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姓辛單名一個雁字,今年虛度六十有五,原籍江蘇省常州府人氏。祖先早年也是個殷富之家,也有幾代在朝為官宦者,怎奈康熙老佛爺年間,一場文字獄,將我家哪一代祖宗牽連進去,從此家道中落。傳至父輩時已是田不足百畝,房不到十間的破落小地主了。book18.org
家父眼看著祖上遺產坐吃山空也不是辦法,遂將我送至私塾念書,指望長大後求得功名,光宗耀祖,改換門庭。然鄙人生性愚魯,好讀書卻不求甚解,又缺舉一反三、觸類旁通之靈性,故而十年寒窗下來,也只灌得半瓶墨水,學富三車半而已。book18.org
十六歲那年,父母先後作古,孑然一身,對田畝莊園也不善經營,無奈之中,不覺心生一念,如此潦倒不若上京趕考,碰碰運氣,萬一吉星高照,瞎貓遇見死耗子,求得一官半職,不說發財致富,至少可以維持生計吧。於是安下心來,死記硬背四書五經,諸子百家,唐詩宋詞等古籍新典。雖是食古不化,卻也為後來混跡官場儲備了些修飾門面的本錢。book18.org
列位切莫把我當成了個不學無術、招搖撞騙的壞人,至少有兩點可以證明我不是個純粹的壞人:一是不貪財,俗話說,「一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可是我做了四十年的官,如今退休在家,仍是寒舍清貧;二是不好色,三妻四妾本是中國人的婚姻制度,自忖當年也是個翩翩的少年公子,決不乏靚女的喜愛,而至今我身旁除了一個自幼侍奉於側的小丫頭外,從未娶過一妻一妾,雖也吃過幾次花酒,逛過幾次妓院,看見漂亮女人也會動心,但所有這些都是逢場作戲、遊戲人生而已。book18.org
可是,我也決不似清河縣人民所吹捧的「俠肝義膽」、「鋤強扶弱」的正人君子、清官大老爺。因為我之所作所為,不過是為了追求自己的愛好,滿足個人的私慾罷了。現在就來敘說一下,這件我在清河縣做下的,之所以賴以成名的事跡吧。book18.org
(一)進京趕考途中的意外奇遇book18.org
待將那些詩書禮易、八股文章準備得差不多了,就遣散了奴僕,變賣了房產地畝,積得幾百兩銀子。家道雖然破落,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祖上傳下來的珍珠瑪瑙、寶石鑽戒,搜羅搜羅,將來打成一個小包收藏了。備了兩匹好馬,我和書童兩人,一人一騎,於乾隆四十三年八月十八日中秋過後,離了家門,登程北上,向京城進發。book18.org
說到這裡,到要羅嗦幾句,我這書童不是真正的書童,乃是一個女扮男裝的丫頭,名喚辛燕。其父曾是我家看家護院的武師,故而辛燕也有不錯的武功,還學會了一手易容化妝的絕活,自幼便被母親遣使來做為服侍我起居飲食的小丫頭,可算得青梅竹馬、意氣相投。book18.org
辛燕小得我兩歲,生得雖不似大家閨秀般艷麗嬌媚,卻也是柳眉杏眼、櫻嘴桃腮、蓮臉生春、苗條秀麗,絕對是個美貌女子。特別是有一付強健的身體和兩片未纏過足的大腳丫子,和一般女子所不具備的吃苦耐勞、勤奮勇敢的品質。最難能可貴之處在於:她是世上惟一的善解我的脾氣秉性、趣味愛好,並為我獻身服務的女子。book18.org
