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嬌倚天 261-2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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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天下大治」book18.org

儘管池州、安慶之戰並沒能從根基上動搖徐壽輝,但幾年來徐壽輝還是頭一次吃這麼大的虧,他不得不向張無忌「示好」,以求得喘息時間重整旗鼓。book18.org

不管怎麼說,張無忌打出了威風,勝利班師。book18.org

張無忌率大軍回師途中,路過寧國縣界,想起了主動向前方送糧的胡惟庸,還有他一定要替張無忌把傾國傾城的美人若蘭弄到手的承諾,對他的好感又添了幾分。張無忌在馬上指著界碑問劉基聽說過寧國縣有個縣令叫胡惟庸嗎?book18.org

劉基當然聽說過,並且知道他外號叫胡剝皮。book18.org

張無忌說:「建德出了個陳烙鐵,這裡又出了個胡剝皮,咱們去看看?」book18.org

劉基說:「主公知道他們這麼清楚?」book18.org

張無忌笑笑而已,大小官吏,事無巨細都在張無忌的屏風上有記載。那個陳烙鐵叫陳寧,專門用燒紅的烙鐵審問拷打犯人;這胡惟庸更狠,對罪大惡極者,不是砍頭了事,而是剝了人皮,裡面填充稻草,放在衙門前面示眾。book18.org

這真是亘古未聞的駭人苛政,劉基聽了駭然。book18.org

張無忌以為治亂世用重典,也不為過。據說寧國和建德兩地,真的是路不拾遺、夜不閉戶呢。book18.org

劉基說:「如果有意暗訪,就別興師動眾,我陪你微服進城,如何?」book18.org

張無忌點頭:「最好。」book18.org

張無忌關照徐達帶兵返金陵,他和劉基只帶少數從人下船,悄悄向寧國去了。book18.org

張無忌和劉基都化了裝,粘上了鬍鬚,他們來到縣衙前,只見衙門前圍了很多百姓。book18.org

果見有三具剝皮的乾屍立在縣衙左側,劉基說:「這太恐怖了。」book18.org

張無忌笑笑,說:「只看他審案公平不公平,有時治亂世是要一點恐怖的。」book18.org

攢動的人頭都在向裡面張望,議論紛紛。book18.org

張無忌問一個縣民,縣太爺審什麼案子這麼轟動啊!book18.org

那縣民眉飛色舞地說,今天沈家可是遇著剋星了,你們是外地人不知道吧?book18.org

這沈家是不倒翁,仗著有錢,哪朝哪代都沒人敢惹,是寧國一霸,走私販鹽、聚賭、搶男霸女、殺人,什麼事都干。book18.org

一個女人湊上來幫腔,說這回犯在胡大人手裡,沈家可栽了,一下子抓進來十來口!book18.org

這時鑼聲響了,人潮又往前擁,好多人喊著:「出來了」,「是不是殺頭啊?」book18.org

「看頭上有沒有奪命牌子……」book18.org

在鑼聲中,從大堂里推出十來個年齡不等的人,個個背後插著「招子」,上面有用硃筆勾決的名字,由一溜兒幾十個穿紅衣服戴紅帽子的刀斧手押解著出縣衙來。稍後才是縣令胡惟庸,帶著縣丞、主簿等一干縣吏跟出來監刑。book18.org

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聲「感謝胡青天為民除害」,接著「胡青天」的喊聲此起彼伏響起來。book18.org

張無忌很滿意,並不想驚動胡惟庸,他與劉基離開了縣衙門,又向鬧市區走去。book18.org

寧國的鬧市人來人往,熱鬧而有秩序,糕餅店、金店、估衣店、布店、當鋪、錢莊櫛比鱗次。book18.org

張無忌附劉基耳畔說了幾句什麼。劉基點頭,按張無忌的意思當起誘餌來。book18.org

他裝作走路匆忙的樣子,在人群里擠來擠去,後來一路小跑,他的莽撞引來很多人鄙視的目光。張無忌則坐在綢緞莊的門廊下看著劉基表演。book18.org

劉基一路小跑,「不小心」從腰間掉下個口袋,沉甸甸地落在路上。book18.org

後面一個老太太看見了,彎腰拾在手中向前面喊:「哎,客官,你掉東西了!」book18.org

劉基仿佛根本沒聽見,很快消失在人叢中。book18.org

老太太便坐在原地,把口袋放在膝上等待。book18.org

張無忌湊過來,說:「老人家,我看你方才撿了一個口袋,是錢口袋吧?」book18.org

老太太說:「可不是!那人耳朵大概背,我那麼大聲叫喊,他頭也不回。」book18.org

張無忌慫恿地說:「打開看看,是銀子吧?」book18.org

老太太說:「那怎麼行?人家的東西,我看它做什麼?」book18.org

張無忌說:「那如果有人來冒領,你不知道裡面是什麼,到底是多少,你給還是不給?」book18.org

老太太聽他說得有理,便又招來幾個人,對大家說:「方才一位客官丟了這口袋,我在這兒坐等他回來取,為有個證明,幾位一起來看看,口袋裡有什麼。」book18.org

那幾個人都說,「行」,「你打開吧,我們替你證明。」book18.org

老太太打開,裡面是五個金元寶,金元寶上鏨著一行字。圍過來的人都驚訝地大叫:「這麼多金子!」「人家一定有急用,丟了不急壞了嗎?」「說不定是婚喪嫁娶用的呢。」book18.org

老太太又把金子裝好,耐心地坐著等。人們逐漸散去,似乎沒有人有非分之想。book18.org

張無忌蹲在老太太跟前幫她判斷,估計這人不會回來找了,他有可能記不得丟在哪兒了。book18.org

老太太說不會,他家又不是開金礦的,會不在乎這一大注金子?book18.org

張無忌問:「他若一直不來,你就這麼傻等?」book18.org

老太太說:「少不得我吃點辛苦唄。」book18.org

張無忌又問:「到天黑不來,你怎麼辦?」book18.org

老太太說那就等到明天天亮,再不來她只好交到縣衙門去了。book18.org

張無忌小聲說:「老人家這麼死心眼,索性拿回家去就是了。」book18.org

老太太不認識似的看了張無忌一眼,用斥責的口吻說:「你這人心腸不好,不是自己的東西,怎麼能貪占呢?」book18.org

「又沒有人知道。」張無忌說,「你若擔心我出首,咱們倆平分。撿的東西又不是偷的,不犯法呀。」book18.org

老太太說:「那人總得講良心啊。」book18.org

張無忌說:「說不定這是不義之財。不義之財,取之無罪呀。」book18.org

老太太說:「義與不義,那是他個人的事;天地良心,誰犯法,有官府處置他。無憑無據,我怎麼會知道人家的金子來路正不正?」book18.org

張無忌直起腰來,十分感慨,他故意說:「寧國百姓夠可憐的了,叫那個剝人皮的縣太爺嚇成這樣子。」book18.org

老太太不幹了,霍地站起來:「客官這可不公平了,胡青天上任以來,寧國連小偷、盜賊都絕跡了,壞人害怕他,好人怕他幹什麼?」book18.org

張無忌說了聲「對不起」,他看到劉基已躲到一家當鋪柱子後頭張望,就舉手打了個手勢。book18.org

劉基裝作慌慌張張四處亂看,一路小跑過來。老太太咧開沒牙的嘴笑了,她對張無忌小聲說:「失主來了,看著像他,慌裡慌張的。」book18.org

劉基走到老太太跟前,問:「老人家,看到我的錢袋了嗎?黑絨布縫的。」book18.org

老太太問他裡面裝的是什麼?她把錢袋背到身後。book18.org

劉基說共有五個金元寶,上面有至正十九年字樣,共五十兩。book18.org

老太太看了張無忌一眼,笑笑,又板起面孔用教訓的口吻訓斥劉基說:「你這人,也老大不小了,看上去也像個有身份的,辦起事來這麼馬虎,你的東西在這兒呢!」說著把口袋還了他。book18.org

