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天雷乍起book18.org
蕭清絕幾乎是懷著一種仇恨的心思，把霜儀趕到冷宮中的一個偏僻處去住，並吩咐手下，從此叫她自生自滅。book18.org
但說來也奇怪，被霜儀這麼一鬧，蕭清絕卻多了一分近乎憤怒的生機，他忽然感到生命也不是預計的那麼不堪。不管是天風海雨還是小橋流水，這一輩子遠遠沒完，命運的走向雖然無法掌控，冷落歲月、寂寞情懷卻也是一種活法。book18.org
他就像一個慢慢品嘗苦澀的人，日子久了，卻發現這苦澀早已經是一種最習慣的平常滋味。book18.org
羅幃舒捲，似有人開。明月直入，無心可猜……是了，無心可猜啊……既然已經無心，生生死死，卻也如何呢？book18.org
幾乎是苦笑著，蕭清絕的身體逐漸恢復了，心中卻知道：一切成空。無限虛空中，能有林琛和霜儀這樣的冤家對頭，也是一種樂趣吧？book18.org
就在這種絕望而沉默的狀態中，忽然來了一個不速之客——天雷幫主韓逸求見。book18.org
蕭清絕對韓逸倒也清楚，知道此人雖是寡婦，卻也是個極具野心和氣魄的女子，甚至有人說她根本該是男人中的男人。不過天雷幫和萬劍王朝向來井水不犯河水，就不知道韓逸跑來做什麼了。book18.org
他本來也沒興趣見這位江湖豪客，但不知道為什麼，卻莫名其妙地答應了會見韓逸——也許，他對這位傳說中具有梟雄氣魄的女子多少還是有點好奇。但蕭清絕說什麼也沒想到韓逸的來意會這麼聳動。book18.org
「皇帝陛下，我希望你冊封我為妃子。」book18.org
一身青衣飄灑、修長如玉樹臨風的女子緩緩說著，口氣就和談論天氣一樣平淡。雖然她是一個驚世駭俗的大美人，但這麼直白倒也少見得很。book18.org
蕭清絕甚至有點驚奇的說：「韓幫主，你可真敢說。」book18.org
韓逸輪廓優美但冷淡無情的臉上慢慢現出一絲笑意：「皇帝陛下是在稱讚我的膽量嗎？」book18.org
蕭清絕搖搖頭：「很抱歉，雖然你確實美色驚人，但我對你沒興趣。」book18.org
韓逸微微一笑：「book18.org
頗有同感，雖然皇帝陛下英俊異常，可是我也不是對你的「美色」感興趣。」book18.org
她冷淡而微帶調侃的口氣讓蕭清絕微微一怔：這麼多年來，夠膽開他玩笑的人，這可是第一個！book18.org
韓逸看著蕭清絕微有些驚奇的眼色，又是微微一笑：「我請求皇帝陛下能娶我，自然不會是沒有代價的。陛下征戰多年，想必國庫有些空虛吧？我可以提供十萬兩黃金作為嫁妝。」book18.org
蕭清絕微一揚眉：「我只是覺得奇怪，像你這樣的女人，本來已經根本沒有嫁人的必要。而且，只要你想嫁，也不知道多少人排著隊來搶。為什麼會想到找我？」book18.org
韓逸苦笑道：「陛下說得很對，本來我做了好幾年的寡婦，的確已經沒有嫁人的想法，甚至早就收了個義子，為天雷幫的後繼發展做好了打算。只不過，現在形勢比人強，我也只好這麼做了。」book18.org
蕭清絕：「是嗎？」book18.org
韓逸道：「不瞞陛下說，我稍微有點經商天分，所以我天雷幫還算有點錢，有些江湖朋友看得起天雷幫這點小小基業，向我求親，打算接收天雷幫。我倒也不在乎什麼武力相逼，不過，這種事情多了總是麻煩，我是個生意人，喜歡和氣生財，怎麼說動武也不是好事，所以希望嫁一個出色絕倫的人，一勞永逸解決問題。當然，前提是，不管我怎麼嫁，天雷幫的主人只能有一個，就是我韓逸。」book18.org
蕭清絕失笑一聲：「這麼說，你是找擋箭牌來了？你以為我會答應嗎？」book18.org
韓逸嘆道：「我的要求也不高，不需要做什麼皇后或者貴妃，陛下隨便封我一個什麼頭銜都可以。陛下如果看得起我，我可以侍寢，陛下如果對我的粗淺姿色沒興趣，我也可以走得遠遠的，一輩子不來打擾陛下。總之，我只需要做你的妾就足夠了。」book18.org
蕭清絕淡然道：「本來我也沒什麼妃子，不在乎多個小妾。不過，韓幫主是天下屈指可數的女英雄，我可不敢這麼委屈你。」book18.org
韓逸苦笑道：「能做陛下的妾，韓逸已經榮幸的很，絕對沒什麼委曲可說。陛下是怕向我求親的人太多，娶我會給你惹麻煩嗎？」book18.org
蕭清絕一揚眉道：「韓幫主，你是在使激將法了。你看我蕭清絕這輩子怕過什麼？」book18.org
韓逸低首道：「韓逸不敢。」book18.org
蕭清絕忽然輕笑一聲，嘆道：「明知道你是激將法，我就是聽不過去。我這個脾氣其實也沒意思得很。看來韓幫主事先可下了一番功夫了解我吧？」book18.org
韓逸微微一笑，承認道：「是的。有一些準備。」book18.org
蕭清絕點點頭：「好吧。我就娶你為妾。至於侍寢，那就算了吧，我說過對你沒興趣。以後你每年送一萬兩黃金來，就可以放心大膽打著蕭清絕妃子的招牌做事情。不過，我希望你還是規矩一點，別給我惹麻煩。」book18.org
韓逸呻吟道：「一年一萬兩？陛下，可不可以少一點？我掙錢也不容易。」book18.org
蕭清絕搖搖頭：「你還要討價還價，那就一年兩萬兩黃金，隨你嫁不嫁。」book18.org