那麼,我的興趣愛好又是什麼呢?說來羞以見人,就是專愛欣賞那些年輕美貌的女子,在強權壓制下所表現出來的淒涼悲慘、可憐無助的情景,例如:刑場之上處決美女犯人就是我最愛好的節目。可惜這種機會在現實生活中是不可多見的,於是辛燕就成了我抒發情懷、滿足私慾的替身。列位定會道我不尊重婦女,戲弄弱小丫頭。book18.org
非也!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軟弱的書生,強健的小丫頭一掌就能把我打得骨斷筋裂。只所以能心甘情願臣服於我的「淫威」之下,只因為我們兩人是志同道合、臭味相投的同好了。我想,世界上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個女人,願意在生活中承擔這種角色吧?這也就是我這一輩子沒有討老婆,而與辛燕在一起廝守終身的原因。book18.org
話扯遠了,還是言歸正傳。我們主僕二人,登程北上,進京趕考。一路上曉行夜宿,飢餐渴飲,翻山越嶺,舟船過渡。由於兩手空空、身後無人,沒了任何牽掛,到也輕鬆愉快,於是遇山游山,逢水玩水,過村趕集,入市觀光,好不自在。book18.org
當時正值康乾盛世,市場經濟繁榮,物資產品豐富,社會治安穩定,人民生活安康,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走了一月有餘,飽覽了山野蔥鬱,水波粼粼的江南水鄉風光,跨過了廣袤的齊魯大地,來到了自古慷慨悲歌的燕趙之境。一是北方本就林木稀少,風沙較大,再者已到了草枯葉落的深秋氣候,不由得使人產生了一種滿目荒涼、觸景生愁的感覺。book18.org
這一日,主僕二人來到冀魯交界處的清河縣境,只見四鄉民眾三五成群,匆匆忙忙,熙熙攘攘,帶著期盼嚮往的神情,都朝一個方向奔去。我二人不解,辛燕上前打探,小丫頭回來面露喜色,對我說道:「少爺,好消息,我們有好戲看了!」book18.org
「小丫頭,一驚一詫的,你說什麼好戲?我可不愛聽戲!」book18.org
「嗨!少爺平日裡不是老喜歡將我綁縛著,要砍我的頭,要開我的膛。這不,今天清河縣裡要在刑場上處決一名女犯!少爺試想,看到真實的殺人情景,豈不比拿我這個醜丫頭做模特要強似百倍?」book18.org
「真的?殺個什麼樣人?」此乃我之愛好,不由得精神一振。book18.org
「聽說是一名謀殺親夫的女人,殺夫者多是又淫又美,豈不是好戲一場!」 「那我們快去吧!」book18.org
我二人趕緊拍馬朝清河縣城跑去,約莫大半個時辰後進了清河縣城裡。先找了個悅來客棧,將馬匹行李寄存了,也來不及歇息一會兒、喝口水、吃口東西,向店家問明了去刑場的路徑,就急不可耐地跑去。book18.org
轉了兩道彎,到了大街之上,糟糕!馬路上已有兵丁士卒站崗,行人等不得通過,因為行刑遊街的隊伍即將來到,戒了嚴啦!不得已,只能駐足就地觀看了。 兩廂的便道上聚滿了人群,有的昂首伸脖遙望遠方,象是期盼著好戲的開鑼;有的眉飛色舞、高談闊論,無拘無束地抒發著自己的激動;有的俯身搖首、唉聲嘆氣,似在埋怨著世道的不公;也有的張口辱罵、閉嘴嘲諷,也不知是漫罵官府的可惡,還是羞辱犯人的無恥。book18.org
我立身處的周圍,正有幾個似與死囚有些交往或熟識的人,在那裡議論著: 「沒有想到,平日裡慈眉善目,溫良賢淑的王家嬸子,竟然是個謀殺親夫的惡婦!」book18.org
