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鄉】18—19作者:後覺 book18.org
最近沒什麼激情和動力,寫得越來越慢,寫出來的東西恐怕也差強人意,這種時候才感受到那些一直筆耕不斷的作者的厲害之處。 book18.org
十八 怪物(上) book18.org
吃過午飯李念兒出門散步,順便找陸鼎鍾打聽點事。 book18.org
從住處走到湖邊再沿湖漫步,享受湖面吹來的涼風,或是拐進一旁的山林,走走停停欣賞山間景致,就這樣消磨掉幾個小時已是李念兒這些天來的習慣。 book18.org
她閒得發慌本想找點事做做,見村裡人都在為祭典忙碌著,便提出自己可以幫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可陸鼎鍾卻說聖女無需操勞,這些雜事他們來做就行,她說自己無所謂做點什麼都行,可陸鼎鍾依然堅持聖女無需為村裡的瑣事操心。她見老人一臉真誠也就不再提要幫忙的事。 book18.org
雖然還沒正式昭告全村她已作為聖女回歸村子,但村民們已然知曉了她的身份,當她從村中走過時村民們都會露出恭敬的神情,在路上的都會站到路邊為她讓出道路,即使那路過輛汽車也不成問題。起初她很不適應,對陸鼎鍾說了此事後陸鼎鍾讓她無需掛懷,說那是村民們對聖女應有的恭敬。她告訴自己那就這樣吧,既然回來了就照這裡的規矩辦。 book18.org
最近幾天李念兒發現村裡不再只有老人,多了一些中年人甚至是年輕人,詢問得知他們剛從市裡回來,隨著祭典的臨近越來越多的人會陸續回到村子。年輕生命的回歸讓這座古老頹敗的小村漸漸有了一絲生氣,不再總是被陰鬱死寂所籠罩,起碼白天不再那麼死氣沉沉。 book18.org
村裡沒電,照明用的是蠟燭和油燈,更不要說手機信號了,自然也不會有任何娛樂活動。每天太陽一落山村民們便各自回屋閉起門窗,片刻前還在村裡各處響徹的敲敲打打聲一停息,村子再次歸於沉寂,除了夏蟲不時的鳴叫外再沒有一點動靜,緊接著夜色便會降臨。 book18.org
按照這裡的作息時間晚飯後差不多就要休息了,李念兒也想早點適應這裡的生活,可畢竟之前沒這麼早睡過,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就是睡不著,這時候她總會想到李旭,要是那小子在還可以陪她解解悶。 book18.org
最開始幾天她總是要等到和之前差不多的時間點才能入睡,不過漸漸的入睡時間越來越早,直到有一天躺下沒多久便沉沉睡去。可睡得早醒得也早,睜開眼時四周一片漆黑,手機早已沒電被她收了起來,身邊也沒有表,她無法確定時間,從窗外如墨的夜色判斷距天亮應該還早,她翻了個身打算繼續睡,可就在這時耳邊傳來一陣瘮人的聲響,她定神細聽,確定聲音是從窗縫飄進來的,聲音很微弱,但在寂靜的夜裡不難聽見。 book18.org
這聲音該怎麼形容呢,像一群遊蕩于山林間的野獸在拚命嘶吼,此起彼伏接連不斷,是在呼喚遠方的同伴呢?還是在宣示領地的主權?不過聽了一陣後李念兒又覺得這聲音不像是動物發出的,因為聲音過於悽厲嘶啞,她想不出什麼動物會發出如此聲音,倒更像是喊破了喉嚨的人扯著嘶啞的嗓子在嚎叫。想到這她只覺瘮得慌,不再去有意聽那聲音,沒多久便又睡了過去。 book18.org
早晨起床後又開始了平靜清閒的一天,白天時李念兒並未記起半夜裡那段小插曲,可這天晚上和前一天晚上一樣,她又在半夜裡醒了過來,眼睛睜開的一瞬那嘶啞的嚎叫也傳入了耳朵,李念兒皺了下眉頭但也沒有多想,翻了個身繼續睡覺。 book18.org
之後的幾天夜裡接連如此,直到昨夜她終於按耐不住好奇下床來到窗前打開窗戶,山間的涼風瞬間湧入,同時湧入的還有更加清晰的瘮人嘶叫聲。李念兒佇立窗前放眼望去,看見的只有山林的高大黑影,樹木的枝梢在夜風中左右搖擺猶如鬼魅,伴著嘶啞的怪叫足以令膽小者寒毛直豎。 book18.org
