅山會，武林中風頭正勁的兩大黑道門派之一， 實力如何強橫自不必說，獨孤痕，更是風雲榜絕頂高手獨孤南的獨生愛子。 不過縱然如此，卻沒人露出哪怕是一分懼色，以在場的眾多高手來看，梅山 會即使是傾巢出動恐怕也未必能討得到好，何況武林中向來有「寧闖少林武當， 莫惹百花仙娘」的說法，其鼎立江湖數十載，自身的實力固然不可小覰，與白道 各派的淵源也來得比誰都深，別的不說，風雲榜的另一大高手，華山掌門周放鶴 便是其水仙駙馬，若不是想自取滅亡，誰敢打百花教的主意？ book18.org
然而，我的臉色卻在此時遽變數次，在那個毒辣至極的計劃中，梅山會，絕 對是自己最不想開罪的…… book18.org
孫正搖頭嘆道：「滇南茶行少東，遠道而來因水土不服抱恙在身，難怪，難 怪我們縱有疑慮，卻察不出任何端倪！閣下寧願暴露這個聲譽悠久的茶行，不知 此行到底有何賜教？」 book18.org
「久聞百花品茗大名，小可心中羨慕得緊，故而前來觀摩一下，難道貴教不 歡迎嗎？」 book18.org
「這……」孫正一時語塞，雖說黑白兩道誓不兩存，但人人皆知那也不過是 個口號而已。有白、就有黑，這是早在武林尚未誕生前便已有的存在，沒有合適 的理由，誰會在一見面便斗個你死我活？何況，打開門做生意，來者皆是客，對 方既然以茶商的身份而來，百花教當然會有所顧慮。 book18.org
獨孤痕哈哈一笑道：「哪曾想，小可竟能聽到這個天大的喜訊呢？孫總管， 如你在大會開幕時所說，各位年齡在二十五歲以下的武林英才，只要在武會中奪 冠，便能成為素素姑娘的未婚夫婿，這話還算不算數呢？」 book18.org
「你妄想！癩蛤蟆也想吃天鵝肉？滾一邊去吧……」一聽得對方竟然是打的 這個主意，眾人頓時群情激憤。 book18.org
獨孤痕臉色一變，大喝一聲：「住嘴！」風雲榜高手之子，功力果然是不同 凡響，這一喝，竟然一下將所有聲音壓了下去。 book18.org
我心中再次一沉，這樣僅次於頂級好手的功力，「蕭七」看來是不好應付的 了…… book18.org
「孫總管，我只問你，方才代表百花教所說的話，可曾算數？不管是走江湖 還是做生意，講究的都是一言九鼎，你可不要讓我們齒寒呀…」獨孤痕手一揮， 坐在其臨近的，不諳武功、但顯見與其生意交好的幾戶商家也站了起來。或許是 大家的生意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也或許是湊熱鬧的天性發作，一陣相互觀望 後，緊跟著，幾乎所有的商家都站了起來。 book18.org
眼見孫正額頭滲出幾滴粗汗，百花教主杜鵑夫人優雅的走上台前，道：「獨 孤公子言重了，信義二字從來都是本教立教之本。然而，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閣下並未按照規矩報名參加比武，這不是叫我們為難嗎？」 book18.org
「規矩？規矩由強者所創建，用來被更強的人所打破。明知道我有問鼎的實 力，又何必浪費時間來打一些不入流的比賽？」 book18.org
「好小子，你太狂了！」在他輕蔑的語氣下，感覺深受侮辱的一眾少俠不忿 的喝罵起來。 book18.org
獨孤痕微微一笑，右腳一跺，修長的身形立時騰空而起，在空中一個翻身之 後，竟然穩穩的落在了台上：「不服嗎？本人隨時在此候教。」 book18.org
我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長達數丈的距離，普通人至少要兩三個起落才能達 到，端看他這一下所顯露出來的身手，恐怕已在場中所有青年高手之上。 book18.org
被他狂妄的表現所激，不少人躍躍欲試的想衝上去一較長短，卻紛紛被自己 的師門長輩所阻止。 book18.org