「我家與這王楊氏家鄰居數載,像她這種心地善良、與世無爭的婦人,會將王家大哥謀殺了?打死我也不相信!」book18.org
「俗話說『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嘛!表面一套,內心又一套的大有人在,我看她就是個化做美女的九尾妖狐!」book18.org
「我覺得這裡面定有貓膩,許是縣大老爺得了什麼好處,誣良為奸!」book18.org
「我說這定是冤案!兇手應是她的弟妹劉麗萍,那個小娘們,妖面、媚骨、騷體、盪性,看著就讓人噁心!」book18.org
「可別毫無根據地瞎猜了,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人的好壞豈能用相貌來衡量。事不關己,管他誰是誰非,看看熱鬧罷了,回家後還是你打你的魚,我曬我的網,各干各的事去吧。」book18.org
「哎!話是這麼說,但心裡總有些不是滋味。母親判了死罪,今日就要行刑,已是難以挽回的了,最可憐的還是那孩子玉姑,才十歲小小年紀,今後真不知如何活下去?」book18.org
「她不是還有二叔和二嬸嗎?親不親,一家人,一支筆寫不出兩個王字,能不管她嗎?」book18.org
「嗨!那一對兇惡夫婦,早就盤算著他兄嫂的家產呢!如今正是得意之時,還會有這等善心?我看遲早會將玉姑賣掉,不是賣到勾欄妓院,就是賣給人家做童養媳去!」book18.org
「真可憐啊!」book18.org
此時聽得辛燕丫頭在我耳旁說道:「聽來又是冤案一樁!」我尚未來得及回答,只聽得那邊人聲沸騰,吆喝喊叫之聲不絕於耳,破鼓嗩吶鳴鑼開道,旌幟旗幡迎風招展,兵丁士卒排列成行,武官文吏騎馬坐轎,中間簇擁著一架木驢囚車,上面騎綁著女犯死囚,行刑遊街的隊伍來也!book18.org
由於不時受到觀刑群眾的干擾,隊伍行進速度很慢,使我有足夠的時間將這女囚仔細察看。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反剪雙手,背插斬標,上書「剮決女犯楊素嬋壹名」字樣,捆坐在木驢之上,仰頭閉目,櫻嘴微張,雖說從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從那不時抽搐幾下的面部肌肉及渾身不住地顫抖,可以斷定她定在忍受著難以名狀的痛苦。book18.org
雖說全身上下被周圍群眾擲扔的泥土瓦塊、爛菜幫子、臭雞子兒以及自身流淌而下的汗漬、淚涕、淫水、尿液等弄得污髒不堪,卻也掩蓋不了她本質的秀麗面目、白嫩肌膚、窈窕身材和高貴品質。最惹人注目的還是她有著一頭濃墨盡染、茂密流暢、帶著波浪捲曲的及腰長發,漂亮瀟洒,凌亂地飄灑在身後,像是覆蓋著一席黑緞子製成的披風。book18.org
「這女犯可真漂亮!」辛燕在我耳旁低聲念道。是啊,小丫頭因為自己長得漂亮,還從來不曾在我面前誇獎過別個女人的美麗,如今連她都說她是美人,可見她是真正的美了。book18.org
使人驚奇的是,女犯身後還跟隨著一個小女孩,一手緊緊拽著木驢,試圖將那刑車往後拉回,口中不斷地哭叫道:「媽媽,媽呀!你別走,你們把媽媽還給我……」字字淚,聲聲血,悽慘、悲涼,感動得不少觀眾竟滄然涕下。book18.org
「這就是路人說的女兒玉姑吧?」我心中忖道,「太可憐了!」book18.org