李念兒靜靜站在窗前豎起耳朵想要辨別那聲音的方位,可兩分鐘後就放棄了嘗試,也許是這裡植被太茂密緣故,聲音在其間被不斷折射,她一會兒覺得聲音來自東邊,一會兒又覺得是西邊,一會兒又像是幾處都有聲音傳來。聽不出個端倪來那要不要下去看看?李念兒馬上否決了這個想法,一個人半夜去村子裡探險還嚇不倒她,只是這樣做毫無必要,這怪聲雖然奇怪但並沒有礙著她什麼,其次這怪聲肯定不會只自己聽到了,說不定村裡人知道是怎麼回事,明天問問村民吧。 book18.org
李念兒從回到眷湖村便一直住在陸鼎鍾家,不過每天早上卻很難見到陸鼎鍾,村裡人早上起得特別早,等到李念兒起床吃早飯時陸鼎鍾早已外出忙碌了,屋裡只有一個侍候她吃飯的老婦。李念兒今天吃早飯時問了老婦人關於那怪聲的事,老人上了年紀一開始不太理解她說的什麼,直到她盡力模仿那嘶啞的叫聲時,老人眼裡閃出一絲恐懼,支支吾吾了半天卻說不出什麼來,最後在李念兒的一再追問下只說讓她去問陸老爺。 book18.org
村民們這些天的忙碌主要集中在修補破舊房屋和清理村莊環境上,隨著年輕人的歸來也開始推倒重建一些傾圮嚴重的房屋,材料主要是為木石,都是就近取材。李念兒一路打聽朝著陸鼎鍾所在的方位走去,遠遠的看見一群人正在支起一根粗大的圓木,陸鼎鍾則坐在一旁觀望著整個過程。 book18.org
李念兒逐漸走近,陸鼎鍾注意到了她連忙站起。 book18.org
「陸叔在忙那?」李念兒笑著招呼道。 book18.org
「哈哈,我這把老骨頭想忙也忙不起來嘍。」陸鼎鍾看來心情很好,少見地笑著說道;「這處舊房子幾十年沒住人塌了大半,花了兩天清理乾淨,今天要在上面重建,我過來看看。」 book18.org
之前支起的圓木立在一座圓形石台上,老人告訴她那是柱頂石,立起的木樁以後要起最重要的承重作用。李念兒第一次見這樣建房子,一時起了興趣,把要問的事暫放一邊,和老人一起觀看起來。 book18.org
「這些年來村子越來越破敗,還有人住的房子時常得修修補補,沒人住的破的破垮的垮,建新房還是幾十年來頭一遭。」老人對李念兒感慨道,「這多虧了聖女的回歸,讓村子有了復興的可能。」 book18.org
「你不必這麼說,說實話我並沒有想過自己回來對村子意味著什麼,雖然從母親那聽說過一些村裡的事,但來之前我對這裡並沒什麼概念。」 book18.org
「無論聖女您是怎麼想的,您的歸來對村子對我們都是天大的好事。」 book18.org
李念兒沒再說什麼,兩人默默地看著建造過程,確保圓木穩當後眾人分成幾批忙碌起來。 book18.org
「聖女專程過來是有什麼事嗎?」五分鐘後老人打破沉默道。 book18.org
「噢,你不問我都忘了,是有點事。」李念兒想起自己過來的目的,「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想問一下……」 book18.org
李念兒把自己晚上老是聽到怪聲的事說給陸鼎鍾,最後不忘模仿那聲音, book18.org
「那聲音你們有聽到嗎?那到底是什麼?」 book18.org
李念兒說到一半時陸鼎鍾輕鬆愉快的神情已蕩然無存,待她說完陸鼎鍾像是被勾起了什麼痛苦回憶般眉頭緊鎖表情沉重。李念兒見此知道是問對了,靜待老人回答。 book18.org
陸鼎鍾倒沒沉默太久輕嘆一聲道,「沒想到聖女這麼快就注意到了,這事我們並不是有意要瞞著您,只是不知道要怎麼說起。如今聖女問起,我自然會向聖女說明此事,不過光憑我說怕是不夠真切,聖女不妨跟我去一個地方,到了那一切就清楚了。」 book18.org
李念兒不知道陸鼎鍾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不過她沒理由不跟著去,老人在前李念兒緊隨其後,兩人朝村子中部走去。 book18.org
