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book18.org
唱片的銷售活動安排得十分緊密，方寧接連幾天都忙得早出晚歸，甚至還有一次是來不及回家在公司附近酒店過夜的，衛鵬飛似乎自己在忙什麼事情，兩人之間一直沒有什麼交流，最多就是早上起床之後的一個公式化的吻，只有方寧自己知道，每次躺在床上，身邊那具溫熱強健的身體，到底對自己來說意味著什麼。 book18.org
明天就要趕赴外地進行為期二十天的全國巡迴唱片簽售活動，今天方寧回家的時間比平時稍微早了一些，他疲倦地走進衛鵬飛那間頂層大公寓的臥室，幾乎像散了架一樣往床上一癱，有那麼幾分鐘，心裡掠過一個念頭：就這樣停止呼吸，停止心跳，死了吧…… book18.org
下午安飛的話猶在耳邊，娃娃臉上掛著明顯是要讓他放鬆一下心情的明快表情，說著一些公司里的緋聞，比如金色岩獸樂隊的主唱周川和經紀人湯小言似乎有不清不楚的關係啦，又是他們的音樂製作人愛羅嘉?依羅斯也在裡面插了一腳啦，比如公司兩位年輕偶像女歌手的粉絲們在網上為了「撞衫」事件展開口水大戰啦，比如「星輝耀宇」活動的落選者之一反而搶先在最近的綜藝節目裡露面，而且含糊不清地說了些黑幕啦…… book18.org
方寧心不在焉地聽著，直到一句話把他變成了雕像:「對了！我剛剛才跟公司里的老前輩打聽到！原來企劃部殷主管和副總早在六年前就訂了婚！這個消息知道的人不多，但是千真萬確的！不止一次有人看見他們約會呢，後來不知道出了什麼差錯，兩人很有默契地再也不提此事，大概這次是余情未了吧……」 book18.org
余情未了……余情未了麼……方寧看著天花板上的花紋，連移動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六年前，豈不就是那個時候？那個決定自己一生的日子……也就在六年前…… book18.org
六年前，他們訂過婚，六年前，自己只不過是一個站在東向門外的新人……六年來發生了那麼多事情，自己已經永遠不是那個單純的方寧，而他們，卻終於要走回原點了嗎？ book18.org
是啊，自己可以取悅衛鵬飛的只有這具身體，六年了，他還玩不膩麼？那麼自己的價值也就僅限與此了，可是殷晨不一樣，她是女人，她可以和衛鵬飛堂堂正正地結婚，站在陽光下接受眾人的祝福，她是公司高層，才華出眾，舉足輕重，不像自己，失去了罩在外面的那層光芒，所謂的明星，不過是一個傀儡，一個玩物…… book18.org
衛鵬飛隨時可以找人來代替自己，可是殷晨是無可替代的存在……要怎麼選擇，太明顯了吧……衛鵬飛已經過了年少輕狂的時代，現在的他，確實是要在東向里作出一些事情來了，可是自己呢……這六年來被玩得傷痕累累的自己呢……對於他不過是六年的荒唐，對於自己就是一生的埋葬！ book18.org
他狠狠地抹去臉上不知什麼時候滑下的淚水，猛地從床上跳起來，大步走過去，一把拉開通向陽台的落地窗，夜風呼嘯著撲了進來，轉眼間冰冷的寒意就帶走了他胸膛里悶塞的無名火，讓他發熱的頭腦陡然冷靜了下來。 book18.org
「真難看啊……」他對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憔悴的臉，做出了一個苦笑，「方寧，不要這樣……起碼……你還曾經愛過……」 book18.org