轉眼間,遊街隊伍從面前橫過,後面還尾隨著許許多多觀刑的群眾。辛燕用手蒯著我,生怕擠散了,我兩也不由自主地在人群的裹脅下,朝刑場奔去。 刑場就在市曹的十字路口,早已是人山人海,挨肩接踵,腹背相貼,水泄不通。我兩擠到離刑場尚有一里遠的地方,就再也走不動了,前面密密的人群,針插不進,水潑不入。後面的人還在不斷地蜂擁而來,弄得我們前進不得,後退不能,無奈只有駐足在那裡等待著,盡力昂首抬頭,遠遠眺望。刑台上的情景雖不清晰,卻也依稀可見。book18.org
劊子手們忙忙碌碌,象是把那女犯大張四肢地捆在了刑架之上。後來就聽得追魂炮響,刑台上人影閃動,在一片人聲喧嚷的歡呼喊叫聲中,伴隨著悽厲慘烈的哀號和痛苦悲慘的號啕。book18.org
「開剮了!痛啊!」辛燕依偎在我的懷中,身體有些衝動,臉上也變了顏色,嘴裡喃喃地念道。book18.org
足足有一個時辰,慘絕人寰的嚎叫聲才逐漸消隱下去,變成了輕微的喘息和呻吟,終於沒有了聲息,看來行刑已然結束。跟著刑場上擁擠成疙瘩狀的人群開始鬆動,但聚集在四周馬路上的人們卻不斷地朝刑場涌去,我們也隨著人流向前,又過了半個時辰,來到了剛才殺人的現場。book18.org
舉目向上望去,刑架上哪裡還有囚犯的身影,只剩下一團粘連著點點碎肉和血污的肋骨架子,掛在那裡。割去皮肉的手臂腿腳,條條白骨,已被支解成數塊,散落在刑台上。幾個大盆里分別盛放著血和肉攪拌在一起的肌膚和五顏六色散發著熏天腥臭的內臟肚腸。book18.org
而那十歲幼女玉姑,帶著滿面淚容、咽嗚哭泣著,正在把自己母親散落在四周的碎屍收集攏來。只是不見了那顆披撒著飛瀉如瀑布、黝黑青絲的嬌媚頭顱,估計是拿去懸首示眾了。book18.org
這一付血腥悲慘的景象,使那原先熱烈火暴的刑場氣氛,一下子冷落沉寂了下來。也有少數幾個遊手好閒的流氓無賴者,還在那裡吵鬧叫嚷、嘲笑漫罵,卻已成不了大氣候。絕大多數的人們都被這殘酷血腥的場面,驚嚇的得瞠目結舌、痴呆乜傻了,都為這個美麗女人的悲慘命運而吁噓感嘆,都為這件完美無暇的白玉慘遭破損而無限惋惜,更為她那十歲的女兒王玉姑,從今以後將過著孤獨無助、淒涼悲慘的生活而悲哀憂傷。book18.org
「最可憐就是這孩子了,從此將過著孤苦伶仃、無依無靠的流浪生活了!」辛燕眼中流著淚,梗塞著嗓音說道。忽又跑上幾步,從懷中掏出一錠小銀塞在那孩子手中,玉姑抬起頭來用一雙明亮的、水汪汪的、晶瑩閃爍的大眼睛朝我們望了望。啊!那相貌、神態、還有那一頭烏黑帶著波紋的青絲,和她的母親真是一模一樣,就像是從一個模子裡鑄出來的,真美呀!我的鼻頭髮酸了,眼眶裡也包藏了一腔淚水。book18.org
(二)老闆娘娓娓動人的離奇故事book18.org
回到悅來客棧,已是接近傍晚黃昏,這才發覺肚內空空、飢腸轆轆,為了觀刑,竟連午飯也忘了吃呢!那就合二而一,兩頓作一頓吃了罷。進了大堂,已是賓客滿座,見縫插針,找了兩付座頭,點了酒菜,和辛燕兩人慢慢品嘗開來。 客棧之中,大多是外來過往的客商,又多是剛剛參觀了行刑的人們,席間的高談闊論、言談話語之中也不時涉及刑場、女犯之類的話題。有人驚嘆著刑場的血腥和殺人的恐怖,有人讚美著女犯的容貌和死囚的可憐,也有人在探索著案情的龍脈和人物的底細……book18.org
這後一點也正是我所欲要知曉的,因為我從當地人們的表情中看到了他們對這個女人的憐惜和哀嘆!看來確實是有些冤情在內,於是就向那跑堂的小二問了幾句,可惜得到的回答卻是令人失望。book18.org