這些天無所事事李念兒基本上走遍了全村,因此當踏上這條未被她發現的小路時李念兒頗為驚奇。這條路就在村子中心地帶,通向一座樹木繁茂的山丘,小道兩旁的雜草有近一人高,完全掩蓋了路面,想來平時少有人踏足,這也是李念兒沒發現小路的原因吧。陸鼎鐘上了年紀邊向上走還要邊用手撥開雜草,走得頗為緩慢,兩人花了番功夫爬到半山腰處,陸鼎鐘停了下來,李念兒上前發現這是一處平台,樹木在此處形成一片密林,枝叉掩映間前方好像有什麼。 book18.org
「就在前面。」 book18.org
陸鼎鍾話音落下便開始穿越密林,李念兒繼續跟上。 book18.org
穿過密林後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棟房子,不同於村民居住的房子,這座建築呈長方形且要大很多,大門開在正中間兩邊各有四扇窗戶,不過此時門窗緊閉,窗子還用木板封死了。 book18.org
房前的空地上雜草叢生,瘋長的藤蔓爬滿牆壁,木質結構上覆蓋著苔蘚,連房頂上都是野草,一看便知是多年沒人打理,好在還沒垮塌。李念兒心下疑惑,不知道陸鼎鍾帶她來這是要看什麼,是這房子?還是房子裡有什麼? book18.org
兩人來到屋前。 book18.org
「這以前是村裡集會的地方,聖女稍等我去叫人開門。」 book18.org
陸鼎鍾向右邊走去,李念兒順著陸鼎鍾去的方向才發現這裡還有另一處房屋。李念兒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大屋吸引,完全沒注意到角落裡還有一間小木屋。 book18.org
說是小木屋都有點誇張了,倒更像是用木板石塊搭建起的窩棚。陸鼎鐘敲了敲木板門,門隨即打開,李念兒站的位置看不見那人,陸鼎鍾和那人說了些什麼,片刻後兩人一起朝李念兒走來。 book18.org
李念兒終於看清了來人,年齡應該在陸鼎鍾之上,佝僂著背形容消瘦,裸露在外的皮膚是比村裡老人更灰的灰色,接近水泥的顏色,臉上的皺紋比陸鼎鐘的更深更密,雖然駝著背個頭不高但四肢卻特別修長,看起來極不協調,一雙眼睛睜得出奇的大,眼球突出且中間呈白色。李念兒看著來人心裡頓生一股不舒服的感覺,連忙把視線轉向陸鼎鍾。 book18.org
「這是黃伯,負責照看這裡。」陸鼎鍾對李念兒說道,接著又向黃伯介紹了李念兒,黃伯聽陸鼎鍾說到聖女時抬頭直直地盯著李念兒卻沒有說話,只是點了兩下頭作為表示。 book18.org
黃伯過來時手裡拿著盞燭台,將燭台交到陸鼎鍾手裡後便走到大屋門前打開了門上掛著的鎖,接著推開大門站到了一旁。 book18.org
「聖女我們進去吧。」 book18.org
李念兒內心的疑惑快要達到頂點,但想到馬上就能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便強壓下現在就詢問的衝動,再次跟在陸鼎鐘身後踏進屋內。 book18.org
方一進屋一股刺鼻的氣味便湧入鼻腔,李念兒本想用手掩住口鼻但還是堅持了下來。霉味倒還容易忍受,但這房子裡除了霉味還有一股更為濃烈的腥味,像極了魚的腥味。 book18.org
「味道不太好聞,還請聖女忍耐一下。」陸鼎鍾說著點燃了手裡的蠟燭,沿著過道慢慢向屋子右側走去。 book18.org
屋外是大白天屋內卻光線昏暗,從門外射入的光線僅能照亮內後一小塊區域,越往裡走越暗全靠燭光開路。屋內地面上鋪著木板,但因年久失修踩在上面咯吱作響,有些還會往下陷。 book18.org
刺鼻的氣味微弱的光線再加上一步一咯吱的聲響,身處這座破敗房子裡,氣氛開始變得詭異起來。過道兩旁是相對著的房間,陸鼎鍾在左手邊第三道門前停下讓李念兒去到門前。 book18.org
破舊的木門在頭高的位置開著個碗口大小的孔,這讓李念兒想到監獄或精神病院裡的房間,她下意識的看向門把手的位置,那裡掛著把銹跡斑斑的鎖,難道這裡面關著人?李念兒心裡多了幾份忐忑。 book18.org
「聖女可以從門上的小窗往裡看看。」 book18.org
「裡面到底有什麼?」 book18.org