劉基說:「哎呀,老人家可積了大德了,這若落在別人手裡,還會給我嗎?」book18.org

「這話不對,」老太太有幾分驕傲地說,「別的地方我不敢保,在寧國,我敢說,你這東西放在大道上三天三夜沒人拿。」book18.org

劉基摸出一個金元寶遞過去:「謝謝老人家,拿去買杯茶吃吧。」book18.org

老太太好像被他嚇了一跳,直往後躲:「這是幹什麼?」book18.org

張無忌勸道:「他謝你的,這是他的好心,你不必拒絕呀。」book18.org

「那我不成希圖人家錢財了嗎?」老太太一扭一扭地走了。book18.org

望著她的背影,張無忌對不遠處暗中護衛的侍從招招手,指指老太太,吩咐跟上她,把她住在哪裡,姓甚名誰記下來,但不要驚動她。張無忌顯然要獎賞她。book18.org

侍從跟蹤老太太而去。book18.org

張無忌顯得很興奮,他說:「如果我有五百個胡惟庸這樣的縣令、知府,還愁天下不治嗎?」book18.org

劉基用探討的口氣問:「你說,是這裡百姓民風好呢,還是叫胡惟庸的嚴厲懲罰嚇住了?」book18.org

張無忌說:「恐怕是嚇住了,或說是鎮住了。」book18.org

劉基也百思不解,為什麼從前寧國並不如此,別的府縣也不如此?路不拾遺、夜不閉戶是千百年來天下大治的象徵。book18.org

「苛政、峻法還是有用的。」張無忌得出了這樣的結論,如果把壞人鎮住了,把人心中的貪慾震懾了,不管你是不是因怕殺頭而不敢做壞事,市面安定了,總是好事,時間久了,民風也就淳樸向善了。book18.org

劉基點了點頭。book18.org

不管如何,胡惟庸絕對是一個人才,這一點張無忌深信不疑,因此決定稍加時日之後,便要重用胡惟庸。當然,這都是後話。book18.org

張無忌回到金陵,享受難得的輕鬆,這也難怪,人逢喜事精神爽,更何況是打了打勝仗,豈能不高興的呢!?book18.org

張無忌回府衙,見小昭和周芷若正在安心幫自己整理摺子,暗嘆自己太英明了,做皇帝如果還挨累那是活該,像自己這樣多輕鬆,一天只要花個三兩個小時把整理出的摺子過一下目就行了。book18.org

「相公——」周芷若也沒那麼多禮了,只是向張無忌輕輕福了下。book18.org

「坐吧!」張無忌向她們隨意的點了點頭。book18.org

「相公,這是各地傳來的奏章,我們幫你整理了一下,重要的都做了標記符號。」小昭走過來遞給張無忌一疊摺子。book18.org

「嗯!」張無忌點點頭,現在張無忌是有些沒心情搞這些了,但還是接了過來,隨便掃了一眼,「以後你們幫我看奏章,看完直接跟我說就可以,免得我再一一去翻閱!」book18.org

「嗯!」小昭點點頭,見張無忌情緒不高也沒多言。book18.org

「相公,這是韋蝠王送來的東西。說是按你要求去弄的,好不容易才弄到的!」book18.org

周芷若拿了一個小盒子遞給張無忌。book18.org

張無忌對她笑了笑,對胡惟庸送來的東西還是有些好奇的,打開盒子一看,忍不住驚訝,居然是一團比頭髮略粗的銅絲。book18.org

「相公,韋蝠王說了,這是給你交代他去找人做的,不過,只能做到這麼細,如果做到頭髮那麼細暫時還辦不到。」book18.org

「呵呵,這已經很好了,只怪小昭的頭髮太細了。」張無忌說著看著小昭。book18.org

小昭也抬起頭來看著張無忌,臉微微有些紅,張無忌看著她心裡倒是一動,好久沒與她親熱了,還有周芷若。book18.org

「小昭,芷若,你倆隨朕來,我有話對你倆說。」說著,帶頭向自己的寢室走去。book18.org

邊走邊想著手裡的細銅絲,當時也就是心血來潮隨口一說,但是真弄出來了還真不知怎麼用了,原來張無忌想著把二十一世紀的一些發明都帶到這個社會來,比如火炮。電燈、蒸汽機什麼的,這樣可以讓華夏提前進入工業革命,這可是劃時代的事情。這發電機,電動機的原理倒是很簡單,關鍵要怎麼把這個製成線圈就難辦了,至少那層絕緣漆就不知道怎麼弄。book18.org

「相公在想什麼?」小昭問道。book18.org

「哦,朕是想怎麼利用這個細銅絲。」book18.org

小昭和周芷若都忍不住笑了,周芷若道:「原來萬歲真是想難為韋蝠王,而又沒把他難為住。」book18.org

「小丫頭,你懂什麼。」張無忌進了房隨便坐在了床上,「別看這麼細小的東西,卻是有大用?」book18.org

小昭和周芷若互相看了看,對張無忌的話有些莫名其妙。book18.org

「你倆也坐。」張無忌拍了拍床示意她倆坐下。book18.org

倆人一邊一個的坐在了張無忌的身邊,張無忌伸手把她倆攬進懷裡。book18.org

「你倆是不是想相公我了?」張無忌逗弄著倆個大美人說道。book18.org

周芷若和小昭臉都紅了起來,頭埋得低低的不肯回答張無忌的話,當然,她倆也不知怎麼回答。book18.org

「你倆怎麼不回我的話,是不是想讓相公我對你們進行家法伺候。」張無忌說著在小昭的脖子上吻了一下。book18.org

「相公,不要嗎!」小昭帶有撒嬌的扭動了子。book18.org

「你不要,芷若要不要?」張無忌又扭過頭吻住了周芷若。book18.org

「相公,我——我也不要——」周芷若也不好意思的要躲開張無忌。book18.org

「哈哈,奇了,都不要朕可剩力氣了。」張無忌把倆人的小臉貼到自己臉上,接著,搬著倆人的小腦袋把小嘴扭向自己一起吻了下去,一張嘴吻著倆個人,舌頭一會鑽進小昭的小嘴裡,一會又鑽進周芷若的小嘴中。book18.org

倆個美女很快就控制不住了,輕聲嚶嚀起來,同時,也把小舌頭伸出來與張無忌的舌頭纏綿著,磨擦著,最後倆人的舌頭一起鑽進了張無忌的口中,還好,張無忌的嘴夠大,一起挑弄著倆個人的。book18.org

張無忌乾脆攬著倆人壓在了床上,一邊親吻著,一邊撫著倆人的身子,如今張無忌在玩女人上已經練成了一手分心的絕活,在摸小昭小屁股時,另一隻手完全不受影響的揉著周芷若的酥乳,在解小昭衣服時,另一隻手也同時脫著周芷若的衣服,一點也不比用兩隻手慢。book18.org

張無忌翻身把倆人一起壓在了身下,嘴是親吻著小昭,手裡玩弄著周芷若的小如頭,另一隻手不閒的揉捏著小昭的香乳。book18.org

倆人不受控制的呻音著,在張無忌身下扭動著,壓抑好久了,一但喚醒那就是驚濤駭浪,倆人小丫頭急切的應合著,四隻小手一起在張無忌身上撫弄。book18.org

「來,幫朕脫衣服。」張無忌說著一雙手已走了下去,伸進了二人的褲子裡。book18.org

「嗯——嗯——啊——」book18.org

倆人剛想為張無忌解衣服,但一時忍受不住張無忌的挑弄,四條手臂一起纏住了張無忌。book18.org

「呵呵,還說不要。」張無忌說著手上加勁,在倆個的小花瓣間快速的滑動逗弄起來。book18.org

第262章「大意荊州」book18.org

徐壽輝為報一箭之仇,在一番謀劃後,挾持徐壽輝率舟師東下,搶攻張無忌賴以起家的水陸重鎮太平府。張無忌沒有想到他這一手,守太平府的軍隊僅有三千人,花雲、朱文遜平時用以一般防守是無虞的,面對徐壽輝這樣排山倒海的攻勢,就顯得勢單力孤了。book18.org