韓逸哈哈一笑：「也罷也罷，誰叫我有求於陛下呢？陛下說一萬兩，那就是一萬兩好了。能做陛下的妾，已經是我的運氣了。」book18.org
蕭清絕微微笑道：「好說。」book18.org
心下忽然想到：「這韓逸也不知道是什麼人的寡婦，如此絕艷而機巧的人物，她丈夫雖然早死，其實已經算是有福氣了。」book18.org
隨口嘆道：「韓幫主太客氣，其實，能做韓幫主的掛名丈夫，已經是我蕭清絕的運氣了。」book18.org
韓逸湛然一笑：「陛下這麼說，我可要小心了，萬一我聽得暈暈忽忽，真的愛上陛下，可不是要害我受苦嗎？現下已經有個林霜儀為你痛苦不堪，我可很怕受這個苦的。」book18.org
蕭清絕臉色一沉，說：「為林家做說客？我勸你三思。」book18.org
韓逸嘆了口氣：「陛下反應如此強烈，真的有點出人意料。」book18.org
蕭清絕冷冷道：「你如果還想做我的妃子，就不要羅嗦。」book18.org
韓逸一笑，點點頭：「好，我明哲保身就是。」book18.org
第十章 戀君情濃book18.org
這一夜，蕭清絕迎接韓逸，封為蕾妃。book18.org
鑼鼓喧天、洞房花燭。對於蕭清絕來說，其實這是第一次。雖然只是名義上的夫妻，卻讓他有了一個奇怪的感覺：「哼，想不到在香國死後，我竟然還會成親。真是無聊的人生啊。」book18.org
一片喜氣之中，霜儀狂奔而來，面色如雪、素衣也如雪，雙目含淚，狠狠地道：「蕭清絕，想不到十萬兩黃金就可以買到你，你……真的很賤！」book18.org
所有的賓客都驚呆了！book18.org
蕭清絕緩緩轉過頭看了看她，冷冷道：「誰讓這個瘋婆子跑出來的？把她帶下去。」book18.org
霜儀厲聲道：「誰敢動我，我就殺了誰！」book18.org
丁小意嘆了口氣，勸解道：「林姑娘，你不要這樣。雖然皇兄成親讓我們都很不愉快，我可比你有風度多了。你要想得開。」book18.org
心裡卻想：「你這丫頭也太能吃醋了。我為皇兄出生入死多年，他都不肯娶我，我還沒生氣，你生什麼氣。」book18.org
霜儀狂笑一聲，瞪了丁小意一眼：「我不是你！你早已經被皇室生活抹滅了真性情。我卻只知道爭取我渴望的！」book18.org
蕭清絕瞪了她半天，只看到霜儀眼中烈焰一樣濃烈的情感，似乎不顧一切、毀天滅地也在所不惜了！他覺得有點納悶，暗想：「如此狂熱，到底為什麼？」book18.org
忽然覺得好笑，順手擰了擰她清秀的臉，冷笑道：「這麼想嫁我？就讓你如願以償，做我暖床的女奴如何？」book18.org
丁小意吃驚的說：「皇兄！你在說什麼？」book18.org
蕭清絕冷笑著看著霜儀：「我在達成她的願望，我可是個很好心的皇帝。」book18.org
丁小意翻了個白眼：「怎麼你從來不肯達成我的願望？」book18.org
蕭清絕只裝作沒聽見，一把抄起霜儀，冷笑道：「給我暖床去吧，你這下可高興？」book18.org
霜儀被他鉗制，動彈不得，顫聲道：「我……為什麼要高興？我恨你！」book18.org
蕭清絕冷冷道：「你以為我稀罕你喜歡？你算什麼東西？」book18.org
說著狠狠打了她一記耳光。book18.org
霜儀厲聲道：「蕭清絕，你這樣對待我，我一定要你後悔！」book18.org
蕭清絕狂笑一聲：「就怕你沒這本事！我倒是期待得很！」book18.org
就在這時，韓逸忍不住揭開了蓋頭，嘆道：「這樣不大好吧？」book18.org
說著輕飄飄的出手，攻向蕭清絕要害。這一招巧妙已極，好不厲害，蕭清絕不能不防避。一閃之下，韓逸已經順手奪過霜儀，輕笑道：「放她一馬可好？她不過是個可憐的女孩子。」book18.org
蕭清絕微哼一聲，倒是對韓逸的武功刮目相看，回想起她那一句「反正敢和我打架的也沒幾個」，這才知道果然不錯，當下沉聲道：「蕾妃，你如果要庇護這林家女子，我不介意連你一起對付。」book18.org
韓逸微笑著半屈膝施了一禮，輕輕說：「臣妾冒犯虎威，還請陛下恕罪。不過，陛下天下英雄，何苦為難一個孤弱女子？」book18.org
丁小意這才第一次看到韓逸，只見她樣貌絕艷而清寂，頗有淡薄紅塵的狂傲之感，但卻又有一種春風般的清靜開朗，實在是個詭異而美麗的人。丁小意看得嘆一口氣，心想：「這人果然好看得很。但霜儀的美，可也不輸給她，看來我真的沒戲唱了。」book18.org
蕭清絕看了她一會，乾笑一聲：「蕾妃既然這麼說了，我自然要給你面子。好，我就放她一馬。」book18.org
霜儀卻已一躍下地，含淚叫道：「誰要你放過我？我……我可不會領情的。這一記耳光，我一定會報復。」book18.org
蕭清絕微哼一聲：「這可是你自己找的。」book18.org
又對韓逸說：「你也看到了。你的面子只有一次有效，這回我不會再放水。如果你還要強出頭，就自己掂量一下分量再說！」book18.org
口中說著，手中骨節暴漲，狠狠一把扯過霜儀，冷笑道：「你好好記恨，慢慢報復吧。我不介意。」book18.org
一邊說，一邊抱著霜儀揚長而去。霜儀拚命掙扎，卻根本無法反抗！一路不住尖叫大罵，卻毫無效果！book18.org
