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依依不捨book18.org
慕容紫煙等三人很快掠至暮雲府東牆外那條小巷中,聽得後院東邊暮雨樓那邊傳來一陣驚恐悽厲的慘叫聲,忙越牆跳進後院,隱在花樹叢中往裡面看去,看見一個官軍士兵一邊尖叫,一邊驚恐萬狀地從暮雨樓中狂奔而出!尾隨著一連串亂七八糟的鬼叫聲!book18.org
慕容紫煙心中大奇,青天白日的,韻兒居然還能裝鬼,把這人嚇成這付熊樣兒?倒也不急於現身,想看看韻兒到底在搞些啥名堂?book18.org
待那伙官兵被嚇得逃出後院,好容易才制住那個被嚇瘋的士兵之後,一行三人才走出花樹叢中,進入暮雨樓。穿過大堂剛要上樓梯,一個白衣女鬼突然由樓道間撲了下來!book18.org
這一照面,飛霜和彩虹雖明知是大小姐在作怪,但仍被嚇了一跳!book18.org
大小姐那付鬼樣實在太過駭人,那極盡扭曲怪異的軀體形象,實在是裝神弄鬼史上瑰寶級的扮相,讓人一見之下難以忘懷,那異常恐怖的強大視覺衝擊力,甚至令人很容易產生長期的心理陰影!book18.org
毫無疑問,大小姐裝扮的厲鬼已達登峰造極之境!幾乎沒有一個目擊者能逃脫隨之而來的恐怖後遺症,甚至無法走出那個夢魘般的流連忘返的意象之中,足見大小姐裝鬼之逼真!book18.org
那個士兵被嚇瘋,委實一點兒也不冤枉!book18.org
「你們跑來幹嘛?」周韻沒好氣地說道,語氣頗為不善。渾身一陣格格亂響,把頭臉轉回了身子前方,折斷的右腿關節也恢復了正常。book18.org
「來找你啊!韻兒,你跑出來折騰了這麼久,也該鬧夠了吧?」慕容紫煙見女兒如此駭人的裝扮,簡直哭笑不得!book18.org
她自己年輕時也非常瘋狂,打架鬥毆無惡不作,然而她遠遠比不上女兒這麼有創意,簡直是諸般稀奇古怪的想法和行為層出不窮!book18.org
「我玩得正過癮呢!娘又跑來搗亂,真掃興!」周韻滿臉不快之色。book18.org
隨後貞雯也閃身而出,和大小姐一樣,也是一付女鬼模樣,只是沒那麼嚇人,可渾身上下鮮血淋漓,手上還有些肉渣,濃烈血腥味兒中人慾嘔,宛若剛由屠宰場中出來!book18.org
見夫人大駕光臨,她忙上前見禮。book18.org
慕容紫煙黛眉微蹙,「貞雯,你現在好歹也是暴龍軍主帥的副官,弄成這付狼狽模樣,成何體統!」book18.org
貞雯看看大小姐,囁嚅著道:「小婢……我……」book18.org
周韻大剌剌地道:「沒事兒,我在讓她研究人體雕刻藝術……貞雯,弄完沒有?」book18.org
貞雯戰戰兢兢地道:「內……那個掏空了,肉還未來得及剮乾淨……」book18.org
「那也將就了,我們一起去拿來掛上!」周韻飛身掠向花園,貞雯忙緊隨其後。book18.org
將那五具被掏空了內臟、肉身也殘缺不全的屍體統統掛上大堂橫樑,又將這些人的內臟撒落一地,唯獨將腦漿和五顆人心搗得稀爛,在花園裡挖坑埋掉,弄成一付猛鬼吃人的恐怖場景!book18.org
貞雯一邊配合一邊問道:「小姐這樣做,自然無人敢入住暮雨樓,可小姐以後若是要回來住,不怕這些人變成厲鬼,向小姐索命麼?」book18.org
周韻氣定神閒地道:「我問你,是惡鬼可怕,還是我可怕?」book18.org
貞雯實事求是地道:「小姐更可怕!」book18.org
周韻道:「那不就結了,連惡鬼都怕我,我還用怕鬼麼?」book18.org
慕容紫煙和飛霜、彩虹站在一旁,既未上前幫忙,也未加以制止。不知為何,對自己這個瘋狂的寶貝女兒,她心中有種深深的無力感,實在不知還有什麼可怕舉動是女兒不敢做的!book18.org
她不禁暗自想道,莫非我殺人太多,暗中被孤魂野鬼纏上,以至懷上這麼個稀奇古怪的魔胎?book18.org
然而在她內心,還是非常疼愛這個女兒的,女兒身上有太多自己年輕時的影子,宛若自己生命的延續。book18.org