「我們小老百姓哪裡知道許多,官府大老爺判定的案子想必是不會錯的!」 「客官要酒要菜我給你端來,你吃飽了、喝足了,回到房間,倒頭睡個好覺,可千萬別再談國事,莫惹火燒身啊!請了,請了。」book18.org
小二的搪塞和支吾,更引起了我的懷疑,激發了我探求真情的慾望。餐罷回屋,心中似有牽掛,悶悶不樂。小丫頭辛燕見此情況,憨笑著走上前來說道:「少爺真是多愁善感、憐香惜玉啊!真想打破沙鍋弄個水落石出嗎?」book18.org
「你這可惡的小丫頭,世界上除了你,恐怕再也找不到另一個能理解我心思的人了。」book18.org
「承蒙少爺誇獎,小人實不敢當。但是,縱然弄出個究竟,你我大頭百姓一個,也無能為力助她平反昭雪啊?心裡不是更加難受!」book18.org
「這可說不準啊,要是這次進京趕考,得中皇榜,又在這燕趙地界弄個一官半職,那情況就變了,說不定真會有奇蹟發生呢!」book18.org
「算了吧,憑你那點墨水,還想有所作為,做夢去吧!依我看這次上京也就是藉機遊逛一番罷了。別人是衣錦還鄉,你呀,待手中這點銀子花光了,我兩就得光著屁股乞討回家了。」小丫頭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習慣了,有時說話也是沒有分寸的。book18.org
「你這丫頭怎麼把我給看扁了,待會瞧我怎麼收拾你!」book18.org
「別急,別急,少爺聽我說,你若真想了解今天這個死囚的真情實況,我到有個辦法。」book18.org
「什麼辦法?」book18.org
「剛才在店堂用飯之際,看到一位客官,給了這客棧的老闆娘一錠銀子,兩人就在角落裡聊得眉飛色舞、手舞足蹈呢。我曾過去偷聽了幾句,正說的是這件事吶。要不我去把她找來,定能問個水落石出的!」book18.org
辛燕出門,果然不大一會兒就把老闆娘領了進來。這老闆娘三十來歲年紀,雖然有點商人的市儈氣息,卻長得平頭正臉、風韻十足,頗討人喜歡。看來她已知道招她來此的目的,進得門來就滔滔不絕地講了開來。辛燕給她倒了一杯水,我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小丫頭真能幹!book18.org
「二位公子想要知道這王楊氏的底細,小婦人到是了解一些,因為我們兩家就住在一條街上,房舍相鄰,雞犬相聞,我和她還是很要好的姐妹呢!」book18.org
老闆娘向我們表達了她的話肯定是真實可靠的憑據後,又無不擔心地說出了她的疑慮,「但是,她是官府判定的死囚,我們則是守規矩的好老百姓,不要因為這事牽連得我們不好做人。公子爺姑妄聽之,聽後好好睡個悶頭覺,醒來把它都忘卻了,就當我什麼也沒說過,明日早早離開這裡,不要惹是生非才好!」 「大嫂放心,我們也不是官府中人,不過是旅途寂寞,無所事事,想聽個故事,解解悶兒而已,也不會外傳的。」也不知小丫頭給了她多少銀子,居然把這個瞻前顧後的老闆娘說動了心,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啊!book18.org