有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勇氣固然可喜，若一旦雙方實力相差太遠，卻會變成自 取其辱，反而長了對手的威風。更重要的是，不少有智之士已經看出，獨孤痕這 一著顯然用的是激將，也有轉移話題的功效，如果有人耐不住性子上去挑戰而又 落敗，勢成騎虎之下，難道真要把姚素素嫁給他不成？ book18.org
華山總管郭政堯揚聲道：「閣下強詞奪理，實在荒謬至極！試問一下，來自 黑道世家的你，有何面目在此白道盛會中立足？還敢妄想素素侄女，當真是痴人 說夢！」 book18.org
「妄想？」獨孤痕本來略顯蒼白的臉上，顯出了一絲狂熱：「一年前，在下 因機緣巧合，得見素素小姐芙蓉玉面，雖然一時失之交臂，但僅僅是驚鴻一瞥， 便已讓我難以忘懷——若能得如此天仙美女為妻，夫復何求？所以，我才四處搜 集貴教的資料，不想，卻從中得到了一個讓人迷惑的消息……」 book18.org
看了看眾人的反應，他續道：「以往的品茗會，與會者名單往往很早便已擬 定，但今年卻似乎顯得慎重無比，貴教在多方審查後，遲遲才定下請柬名單，這 又是為了什麼呢？原來，竟是為素素小姐擇婿之用！幸好我來了，否則，豈非要 後悔一世？」 book18.org
我恍然，百花教今年不同尋常的舉止，落入有心人的眼中，自然會引起多方 猜測，難怪那「刀劍雙妖」會誤以為有寶物出現。 book18.org
不過……我轉念道，多方審查後仍然邀請了我，這是不是意味著，白道對我 的接受程度，遠遠比我想像中來得多呢？ book18.org
其實，這方面我實屬多慮。須知江湖之大、無奇不有，幾乎每隔個幾十年總 會憑空冒出一兩個英俊瀟洒、武功非凡的少年俠客，武林對此早就習以為常了。 獨孤痕語氣一轉，道：「黑道世家又如何？梅山會是家父之職，一向與我無 干。請問在場所有前輩，你們幾時聽聞過我的惡行？」 book18.org
不少人現出為難的神情。梅山會本來就是個神秘的門派，而獨孤痕的行事， 一向更是低調，武林對他的了解，不過就是「梅山會少主」幾個字而已。雖然梅 山會正是個不折不扣的黑道門派，但白道的迂腐之處在於，向來講究證據確鑿。 在沒有顯著惡行的佐證下定人罪名，豈非是非不分大興冤獄？ book18.org
將大家的表情一一收在眼底，獨孤痕道：「你們不是常說，放下屠刀，立地 成佛嗎？為了表明我的誠意，獨孤痕在此對天發誓，若能娶得素素小姐為妻，將 立刻退出梅山會，並且今生今世，永不涉足黑道！」 book18.org
修為到達一定程度的高手，往往自有一番讓人心悅誠服的氣度。一時全場竟 變得寂靜無聲，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委實難以讓人質疑他的決心。 book18.org
好一會，杜鵑夫人才開口推辭道：「獨孤公子雖然語出至誠，然而，本屆武 會雖然是比武招親，可與會人士卻早已得到素素認可，閣下這樣不請自來，卻叫 我們如何做主呢？」 book18.org
「哈哈！」獨孤痕拱手道：「這點不勞夫人費心，待得取勝之後，本人只求 能見素素小姐一面，得不到她親口允婚，本人絕不勉強！」語氣中又回復了剛出 場時的盛氣凌人，似乎取勝對他來說，便如同囊中取物一般。 book18.org
我心中一動，這個人，似乎是對姚素素動了真心，若非如此，實在難以想像 可以看到他方才捨棄自己桀驁不馴一面的時候。 book18.org
然而，先前已經被他輕蔑語氣激怒的人，情緒再次沸騰起來，若非被自己長 輩阻止後有了自知之明，恐怕早已一個個沖了上去。 book18.org
長輩們礙於身份難以出戰，後輩們大多又與其相差甚遠，但是，白道的名聲 卻不容詆毀……觀察一下四周，我暗暗叫苦，不少人期盼的目光，已經放在了我 的身上…… book18.org
作為本屆武會的唯一勝者，肩負著振興俠義道的重任，於情於理，我都有挺 身而出的必要，然而，為了自己心中那個不可告人的計劃，我又怎能與梅山會交 惡？ book18.org