丁小意看得著急，但她在蕭清絕積威之下，早已經失卻了反抗的勇氣，卻不住問韓逸：「你阻止他呀！你怎麼不出手了？」book18.org
韓逸苦笑：「我的十萬兩黃金可都是血汗錢，不能為這件事情消磨完我的資源。公主，我畢竟也不是皇帝陛下的對手啊。」book18.org
霜儀厲聲狂笑。她的衣裳早已經被寸寸撕裂，白玉般的身體裸露在冰涼的地板上，髮絲零亂、下體血跡斑斑，整個人淒艷得可怕，但她卻毫不掩飾的哈哈大笑。book18.org
蕭清絕厭惡地說：「你瘋了嗎？」book18.org
霜儀眼中含淚，卻笑的如花綻放，嫣然道：「我很高興。真的好高興。」book18.org
蕭清絕皺眉道：「果然瘋了。這麼不經用，無聊。」book18.org
心下厭惡，就待走開。book18.org
霜儀陰惻惻的笑道：「我自然有我高興的理由。皇帝陛下，你是處男吧。我很榮幸啊！」book18.org
蕭清絕的臉一下子漲得血紅，生平第一次有了無言以對的感覺！book18.org
霜儀狂笑：「想不到你為了南朝龍皇后果然守身如玉啊！既然如此，你又為什麼要這樣對我？難道，你……」book18.org
蕭清絕順手抓一塊破布塞住她的嘴，微微一笑：「我？我怎麼？」book18.org
臉上雖做得若無其事，心裡卻窘迫已極，暗忖：「這小妖女怎麼知道這種事情？」book18.org
忽然想到：「是了，她以前是個雲遊四海的大夫，有什麼不知道的。晦氣！」book18.org
霜儀雖然被堵住了嘴，卻笑眯眯的頗為高興，吃力地爬了起來，從口中掏出破布，忽然燦然一笑，踮起腳，勾著蕭清絕的肩，親了親他的臉，低聲道：「好高興！你是我的！」book18.org
蕭清絕忍不住爆笑，笑道：「你還真會自我安慰！我都懶得對付你這種瘋婆子了！」book18.org
說著毫不留情的順手一把扔開她，揚長而去。book18.org
霜儀象破碎的布娃娃一般，被扔到地上，痛得落淚，眼中卻閃過烈焰般的光彩，低聲道：「你會後悔！你一定會後悔！蕭清絕，我要你一生一世，心中都記著我！」book18.org
蕭清絕出了霜儀居住的冷宮，忽然想到今天是和韓逸洞房花燭的日子，不去走一趟好像不大說得過去。當下也不帶隨從，獨個兒悄然前往韓逸的蕾苑。book18.org
遠遠聽到悠然的琴聲，還有一個女子的低低吟唱：「我坐幽篁里，彈琴復長嘯。深林無人知，明月來相照。」book18.org
走過去，看到月下一襲青衣、盤膝彈琴、自得其樂的韓逸。這樣丰神飄舉的神仙中人，忽然讓蕭清絕有了一絲遺忘紅塵的恍惚感。book18.org
韓逸聽到蕭清絕的腳步聲，卻沒有理他，自顧把一曲彈奏完畢，這才抬頭對蕭清絕微微一笑：「皇帝陛下，我以為你不來了。」book18.org
蕭清絕一時興起，笑了笑，隨口問：「那你是希望我來還是不來？」book18.org
韓逸也微笑了：「我也想問，陛下是希望我盼著你來還是不來？」book18.org
蕭清絕失笑道：「好口才。我還是不要指望和你對機鋒了。」book18.org
韓逸淡淡道：「陛下如果一直這麼溫和，相信會是一個出色的帝王。」book18.org
蕭清絕微微哼一聲：「我聽得懂你的意思，不就是說我不是個好皇帝嗎？不錯，好戰、殘暴、不體諒民情，我就是這種人。」book18.org
韓逸嘆息：「以陛下的智慧和英武，不難成為一代名主。我只是為陛下覺得可惜，可惜陛下不能充分利用天賦的雄厚優勢。」book18.org
蕭清絕悠悠道：「我從沒想過做什麼名主，做不做皇帝，我也不見得一定會在乎。」book18.org
口中說著，卻想起了龍香國，心下嘆息：「香國，若不是為了你，我現在一定是個浪跡天涯的江湖漢子吧？其實，那種浮萍般的自由，反而可貴。」book18.org
韓逸看了他一會，搖搖頭：「陛下是個極於情的人，卻太過執著了，反而忽視其他的一切。這不是好事情啊。」book18.org
蕭清絕澀然道：「蕾妃，你以前是個寡婦，應該明白失卻心愛人的滋味。」book18.org
韓逸淡淡嘆息：「我……自然明白……」book18.org
她清麗的臉上慢慢現出一絲溫柔而憂鬱的神色，似乎記起了什麼遙遠而美麗的往事，輕輕道：「我的心愛之人……那是很久的事情了。他是為了救我死去的，他死的時候，我不過十五歲，但我只怕會記得他一輩子，記憶真是一個奇怪的東西。」book18.org
說著，她振作一下，說：「不過我還是好好的活著。我的命是他給的，所以我要越發珍惜。」book18.org
蕭清絕批評道：「這麼說，蕾妃你是個負心人啊。這人為了你去死，你卻不能為他守貞。」book18.org
韓逸徐徐道：「守寡麼？那只是一種形式而已。其實我從沒嫁給他，但我願意自稱為他的寡婦，因為我心裡一直覺得希望嫁他，可惜……我沒機會。」book18.org
說著淡淡的一笑：「其實，嫁給陛下是因為我料定你不會碰我，陛下根本就是一個痴人。」book18.org
蕭清絕吃了一驚，喃喃道：「想不到你會這麼說，我是不是太沒威風了。」book18.org