弄完這五具殘缺不全的屍體之後,周韻和貞雯一起迅速除掉厲鬼裝扮,全身上下套上鎧甲,頭戴鐵盔,整個一付暴龍軍騎士的披掛。book18.org
這身披掛雖為最先進的成型鐵制板甲,重量較老式鐵葉甲減輕不少,但象這樣從頭到腳全套披掛,怎麼也有三四十斤,除非騎馬衝鋒,步兵穿上仍顯得有些笨重,就連貞雯行動起來都顯得不太靈便,但對韻兒似乎影響不大,樓上樓下滿屋子亂竄,依然縱躍如飛!還一迭連聲地催促貞雯快點,也不知在忙些啥?book18.org
慕容紫煙心中一陣內疚,她對韻兒的各種奇特愛好實在不夠了解。貞雯那身鎧甲表面光滑閃亮,毫無瑕疵,韻兒的胸甲上則散布著三四個圓形凹坑,看似箭矢之類撞擊造成的,不由得驚道:「韻兒,你胸甲上這些凹坑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暴龍軍這樣一套精甲費用不低,她和韻兒的披掛更是堪稱昂貴,由於韻兒愛闖禍,除了防護力極佳的精甲,裡面還特地讓韻兒套上一層金屬絲軟甲,跟她和無月身上穿的那種一樣。如此昂貴的裝備在戰鬥中受損倒也罷了,可因胡鬧而造成,她未免有些心疼!book18.org
「還不是那幫廢物,連弩機打不著官軍,倒時常把弩箭崩到我身上!」周韻回頭又對貞雯說道:「我已把外面的官軍都嚇跑,估計沒人敢再來,你把那些人招呼出來,繼續給我放諸葛連弩!」book18.org
貞雯答應一聲,打開樓道下面的地窖蓋子,朝裡面喊道:「官軍走了,你們可以出來啦,記得把東西都帶上,到各自分配好的位置上幹活!」book18.org
數十名衣衫襤褸的乞丐魚貫而出,人手一支連弩機,還有裝弩箭的大小袋子若干。這幫人見了貞雯個個點頭哈腰,如同見了財神爺一般!隨即走進小院,各就各位。book18.org
慕容紫煙見這些衣衫襤褸的漢子三人一組,或躲在樹後,或趴在石頭後面,其中兩人手中拿著連弩機,笨手笨腳地用手柄扳上弓弦,裝填好幾支弩箭,由於不夠熟練,裝不到位,時常有弩箭由弩架上掉下,扎傷他們的手腳,疼得哎喲直叫喚,簡直亂七八糟!book18.org
好容易裝好,便遞給另外一人,同時接過那人手中的空弩機繼續裝填,由那人負責朝外「嗖嗖嗖」地發射出去。book18.org
每發射一次,便會有人報一下名字,如剛才牆角邊那個傢伙發射後便高喊一聲:「王路!」book18.org
貞雯手上有個本子,馬上在王路名下畫一豎!book18.org
隨即便聽王路嘀咕道:「唉…貞雯姑娘,這傢伙裝填起來真費功夫,半天也發射不了一次,否則要多掙好多銀子!」book18.org
貞雯叱道:「若不麻煩找你們來幹嘛?趕緊裝箭,少囉嗦!」book18.org
韻兒也沒閒著,在這些人身前跑來跑去,說這個姿勢不對,那個動作太慢,待貞雯本子上累計的金額達到整數,韻兒便掏出銀票付帳,那伙人發射的速度跟不上她的輕功身法,明明對空放箭的,偶爾便會不小心蹦到她身上,唉…又多了一個坑兒!book18.org
慕容紫煙又是心疼又是奇怪:「韻兒,這些人都是幹嘛的?此刻外面鬼都沒一個,你叫他們射誰啊?」book18.org
周韻饒有興致地對母親道:「我讓他們隨便朝天發射,弄得暮雲府上空箭矢亂飛,動靜越大越好,這樣無月才容易看得見!這些人麼,都是我重金找來的叫花子,許諾他們每往外發射一次,不管打沒打到人,便給他十兩銀子。他們聽說能掙那麼多錢,命都不要就跟著我進來了!」book18.org
原來,那天夜裡周韻主僕潛回府中之後,雖然官軍主力已被調往吟嘯山莊附近地區,但府中依然有百十來個官軍留守,大部分住在前院精衛隊營房中,後院也駐有二三十人。周韻便裝神弄鬼,由於輕功絕佳,來去如風,又借用道具弄些玄虛,裝得像模像樣,將留駐內院的官軍一一用彈指神通功夫點死,做得卻像吸人魂魄的模樣。book18.org