徐壽輝大軍來得突然,攻得猛烈,太平城下,戰鼓聲、吶喊聲不絕於耳,夜空被無數火把燒紅了。徐壽輝和張定邊騎馬立於城東南隅,看著他的部隊攻城。book18.org

太平城就在長江邊上。book18.org

徐壽輝軍以大船靠近城垣下,在船尾架起雲梯,士兵攀援吶喊而上。book18.org

徐壽輝舉起鞭子揚言,攻下太平,就報了池州之仇。這太平府是張無忌金陵上游的門戶,門戶破則堂危。book18.org

張定邊說:「可惜呀,這樣一座重要城市,張無忌只用花雲三千兵馬守城。book18.org

這是天助我也。」book18.org

最先告急的是東南城,敵人的攻勢十分凌厲,先用土炮炸開豁口,繼而驅動大軍猛攻,花雲帶著守城士兵拼殺,格鬥,愈戰愈勇,連續砍倒許多敵人。book18.org

這時知府許瑗和副將朱文遜都來了,許瑗說:「北城也快守不住了,怎麼辦?」book18.org

花雲給他們鼓氣,等待援軍來解圍。book18.org

朱文遜卻不樂觀,金陵就是有救兵來也來不及了,賊勢太眾。他們很難支撐幾天。book18.org

花雲說只有決心一死,與城共存亡了。他想了想,決定自己帶兵在這兒頂著,讓朱文遜護著許知府、王鼎院判火速出城,沒有必要都搭上性命。book18.org

許瑗卻不願逃生,丟失太平府,他這知府豈有臉面獨生?說罷從地上拾起一把刀也參加了搏鬥。但他本是文人,年紀又大,不上幾個回合便被敵兵砍死,花雲來救時,為時已晚。book18.org

東城火起,敵兵已打開城門湧入,百姓紛紛逃難。book18.org

花雲的妻子郜氏和奶娘孫氏抱著三歲的兒子隨著難民向南城奔來,郜氏一眼看到了寫有「花」字的帥旗,花雲妻子扯著奶娘的手,不顧一切地向那裡奔去,一路呼喊著:「花雲……」book18.org

花雲正與五六個敵兵拼殺,猛聽妻子叫他,驀然回首,大聲喊著,叫她快出城。book18.org

郜氏未及出城,已有一群敵兵圍上來,狼哭鬼號地叫著「抓美人」。花雲妻子嚇得不知所措。book18.org

花雲企圖過來救,敵將張定邊已登上城牆,挽弓搭箭,嗖地一箭射出,花雲中箭倒地,頭抬了抬,似乎想對妻子說什麼,卻沒說出口,胸口血流如注死去。book18.org

花雲的孩子嚇得大哭不止。book18.org

花雲妻郜氏眼看自己要被人捉住,為不受辱,她向孫氏大喊:「我隨花雲去了,好好撫養我的孩子,我在九泉下也感恩了。」book18.org

孫氏悽厲地大叫:「夫人!」想上去攔阻。book18.org

花雲妻子已躍上城垣,一縱身,跳入浩浩長江。孫氏抱著孩子拚命跑,鑽入人群。book18.org

徐壽輝騎馬入城,身後有一頂大轎,裡面坐的是若蘭。她不時地掀開帘子看看,但見城中四處起火,大兵正在搶劫民宅,大包小裹,公然與土匪無異,徐壽輝卻不聞不問。book18.org

張定邊過來問他還是老規矩嗎?book18.org

「老規矩。」徐壽輝說,「你不讓兵士得點油水,誰肯賣命。何況滿城百姓都是追隨張無忌的叛民,都是有罪的。」book18.org

張定邊趁機勸進,既占了太平,更是聲勢浩大了,主公已擁有湖廣、江西,這時不稱帝,就有違民心了。這話說到徐壽輝心裡去了,皇帝玉璽他都珍藏好幾年了。book18.org

徐壽輝陰陽怪氣地說:「還有一個想當皇帝的老東西在采石磯呀。」book18.org

張定邊會意,知道是指徐壽輝那個老朽。張定邊說他有辦法,明天就啟程去采石磯,打下太平,下一步是不是攻金陵,總得向徐壽輝稟告一聲啊。book18.org

他說話時擠眉弄眼,那「稟告」的後面含意,徐壽輝一清二楚,只是不說出來,由著張定邊去做就是了。book18.org

徐壽輝說:「你去準備吧,要乾淨利索。」book18.org

張定邊再三讓漢王殿下放心,這事他和張必先一定辦得滴水不漏,事成之後,有罪名他頂著,漢王手上反正不沾血腥。book18.org

徐壽輝許願事成後封他為太尉。交易就做成了。book18.org

徐壽輝的軍隊連普通逃難百姓也不放過,全都攔截下來,驅趕到大船上。徐壽輝早發過話了,男的強壯勞力強行充實軍隊,當民夫,年輕女子拉回武昌分給士兵淫樂享用。book18.org

孫氏與花雲的孩子也擠在人叢中。book18.org

士兵們不明白弄這些男男女女幹什麼。book18.org

一個千戶說:「幹什麼?男的去當苦役,修城,女的分給弟兄們玩。」這一說,船上的士兵淫笑起來,高聲歡呼。book18.org

花雲的孩子突然大哭起來,孫氏怎麼哄也哄不好。book18.org

一個士兵過來吼叫:「號什麼喪,再號,扔江里喂魚吃。」這一嚇孩子更哭得厲害了。孫氏拍哄著孩子:「不怕,不哭,人家是跟你說著玩的……」book18.org

孩子仍是哭個不住,千戶過來了:「你這個號喪的喪門星,你別給大夥帶來災呀!」他從孫氏懷中奪過孩子。孫氏大驚撲上去奪:「老總啊,我哄他不哭不行嗎?」book18.org

千戶獰笑著說:「到龍王爺那裡哭去吧。」一舉手,咚的一聲把孩子扔入江中。眾人敢怒而不敢言,孫氏慘叫一聲「孩子」,也一頭撲入水中。book18.org

大浪起伏的江中,花雲的孩子掙扎著。book18.org

孫氏從水裡浮起來,掙扎著四望,她看見了孩子在浪中忽隱忽現,她手刨腳蹬地靠近了孩子,抓住他一隻胳膊,孩子死命地抱住孫氏的腰,這一來兩個人又向下沉了。孫氏拚命掙扎著,在她已經絕望時,對孩子說:「這是命啊。」又仰天大叫:「花將軍、夫人,對不起你們了,你們在天之靈,怎麼不保佑你們的兒子呀?」book18.org

正巧這時從上游漂下一塊門板來,孫氏伸手拉住,先把孩子放到門板上,自己推著門板緩緩沿江河漂流而去。book18.org

大江浩瀚,浪捲起千堆雪,在這茫茫水中,一塊木板上載著兩個小黑點仿佛漂到了天的盡頭。book18.org

大平府失陷令張無忌痛惜不已,特別是又損失了花雲這樣的良將。他雖出兵去馳援太平,但費聚的船隊距太平還有三十里的時候,就看到太平府城門上換了徐壽輝的旗幟,只得無功而返。book18.org

於是張無忌召集文武官員開重要會議。book18.org

張無忌首先分析局勢,承認徐壽輝賊勢猖獗,占了太平,花雲、朱文遜、許瑗、王鼎全部戰死,徐壽輝就要在采石磯稱帝了,就在我們的眼皮底下,這是心腹之患。原以為攻下安慶,池州一戰傷了他的元氣,不料他反變本加厲了。他問各位有何良策?book18.org

人們先去看李善長,又去看劉基。劉基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毫無表情。book18.org

馮國用顯得消極,他認為現在賊勢大張,我們無力與其爭鋒,不如用權宜之計,對其稱臣。book18.org

湯和的絡腮鬍子氣得乍了起來,他怒目吼道:「向陳矮子稱臣?這是惑亂軍心!」book18.org

馮國用來了個反唇相譏,現在不也對大宋的小明王稱臣嗎?陳矮子不過是個子矮,而小明王韓林兒才是個放牛娃,既可向放牛娃稱臣,就不在乎向陳矮子稱臣,這是保全實力的良策。book18.org