韓逸嘆道：「不過，我還是很感謝陛下的痴心，讓我在得到保護傘之餘，還可以保留我希望保留的東西。」book18.org
蕭清絕搖搖頭，微微冷笑：「痴心麼？倒也未必。」book18.org
他頓了一頓，說：「剛才我對林霜儀做了什麼，想必你猜得到。」book18.org
韓逸看了看他，微笑了：「恭喜陛下。看樣子，霜儀在你心中其實也不同一般啊。」book18.org
蕭清絕皺眉道：「我只覺得她又瘋癲又討厭。」book18.org
韓逸還是笑一笑：「這也算一種感覺吧。陛下，老實說吧，比如我，比如淺湖公主丁小意，我們雖然也還能看，陛下心中，恐怕根本不會記得我們吧？霜儀讓你討厭，卻也成功的讓你記住了她。不是嗎？」book18.org
蕭清絕似笑非笑橫了她一眼：「蕾妃，很多時候我懷疑你是林琛的說客，你很關心林霜儀啊。」book18.org
韓逸道：「我只是不希望陛下錯過一份真心。霜儀雖然瘋狂，卻對你真的很好，我羅嗦這麼多，確實有些逾越。如果陛下不喜歡聽這個，我可以不說。」book18.org
蕭清絕忽然覺得心煩，搖搖手：「你還是彈琴就好。」book18.org
蕭清絕回到自己的寢宮，卻無法忘懷霜儀狂笑而淒迷的樣子，只覺得煩惱，再也無法入睡，披衣起床，隨意在宮中漫步。也不知走到了哪裡，隱約聽到小女孩的哭聲，蕭清絕循聲而去，看到一個一身素衣的小女孩，樣子玉雪可愛，五官輪廓卻分明是龍香國的翻版！——是龍香國的女兒嗎？book18.org
蕭清絕吃了一驚，勉強克制住心中的激動，低聲道：「小妹妹，你為什麼哭啊？」book18.org
小女孩低頭嗚咽道：「媽媽死了，沒人要水兒啦！這裡的人水兒一個都不認得，水兒好怕！」book18.org
蕭清絕已料定這就是龍香國的遺孤、南朝的小公主。本來水兒公主已經來了不少日子，蕭清絕卻怕觸景傷情，一直不肯見她。但如今，他看著眼前這一張嬌嫩而楚楚可憐的小臉兒，往事歷歷在目，不覺痴了，心中輕輕嘆息：「如果老天垂憐，這孩子本該是我的女兒！」book18.org
心下激動，顫抖著抱起水兒，輕輕地問：「水兒，願不願意做我的女兒？」book18.org
水兒睜大了天真明媚的雙眼，脆聲道：「可是……水兒明明有個爹爹啊……雖然爹爹不要水兒了，可水兒好想他！」book18.org
蕭清絕沉沉微笑了一下：「水兒，不要管那個爹爹了，以後你的爹就是我。你不喜歡嗎？」book18.org
水兒茫然想了一會，搖搖頭：「不喜歡。雖然叔叔很好看很好看，可是叔叔的樣子好悲慘哦，水兒有點怕。」book18.org
蕭清絕幾乎無法言語，用力抱緊了懷中小小的身子，顫聲道：「沒關係……以後水兒就習慣了。我一定對你很好……」book18.org
他的顫抖是如此明顯，甚至全身的骨節都在格格作響，水兒有些害怕，看著眼前這位自稱為爹的人，看到他眼中水光閃動的樣子，脫口道：「可是，水兒覺得叔叔本人都很不好，怎麼對水兒好呢？」book18.org
蕭清絕無聲的笑了一下，輕輕自語：「香國，你的女兒可是個機靈的小傢伙啊！」book18.org
回首當年那個玉樓繁花下的靈慧少女，卻已經煙雲飄緲！book18.org
一切過往，如果是夢，這夢也太過真實而殘酷吧？可如果不是夢，怎麼又沉迷其中無法醒來？難道當日玉樓初見，就已經註定他這一生，都是錯誤？不是不想拋下一切，面對一個平靜開闊的未來。可是……這未來卻沒了她……再多的彩色，都成滄桑。book18.org
忽然想到，那個瘋狂而痴迷的霜儀，其實不也是他的同類嗎？同樣慘切而無望的情感，無計逃避、無可消除。這樣的霜儀，還有什麼好計較的？book18.org
蕭清絕輕輕嘆息，忽然厭倦了對林琛和霜儀的報復，覺得都失去了意義。現在，他只希望平靜的養大水兒。book18.org
「你走吧，我不為難你了。」book18.org
霜儀震驚的看著蕭清絕，低聲道：「你說什麼？」book18.org
蕭清絕緩緩道：「你該鬆口氣了。我已經想開，不打算再扣留你，甚至包括你哥哥，我都放一馬。」book18.org
霜儀的表情吃驚多過歡喜，半天，才虛脫般的低聲道：「要我走嗎？可是，我自願留下啊。」book18.org
蕭清絕厭倦而溫和的說：「收起你無聊的情感，我放過你，不等於要對你如何。」book18.org
霜儀澀然一笑，幽幽道：「好無情的回答。可是，我不肯走。」book18.org
蕭清絕皺眉道：「由不得你，我會差人帶你出去——或者說趕出去。」book18.org
霜儀情急，忽然說：「你虧欠我很多，所以不能趕我走。」book18.org
蕭清絕冷冷搖搖頭：「你的貞潔嗎？昨天的事不過是你自找的，我沒有什麼抱歉的意思。」book18.org
霜儀道：「不。不是昨天，是十多年前。你記不記得，你在江邊欺負一個小女孩？」book18.org
電光火石之間，蕭清絕憶起了一切。江邊、蘆葦、小女孩的笑容、以及他說過的那句「我一定會補償你」！book18.org
蕭清絕吃了一驚，喃喃道：「是你！當真是你！」book18.org
霜儀道：「從那時候起，我一直記得你，不斷找你。當日在龍王府，本來我是去殺你的，卻不能下手。那時候，我就知道，我這輩子都毀在你手上了。」book18.org