那夜暴龍軍突襲大院外面街道上的官軍之時,繳獲的大量連弩機和箭矢之類已提前藏進暮雨樓的地窖里。周韻對諸葛連弩並不陌生,濼口一戰也繳獲不少,已學會如何施放,便讓貞雯給她裝填箭矢,打算在裡面發射著玩兒。book18.org
不過尚未發射一次她就沒興趣了,她性子急,實在沒耐心去等貞雯將弩箭一支支裝填好!於是便讓貞雯溜出去,將侯在外面街道上那些提前約好的乞丐喚了進來,幫她發射。book18.org
慕容紫煙耐住性子看了一會兒,韻兒做生意很講信用,現款現貨、童叟無欺,不過一炷香功夫,又有一張千兩面額的銀票被乞丐們拿去瓜分,韻兒回頭又從她兜里掏走萬兩銀票。book18.org
她有些肉疼,韻兒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暴龍軍和精衛隊的裝備她得花錢採購,關外封地不僅沒收益,為鼓勵生育她還得貼些財物,為了無月的未來她得多攢些錢。就這會兒功夫,五十副連人帶馬的全套上好板甲便被玩沒了,而且看起來還不止,只好勸道:「韻兒別玩了,艾爾莎她們還在歷山侯著,大部隊也還在靈岩寺那邊等我們呢!」book18.org
周韻道:「再待會兒嘛!我想在這兒等無月找來。要不娘帶人先走,女兒玩夠了自然會回去!」book18.org
慕容紫煙皺眉道:「娘也一直在找他。可從昨夜凌晨到現在,無月一點音訊也沒有!你在這兒鬧騰了這麼久,若他能找來,早該來了,還能等到現在嗎?走吧,晶堂主在附近安插有一些密探,若無月在濟南城中現身,一定能找到的。」book18.org
言來不禁憂形於色,美麗的臉上一片愁雲慘霧!book18.org
由於雙方有約在先,周韻不敢過於違拗母親,雖心中極不情願,還是只好遣散那些乞丐,將連弩機和弩箭依舊搬回地窖中藏好,一步一回頭地跟隨母親而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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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一)世間自有真情在book18.org
清晨,薄霧,天剛蒙蒙亮,大地籠罩在茫茫青灰色暗影之中,視界模糊不清,遠處被燒毀的山莊黑乎乎地一片,尚冒著縷縷黑煙。book18.org
老夫婦倆一大早起床,站在院門外朝山莊方向看了一會兒,搖頭嘆息一陣,雙雙走進廚房,就著昏黃的油燈生火做飯,初春時節,該下地鬆土下種了,無論外面發生了天大的事兒,種地也耽誤不得,否則來年吃什麼?book18.org
廚房灰黃色的土牆上爬滿了蚯蚓般彎彎扭扭的白色痕跡,應該是年久失修出現裂縫後,老人找來石灰補上的。石頭和泥堆砌而成的灶台斑駁而簡陋,但被擦拭得既乾淨又整潔,檯面上沒有油跡和污垢,上面墩著一隻大鐵鍋,木鍋蓋邊緣縫隙間漸漸冒出縷縷白煙,鍋邊有一隻鹽罐和一缽棒子麵。灶台邊一隻大水缸,幾隻粗糙的土黃色陶罐,一隻大大的竹簍里放著一堆大白菜。book18.org
白髮蒼蒼的老太太一邊往灶孔里添柴火,一邊用火鉤翻動著火堆里的紅薯,那是為客人準備的,鍋里正在燒水,準備煮棒子粥。說起來家裡並不窮,一口氣包租了吟嘯山莊數十畝地,有一頭拉磨的驢,一頭耕地的牛,養了十多頭肥豬,還有雞鴨若干。book18.org
然而她還是得節儉些才行,兒子該娶媳婦了,送彩禮,辦喜宴,為兒子蓋新房,需要花錢的地方還很多。她年近四十才生下這個兒子,寶貝得不得了,可他呢?一點兒不知父母的苦心,快二十的人了,不好好跟著他爹學種地,成天鬥雞走狗,就知道玩,似乎家裡吃不窮花不完似的!book18.org
這不,昨天一大早又跑李大戶家玩牌去了,她家能跟李大戶比麼?人家好歹也是吟嘯山莊負責收租的小管家。book18.org
鬚髮皆白的老頭子也沒閒著,一邊準備牲畜的飼料一邊聽著老伴的嘮叨,表情有些不耐煩,聽得老半天,終忍不住說道:「孩子他娘,咱家本兒變成這樣,還不是你慣的,如今老跟我說這些,有用麼?」book18.org