正自彷徨未決時，卻聽得有人振臂一喝：「蕭公子，教訓一下這個狂妄的小 子！」 book18.org
緊接著，有如一石激起千層浪般，無數人跟著高呼道：「蕭公子，讓這個井 底之蛙見識一下我們白道的厲害！」 book18.org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在這如雷聲浪中，若再有絲毫的猶豫，勢必會被人質 疑到自己的用心，我立下決心，道：「能夠視天下英雄於無物，獨孤公子果然信 心百倍，不知尊駕有沒有興趣同在下玩上一手呢？」 book18.org
「佛劍，蕭七？」他玩味的打量我一會，點頭道：「你，的確有資格做我的 對手。不過，為免等會我被人認為勝之不武，我希望你先能好好調息幾炷香的時 間。」 book18.org
好小子，你太狂了！我心頭暗罵，但現在卻非口舌之爭之機，時間寶貴，我 急需擺出個調息的樣子用來好好想想，自己究竟該怎麼做。 book18.org
＊＊＊ ＊＊＊ ＊＊＊ ＊＊＊ book18.org
該勝，還是該敗？ book18.org
勝，對我的幫助是無可估量的。在眾多好手、其中不乏各派實權人物的見證 下，讓白道的尊嚴得以捍衛，毫無疑問可以將自己的聲望提高到一個新的高峰。 並且，若能以自己的實力使得同齡人歸心，又可以扭轉眼下各路少俠因姚素 素而起的嫉恨心理，那就意味著，我的計劃，幾乎已經完成了第一步…… book18.org
然而，勝的同時，心高氣傲的獨孤痕在顏面無光之後，肯定會視我為生死之 敵。我與梅山會的關係，也必將永世難以修好，偏偏，取信於梅山會，卻是我計 劃第二步中最重要的一環…… book18.org
敗，對我的形象打擊之大，絕對是難以想像的。這一場比試，早已超出意氣 之爭、甚至是美女之爭的範疇，而是一場白道與黑道間榮譽的較量。一旦失利， 俠義道的顏面何存？就算我多花費數倍的時間，都未必能挽回這場失利的影響。 可是，若能賣個人情給獨孤痕，對我日後與梅山會的關係，卻又有著莫大的 助益…… book18.org
該死，如果不是因為姚素素，我又怎會陷入如此兩難的局面？ book18.org
姚素素，這個女人葫蘆里到底是賣的什麼藥？先是迫我不得不發下打入前二 的誓言，接著周秉華又在決賽中擺了我一道，莫名其妙的成了百花教的芙蓉准駙 馬，怎麼看都是一副對我一見鍾情的模樣。 book18.org
可是，一見鍾情這種事，又怎麼可能發生在眼高於頂的她身上？何況在此之 前，我們根本是素不相識…… book18.org
眼看幾炷香時間將到，不少人已經露出了不耐煩的表情，即使心中仍未有所 定計，我也不得不放棄思考，反正也是多想無益，不能使出全部武功的我，有沒 有取勝的把握都難說呢，還是比斗之中再隨機應變吧，遂拔劍道：「獨孤公子， 得罪了！」 book18.org
獨孤痕倨傲的掃我一眼，不發一言，一掌向前劈出。 book18.org
好渾厚的掌力！掌風之中，更帶有一絲陰寒的真氣，雖然只有銀線般大小， 但藉由掌風一接觸身體，卻立刻分成幾股，分襲我體內幾處大穴。 book18.org
我大感駭然，這股怪異的真氣，其原理居然和暗夜那歹毒無比的暗器「附骨 之蛆」有幾成相似，雖然威力上不可同日而語，卻不敢有絲毫怠慢，正待運功欲 將之迫出，另一件令我詫異之事卻忽然發生。體內自練成丹青之後，往往要發動 全身功力才能催動的內丹，竟然首次自發有了動靜，從丹核處發散出一股氤氳的 氣機，頃刻間遍及奇經八脈，毫不費力的化解了那股寒氣。 book18.org
此時的我並不知道，天丹神功做為邪道至尊無上的心法，甚至稱得上是遠古 異端劍仙築基的玄功，雖然只是其中不全的一部分，又豈是普通魔功所能暗算。 感受到了同屬邪道的這一絲陰氣，便如同在太歲頭上動土一般，是可忍孰不 可忍，立時內丹便被激起，輕鬆將之化解，若是到達了丹赤的境界，甚至能夠將 其自行吸收。當然這也是獨孤痕內力不足所至，換了他父親發出這一掌，一旦寒 氣中蘊涵的功力超出只具雛形的內丹的負荷，便無可能自動化解了。 book18.org