暮地,我發現老闆娘略帶羞紅顏色的面龐及冒著青春火花的眼光,不斷一次又一次地朝小丫頭漂去,我明白了,金錢承可貴,情愛價更高,辛燕那苗條頎長的身材和粉白細嫩的面容,加上一雙未加修飾的天足,完全是個風流倜儻的白面郎君模樣,絕對會引起任何女人的喜愛。我心中不覺有了幾分醋意,這個笨拙的老闆娘,居然看上了一個偽劣假冒的雌兒,卻忽略了我這個貨真價實的翩翩公子呢!book18.org
老闆娘清了清嗓音,就打開了話匣子,似講評書般道出了一個娓娓動人的離奇故事:book18.org
「話說直隸清河縣裡,世居著一戶富貴人家,當家的老爺姓王名德才,世代都在直隸、山東一帶經商,家道雖不能稱富豪,卻也殷實。夫人高氏,所生二子,長子王森,性情孝悌慈善,為人忠厚老實,辦事精細能耐,深得父母喜愛,從而將家中大小事務都交給他掌管,次子王林不學無術,軟弱無能,因而一事無成,卻又有幾分自不量力的嫉妒心理,對兄長的成就頗有異議,但鑒於自己也確實沒有什麼能耐,只得忍氣吞聲、寄於人後。book18.org
「二十年前的一天,王德才自煙台、威海一線購辦海鮮貨品歸來,隨身還帶回一個五、六歲的農村小姑娘,告訴大家這是個父母雙亡、無家可歸的孩子,名叫楊素嬋,看她可憐,帶回家來撫養。又私下和安人高氏商議道:『這孩子雖然長得土氣,但眉眼也還清秀,忉飭一下,也還中看。你我膝下又無千金,就當是半個女兒、半個丫鬟養著吧。成人以後,若是優良,則許配給一個兒子做媳婦;若是差劣,就尋個人家嫁出去算了。』從此素嬋姑娘便在王家定居下來。book18.org
「人說: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十年後,這個原先土冒的農村姑娘變得像水邊的蘿蔔退了層皮似的白嫩細膩,又似一蓬香荷映照在池塘之中,亭亭玉立,清麗嬌媚。並且性格溫柔賢良,待人和藹可親,更兼做得一手好女紅。王德才二老夫妻喜愛得不忍釋手,開始籌划著到底該給哪個兒子做媳婦才好。兩個哥哥更是鍾情,都對她大獻殷勤,欲想娶之為妻。book18.org
「二位老人也拿不定主意,都是自己親生兒子嘛!只得徵求素嬋本人意見,無論從倫理道德還是實際表現來說,姑娘毫不猶疑地選中了老大王森。就在楊素嬋年滿二八那年,替他二人辦了婚事,王森如願以嘗,心中自然高興。book18.org
「第二年,楊氏生下了一個女兒,取名王玉姑,這丫頭長得和她媽一般的聰明美麗,活脫脫一個按比例縮小了的楊素嬋,公婆、父母自是高興,猶如掌上明珠般供養著。一家數口,豐衣足食,皆算和睦。book18.org
「且說老二王林,對其兄長本就有嫉妒之心,如今看到他娶妻生女,陶醉於幸福生活之中,更是心存不滿,逐漸滋長了一股仇恨和報復的心理,給家中帶來了一些不和諧的氣氛,也孕育下了後來家庭發生慘烈悲劇的種子。book18.org
「兩年前歲末,王德才為了鍛鍊王林,讓其去鄰城陽穀縣收帳,歸來途中,經過景陽崗時,遇到一股劫道的土匪,不但將銀錢一搶而空,且把過往商旅人等盡皆殺死。可巧那個土匪頭目有一個小女兒,名叫劉麗萍,一眼就看上了王林富家公子的風度和溫文爾雅的相貌,留下了他的一條性命,劫持上山,逼迫成婚。王林怕死,當即順從了,娶了個土匪老婆,在山上盤桓了十數日,就帶著妻子回家來。book18.org
「家中父母、兄嫂正為王林久不歸家,音訊渺無而提心弔膽之際,突見其安然歸來,還帶回一個花容月貌的媳婦,自然闔家高興,於是大排筵宴給他們補辦了婚禮。book18.org