老太太氣道:「每次一說就是我慣的,好,是我笨!不會教孩子,那你這個老東西又幹嘛去了?幹嘛就不好好教教兒子?」book18.org
見老伴發火,老頭趕緊端起飼料出門。他很心疼老伴,屋裡家務事她幾乎全包干,既捨不得吃也捨不得穿,農忙時除了做飯送飯,照樣下地幹活,毫無怨言,他知道她這都是為了兒子。book18.org
他也挺委屈的,他不想教孩子學好嗎?每次下狠心逼兒子下地,或者責罵兒子幾句重話,老伴馬上會跳起來象母老虎一般跟他急!「你咋能這樣對待兒子?book18.org
難道不是你生的麼?」book18.org
老天爺!女人上綱上線還真是有天賦,唉!他搖搖頭,看著越來越肥的十幾頭豬,他臉上露出一絲欣慰之色,數十畝地每年的收成除了交租,本就吃不完,老伴又如此節儉,加上這些肥豬,賣了之後為兒子娶上一門好媳婦,蓋上一棟體面的新房綽綽有餘。book18.org
他和老伴兒都老了,能為兒子做到這些也該知足了,至於兒子以後咋樣,到時候老倆口眼睛一閉,啥都不知道,也不用管了!book18.org
做完這些回到廚房,老伴已經把早飯端上桌,熱氣騰騰的,殷勤地給他遞筷子端鹹菜,她的臉上已經烏雲轉晴,老頭子叫得挺親熱。老太太嘛,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一向都是這樣,每次氣過,對他還是很好的。book18.org
老太太先沒忙著吃,而是將幾隻烤熟的紅薯放在碗里,小心地將烤焦的外皮撕掉。嗅著那股香味兒,老頭子不禁抽抽鼻子,「孩子他娘,那孩子尚未起床,你何必現在就剝皮?那樣涼得快。」book18.org
老太太皺皺眉,有些擔心地說道:「他爹,你去看看那孩子,昨夜他趕了那麼長的夜路,可別著了風寒。」book18.org
「你以為誰家的孩子都像俺們本兒那麼嬌氣啊?呵呵!」book18.org
老太太猛地瞪他一眼!book18.org
老頭子猛省自己又犯了錯誤,可不能在她面前數落兒子的不是,要說也只能由她來說的,忙轉過話頭,「為了姐姐生病,他便連夜摸黑趕去探視,真是個好孩子!若是……」book18.org
老太太慈眉善目地笑道:「可不是!一看這孩子我就打心眼兒里喜歡,既禮貌又懂事,手腳也勤快,還老幫著俺家做事。不過怎麼看都不象愛睡懶覺的人呀,老頭子還是快去看看人家吧,這孩子一個人出門在外,怪可憐的!」book18.org
老頭子起身來到偏房門外,輕輕敲了敲,「孩子,起床了麼?」book18.org
裡面少年答道:「老大爺,還沒呢,有些不舒服,您請進!」木門吱呀一聲打開。book18.org
老頭子仔細看看少年的臉色,果然有些潮紅,忙關切地道:「孩子,是否昨晚中了風寒?」伸手到他額頭上摸了摸,果然有點燙。book18.org
他忙將少年扶回炕上躺下,「孩子,你好好歇著,我馬上到附近溧陽鎮上去給你抓藥。」book18.org
無月其實是在裝病,他還得在老人家裡待上一天,入夜之後才方便行動,然而昨夜他明明說過急著要去探視姐姐,無緣無故地又不走了,豈非難以自圓其說?book18.org
此刻見老人家如此熱心,竟要去為他抓藥,很是過意不去,忙道:「老大爺,我沒事,用被子捂一捂就好了,您不用去抓藥!」book18.org
「那怎麼行?你們這些孩子啊,就是不注意身體,到了俺這年紀,你才知道厲害。」言罷匆匆而去。book18.org
老太太獲悉之後,連飯都顧不得吃完,趕緊到雞窩裡抓了一隻老母雞,掏了三個雞蛋,重新燒水煮了荷包蛋,端到無月床邊一口一口地喂他吃下。book18.org
他未曾想到這一裝病,竟害得兩位老人家為他如此著急,侍候得如此熱心,看著老太太一頭白髮,眼中滿是關切和慈愛,心中既內疚又感動!book18.org