陸鼎鍾輕嘆一聲,「聖女還是先看看吧,看過之後我解釋起來就簡單了。」 book18.org
李念兒懷著不安的思緒湊近小窗,那股腥味一下子更濃了,這次她沒再忍耐趕緊用手掩住口鼻。從窗口看去正對面應該是被木板封死的窗戶,有幾束細小的光線躲過了封堵從木板縫隙間射入,只是這點光實在太微弱,李念兒只能勉強看清一小塊區域,可那裡並沒有什麼,再向深處看去好似是有幾道黑影,但實在太暗連輪廓都無法辨別。 book18.org
李念兒轉頭看向陸鼎鍾,還沒開口陸鼎鍾便意識到了問題,「我也有段時間沒來這了,把這事給忘了。」陸鼎鍾來道門前伸手對著門板哐哐哐連敲三下,敲門聲在這座寂靜的房子裡來回反射顯得異常響亮。陸鼎鍾示意李念兒再次向里看。 book18.org
第二次看向房間李念兒立馬發現了不同,剛才一片漆黑的區域出現了好幾對泛著青光的亮點,懸浮在空中有高有低,李念兒隨即想到了那可能是什麼,正感到驚詫,從黑暗中傳出的聲音又令她一驚,嘶啞中透著悽厲,那是她這些天來已經熟悉的聲音,此刻正從門後的黑暗中傳來。 book18.org
這就是每當夜深人靜時,迴蕩在村裡的瘮人怪聲的源頭嗎?李念兒咽了口唾沫呼吸也急促了些許,不過眼睛仍緊盯著前方,她要看看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book18.org
其中一道聲音就在正前方且越來越清晰,李念兒知道那東西正在一步步靠近,她穩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一小塊被微光照亮的區域,那東西再靠近就會出現在那裡。 book18.org
李念兒焦慮地等待著,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十幾倍,終於,那東西的一條腿率先邁入亮光下,接著是另一條,最後整個身軀完整地呈現在李念兒眼前。 book18.org
縱使有心理準備李念兒還是倒吸一口涼氣,這到底是什麼?從雙足站立和身上殘存的布料判斷應該是個人,可再細看身體特徵又與正常人大相逕庭,鉛灰色布滿褶皺的皮膚像一棵飽經風霜的老樹的樹皮,包裹在嚴重佝僂的乾瘦軀幹上,彎曲的脊椎異常突出,光禿禿的腦袋窄似魚頭,桌球大小的眼窩裡玻璃彈珠似的眼珠向外泛著青光,嘴巴一直延伸至兩側臉頰。 book18.org
這畸形可怖的怪物走動起來十分遲緩,李念兒注視良久,本以為它在向門口走來,結果這怪物蹣跚著拐向了一旁,再次隱沒於黑暗中,看來壓根沒注意到門後有人。 book18.org
從瘮人的叫聲中李念兒知道這屋裡不只一個怪物,她等待著怪物再次出現好再補充一些細節,可半天沒等到,那叫聲卻在等待中逐漸平息,最終整座房子重新歸於寂靜, book18.org
李念兒猶豫要不要像陸鼎鍾剛才那樣猛敲房門再次喚醒那些怪物,但最終沒有這麼做,她從窗口收回視線平復了一下思緒,然後轉身面向陸鼎鍾,此時充斥這座房子的刺鼻腥味已被意識忽略。 book18.org
「聖女可是看到了?」 book18.org
「如果你說的是那怪物的的話,我看到了。」 book18.org
「怪物……」陸鼎鍾惆悵地說道「沒錯,就是這些怪物。」 book18.org
「我現在知道了夜裡怪聲的源頭,可謎團並沒有解開,反倒更加疑惑了。」 book18.org
「聖女是在疑惑那些到底是什麼吧。」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陸鼎鍾手握燭台站著一動不動,表情像是痛苦又像是無奈,抑或兩者皆有。李念兒靜靜地等待著,等著陸鼎鍾告訴她一切。 book18.org
十九 怪物(下) book18.org
終於,陸鼎鍾長出一口氣說道「這些所謂的怪物曾經都是村裡人。」 book18.org
聽到這個答案李念兒並沒有太多驚訝,這座山村的詭異之處她從母親那就有所了解,剛才親眼目睹了那怪物,雖然身體畸形可怖,但她隱隱覺得那應該是人變異而來。 book18.org