「要說這個土匪婆劉麗萍,當年也就十五、六歲年紀,生得嬌媚艷麗、妖嬈華美,自幼生長在江湖草莽之中,練有武功底子,所以身體強健、脾氣粗魯、性格狡黠、行事大膽,實為一般鬚眉漢子所不及。婚後不到一年,就把這個幸福和睦之家攪和得兄弟妯娌勾心鬥角,父母兒女離心離德,街坊鄰捨不得安寧。 「首先是對公婆的不孝,認定父母不公,偏愛大兒大媳,經常任意使性,惡言惡語,頂撞漫罵,弄得二位老人終日愁眉不展、心煩意亂,身心日益衰頹;二是對兄嫂的嫉恨,如今父母年老,家中的財產及生意都在兄嫂的掌管與經營之中,也不知他們從中得了多少好處,占了多少便宜?於是怪話連篇,挑撥離間,弄得兄弟不和,妯娌生疑;三是埋怨丈夫軟弱無能,不能自立門戶,當家作主,斂財自富,從而怨聲載道,沒個好臉色,成天鬧著要分家。book18.org
「且說王德才和安人高氏,一是年事過高,體弱多病,二是叫兒媳劉氏吵鬧得不能安生,眼見得活不了多少時日了,於是夫妻兩人暗自商議,老頭對老婆言道:『你我年老多病,命近無常,六旬以外之人,死不足惜,然有一事,終日掛在心間。長子王森,純厚知禮;長媳素嬋,溫良謙讓;次子王林,軟弱無能;次媳麗萍,奸狡跋扈。你我死後,我家子孫,必被這劉氏麗萍欺騙壓榨。我欲現今就將家產為他兄弟二人分開,各人一半,以免日後爭執吵鬧,虧了忠厚之人,你看如何?』book18.org
「老安人聽後,含淚說道:『老爺言之極是,正該如此,不能叫這騷狐狸將我祖輩辛苦積攢來的財產,全部霸占了去!』book18.org
「王老爺命人將王森、王林、素嬋、麗萍喚至跟前,將分家的話言了一遍。王林、劉氏自是歡喜不盡,欣然從命。那劉氏極不要臉地說道:『父母要為我們分家,想我家王林,年幼無能,又不會做生意,想必今後生計也是虧多盈少,坐吃山空。不似兄嫂,經營有方,必當生意興隆,財源茂盛。因此父親在分家之時,應多分些與我們,哥嫂得三成,我們得七成,才是正理!』book18.org
「老爺一聽,心中惱怒,說道:『你這畜生,滿口胡言,自古分家,皆為平分,哪有三七之說?再者我與你母,有生之年,就寄生於你兄籬下,不再要求你供養,這不也就等於多分了一份給你了嗎?』book18.org
「王林、麗萍被父訓斥,把嘴一撅,甚是不悅,也知自己要求近似無理,不好再說什麼。到是王森,見父生氣,急忙勸道:『父母在上,兒與兄弟乃一母同胞,至親骨肉,如若分家單過,恐親朋嗤笑。況兄弟又不善經營生意,弟妹習武之人,也不會持家度日。不若家產不分,由兄掌管調度,弟隨兄過,保證每月都能分得足夠用金,豐衣足食,愉快生活。』book18.org
「『別介,別介。』劉氏聽到兄長言語,頓時急了,趕緊說道,『還是分了的好,否則父母死後,我們也不知道家財底細,叫你做個手腳,把財產都侵吞了去,我們豈不是雞飛蛋打了嗎?』book18.org
「王森見自己的好心反被劉氏倒打了一耙,也就不再發言,謹遵父命分家吧。老爺子也是極不高興地說道:『我尚未死,你們就爭論不休,若我死後,還不知會怎樣呢?還是現今與你們兄弟二人均分了吧!」遂將房產、生意、金銀錢財一件件俱各開寫明白,即請來親友、鄰里做證,兄弟二人各分了一半,把一所大宅院也分為兩院,各住一院。』」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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