徐達不贊成未曾交戰先投降,未免太窩囊了。這與對小明王稱臣不一樣,那不是打敗了,而是自願。book18.org

李善長說:「金陵臨水,徐壽輝的戰船高大,攻城便捷,我們可退守鐘山,放棄金陵。」他雖沒說投降,也是退避三舍,上下一片悲觀論調。book18.org

張無忌扭頭去看劉基,劉基閉目不語,張無忌說:「劉先生有何高見?」book18.org

劉基仍未睜開眼,他為什麼不睜開眼?不忍心看著一朝文武在這兒喊投降。book18.org

宋濂與章溢鄰座,二人竊笑。book18.org

這時有人來報,花雲家的奶娘抱著孩子來見主公了。book18.org

張無忌站了起來,興奮無比:「快抱來見我!」book18.org

孫氏抱孩子上來,立刻哭倒在地,說:「花將軍只有這根獨苗,上天有眼,大難不死,望我主善待他。」book18.org

張無忌眼含熱淚走下台階,抱起孩子,回到座位,說:「你們看,虎頭虎腦,十幾年後又是一個花雲!這是將門虎種,我給起個名字吧,就叫花煒。煒是光明之義,他的父親就是光昭日月的君子,伯溫先生想想氣壯山河的花雲,還不敢睜眼睛嗎?」book18.org

劉基果然睜開了雙眼,抱過花煒,說:「面對猛將花雲,我敢睜圓雙目。我以為,輕言投降者,當立斬不赦,軍心搖動,能取勝也勝不了。」book18.org

李善長忙說:「伯溫之言很對,那就議一議抗敵辦法吧。」book18.org

劉基慨然說,天道後舉者勝,取威制敵以成王業。大敵當前不可先挫自家銳氣,不可畏敵如虎。book18.org

馮國用頗為不悅地說:「我想的是退敵之策,我雖主降,也不是真降,權宜之計罷了。」book18.org

劉基力陳自己的見解,認為驕兵必敗,徐壽輝正是驕兵,他架空徐壽輝自己稱王,既是驕的標誌,又是不得人心之舉,我認為可用誘敵深入之法。book18.org

常遇春主張先奪回太平以雪恥。book18.org

張無忌認為,徐壽輝得了太平,剛剛新築堡壘,新挖了壕塹,我們很難取勝。book18.org

徐達說,主公可統大軍親征,必然威風八面,令敵喪膽。book18.org

劉基冷笑,打仗不是嚇唬人。主公出戰就能嚇退了強敵?除非那敵人是紙糊的。book18.org

這話引起了一片笑聲。book18.org

費聚火了,有什麼好笑的?他劉伯溫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說得輕巧,打仗還不得我們武將衝鋒陷陣。book18.org

張無忌打圓場說:「不要爭了,文武好比左右手,缺一不可。沒聽說嗎,兵書上講,當年張良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我都尊崇伯溫先生,你們再無禮,我可不客氣了。」book18.org

眾將不服也不敢再頂撞。book18.org

劉基說:「最怕的是徐壽輝與張士誠聯手夾攻我們,而現在有可能出現這種局面。」book18.org

「很對,」張無忌說,「必須搶在他們聯合之前,打擊一個,震住一個。」book18.org

劉基笑吟吟地建議可先令胡大海出兵,出其不意地直搗徐壽輝江西門戶信州,牽制他的兵力。既然賊兵聲勢浩大,難以力取,他想再一次用反間計,誘徐壽輝上套。book18.org

李善長嬉笑道,利用鄒林殺了一個趙普勝了,徐壽輝再傻也不會再上當了吧?book18.org

劉基說:「那也難說。他也像你這麼想,就必然再次中計。」book18.org

第263章「徐壽輝稱帝」book18.org

太平一仗的得手,膨脹了徐壽輝的野心,他再也不能滿足於當王爺,再也不能容忍他上頭有個草包太上皇了。他從太平匆匆趕往采石磯的五通廟,要在那裡定乾坤。這是因為他在太平城裡找一個自稱半仙的人測了一卦,說他的大運鴻運在五通廟。五通是暗指陰陽五行,說他的運勢與金木水火土並行。徐壽輝別提有多高興了,當即帶著若蘭趕往五通廟,那也是他與徐壽輝作個了結的地方。book18.org

這天早上,天色陰霾,烏雲蓋頂,江風悽厲,捲起小山樣的波濤,濤聲震耳,泊在五通廟水域的舟船劇烈地搖盪著。此時徐壽輝藏在廟裡,張定邊、張必先帶眾將領站在江邊迎接徐壽輝的到來。最大、最華麗的旗上仍然大書著「徐」字,與往日無異,但江邊陰慘慘的氣氛讓人深感不安。book18.org

不一會兒,一艘同樣掛有「徐」字的豪華大船漸漸泊岸,張定邊等人上前迎接。book18.org

徐壽輝在眾侍從簇擁下走下船來,毫無察覺,還東張西望地問張定邊,漢王在哪裡?book18.org

張定邊用手一指:「你看,他在那兒。」book18.org

徐壽輝扭頭順他手指方向望去,這時有四個武士出其不意地衝上來,掄起大鐵錘,幾下子就把徐壽輝打得腦漿崩裂,倒在了地上。徐壽輝的侍從有試圖反擊的,也立刻遭了毒手。book18.org

張必先殺氣騰騰地對眾人說:「大家不要動,我奉上天之命,只誅殺首逆徐壽輝,與他人無關。」book18.org

這時在五通廟前豎起了早已準備好的黃龍旗,大書「陳」字。那裡響起一片歡呼聲。book18.org

五通廟本不是香火很盛的廟宇,但這一天卻是人聲鼎沸,軍人為主,間或有幾個看熱鬧的老百姓。book18.org

徐壽輝親自來看布置登極大典的地方。book18.org

張必先說,臨時以五通廟為登極大典行宮,無論如何匆忙了些,在安慶、武昌也會好些。book18.org

徐壽輝卻堅信測卦人的話,認為五通最為吉利。五通,可說是金木水火土的五行;五通,也可說是直貫東西南北中。五通廟,這是天賜的登極地。book18.org

張定邊說:「既然我主認為吉利,再好不過了,早登極早發號施令,早定天下。」book18.org

張必先說:「只是太匆促,禮儀、規章都來不及草擬。」book18.org

「事後再補。」徐壽輝說,有皇帝,有丞相、太尉,有皇后、太子就齊了。book18.org

他隨口封張必先當丞相,張定邊為太尉,鄒普勝為大將,別的官一時想不全,說過幾天再封。book18.org

二人都說:「謝皇上大恩。」book18.org

徐壽輝說:「今天還不是皇帝呢,四天後才是黃道吉日呀。」book18.org

張必先問:「皇后還在沔陽老家吧,接,已來不及了,先封吧。」徐壽輝皺眉不語。book18.org

張定邊說:「我主是不是有意封若蘭王妃為後啊?」book18.org

徐壽輝說:「不行嗎?何必非封那個黃臉婆?」book18.org

「行,當然行。」張必先說,「只是恐有非議,何況皇上的長子陳理已經快成年了,立不立他為太子?」book18.org

「立他為太子可以,」徐壽輝說,「皇后斷然不能是他娘,她還在家侍奉公婆呢,哪裡懂得怎樣當皇后?」book18.org

張定邊向張必先竊笑,知道他早已在若蘭面前許願了。book18.org

采石磯的皇帝行宮就在五通廟的配殿,若蘭很不樂意與那些殘肢斷臂、裸露著黃泥稻草的泥像為伍,她說害怕。幸好她出的主意被徐壽輝欣然採納,既然皇帝登極,不可無畫像,她建議把畫師李醒芳請來。其實若蘭是想見李醒芳,打發難挨的光陰。book18.org