「你說這些怪物過去都是村民,那他們怎麼會……」李念兒想問他們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可隨即想到了什麼「他們變成這樣是不是也和我母親的離去有關?」 book18.org
「呃……不全是,但的確與先聖女的離去有關。」 book18.org
「不要有所顧忌,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我和唐海川屠鳳林商量好,本打算忙完這兩天後一起向聖女說明村子現今的狀況,當然也包括這裡的事,可聖女既然現在就問起,那我自然會詳細告知。」 book18.org
陸鼎鍾醞釀了一下接下來要說的話,清了清嗓子開始說道「聖女應該已從先聖女那得知,我們眷湖村自古以來便祭祀供奉著一位遠古神明,這傳統代代相傳始於何時已無從知曉,而那位神明也一直很眷顧村子,即便是那些對外界來說最艱苦的年月,村民們依然能豐衣足食,此外神明還饋贈給我們許多黃金,我們便用來從外界購買一些必需品。這種富足安定的生活自然是有代價的,不過比起得到的,這代價在過去倒也不算什麼。」 book18.org
這代價李念兒聽母親說起過,只是為何說過去不算什麼。李念兒雖有不解但仍安靜地聽陸鼎鍾講述,她知道後面肯定會講到原因。 book18.org
「我們眷湖村除了聖女一脈,所有人一出生便帶有某種特殊標記,就是身體某個部位會呈現非人類的特徵。」 book18.org
陸鼎鍾說著將未拿燭台的那隻手舉至燭光下,老人的手除了顏色發灰比較粗糙外並沒什麼特別的,李念兒正不解陸鼎鍾是何用意時,老人將五指由併攏慢慢地分開,李念兒注視著這一幕不禁驚訝出聲,老人的五指間竟然出現了一層皮質薄膜,隨著手指的開合而拉伸和收縮,當完全張開時整隻手就像…就像鴨掌或魚鰭。 book18.org
李念兒驚奇地注視著陸鼎鐘的手,雖然以前曾聽母親說起過村裡人的種種怪狀,但親眼所見的衝擊力仍然強烈,她半天才從那帶蹼的手掌上移開視線,說道「這就是你所說的特殊標記?」 book18.org
陸鼎鍾收回手道「是的,不過每個人的標記並不一定相同,有時即使是一家人標記也可能完全不同,我的兩個孫女一個身上長有魚鱗,另一個長著一截魚尾。」 book18.org
這些天在陸鼎鍾家並沒見到過年輕女孩,他說的孫女應該也是生活在外面,魚鱗和魚尾,會是什麼樣子呢?到是想親眼看看。李念兒在心裡暗想著。 book18.org
陸鼎鍾見李念兒不再問什麼,便接著之前的話繼續說道「要是被外面的人看見這些特徵,肯定會把我們當作怪胎,可這正是我們受神眷顧的標誌,在過去尚未被神拋棄時,我們的土地肥沃糧食連年豐收,我們的湖裡魚蝦成群每次撒網都能滿載而歸,我們的身體雖然異於常人卻非常健康鮮少生病,如今外面的生活比過去好了不少,可有些方面仍無法與我們相比。」 book18.org
陸鼎鍾說到這停了下來,眼睛半睜眼神投向虛空,像是被自己的話勾起了對往昔時光的回憶,過了兩分鐘才回過神來重新看向李念兒「我見聖女這些天在村中各處遊玩,應該已經注意到村裡沒有一座墳冢吧?」 book18.org
李念兒的確注意到了這點,不過她並沒太在意,母親曾告訴過她老人們的歸宿,現在陸鼎鍾又會怎麼說呢。 book18.org
「過去外面的世界因戰亂、瘟疫、饑荒,能活到壽終正寢的人本就不多,長壽的更少,可在我們眷湖村,在被神召喚之前,人人都能活到八十歲上下,」 book18.org
「你說的被神召喚是指……」 book18.org
「聖女應該是知道的吧?我之前所說的代價,或許這不能被稱之為代價,神明如此眷顧我們,當我們享受完塵世的一生,去到神的世界侍奉神明成為神的眷從,不是理所應當的嗎?我們應該感到榮幸才對,神明……」 book18.org