可無論他怎麼說,老太太還是堅持著殺掉了那隻老母雞,為他燉雞湯滋補身子。若是他知道,老太太養的這些雞鴨,包括下的雞蛋和鴨蛋,兩位老人家從未捨得吃,不知他又該做何感想?book18.org
待得中午老太太又一口一口地喂他喝雞湯,吃雞肉時,他眼淚都快下來了,叫老太太自己也吃,她死活不肯,他便搶過筷子,將一大塊雞肉硬塞進老太太嘴裡,又握住碗硬喂她喝了幾口,這才覺得心中稍安。book18.org
看著老太太離去時有些佝僂的背影,他不禁感慨萬千,原來濃濃的親情,竟是隱藏在這些看似普通的人家。要說起來,關心他愛護他的人也不少,然而他知道,那都是有原因的,要麼出於功利,要麼因為相愛,可他與兩位老人素昧平生,這樣的關懷便顯得更加難能可貴!book18.org
聯想到三鄉鎮四合居酒樓中市儈的掌柜、俗不可耐的老闆娘和那幾個出賣他們的奸詐地痞,不禁感嘆世間百態,什麼樣的人都有。book18.org
老頭子直到下午才匆匆趕回,山路不好走,他年紀又大了,不敢騎驢,怕摔下山坡,這一個來回可把他累得夠嗆,下地鬆土也耽誤了。可看到老伴兒讚許的目光,他覺得這一切都值了。book18.org
老太太喂他喝藥時,藥汁很苦,他卻不得不硬著頭皮喝下去,不僅因為裝病,更因為他不能辜負這片好意,待得喝下一碗之後,回味卻很甜。book18.org
從兩位老人相互對視時無比默契的眼神之中,他感受到一種相依相偎大半生後深深的摯愛,雖不比痴情男女間的纏綿悱惻,卻更加濃郁醇厚、醉人如酒,腦際不禁閃過靈緹勞作時的身影。若干年以後,她是否也會變得如此嘮嘮叨叨,卻處處顯現出對老伴兒和孩子的熱愛?她看著孫子的眼神,是否就像現在老太太看他那般和藹可親?book18.org
靈緹的形象越來越清晰,有種想和她親近的衝動。他試著將她的一頭青絲換成銀髮,給她臉上添上老太太那滿臉的皺紋,亭亭玉立的身材變成挺不直的腰身……老太太和靈緹的形象在腦海里象皮影戲一般交替出現,然而靈緹還是靈緹,老太太還是老太太。book18.org
然而無論多年後她變成何種模樣,他都喜歡跟她在一起那種寧靜祥和的感覺,就像這對恩愛的老人一樣。曉虹說的話在腦中回放,可是他和靈緹都不怎麼熟悉,怎會這樣呢?book18.org
這些年在府中,日子一直過得熱熱鬧鬧,他很少靜下心來想些事情,對身邊的人和事,無論對他好還是壞,都感覺那是天經地義的。book18.org
或許距離產生美吧?他試著想了想最親近的人,成天笑眯眯的賽伯伯和莉香阿姨冒了出來,那是多好的爹娘啊!好出頭為他打抱不平的大姐,整日沉默寡言地牽著他玩耍的北風姐姐,都待他如掌上明珠,還有比她倆更好的姐姐麼?嬌憨純潔的麗兒,多可愛的小妹妹啊!小津那付少年老成的模樣很是滑稽,是最小的弟弟。這是一個朦朧的家庭輪廓。book18.org
近十年的天池歲月,和大姐混得太久,親近得令他閉上雙眼,一時間幾乎都想不起她是何模樣?頭扎雙辯兒的小女孩,成天蹦蹦跳跳的小姑娘,亭亭玉立稍顯靦腆的少女,身材漸漸成熟後又重新變得更加活潑的大姑娘,分不清哪個更像大姐,又似乎哪個都不像?book18.org
她那豐富多彩的表情和各種肢體動作的含義,她背上那塊青色胎記、肋下一顆紅痣,她用過的所有喜歡的或不喜歡的東西……所有這一切他都清楚得不能再清楚、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以至於他覺得大姐沒什麼需要對他保密,他喜歡在她的房間裡亂翻東西,找到喜歡的便據為己有,這是大姐給他養成的習慣,她的就是他的。book18.org
所以有一次當他從大姐被窩裡搜出一條染有血跡的布帶,好奇地問她這是什麼東西,竟被痛罵一頓時,他既莫明其妙又很委屈,不明白大姐為何會生氣,為何會那麼傷心?現在他當然明白了,即便親如姐弟,還是有些隱私的。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