於是幾經周折,李醒芳來到了五通廟,若蘭幾乎要歡呼雀躍了。book18.org

徐壽輝在正殿里與丞相、太尉們忙著大典的禮儀安排,若蘭便要李醒芳為她畫一張彈琵琶的像。book18.org

若蘭在泥像前彈著琵琶,牆壁上掛著李醒芳為她畫的畫像。此時李醒芳正在為她畫彈奏的像。book18.org

李醒芳說:「聽說你家漢王要稱帝當皇上了?」book18.org

若蘭說:「明天是正日子。」book18.org

李醒芳說,再見她就不容易了,她是娘娘了,宮禁森嚴,不知有多少宮女、太監簇擁著。book18.org

若蘭說她本意並不希望過這種日子。徐壽輝對她挺真心的,他有元配夫人,卻越過她封自己為後,大臣們紛紛起來反對,可徐壽輝通通把他們罵了回去,再有敢諫的,他就要開殺戒了。book18.org

李醒芳說:「那我得祝賀娘娘了。」book18.org

若蘭顯得有幾分悒鬱,過去聽說書人講過,宮裡很悶,不能自由出入,若真那樣,不如不當皇后。book18.org

李醒芳的話里含有幾分譏諷意味,他說,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這母儀天下的皇后,豈是一般人所能企及的?book18.org

若蘭說:「那今後你進宮畫畫也不容易了嗎?」這話里明顯地流露著愛慕的情愫。book18.org

李醒芳說:「我不能一輩子給娘娘作畫呀,我總該干點什麼呀。」book18.org

若蘭說:「畫畫多給你銀子就是了嘛。」book18.org

李醒芳說:「你也要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嗎?」book18.org

若蘭說:「對不起,我沒有冒犯你的意思。你若真的不能常來見我,我更寂寞了,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了。你是他惟一準許我見的男子,這都因為你會畫畫。」book18.org

李醒芳說:「進了皇宮,後宮裡有的是太監、宮女,不會寂寞的。」book18.org

「你挖苦我?」她放下琵琶,有點生氣了。book18.org

這時徐壽輝進來了,一進門就大叫:「畫師來了嗎?快給我畫像,明天登極要用。」李醒芳忙站了起來。book18.org

若蘭說:「他來半天了,閒著沒事,又給我畫了一張彈琵琶的像。」book18.org

徐壽輝看了一眼,依然是「像,很像」。他走到裡間,很快換上了皇帝的袍服和平天冠,坐到了椅子上。book18.org

外面起風了,風颳得門窗砰砰亂響。若蘭走過去關好窗戶說:「起風了,雲也越堆越厚,可別攪了明天的好日子呀。」book18.org

徐壽輝說:「你放心,我洪福齊天。」book18.org

銅錢大的雨點開始敲打窗戶,不一會天上雷鳴電閃起來,雨越下越大。book18.org

正在靜坐供李醒芳作畫的徐壽輝沉不住氣了,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瓢潑大雨犯愁了,心情頓時變得很惡劣,煩躁不安起來。book18.org

若蘭說:「改個日子吧,這大雨,天亮肯定停不下來。」book18.org

徐壽輝說:「下刀子也照常登極,之後我還要率師東下去打張無忌呢,拿下金陵,我給你蓋一個最豪華的宮殿……」book18.org

第264章「江東橋」book18.org

張無忌料定徐壽輝五通廟稱帝後必盡起水陸舟師來犯金陵,他與劉伯溫商議,要再用一回反間計。他們估計,徐壽輝上過一回當,誤殺了雙刀趙,他做夢也不會相信,張無忌會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重複使用同一手段,張無忌恰恰利用他這一錯覺。book18.org

康茂才過去與徐壽輝有多年交情,他被張無忌請來,已猜到了七分。book18.org

張無忌、李善長、劉基三人正式接見水師大將康茂才,顯得很隆重。寬腮大鬍子的康茂才一進來,張無忌便問:「大戰在即,你知道找你來什麼事嗎?」book18.org

康茂才說:「我想是讓我去賺徐壽輝。」book18.org

張無忌目視劉基一笑,劉基問:「他會上當嗎?」book18.org

「會。」康茂才說,「徐壽輝這人毫無計謀。我過去又與他友善,我若說我做他內應,他必信無疑。前不久他還從安慶來信約我為內應呢。」book18.org

張無忌說:「你寫信託可靠人送到采石磯去,約他在江東橋會合。」book18.org

康茂才答應下來,康茂才家裡有個看門老人,從前侍奉過徐壽輝,因忠厚老實,很受徐壽輝信賴,派他帶信前往,必有成功把握。book18.org

張無忌同意派這老頭當信差前往。book18.org

徐壽輝一見這老頭來,很親熱地招待他,問他來幹什麼,他說受康將軍之託來送信,隨著呈上了康茂才的密信。康茂才約作內應,說他守的江東橋不過是快朽爛的木橋,屆時徐壽輝巨艦可直衝木橋殺入張無忌水寨,能一舉成功。book18.org

徐壽輝絲毫不疑,款待了老翁,且規定了暗號,到時候喊「老康」為號。book18.org

這邊張無忌下令改建江東橋。book18.org

江東橋本是一座木橋,此時李善長正督俞通海、廖永忠等人拆橋。李善長限定拆橋、建橋要在一夜間完成,這談何容易。book18.org

廖永忠不明白拆木橋建石橋是為什麼?book18.org

李善長說:徐壽輝到此,船再硬也不敢撞擊石橋逃生啊。book18.org

廖永忠這才明白了。book18.org

張無忌、劉基帶了一大批將帥過來了。book18.org

劉基感慨地說:「我們的誘敵之計並不高明,徐壽輝居然沒有識破,這就因為他是驕兵。」book18.org

張無忌命令身後的馮國勝、常遇春二位率帳前五翼兵三萬人馬埋伏在石灰山側。又令徐達帶兵守南門,楊景駐兵大勝港,張德勝、吳良統師出龍江關外,張無忌坐鎮在盧龍山,約定到時候若見他那裡舉紅旗,是報敵兵至;舉黃旗,便起伏兵截殺。book18.org

將領都說:「遵命。」book18.org

劉基說:「徐壽輝丟盔卸甲之日到了。」book18.org

徐壽輝竟未識破張無忌的計謀,仍按原計劃督水陸舟師沿江洶洶而來。徐壽輝坐在指揮船上,到了大勝港,河道很窄,船速放緩,張定邊對徐壽輝說,大勝港水道過窄,只能同時通過三條船,太危險。book18.org

徐壽輝一看,也怕中埋伏,馬上命令水師退出大江,用大船衝擊江東橋,從那裡過,康茂才在那裡接應呢。book18.org

張定邊立即傳令調鐵甲大船沖江東橋,打開通路。book18.org

一夜間已變成堅固石橋的江東橋靜悄悄地臥於江中,像條巨蟒。book18.org

徐壽輝的先頭船隻扯滿帆向江東橋撞去,只聽轟隆隆幾聲巨響,幾條船全解體了,進水的船開始下沉,士兵紛紛落水。book18.org

徐壽輝大驚:「不是木橋嗎?怎麼變成相公的了?康茂才呢?見到他了嗎?」book18.org

張定邊說:「沒有康茂才的影子。」book18.org

徐壽輝站到船頭直著嗓子高叫:「老康,老康!你在哪兒呀?」沒有迴音。book18.org

徐壽輝這才大夢初醒,說:「可恨康茂才騙我!」他急令回船,在龍灣靠岸,令水師上岸立柵為營,叫陸路軍隊馬上過來接應。book18.org

張定邊揮舞著旗子,指揮船隊迅速撤出。book18.org

可惜為時已晚,徐壽輝軍已陷入張無忌張著的巨大網中,他尚且不知。book18.org

此時張無忌正冒著酷暑站在盧龍山上督戰,一把巨大的青傘罩在他頭上,前面大旗上有八個大字特別醒目:弔民伐罪,納順招降。劉基、吳良、郭英立於身邊。太陽如火,酷熱難當。book18.org

侍者吃力地從山下弄了水來,郭英對張無忌說:「洗洗臉涼快一下吧,天太熱了。」book18.org

張無忌回眸眾人,人人汗下如雨,士兵伏在驕陽下,更像烤焦了一般難耐。book18.org

張無忌下令把傘收起來。book18.org

侍者收了傘,張無忌也暴露在太陽底下,立刻汗出如洗。他叫人把一桶水給兵士送去了,自己忍著饑渴。這情景,被將士們看在眼中,誰不佩服,連劉伯溫投向他的目光也是讚許的。book18.org