李念兒眉頭微蹙,她記得母親在講到村裡的老人們被帶走時,雖然已逃離村子幾十年,眼神和表情卻仍透露出不安和恐懼,與此刻陸鼎鐘的痴迷狂熱大相逕庭。 book18.org
李念兒不想再聽他歌頌什麼神的恩惠,開口說道「你講了這麼久卻還沒講到這裡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陸鼎鐘的話被打斷愣了一下,之後連忙說道「抱歉,前因講的有點長,接下來就進入正題。這些標記會與身體一同成長,對平時的生活倒不會有什麼影響,而人到暮年時,從某個時間點開始,它們便會快速生長蔓延,這個時間點也因人而異,當它們開始蔓延全身時也就意味著去侍奉神的日子臨近了。某天夜裡被神召喚的人會去到湖邊,那時從湖中會走出前來迎接的使者,他們會牽著被召喚之人的手,帶他步入湖中,湖水逐漸漫過他們的身體直至漫過頭頂,至此消失在湖中。」 book18.org
「你見過這種場景?」 book18.org
「聖女離開前我曾見過很多次,那時每逢這種時候村民們都會一路跟隨在後,送老人們最後一程。」 book18.org
「被帶走的人會去到哪裡?」當年聽母親講述時李念兒也問過相同的問題,母親說會去到哪她也不知道,但無論去到哪也不會比同家人呆在一起好。 book18.org
「根據古老的傳說,他們會去到神的領地,被賜予永生以侍奉神明。」 book18.org
「一切都只是傳說嘍?」 book18.org
「還未被召喚之人自然無法知道那是怎樣的世界,但神的領地和永生一定是存在的。」 book18.org
「你自己都說還未被召喚者無從知道那是怎樣的世界,又如何能肯定它真的存在呢?」 book18.org
陸鼎鍾疑惑地看著李念兒「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嘛,村子能一代一代傳承下來全憑神的眷顧,我們有什麼理由不相信神呢?聖女您在外面出生長大,剛回到村子不久,對村裡很多事情有疑惑也很正常,我相信隨著時間的推移您一定會完全接受村子的傳統的。」 book18.org
李念兒心想自己可沒這種自信和想法,但嘴上卻說道;「應該吧。」 book18.org
「說到永生,如果不考慮形式的話,聖女您已經見過了。」 book18.org
「我已經見過了。」李念兒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腦子裡飛快地回顧著這些天來自己見過的事物。「不考慮形式的話……啊!」李念兒看了眼剛才窺伺過的房間,「你指的是這些……」 book18.org
「正是這些怪物,本該去侍奉神明的村民。」陸鼎鍾長出一口氣,吹動燭光劇烈晃動,兩人已經在這裡站了很久,蠟燭已燃去大半,卻都未提出要換個舒服的地方再談,也許是覺得這裡的氛圍最適合當下的話題吧。 book18.org
「聖女的離去同時帶走了神的恩寵,切斷了村子與神的聯繫,等到我們明白過來時已經晚了,神再也沒有召喚過他的眷從。」陸鼎鍾落寞地說道「但只是這樣的話,我們失去的也只有安定富足的生活,可您也看見了,也許是出於對我們的懲罰,神雖然拋棄了我們,但他的標記仍存在於我們和我們後代的身上,等到某一天它們仍會開始迅速蔓延,卻不再有使者來迎接我們。這些非人類的的特徵最終會完全改變我們的身體,在這個過程中人的意識也會慢慢流失,最終變成這些所謂的怪物。」 book18.org
謎團在這一刻全部解開,李念兒卻不知該作何感受,事關母親當年的離去,她需要時間梳理一下思緒,不過陸鼎鐘的話還沒講完,思考的事放到之後再說。 book18.org
「可這還沒完,這,就在這棟大房子裡,自先聖女離開後,所有本該去侍奉神成為神的眷從的村民們,都以您剛才所見的樣子被關在這裡。」 book18.org
也就是說這裡的每個房間都關著怪物。李念兒瞟了一眼走廊兩側依次排開的房間,想到還有二樓,內心不禁震顫。 book18.org