蕭清絕定定神，忽然想到，正是當年和霜儀的一番相遇，他才會扮成小女孩避禍，從而認識龍香國，結下這一生的因果！book18.org
他不覺嘆息了，輕輕說：「不錯，當年靠你那套衣服救了我的命，我確實該補償你。」book18.org
霜儀雙目似哭又似笑，悠悠道：「我要的補償就是——做你的妻子！」book18.org
蕭清絕聽得愣了一愣，忽然淡然笑了：「我不介意兌現當年的承諾。不過，霜憶，你也許不知道，我根本已不適合與任何人在一起，這還是你哥哥的功勞。他下的斷骨散有嚴重後遺症，說不準什麼時候我就會變成一個瘋子，見人就殺，只有鮮血才會讓我清醒。本來，林琛還說只有月圓之夜才會發作，可事實上根本沒有規律可言，結果我已經殺了十多個無辜的宮人。為了這個原因，我甚至把皇妹小意都趕到宮外居住。就連我收養的水兒，也是離得我遠遠的，因為我不敢經常見她。怕狂性大發傷了她們。你要嫁我，就不怕嗎？」book18.org
霜儀呆了一下，面色微變，記起以前哥哥說過的話：「霜儀，你一定要殺了蕭清絕，否則就會死在他手上！一定要記住！」book18.org
忽然之間，她明白了林琛這句話的真實含義。輕輕呼一口氣，沉思了一會，霜儀抬起頭，柔聲道：「我不怕。一切都是我自願的。」「即使是死？」book18.org
霜儀苦笑道：「我六歲那年，遭受你那種對待，其實相當於被你殺死過一次了，這些年不過是揀來的。」「即使我根本對你毫無感情、甚至討厭你？」book18.org
她溫柔的吻上他的唇，幽幽道：「沒關係，我會證明給你看，你絕對不是離了龍香國就失去一切。」book18.org
他沒有動，淡淡的看著她溫柔而熱烈的舉動，微微側開頭，又問：「即使我還是有可能一怒之下，會殺你哥哥？」「你未必能夠殺他，他有他的手段神通。」「好吧。成交。」book18.org
霜儀狂喜，用力環著他的腰，頭放在蕭清絕胸口，感受著他海洋一樣寂寥而空曠的氣息，淚水卻怎麼也止不住的留下來。book18.org
淚光依稀中，當日恍惚昨日。昨日，六歲的昨日……book18.org
霜儀看著明凈如碧玉的天色，心中歡喜。這樣可愛的日子，她很想出去玩一玩。就算回來後會被余姨娘打一頓板子也沒關係。六歲的霜儀，早就習慣了庶出孩子的地位和眾人的冷淡，也不把這些放在心上。一直以來，她都是個明朗快樂的小小女孩，臉上永遠是笑容滿面的神情。book18.org
霜儀換了一身漁家女兒的衣服，儘量不惹人注意，然後偷偷的從後花園翻牆溜出家門。這樣的明朗天氣，這樣的一江碧水，還有江邊被太陽曬的金閃閃的蘆花……她好想唱一隻歌，可是又不會。book18.org
她只是一個從小死了娘、又不受爹寵愛、不被家人重視的小孩子，是余姨娘養大了她。可霜儀爹有好多像余姨娘一樣的美麗妻子，余姨娘和霜儀的娘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兩個。余姨娘和霜儀一樣，都是霜儀爹不要的人。所以余姨娘從來沒有笑過，養著霜儀只是她一個無奈的負擔。自然，也就從來沒人教霜儀唱歌。book18.org
但她會笑，笑聲如小小銀鈴般清脆，自己給自己摘了一朵野花戴在頭上，蹦蹦跳跳的走在江邊。book18.org
一個異常俊美的小男孩忽然沖了出來，一下子捂著她的嘴，把她拖入蘆葦叢中。book18.org
霜儀驚慌的掙扎，她不知道這個漂亮得像神仙的小哥哥為什麼要欺負他，但她很清楚的看見了小哥哥眼中那種又殘忍又悲哀的神情，可就是不懂。book18.org
霜儀最後的記憶是被小男孩一拳打昏，朦朦朧朧中，她知道小男孩奪去了她的衣服，卻把她蓋到蘆葦之中。霜儀心中只是不解：小哥哥是在玩一種新的遊戲嗎？book18.org
可他為什麼要打她？霜儀明明是個乖孩子啊！book18.org
「轉過身來！」book18.org
她遲疑著，但還是鼓起勇氣轉了身。book18.org
男孩的手按住她圓潤的肩膀，順著身體向下摸至胸脯上，手指稍微抓捏一下乳頭。她冷凜的面容藏不住多少顫慄。男孩暗自竊喜這小女孩呆滯的表情真是不錯。book18.org
不久，男孩要她起身並把腿張開，男孩的右手從屁股後面摸進她股間熱軟濕濕的密肉。book18.org
「啊……！不要這樣！」「喔！真柔軟！」，男孩一邊搓揉說著。book18.org
只是手指的作用就讓她的肉唇濕了。book18.org
「喜歡刺激的動作吧？這麼快就濕了。」book18.org
這種事若讓人看到還不知道臉往哪裡擺。她羞紅了臉。book18.org
她緊繃著臉，慢慢地在男孩面前張開大腿，恥毛的顏色不是很深，這樣的動作被男孩盯著看，還要她把一顆鳥蛋塞進陰洞裡。book18.org
「嘿！要是普通的男孩看到這樣子，早就射在你面前了。」book18.org
她慢慢地把蛋塞進了洞內，男孩注視著蛋被膜片蠕動縮進去，她手指的動作不是很靈活，要是男孩看到了卻有股視覺的享受。book18.org
「不要掉出來喔！」，男孩酷似玩笑地叮嚀著。book18.org
「啊……！」「喔……！手拿開，不要這樣！」book18.org
男孩的手已經摸進她滑軟的陰洞，從洞裡拿出那顆蛋，並伴隨著一些透明的液體流出。book18.org