太陽底下,石灰山上曬得半焦的灌木和草叢中,全是埋伏的士兵,常遇春、藍玉也耐著性子等待戰機。book18.org

遠處赤旗終於從盧龍山上升起來了,藍玉捅了常遇春一下。他們看見,徐壽輝的軍隊已棄船登陸,與陸師合兵,正浩浩蕩蕩開來。book18.org

黃旗升起來了。平地一聲雷一樣,吶喊聲震天動地,馮國勝、常遇春、藍玉首先從地上跳起來,率部衝下去。book18.org

敵將張志雄、梁鉉、俞國興大驚,張志雄幾乎傻了,這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伏兵啊!book18.org

他們慌忙迎戰,但常遇春部攻勢太猛,徐壽輝軍支持不住,紛紛後退。book18.org

背後又有徐達率兵截住去路,張志雄喊了聲:「快上船。」一些兵士剛剛上船,未來得及升帆,張無忌的水師將領康茂才、廖永忠等早已率舟師左右攔截,飛箭如蝗,許多徐壽輝的兵士中箭而亡,跳江的多溺死。book18.org

漫山遍野是殺聲,滿地是死屍,江中也漂著死屍,少數敵船望風而逃。book18.org

徐壽輝正著急時,張定邊坐了小舟過來,呼喊著:「陛下,不好了,張志雄、梁鉉、俞國興全投敵了,百餘艘戰艦也落入敵手。快下來,張無忌殺過來了。book18.org

再不走,性命難保了。」book18.org

徐壽輝說:「小船怎麼能行?還是你上這混江龍上來吧。」book18.org

張定邊說大船掉頭不便,目標又大,不如小舟靈活。徐壽輝無奈,剛下到小舟中,急忙又爬上大船,跑下底艙,拖著驚慌失措的若蘭出來,這時廖永忠的水師已圍上來了。book18.org

幸好張定邊親自執槳,划著小船,繞開主江道,從蘆葦叢中鑽走了。book18.org

張無忌站在「弔民伐罪,納順招降」大旗下高興地看著眼前水、陸戰場的廝殺,對劉基說:「如無先生閉著眼睛的舉動,沒有今日大捷了。」book18.org

劉基說:「有人出主意,得有人聽才行。還是主公英明,能夠決斷。你看,號稱不可一世的徐壽輝,不是一瞬間土崩瓦解了嗎?」book18.org

張無忌正要說話,胡惟庸過來了,報告說新降的張志雄說,安慶之兵這次全叫徐壽輝帶來了,安慶只有一千守卒,是一座空城。book18.org

「這真是良機呀。」張無忌說,「我意馬上派藍玉率輕騎進占安慶,命徐達、馮國勝、常遇春盡行追擊,不給徐壽輝以喘息之機。」book18.org

胡惟庸說:「我已擅自做主,令徐、常等將軍做追擊準備了,只等一聲令下了。」book18.org

張無忌不無驚異地看了他一眼:「我若是不這麼下令呢?你可有越權、擅專之罪了。」book18.org

胡惟庸從容不迫地說,主公如果想不到輕取安慶,那不是有悖常理了嗎?book18.org

張無忌不但沒怪罪他,反而笑了。他們對話時,張無忌一直有幾分驚疑地盯著胡惟庸看,又是佩服,又有點討厭。book18.org

劉基問:「他是誰呀,如此斗膽?」book18.org

張無忌說:「忘了寧國之行了?他就是把寧國治理得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的縣令胡惟庸啊!我把他調回來,當了都事了。」都事與縣令同級,還是七品,但地位顯赫。book18.org

胡惟庸向劉基點頭示意:「今後請先生多多教誨。」book18.org

劉基說,峻法嚴刑治民他很欣賞,但剝皮的恐怖做法,不敢恭維。book18.org

胡惟庸強調矯枉必過正,世風正過來,即可廢止,這也是權宜之計。book18.org

胡惟庸走後,劉基對張無忌說:「明公看樣子很賞識胡惟庸。」book18.org

「你不也一樣嗎?」張無忌說,「寧國之行,我們合演的一齣戲,不是很成功嗎?」book18.org

劉基說,這人很聰明,或者說是過於聰明。這話隱含著複雜的含意。book18.org

張無忌問他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劉基說:「我聽說他很會燒河豚,並且捨命為李善長嘗毒,這才逐漸被提拔起來的。」book18.org

張無忌哈哈笑道:「會做官又會燒河豚,又有什麼不好呢?」book18.org

劉基見張無忌聽不進去,便不再多言。book18.org

張無忌先南後北的策略已經旗開得勝,趁徐壽輝新敗,他本人換上了龍驤巨艦,主桅上依然高挑著「弔民伐罪,納順招降」的大纛,率雄師乘風溯江而上,直向安慶進發。這天,只見幾萬隻白翼水鳥圍著張無忌的坐船鳴叫,久久不肯離去,張無忌以為怪異,劉伯溫說這是吉慶之象。張無忌便叫士兵拿了粟米向空中拋灑,那些有靈性的水鳥竟然在空中啄食粟粒,不待粟粒落於江中便銜到口中,它們上下翻飛,如天女散花一樣,張無忌一直仰頭看著它們。book18.org

徐壽輝已成驚弓之鳥,固守安慶不敢出戰。張無忌命徐達以陸師為疑兵迷惑徐壽輝,令廖永忠、張志雄率水師攻擊徐壽輝水寨,破舟船八十餘艘,一舉攻入安慶。大軍追到小孤山,徐壽輝率殘部逃回武昌,張無忌洋洋得意地進了九江城,臨時以原來的知府衙門為平章府。book18.org

胡惟庸今天值班,早早來到了鄱陽湖畔的營帳。book18.org

胡惟庸進來時,見屋中無人,案上放著一本翻開的書,屋中央有一盆炭火,燒得正旺。book18.org

胡惟庸便在房中等。從這裡望出去,可見鄱陽湖一角,湖上風大,狂濤萬丈,白浪掀天,這是一年歲尾的寒冷時節,天空飄灑著雪花。book18.org

胡惟庸無意中看到了一幅女人畫像,壓在一疊公文下,他抽出來一看,是一幅美人圖,正是他給張無忌的若蘭畫像。不知什麼時候,張無忌在空白處題了一行字:何日得睹芳顏,於願足矣。book18.org

胡惟庸臉上露出驚喜,看起來自己並未猜錯,張無忌既不是克己復禮不近女色的聖人,也不是因守清規而疏於情感的准和尚。他下決心,非替張無忌把若蘭弄到手不可,這是比什麼都來得快捷的投注。論才學,他不缺;論計謀,他不少;但比起美人來,也許只有江山可與之媲美,別的都不在話下。book18.org

胡惟庸若有所思地將若蘭畫像又放回了原處。book18.org

一陣腳步聲傳來,胡惟庸退到門口,謙恭地站好,張無忌跺跺腳上的雪進來了,抑制不住興奮地說:「好大的雪,明年當是個豐年,瑞雪兆豐年,鄱陽湖上下這麼大的雪,不多見啊。」忽見胡惟庸立在那裡,問:「是你?有好消息吧?book18.org