獨孤痕「咦」了一聲，臉色微微一變，再次揮出一掌，掌風中，竟帶有三絲 寒氣。 book18.org
好小子，竟是使出全副解數了嗎？若被這一掌劈實，絕對可以讓我在床上躺 上好幾個月，不敢迎其鋒芒，立刻飄身遠遁，至於掃到身上的那幾股寒氣，當然 又是消失無蹤。 book18.org
獨孤痕面色上並無太大的動靜，心中卻掀起了滔天巨浪。為了能夠給心上人 留下深刻的印象，他是存心要在場中立威，一出手便是壓箱底的絕招之一。剛才 那兩招，乃是其父秘傳的一套掌法，名喚「七夕之思」，雖然他目前的功力只能 使出全部七股寒氣中的三股，尋常高手在猝不及防之下絕對要吃個大虧，沒想到 竟被我輕易破解。 book18.org
獨孤痕招數一變，曲掌成指，一道指風向我眉心襲來，正是梅山老怪成名絕 技，凝梅指。 book18.org
純粹由自身內力凝聚而成的指力，並不能引發丹青的共振，在這撲天漫地的 指風之中，我立時大感吃力，只得揮劍正面迎擊，劍指相交之處，兩股內力迎面 碰上，只聽「叮」的一聲響徹全場，劍身上竟被激起幾星火花。 book18.org
眾所周知，武林人的比試之中，唯有內力的拚鬥最是難以作假。雖然天丹神 功的起點之高几乎遠遠超出其他武學，但苦於我是半途出發，修習的時日尚短， 自然難以和獨孤痕相較，這一下，竟被震得倒退一步。 book18.org
周圍發出幾聲驚呼，顯然獨孤痕功力之強，已經超出所有人的預料。獨孤痕 臉上現出一個冷硬的微笑，借著這一下硬碰硬帶來的優勢，毫不留情地發動起連 環攻勢，看來他已經做了決定，不惜真元大損也要儘快將我擊敗。 book18.org
苦苦抵擋著他層出不窮的妙招，自重入江湖以來，我首次感到一種無力的挫 折。縱然我並未使出全部招數，但卻幾乎使出了所有內力，沒想到，僅僅是一個 獨孤痕，便能讓我嘗到苦果，若是遇上風雲榜那一級的高手，即使我竭盡全力， 又能過得幾招？ book18.org
可是眼前卻沒有時間讓我多加思考，光是應付對手的指法便已窮於應付，將 自己盡知的所有玄門正宗劍法使了個遍，也不過苦苦撐了百來招，眼見劣勢已經 不可挽回，落敗只是眨眼之事。 book18.org
獨孤痕的臉色卻也好不了多少，顯然我的韌性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這樣動 用全部功力強攻上百招，哪怕是風雲榜級數的高手恐怕也感吃不消。眼看我敗象 已成，他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凝空幾指封死我所有退路，右腕一揮，一把綠瑩 瑩的小劍突現手中，向我疾刺而來。 book18.org
「蕭公子，是碧磷劍，速退！」顧不得比武規矩，孫正情急大喝。 book18.org
碧磷劍？傳說中削鐵如泥更兼奇毒無比的邪道三大名兵之一，豈是現在破綻 百出的我所能抵擋？可恨自己早已被他凌厲的指風封得無路可逃，看著獨孤痕臉 上令人不寒而慄的獰笑，這廝、這廝竟是要斬斷我的雙手，讓我變成殘廢！ 生死一發之際，所有潛能立時被完全激發，以丹青為核，真氣於電光火石間 在體內運行一個周天，自行沖入右手勞宮穴，天誅劍意既成，劍勢已經由不得我 的控制，一抖手，天誅劍法九大殺招之二，血海重生！ book18.org
難以忘懷那一剎那的輝煌，在內丹的全力催運之下，爆發的近十二成真氣竟 被壓縮成絲般細小，經由劍柄、劍身、劍尖，只見銀白色的長劍之上，一道微弱 的烏芒乍現，由短而長，頃刻間覆沒全劍，在「嗡」的一聲之後，劍身上似乎若 隱若現兩個古篆。緊接著，烏黑的長劍忽然劃出一個邪異的軌跡，穿透迎面而來 的幾道指風，如同毒蛇般襲向對手。 book18.org