「要是算年齡的話,他們中大多數已經超過一百歲,當然年齡對他們早已沒有了意義,他們只是活著卻沒有人的意識,雖然很不想這麼說,但他們只是一具具行屍走肉。好在他們沒什麼攻擊性,也幾乎不用吃東西,白天非常安靜,只會在晚上變得活躍。」 book18.org
「你們就沒想過要……我是說這樣恐怕不是長遠之計。」 book18.org
「聖女是想說我們是否想過「處理」掉這些行屍走肉?」 book18.org
面對陸鼎鍾李念兒說不出「處理」的話,畢竟這些怪物過去都是村裡人,是他們的親人長輩,但李念兒的確是這個意思。 book18.org
「他們雖然不再是以前那個人,但確確實實還活著,我們能怎樣呢?把他們裝進棺材埋掉?我們做不到,村裡也沒有這種傳統,更重要的是我們一直在虔誠地期盼,期盼神能再次眷顧我們,屆時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陸鼎鍾說到這兩眼放光地望著李念兒「神的確沒有完全拋棄我們,他讓聖女您回到我們身邊,來拯救我們。」 book18.org
某種意義上來說還真是這個所謂的神把我帶回到這裡。李念兒在心裡嘀咕著,嘴上卻什麼都沒說。 book18.org
「聖女剛才在門外見到的黃伯,是如今村裡年紀最長的人,聖女可能也注意到了,他的身體已經開始了變化,每當有人走到這一步,就會搬到外面的棚屋住下,順便照看這裡,直到最終搬進這裡。」 book18.org
光線忽然一暗,原來是蠟燭就要見底,像是在提醒他們該離開了。 book18.org
「沒想到說了這麼久,不過到這也講得差不多了,聖女還有什麼想問的?」 book18.org
「你已經講得很清楚了,我目前沒什麼要問的了。」 book18.org
「那我們這就出去吧,聖女之後還想知道什麼可以隨時來找我。」 book18.org
在黑暗中待了太長時間,一出門光線直刺得眼睛發痛,李念兒眯著眼發現黃伯仍站在門旁,見他們出來後便上前將門重新鎖上。想起陸鼎鍾最後說的話,李念兒再次打量黃伯,與剛才在屋裡所見是有幾分相似,想到這位老人最終也會失去意識變成不死的怪物,李念兒心裡頗不是滋味,她不想在此處多做停留,快步朝山下走去。 book18.org
雖是一年中最熱的時節,但山裡的夜還是頗為涼爽的。此刻李念兒正倚在一隻大浴桶里,享受著有一段日子不曾有過的舒適愜意,白嫩的肌膚在微燙的浴湯刺激下蒙上了一層誘人的粉色,煙氣縈繞間本就美艷的尤物更加撩人心弦。 book18.org
白天從山上下來時陸鼎鍾告訴李念兒聖女的舊居已經布置完畢,她隨時可以住進來,李念兒當即拎包入住,陸鼎鍾還安排了兩個婦人照顧她的起居。舊居在一處山丘上,兩進院落,離村裡其他住戶都有段距離,既可以眺望村子又可以眺望湖泊。 book18.org
既是聖女舊居,那母親應該就是在這裡出生長大的。李念兒對這裡有了天然的親近感,一到達就把房子裡里外外轉了個遍,自然也就沒時間思考問題,直到此刻夜深人靜愜意地躺在浴桶里,她才開始梳理思緒。 book18.org
今天的所見所聞著實震撼到了她,對村裡人的遭遇她報以同情,但也僅止於同情,雖然從陸鼎鐘口里得知這件事與母親的離去有關,但她並不覺母親對此負有責任,一來母親並不知道她的離去會有如此結果,二來就算母親知道有這樣的結果,她認為母親的離開也沒錯。 book18.org
那以陸、唐、屠三家為首的村子對她還有母親又是什麼看法呢?母親的離去直接導致了這一切和村子的衰落,他們苦心追尋母親的下落這麼多年而不得,對母親有怨恨也很正常,雖然他們對我很恭敬還說過去的事不再提,但真能如此嗎? book18.org
而最後最最重要的,村子、聖女一族還有那個所謂的神三者到底是一種怎樣的關係,那個所謂的神又到底是什麼? book18.org
李念兒想到這不自覺地攥緊了脖子上母親留給她的吊墜,哦不,她的吊墜此刻應該在李旭脖子上,而她這半枚則原本是李旭的,不過歸根到底都是母親留下的。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