這樣的刺激已經使她腰部以下開始扭動。book18.org
「嘿……！年輕的身體，淫水很多。」book18.org
她的手撐在桌面上。男孩脫掉了衣褲，赤裸的身體貼緊她的身子，感受到小女孩身體的溫暖。她身體扭動著，從肩到腳的肌膚香氣潤澤了四周，皮膚雖然不是很滑膩，但是她的稚氣的韻味，讓男孩忍不住把玩一番。男孩張開了她富有肉感的大腿，彎下身子從下面開始對她的性器舔蜜。book18.org
「啊……！」book18.org
舔到有感覺的地方時，呻吟的音頻會特別高。一陣陣的喘息加上屁股也開始扭動起來，似乎是在抗拒男孩的舌頭，但是興奮的臉頰已經紅暈醞開。book18.org
在這此時，男孩把她的手拉過來抓緊男孩已經亢奮地挺直的陰莖，示意她上下套動。男孩的嘴不斷地加快速度舔她的性器，手指也沒閒著地搓揉她的陰部，挖摳陰道內的肉膜。不久，這樣的動作已經有興奮的液體不斷從陰道流出，沾濕了整個陰部。book18.org
「喔……不要！喔……不要！」book18.org
男孩決定要好好對待這有彈性的肉體，若不好好運用那豈不是浪費了。男孩的右手抓緊了陰莖，龜頭不斷地觸碰她的臀溝似乎感受到她的那股吸力。book18.org
她習慣性地閉上眼睛，男孩心裡想：能享用小女孩真不錯。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那種背後式的入侵讓她的下體感到一種填塞，隨後就是男孩的肉棒在體內有夾緊的感受。男孩感覺肉棒在洞裡的一開始是充實的，體內的溫度很高，每一次拉出來再進去的感覺是麻麻的。男孩不停地抽動，兩手抓捏她的胸脯，怕自己再也不能掌握她。她的體內還繼續被衝擊著。book18.org
「啊……！」「怎麼啦？喂？」「沒什麼。」book18.org
突然男孩手抓住她的屁股，把肉棒向裡面用力一推，龜頭被肉膜觸感振得麻麻的。book18.org
「啊……！」book18.org
裸白肌膚下的官感已經讓男孩更加快速肉棒的動作。book18.org
「小女孩，我讓你快活些吧！」book18.org
男孩加快了抽插的速度，兩個人的動作漸漸有合而為一。不久，男孩射出了白濁的液體在她充滿快感的體內……book18.org
「我會補償你的。」book18.org
依稀聽到男孩這句話。book18.org
霜儀很想說：「我可不可以什麼都不要？包括今天的一切？！」book18.org
她在興奮和痛楚中暈迷過去，耳際轟鳴著一千句一萬句為什麼，卻無法問出口了……book18.org
霜儀在巨痛之中醒來，朦朦朧朧中聽到低低的議論和恥笑聲。book18.org
「可憐啊，這麼小就被人所辱，還嫁得掉嗎？」「哼，搞得不好根本是她自己招來的。這孩子野得很，老是往外面跑，分明和她那個娘一個德行！」「這倒也是！當年小夫人可是和人私奔、被老爺活活打死的！小霜有這樣的娘，自己恐怕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怪不得老爺不要她，把她丟在老家，搞不好她根本不是老爺的女兒哦！」「哼，這種壞小孩吃了虧也是活該！」「要不是怕不好和老爺交代，我們根本不必救活她。」……book18.org
霜儀模模糊糊的聽到這些無情的議論，忍不住哭叫出聲：「不！不是這樣！不對！不……」book18.org
一下子坐了起來！book18.org
議論聲一下子停住了，屋裡的人都不說話，只是用又憐憫又厭惡的眼光看著她。book18.org
霜儀雖然還小，卻知道他們的眼中只有輕蔑和冷漠，她情不自禁的哭泣。沒有一個人上前安慰她一句，倒是余姨娘走過來，不耐煩的打了她一耳光，罵道：「小賤骨頭，你什麼不學，學你媽媽和人胡混，被人剝個精光。你怎麼對得起林家的列祖列宗？女子的身體被人看了，就該嫁給那個人，不然就得去死。沒有人要娶你，所以我看你還不如死了算了！」book18.org
霜儀哭叫道：「不！霜儀沒有胡混，霜儀不要死！」book18.org
余姨娘冷哼道：「那可由不得你！你敗壞林家門風，老爺知道了，一定殺了你！」book18.org
霜儀大叫一聲，跳了起來，奪路而逃！——她知道冷酷的余姨娘說得出做得到，搞不好真的會殺了她！book18.org
余姨娘大罵著，招呼眾人追了上來。book18.org
霜儀慌不擇路，不要命的衝出了家門。但畢竟人小步短，沒一會就被追了回來！book18.org
余姨娘冷冷喝道：「死丫頭還敢跑，你不要命了麼！」book18.org
一巴掌打在她臉上！book18.org
霜儀疼極，這一次卻沒有哭泣，反而咬緊了牙關——她發現好像哭也沒用，索性懶得哭了，心想：「你要殺我，我就一口咬死你！」book18.org
這六歲小女孩心中，第一次燃起了仇恨。book18.org
當天夜裡，霜儀從家中逃跑了。慌不擇路的她，沿著江邊一路奔跑，慢慢的道路越來越險峻，霜儀一不留神，跌入了山澗，就此人事不知。book18.org
再次醒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石階上，一個黑衣男子正在為她擠壓出胸口的積水。book18.org