獨孤痕立時白了臉色，失聲道：「這是什麼劍法？」可是他已經無法收手， 甚至連催加功力都有所不及，眼睜睜看著雙劍相交，一陣火星四濺，虎口一麻， 自己渾厚的功力竟然被對手高度集成的真氣一舉突破，碧磷劍頓時脫手而出。 獨孤痕顯然難以接受這樣莫名其妙的失利，一時竟愣了好半天，終於拾起碧 磷劍，狠狠掃我一眼，其中所蘊含的怨毒，差點讓我打一個冷戰：「蕭七，你好 樣的！我們走！！」 book18.org
一轉眼的功夫，整個滇南茶行立時退得無影無蹤。杜鵑夫人眉頭一皺，垂首 對孫正交代幾句，然後叫上一些前輩高手，不放心的跟了出去，顯然是怕驕橫的 獨孤痕會一路遷怒無辜。至於剛才那幫跟著起鬨的茶商，此時仍然尷尬的站在場 外，自有百花教的相關人員上去安撫。 book18.org
＊＊＊ ＊＊＊ ＊＊＊ ＊＊＊ book18.org
事情發生得太急太塊，多數人在此時才緩過神來，雷鳴般的掌聲此起彼伏， 至於稱讚的對象，當然只有我一個。如我所料，先前因為被我搶走芙蓉駙馬稱號 而略顯不忿的諸多少俠，一個個都真心誠意的釋去了敵意。 book18.org
然而，剛剛為白道爭取了無上榮譽的武林新銳，蕭七蕭少俠，不，就算是稱 作蕭大俠也不為過的那個人，臉上的表情卻是……卻是………痛心疾首？只見他 「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咚」、「咚」、「咚」向西面磕了幾個響頭，然後， 一劍……一劍刺向自己的肩膀…… book18.org
哇！不要啊，老兄！ book18.org
「幸而！幸而蕭大俠剛剛經歷了那場驚心動魄的大戰，難免有些脫力……」 後世的某個史學家在談及此事，仍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所以才能當場 被人救下。當時那把寶劍，離蕭大俠的肩胛骨只有０．０１公分啊……」 book18.org
「蕭大俠為什麼要這樣做呢？」後世的某個史學家的某個立志成為史學家的 弟子不解的問。 book18.org
「蕭大俠，是個一諾千金的人吶……」後世的某個史學家嘆嘆氣，沒有正面 做答，但臉上滿是敬服的神色…… book18.org
＊＊＊ ＊＊＊ ＊＊＊ ＊＊＊ book18.org
「大哥，你嚇死我了！」周秉華的面色早已是煞白一片：「如果不是郭大叔 彈開了你的劍，你就……你就……」 book18.org
「蕭七！你是得了什麼失心瘋，你有想過我們兄弟嗎？」趙明意趕了上來， 差點打我一個耳光，最終還是沒能下得了手。 book18.org
「蕭少俠，到底有何事，竟讓你如此想不開？」我的救命恩人，華山總管郭 政堯也詢問著。 book18.org
什麼事？當然是心中有不可告人之事。剛才情急之下，使出了那樣邪門的一 招，尤其是那道烏黑的劍芒，明眼人一望便知與玄門正宗截然不同，為免惹人疑 竇，我當然要設法補救。 book18.org
看著大家都擠了過來，我痛苦的閉上眼睛，沉痛的說道：「謝謝郭總管的相 救，可您卻……卻讓我成了不孝不義之人……」 book18.org
「不孝不義？這從何說起？」 book18.org
「是這樣的，家師傳授我剛才那一招時，曾讓我立下誓言，由於此招太過陰 毒，所以非面臨不共戴天之仇人而不得使用，若有違者，需自斷一臂。」 book18.org
「怎麼會有如此苛刻的規定？令師又是誰呢？」 book18.org
「不，一點都不苛刻。我師父，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 book18.org
「蕭少俠，令師到底是誰，可否告知我們呢？」 book18.org
「我……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他老人家姓楊……」 book18.org