這幾天真是捷報頻傳啊。」book18.org

胡惟庸說,大軍攻到小孤山,徐壽輝部將傅友德、丁普郎投降了。book18.org

「傅友德?是傅友文的哥哥嗎?」張無忌問。book18.org

「正是。」胡惟庸說:「主公不是特地讓傅友文從鎮江趕來,寫信去勸降他哥哥了嗎?果然奏效。」book18.org

張無忌說:「可惜讓徐壽輝跑了。聽說他帶了若蘭坐小船得以逃脫。我原以為這次必能俘獲徐壽輝呢。」book18.org

胡惟庸善解人意地說,抓到徐壽輝尚在其次。只是若蘭跑了可惜。可惜若蘭這樣的美人,跟了徐壽輝這麼一個獐頭鼠目的人,會有什麼好結果!book18.org

張無忌一下子把心底的話說露了餡:徐壽輝對她不薄啊,不是沒有封元配,反倒封了她為皇后嗎?book18.org

胡惟庸言外有意地說,封皇后,也是短命的,帶偽字的;跟上明主,封正牌的也不是什麼難事。正牌的不是明顯地指他張無忌嗎?book18.org

張無忌心裡很舒服,正要說什麼,楊憲進來了。張無忌問他有什麼軍情嗎?book18.org

楊憲報告,常將軍已乘勝攻下南康、黃州、廣濟、興國,徐壽輝的江西行省丞相胡廷瑞來投降了。book18.org

張無忌說:「快請,這胡廷瑞也是一方豪傑呀。快,請到客廳去。」book18.org

胡廷瑞與其說是將軍更像個儒士,舉止文雅,談吐斯文,也沒穿戎裝。他坐下後,說:「在下代表江西平章祝宗前來見明公,願舉江西而報效。」book18.org

張無忌說:「足下深明大義,真是百姓的大恩人,如果用兵攻伐江西,不知兵禍要塗炭多少百姓,我不會虧待你的。」book18.org

胡廷瑞看了一眼不苟言笑的劉基,說:「不過,我們有個要求,不好意思說出口。」book18.org

張無忌道:「但說無妨。」book18.org

胡廷瑞道:「江西上上下下的人相處久了,不想分開。我們投效後,不知可否仍各安其位?」這當然是不拆散的意思。不拆幫,恰恰是張無忌忌諱的。book18.org

張無忌皺起眉頭,沉吟著,臉上明顯是不快的表情。一見張無忌有拒絕的可能,劉基表面上不動聲色,腳卻在桌子底下踢張無忌,示意他別因小失大。book18.org

張無忌這才醒過腔來說:「好哇,這沒什麼,只要足下肯使江西免遭干戈,我張無忌什麼都不計較。」book18.org

胡廷瑞大喜過望,說:「那太謝謝主公了。我們歡迎明公即去洪都,見見大家。」book18.org

張無忌說:「好,好。」book18.org

胡廷瑞又問,不知明公會派哪位大將去鎮守洪都。book18.org

張無忌說:「就近派鄧愈就行了,可任他為江西省參政,在南昌留守;知府呢,派葉琛去。」book18.org

胡廷瑞有感於張無忌的仗義,他沉吟著,說:「有一件事,我不能瞞著明公。book18.org

江西平章祝宗和我外甥康泰本意是不想投降的,經我百般勸說,才勉強首肯,但我終究不放心。所以把這事說出來,明公有個預防為好,省得到時候一旦有事,措手不及。」book18.org

張無忌說:「先生真是誠實君子呀,謝謝你!但願他們識大體,不再反叛為好。」book18.org

劉基不失時機地提醒張無忌,康泰是有兵權的,留在南昌不利,可派人去傳令,叫祝宗、康泰率所部前往湖廣,歸徐達統一指揮。book18.org

張無忌說:「你看,最終還是不能一點不變地保全江西舊制。」book18.org

胡廷瑞說:「主公對我這樣好,我不能不把醜話先說在前頭,如日後相安無事不是更好嗎?」book18.org

第265章「私奔」book18.org

郭惠這些日子都茶飯不思,暗自傷神,她知道張無忌給藍玉指派婚事之後,心裡就非常不高興。好不容易等到藍玉來找過她,把心聲透露之後,沒想到她沒聽到自己最想聽到的話。郭惠想跟藍玉去私奔,藍玉沒答應,男歡女愛時最容易出口的就是「海枯石爛心不變」或「大不了私奔」的話。對常人可以,對有著榮華富貴和錦繡前程的藍玉來說,這話是兒戲嗎?為了一個女人,付出這樣沉重的代價,值得嗎?當然他猶豫不等於他不愛郭惠,魚和熊掌得兼不是更好嗎?book18.org

但是這一切在郭惠看來,那就是完全不一樣的事情,她甚至都感覺到有一點絕望,對藍玉的絕望。於是她說:「我可不敢逼你,讓你跟我私奔。你有錦繡前程啊,現在已經是大將軍的副將了,將來封侯拜相都是有可能的,倘你為了一個女人把這一切都斷送了,你捨得嗎?」book18.org

郭惠倒是把話說白了,把藍玉肚子裡深藏不露的話全抖出來了,這也未嘗不是她的激將法,也隱含著不屑。book18.org

藍玉轉彎道:「我是極而言之罷了。不到萬不得已,怎麼會走這步棋?」他說他希望有更好的萬全之策,私奔不是不行,是最後的抉擇。book18.org

會說的不如會聽的,郭惠的心一下子涼了下來,並不是因為天寒,她在發抖,是心在顫抖。她怎麼也想不到在藍玉的心裡,自己還比不上那些功名利祿,他那些大好前程!!book18.org

郭惠智能無奈的苦笑了,愣愣的看看窗外,好久好久,她的心都碎了!感嘆良多之後說了一句:「雪停了,你幫我叫一頂轎,我得回去了。」book18.org

「忙什麼,天還早啊。」藍玉挽留她。book18.org

郭惠說:「自從上次出了那回事,可能張無忌對我娘說了什麼,我娘對我看得可緊了,一會兒不見都要找。」book18.org

藍玉說:「我是探明張無忌還在九江,才偷偷回來的,你又不給我面子。」book18.org

郭惠說:「我不是來了嗎?」book18.org

「可你著急要走啊!」藍玉央求說:「你別走了,在我這兒陪我一夜吧。」book18.org

「你說什麼?」郭惠說,「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我郭惠是有心嫁你,但苟且的事我不幹,也請你放尊重一些。」book18.org

藍玉如被兜頭澆了一桶冰水,清醒了不少,他說:「對不起,我昏了頭了。」book18.org

不知是悔過還是難過,他眼裡汪著淚。book18.org

郭惠又心軟了,口不對心地勸他說:「你不要因為我這樣一個無足輕重的人自毀前程。你本來可以位居公侯,到最後淪為平民百姓,我也會一輩子不安的,那有什麼樂趣?」book18.org

藍玉漸漸動搖了,他問:「這麼說,你也不再等我了?」book18.org

「是呀,」郭惠忍痛說,「你已經是有妻室的人了,雖未下定,是你的主子張無忌指婚,那比父母之命更不能違拗,這道理還用我說嗎?」book18.org

她多麼希望藍玉說幾句掏心的話給她呀,哪怕是「海枯石爛」那樣的官樣文章也好啊。然而藍玉什麼也沒說。郭惠向門外走去,她覺得雙腳像踩在棉花上,身子發飄,心也像追逐著飛舞的雪花一樣居無定所了。book18.org

一直呆愣著的藍玉如夢初醒,追上來說:「我用我的轎子送你。」book18.org

「人多嘴雜,」她說,「我怕招搖,還是幫我叫一頂吧,車也行。」book18.org

藍玉點了點頭,幫郭惠叫了一頂轎子!!藍玉自己都不知道,錯過今晚,他永遠錯過了眼前這個美女。他本有機會將郭惠帶走,但是他心裡更渴望功成名就,或者在他想來,功成名就之後,自己就可以抱得美人歸,那這就會是兩全其美的事情!!可是他又怎麼會想到,事情遠沒有他想像的那樣簡單……book18.org

郭惠回到家後,整整哭了一天,茶飯不思,丫環怎麼勸也不行,只好去報告馬秀英,請她來勸。book18.org

外面風嘶雪吼,白茫茫一片。book18.org

郭惠望著窗外的風雪暗自流淚。book18.org

馬秀英和曉月走到門外,馬秀英側耳聽聽,屋裡面有嚶嚶哭泣聲。曉月悄聲說:「她昨天外出了,回來就鎖了門,誰也不見,也不吃飯。」book18.org

馬秀英說:「娘也著急了,叫我來勸她。」她輕輕地叩門:「惠妹,你開開門。」book18.org

裡面沒有回應。馬秀英再敲,郭惠在裡面說:「天這麼冷,我睡下了。」book18.org

馬秀英說:「冷才擠到一起睡呀!你小時候不總愛鑽到我被窩裡取暖嗎?」book18.org

靜了片刻,郭惠開了門,馬秀英見她也沒梳洗打扮,眼睛哭得又紅又腫。book18.org

馬秀英吩咐曉月去找金菊,去給她們弄點清淡飯菜來,說她也好幾頓沒吃了,餓了。book18.org

曉月應聲離去。郭惠有些詫異地望著馬秀英,問:「姐姐為什麼幾頓不吃飯啊?」book18.org

馬秀英說:「妹妹躲在屋子裡絕食哭泣,我咽得下去嗎?你這丫頭不懂事,娘跟著操心也好幾頓水米沒沾了。」book18.org

郭惠坐到妝檯前攏著散亂的頭髮,說:「你們真是的,我這不是好好的嗎?」book18.org

馬秀英用臉盆盛水,絞了手巾把,幫她擦了臉,又站在她身後幫她梳頭,馬秀英說:「自從你長大了,好久不來找姐姐梳頭了,小時候梳頭我全包了,一天耽誤我兩個時辰。」book18.org