這黑衣男子大概四十多歲，神情淡漠悠閒，但霜儀不知道為什麼，心中卻有種親切感，輕輕說：「伯伯，是你救了我嗎？謝謝你。」book18.org
一邊說一邊微微一笑。book18.org
黑衣男子溫和的說：「小姑娘，你怎麼不小心掉到山澗裡面去了？幸好伯伯採藥看到你，不然你就沒命啦。」book18.org
霜儀眼圈一紅，低聲說：「我家裡的人要打死我，我好怕，就逃出來了！」book18.org
黑衣男子吃了一驚，沉聲道：「有這等事？」book18.org
霜儀眼看這黑衣男子慈眉善目，心中一動，趕緊跪下哀求道：「伯伯，求求你收留我吧，我不可以回家，回家一定活不了的！」book18.org
黑衣男子嘆了口氣，皺眉道：「不成啊，伯伯獨居深山，不方便收留女弟子啊。」book18.org
霜儀索性撒賴，大哭起來！book18.org
黑衣男子被這小女孩哭得無可奈何，想了半天，嘆道：「小姑娘，你暫且留幾天吧，我會找你的家人好生說說。」book18.org
於是，霜儀在山中住下。book18.org
這黑衣男子名叫祁恬之，卻是當朝祁太后的弟弟，曾經權傾一代，原本是個學究天人、傲視天下英雄的絕頂高手，但不知為什麼隱居深山。他和霜儀的父親林勁節本來就是舊識，有祁恬之說情，林勁節自然不再為難霜儀，接她回家。book18.org
家中眾人得了林勁節吩咐，不敢再胡亂說話，卻免不了在背地裡議論，白眼有加。獨有同母哥哥林琛對她親厚，偏偏林琛自幼出家，兄妹倆難得見面。霜儀明白這一切平靜靠的不過是祁恬之的情面而已，對家中再無眷戀，卻一有空就來找祁恬之，成了他的親傳弟子。book18.org
霜儀人本聰明，又得明師調教，文事武功的進境都是一日千里。春去秋來，林琛慢慢長大，從一個清秀可愛的小姑娘長成才具出眾、溫雅俊逸的絕色少女。book18.org
雖然都是粗衣布服打扮，卻掩不住她清揚中不失清湄、清淡中別具清剛的絕艷風采，那是一種無關性別的天然顏色，就如空氣和陽光一樣，明亮而自然，秀出群倫。book18.org
日子本該是平靜的，可在她心中，卻怎麼也忘不掉當年那個惡毒可怕的小男孩，還有那種又殘忍又悲哀的神情，更忘不掉家人的遺棄和殘忍。在每一次入睡前，她都告訴自己一切已經過去，不用怕了。但每天晚上，她都回到那個無助而可恥的夢中，再經歷一次當年的羞辱之後，掙扎著從惡夢中醒來，在冷汗中顫抖著等待黎明的到來。無可掌控、無計迴避，就如一個永世不解的詛咒！book18.org
霜儀不知道，這一輩子，是不是就毀在那江畔的蘆葦叢中了。她覺得好恨好恨，忍不住經常想像著找到那個小男孩，一刀殺死他的情形。日子雖越來越遠，小男孩的樣子卻越來越清晰得可怕，她甚至可以回憶得起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神情，還有面孔、眼睛、眉毛、鼻子、嘴唇……所有的細節。book18.org
「也許，殺了他之後，就不再有這樣的惡夢和悲哀？」book18.org
美麗光燦一如陽光的只是她的外表，霜儀的心，卻只有痛苦的低徊和渴血的憤怒。甚至，她都有些懷疑：是不是這一生的唯一目標，就是殺了那個小男孩？雖然人海茫茫，雖然光陰杳杳，然，不思量、自難忘……book18.org
悄然動用了林府的力量，經過無數次的暗中努力之後，她終於打聽到了當年的來龍去脈，也知道了小男孩的名字和下落。book18.org
「蕭清絕，你為了躲避武玄機的追殺，卻害苦了我，我該好好回報你的。就算你也是個身世可憐的孤兒、就算你也有些無奈、就算你已是江陵龍王府的人又如何？難道，我就活該承受這一切的不公平？」book18.org
霜儀喃喃自語著：「龍王府……香國郡主，說起來，你可是我的表姐呢。我是不是該感謝你這麼多年收養我的仇人呢？」book18.org
但不知為什麼，她並不覺得歡喜。這麼多年的辛苦掙扎之後，忽然知道，她的仇人其實只是一個躲避追殺的孤苦小男孩，似乎並不符合她的想像。甚至，某種程度上，他們只是同類，被天地拋棄、掙扎著活下來的同類。可是，這麼多年的復仇願望，怎能竭制？迷迷惘惘中，霜儀悄然離家，一騎絕塵，奔向江陵。她要向蕭清絕奪回失去的一切。book18.org
一路上，想了無數次見到蕭清絕的情形。無數次的無數次，這樣頻密激切的復仇渴盼，甚至讓她自己有些恐懼了。然，真的看到蕭清絕的時候，霜儀忽然迷惘了。book18.org
她潛入龍王府之際，正值蕭清絕為了龍香國惡戰煙波澤，重傷昏迷，躺在床上不醒人事。book18.org
本來，這是個很好的復仇機會，一刀下去，蕭清絕也就人頭落地了。不知道為什麼，霜儀的刀卻沒有落下。book18.org
看著蕭清絕昏睡中還是皺緊眉頭、喃喃呼喚著龍香國的樣子，霜儀忽然有了一個惡毒的想法：「如果我殺了龍香國，是不是你會比丟了自己性命還痛苦？」「香國表姐，我很壞是嗎？但我家不把我當女兒，我為什麼要把你當表姐呢？」book18.org
她的嘴角浮現出一絲殘忍的笑意，如幽靈般飄然而去。book18.org