「楊？…」年紀較高的幾位前輩皺眉思索一會，又問道：「令師有多大年紀 呢？」 book18.org
「大概七十來歲吧，但他的身子骨還硬朗得很。」 book18.org
「那他……有什麼特徵嗎？」 book18.org
「特徵？」我略加考慮，道：「家師的個頭和郭總管差不多，永遠是一襲青 衣在身，性喜清凈，不多說話……哦，他老人家的胸口，有一道頗長的疤痕。」 昔年「無常劍」楊定坤單劍掃平「北寒寨」時，胸口處曾遭人暗算留下了一 道傷痕，老一輩的江湖人應該知之甚詳。 book18.org
「疤痕……難道……難道……」事情畢竟已經過了近四十年，這幾個前輩似 有所悟，但仍然未敢確定。 book18.org
「對了，家師經常悵然若失的低吟一句話：無常天，閻羅殿，生死有命，善 惡一心。然後，就教導我，行走江湖時一定要心懷慈悲，絕不可妄開殺戒……」 「是他！」幾位前輩同時喊了出來。 book18.org
「您……您知道我師父是誰嗎？」我的臉上寫滿了激動和期盼。 book18.org
「如果我們幾把老骨頭還沒有糊塗到家的話……」排幫掌門一捋長須，道： 「令師應該就是，昔年堪稱白道中流砥柱的，無常劍楊定坤楊大俠！」 book18.org
「師父！！」我就勢一聲悲呼，頓時紅了眼睛，聲音也由此變得哽咽：「弟 子……弟子……終於知道您老人家的名諱了……」語氣中掩埋不住的深厚感情， 當真令聞者心酸，聽者流淚。 book18.org
「造化弄人呀……」華山總管郭政堯唏噓道：「自北寒一役後，楊大俠便在 武林中失去了影蹤，本來還以為他遭受了宵小的暗算，沒想到，竟是看破世情， 隱居於林……」 book18.org
「郭大叔，您認識我師父嗎？」 book18.org
郭政堯苦笑道：「令師叱吒江湖之時，我還只是個不足十歲的毛頭小子呢。 不過，當時我最仰慕的幾大高手之中，便有楊大俠一個……」 book18.org
「那麼，我師父他以前是個什麼樣的人呢？」我恰如其分的表達出自己的好 奇。 book18.org
「平心而論，楊大俠他……他是個嫉惡如仇之人，眼睛裡容不得一粒砂子， 但有不平之事，定然挺身而出，然而……」他看了我一眼，道：「讓其他人頗有 微詞的是，令師的殺氣過重，凡一出手，極少留人性命……」 book18.org
「不！」我拚命的搖頭：「師父很慈祥的，甚至連葷菜都從來不吃，他絕對 不是那樣的人！」 book18.org
「蕭少俠請勿激動……」排幫掌門出言安慰道：「郭總管所言無假，所謂子 午劍，正是指的子不過午，午不過子，長劍出鞘，必然濺血。所以他剛才才說， 令師是看破了世情呀！對武林人而言，須知練武容易，修心極難，令師那麼早便 能悟通至理，從紛擾的武林中脫身而出，當真令我們羨慕不已呢……」 book18.org
「郭大叔，對不起，剛才晚輩出言不遜太過無理，請您不要放在心上……」 「哪裡、哪裡……蕭賢侄，不介意我這樣稱呼你吧！看得出來，你是個真情 真性之人，我歡喜都來不及呢！」 book18.org
「可是，我卻違背了對師父的諾言……」 book18.org
「蕭賢侄，你又何必食古不化呢？」郭政堯又好氣又好笑：「觀剛才你那一 招，確是符合楊大俠當年的性情，端的是狠辣無比，一經出手便難以容情。楊大 俠要你立誓之意，恐怕正是擔心你會在無意之中犯下大錯，所以才作出如此的限 制。」 book18.org
「正是。」排幫掌門也笑道：「何況從剛剛的情形來看，若不使出這一招， 難道你真要被他廢了不成？年青人，要懂得變通之道，放心吧，你師父絕對不會 責怪你的。」 book18.org
「是，多謝前輩的指教。」我恭恭敬敬的回答著，同時心頭大石終於落下， 從今以後，再不會有人質疑我的來歷了吧？ book18.org
只是……腦袋裡面，另一片混亂仍未理清——三日之後，我真要與姚素素成 親不成？book18.org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