郭惠的眼圈又紅了。馬秀英說她現在是人大心也大了,不再像小時候那樣,有大事小情,總是跟姐姐講,現在早忘了姐姐了。book18.org

郭惠很不好意思地說:「本來也沒什麼事好說呀,我可從來沒跟姐姐疏遠啊。」book18.org

頭梳好了,金菊、曉月帶幾個丫環把飯菜也送過來,給火盆里加了炭,出去了。馬秀英給郭惠盛了飯,說:「吃吧,我陪你。你看,鹹水鴨,栗子燒肉,都是你愛吃的。」book18.org

郭惠拿起筷子,只挑了幾個飯粒到口中,心裡發堵,咽不下去,便又放下,長嘆了口氣。book18.org

馬秀英說:「你到底碰上了什麼煩心事?不能總憋在心裡呀!」book18.org

郭惠悽然一笑,說:「咱這樣的人家,不愁吃穿,還能有什麼煩心事?」book18.org

「你說對了,」馬秀英說,「去了吃穿,那只有男女之情最叫人牽腸掛肚了,對不對?」她早猜到了必是男歡女愛的事。book18.org

郭惠閃了馬秀英一眼,沒承認也沒否認。book18.org

馬秀英進一步說:「你悄悄地喜歡上了一個人,是不是?說出來,我幫你想辦法。萬一我的力量都達不到,我替你去求你姐夫,在這世上,他夠得上一言九鼎了。」book18.org

這一說反倒勾起了郭惠心中的委屈,一時撐不住,反倒哇一聲哭起來。這令馬秀英大為不解,忙放下飯碗,過來安慰她,替她拭淚:「快告訴姐姐,什麼大不了的,這樣傷心啊?」book18.org

「你幫不上忙的。」郭惠抽抽噎噎地說:「姐夫更指望不上,事情就壞在他手裡。」book18.org

馬秀英驚奇地瞪大了眼睛,說:「這我更得過問了,怎麼又把你姐夫扯在中間了呢?」book18.org

郭惠撲到馬秀英懷中哭起來。book18.org

郭惠知道,告訴她也沒用,她也做不了張無忌的主。但向姐姐訴訴衷腸、倒倒肚子裡的苦水,畢竟也能痛快一點。book18.org

但說了又怎麼樣?除了令馬秀英也心事重重之外,能幫上什麼忙?book18.org

此時郭惠不哭了,她已經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全向馬秀英說明白了。馬秀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她往杯里倒水,水溢出來了還在倒,郭惠替她扶正了茶壺,小心地問:「姐姐,你怎麼了?」book18.org

馬秀英淡然一笑,漸漸恢復了常態。她囑咐郭惠說,張無忌說她父親臨終前把郭惠許配給人的話,既不要去問姐夫,更不要去問娘,馬秀英讓她答應自己。book18.org

郭惠說:「我怕辦不到,這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為什麼不能問?我不能總蒙在鼓裡呀!姐夫能把我怎麼著!」book18.org

「傻丫頭!」馬秀英說,「你姐夫是不能把你怎麼著,藍玉可就毀在你手裡了!那話,你姐夫只對藍玉說過,你怎麼知道的?不明顯是藍玉告訴你的嗎?既然你姐夫決心拆散你們,他又私自回來與你幽會,他丟了前程事小,弄不好性命都不保,你既愛他,就不該害他。」book18.org

其實這並不是馬秀英制止妹妹聲張的最重要的理由,但她明白,只有危及藍玉這條理由對郭惠有約束力。book18.org

郭惠又流出了眼淚,但又說:「不問我姐夫行,我不能不問我娘,我娘真有這麼大的事瞞著我不對,我心裡話瞞著她,也憋悶。」book18.org

馬秀英說:「也許遺囑這件事是真的,也許是假的,但不管怎麼說,必定有隱衷,又必定是捅開來對誰都不好,不然有什麼必要瞞呢?張無忌不是說了嗎?book18.org

到你滿十八時,就真相大白了,也等不了多久了。」book18.org

「我會天天想這事,天天睡不著覺。」郭惠說。book18.org

馬秀英說:「如果娘不想告訴你這事,你問了她也會否認;如果她什麼也不知道,你問了,就會惹出大麻煩,老太太去質問張無忌,家裡亂了營,叫外人看笑話好嗎?」book18.org

憑直覺郭惠猜十有八九沒這回事。她說爹生前對馬秀英最好了,連姐姐都不知道影兒,怎麼偏偏跟姐夫說?book18.org

「男人之間當然又不同。」馬秀英只能這樣說,「也許,根本沒這回事,那就更不該說破了。」book18.org

「為什麼?」郭惠追問。book18.org

馬秀英認為,如果是張無忌編出來的,一定是編給藍玉聽的,無非是叫他死了這份心。不然為什麼親自張羅給他訂親?book18.org

「那更怪了,」郭惠說,「藍玉那麼好,也沒抱誰孩子下井,怎麼惹著姐夫了,必定要把好事給攪黃?」book18.org

再往深了想,馬秀英也說不清,她勸郭惠別胡思亂想了,裝著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也別叫藍玉再來了,對她不好,對藍玉就不是好不好的事了。book18.org

郭惠說:「我那天趕他走,太狠心了,話也說得太重,他一定恨我,我連解釋幾句的機會都沒有了。」說到這裡她又流淚了。book18.org

馬秀英倒有另外的看法,一痛才能決絕,不然還得藕斷絲連。勸郭惠別再想這些了,藍玉要想通了,痛痛快快地娶傅知府的千金,又討得張無忌的歡心,多好的事情啊。book18.org

郭惠說:「姐姐,你叫我好失望。我原以為,你在姐夫面前是最有面子的,他從不把你當一個普通女人看,大事小情都來問問你。你若肯在他面前為我求求情,一定能行,可你是不肯幫我了。」book18.org

馬秀英的眼神有點呆滯,她的眼前是飛旋的雪花,耳畔是奇怪的雜響。book18.org

郭惠說:「姐,你想什麼呢?」book18.org

想什麼?馬秀英當然想得更深。她已經想到,張無忌是要把郭惠留給他自己,那就必須斬斷任何伸向郭惠的手。至於為什麼不馬上名正言順地娶她?恐怕他也有所顧忌。納妾,張氏不會甘心情願,郭惠也不會答應,何況還有馬秀英這一關。book18.org

但假如日後張無忌稱王或登極為帝,那就大不相同了,王妃、貴妃,那是有多少都不為卑賤的。book18.org

她能把這些告訴妹妹嗎?book18.org

馬秀英說:「妹妹,你畢竟還小,涉世不深,你不知道,任何人都有他不能的,我也一樣,這件事我就幫不上你,也許越幫越亂。真的,我自己也說不清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郭惠茫然地望著更加茫然的馬秀英。如果郭惠和馬秀英得知自己的母親張氏已經都成了張無忌的女人,只怕她們此刻的表情更加的茫然,當然,這個事情遲早也是會知道的,只是看什麼時候而已。book18.org

對張無忌來說,郭惠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不可能再允許他人染指,而對於郭惠來說,錯過這個夜晚,錯過這一次難得的私奔之後,其實她的命運已經無法再逆轉,也不可能有什麼變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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