隨便捉個家奴一問，知道龍香國在後園，霜儀悄然潛入。後園的情形卻讓她忍不住想狂笑了：「哈哈，蕭清絕，原來你的心上人正在勾引皇太子，你的愛慕又算得了什麼？哈哈，一個流浪兒和一個皇太子怎麼比？你……真是活該啊！」book18.org
她強忍住笑，悄無聲息地回到蕭清絕的房中，老實不客氣的把他搖醒。book18.org
當他睜開眼的時候，看到蕭清絕明亮如星辰、冷漠如深海的眼睛，霜儀忽然有種心臟被狠狠撞擊了一下的奇異感覺。book18.org
這雙眼睛，多年以來，從未忘卻。這樣的動人心魄，卻暗藏了無數的兇險。book18.org
霜儀忽然有種落淚或者逃跑的衝動，生平第一次，她懵懵懂懂地懂得了這麼多年來的夢。是恐懼、是悲恨，但……卻也是說不出口的其他情緒。這可怕的少年，俊美如神詆，卻也殘忍如惡魔。是不是在她六歲那年，他就已經奪取了她這一生的幸福和思念？book18.org
她忽然記起當年余姨娘的話：「女子的身體被人看了，就該嫁給那個人，不然就得去死。沒有人要娶你，所以我看你還不如死了算了！」book18.org
迷迷糊糊中，霜儀忽然想到：「蕭清絕，如果你願意娶我，如果……」book18.org
這個想法讓她全身都火燙起來，不可竭制的微微顫抖，卻什麼也說不出來。book18.org
然，蕭清絕的心，卻只有龍香國。霜儀無法回憶自己付出了什麼，卻很清楚的知道，她什麼也沒得到。book18.org
帶著無法下手的殺意和初生的隱約愛戀，她接近慌亂地逃離了。也許，潛心修道才是她最好的選擇？忘了蕭清絕，忘了一切，從頭再來。book18.org
回到老家，霜儀開始跟著師父學習天心劍法。天心劍法可以說是世間劍術的極鋒之作，據說練成後可以上達天心，直追不敗不滅不破的神仙境界，可就連祁恬之也未練到最高層，只有當年的蕭風雨接近成功，但也只是接近而已。蕭風雨強練天心劍，雖成為無敵於天下的劍聖，卻也為之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二十四歲就暴病身亡。book18.org
以前，霜儀對這種可怕的劍術並無多大興趣，根本不打算去碰。但現在，幾乎是絕望而百無聊賴的心境，她忽然產生了修煉天心劍的強烈願望。如果真的能夠不敗不滅不破，也許就不會再這麼痛苦了吧？book18.org
隨著天心劍法的修為逐步加深，霜儀的性情也漸漸變化。昔日的狂野悲恨逐漸掩埋在溫和平靜的道法之下，整個人煥發出明凈如天光雲影的清淡自若，俊逸清雅的風姿驚人眼目。book18.org
她甚至離開故居，開始漫無目的地雲遊天下，偶然時就為人治病，無事時就看雲看山看水看驚鴻看世情，一切本該如此明朗而簡單，可是，她的心……她的寂寞開無主的心——內心深處，她還是忍不住自問：「難道就這樣了嗎？這一輩子。」book18.org
然後，嘆息著回答自己：「就這樣了吧，已經……很好很好……」book18.org
本以為一切都已經過去，但哥哥林琛與蕭清絕之間的爭鬥，卻又把她捲入了命運的旋渦。被逼遁入九玄宮的每一個日日夜夜，她都想像著蕭清絕。那個男子已經失卻了一世真愛，卻正在得到半個天下。他快樂嗎？星光下、長夢中，他在想什麼？book18.org
無數的思念，讓她幾乎瘋狂了。book18.org
然後，待到她可以離開九玄宮的時候，等來的卻是一連串的噩耗。國將破，滅國之人正是她心中意下那個魔鬼般的男子，而強橫如他，卻也將隨著一份逝去的愛情一病不起。book18.org
霜儀再也無法忍耐，不聽林琛的苦苦相勸，不顧一切，作為南朝的貢品來到北國。再見相思中人，那人卻已病到九死一生。霜儀淚落如雨，忽然知道什麼叫做生無可戀。book18.org
卻不知道是為了她的痴心執迷還是他的驕傲強悍，畢竟他是活下來了，只是活得冷落淒清，就如消蝕了光焰的夕陽。可他本該是九天之上、光芒萬丈的驕陽啊！book18.org
老天作證，她願意用一切不可想像的代價，換回他的明朗神色！book18.org
然，在他心中，她只是仇人的妹妹，或者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book18.org
瘋子麼？也許吧。也許見到他的第一天起，已經註定了她的瘋狂。沒關係，真的沒關係。可是，為什麼心中越來越絕望？book18.org
聽到他納妃的消息，她有種死過了一次的感覺。「呵呵，有心思納妃了，他應該恢復了吧？不再需要我了。」book18.org
不再需要了……或者，此時死去，就是最好？book18.org
去他的婚禮上大鬧一場，激怒他，死在他手上，不就是一個幸福的結尾嗎？book18.org
但事實遠比霜儀想像中的更幸福……或者說更殘忍。她畢竟是失身給蕭清絕了，但她也得到了他的最初，雖然在他心中，她就只是一個討人厭的瘋婆子。她是哀慟的，可也是快樂的。book18.org
而現在，是不是可以說，越來越幸福？終於可以做他的妻子了……最初的夢想，最終的歸屬，都是他，只是他，再沒有別的！即使，代價是死亡，或者是瘋狂，那又如何？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