他吹了幾分鐘風，才慢慢把門拉上，拖著腳步走到隔壁的視聽室，打算放張CD來聽聽，緩解一下自己的情緒，明天就要離開衛鵬飛去外地了，他不想，也不願今天晚上被衛鵬飛發現自己的異常，就讓他們過一個平靜的相處之夜吧，相信這樣的時間也不會太多了…… book18.org
衛鵬飛的公寓很大，但方寧幾乎從來不會主動進入別的房間，他本能地怕懼著是不是某個房間一打開，裡面就是滿布一些用來折磨自己的東西，視聽室還是衛鵬飛帶他進去過幾次，裡面不但有一套超豪華的音響和背投大螢幕，周圍四面牆全是滿滿的碟片，錄像帶，膠帶唱片等等，方寧休息的時候經常在裡面打發時間。 book18.org
他走進來，隨便在古典音樂那一部挑了張鋼琴曲，剛要放進CD盤，眼角一瞥，忽然發現在錄像機里，處於彈出狀態的錄像帶側面寫著清楚的兩個小字「方寧」。 book18.org
又是衛鵬飛錄下來的自己的節目嗎？這個變態！方寧在心裡暗暗地罵了一句，從前他經常被衛鵬飛要求穿著表演用的服裝在他面前重新表演一次電視上的內容，但是毫無疑問，會變成脫衣舞，被他玩弄，給他口交，而最後就是衛鵬飛把他壓在地毯上猛烈地插入，這個過程中，一定伴隨著他的節目錄像…… book18.org
這個變態！方寧被自己的回想弄得面紅耳赤，在心裡又罵了一句，不知道這次看的是哪次上節目了…… book18.org
不對！他陡然警覺地回頭確認了一眼，沒錯，錄像帶雪白的側面上只有方寧兩個字，沒有別的，而衛鵬飛搜集的自己演出的帶子無不精確地記錄上節目名稱，甚至還有日期……這個不是演出錄像！ book18.org
那……會是什麼…… book18.org
方寧緊張得手心都冒出了汗，不會是他……最害怕的那個東西吧……他曾經求過衛鵬飛，不管怎麼玩弄他都好，就是不要留下實質性的記錄東西，以免萬一出現紕漏不好收拾，雖然衛鵬飛很不耐煩，嘲笑了他一頓，但終究還是答應了，可是……誰知道那個惡魔會不會說話不算數，萬一他真的在什麼地方安了攝像頭的話…… book18.org
他簡直不敢想下去，直接衝到錄像機前，顫抖著手把錄像帶推進去，按下開始的鍵鈕，屏住氣，眼睛眨都不眨地盯著螢幕上出現的雪花。 book18.org
偏偏在這個時候，外面傳來了開門的聲音，接著就是衛鵬飛叫他的聲音：「方寧？你回來了？今天還真早……方寧？方寧？」 book18.org
不管，不管，趕快看！裡面是什麼！方寧緊張地盯著螢幕，就怕上面突然出現自己不堪入目的樣子，雪花嗤啦嗤啦了一陣子，突然圖像跳了出來，他自己的臉出現在螢幕上，幾乎在同時，衛鵬飛打開了視聽室的大門：「方寧？」 book18.org
「衛鵬飛，我喜歡你……」 book18.org
兩個人都呆住了，方寧看著螢幕里的自己，渾身都在發抖，衛鵬飛的目光先是落在螢幕上，然後又落在一邊的方寧身上，看著他的身體搖搖欲墜，臉色慘白，不知怎麼的，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極其不舒服的感覺。 book18.org
「就在這裡，你的名字，就在這裡……我也想恨你，因為你對我做過那麼多壞事……但是，後來我發現我離不開你……我的身體，我的人生，都已經被你打上了印記，你知道嗎？就算我離開你，就算我現在死掉，我還是喜歡你……我愛你……」 book18.org
方寧渾身的顫抖幾乎已經變成了痙攣，他痛苦地彎下腰，努力地伸出手，想要把錄像機關掉，明明就是伸手可及那麼近的距離，對於此刻的他來說，卻仿佛是千山萬水……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把手指按到那個要命的開關上，停止周圍這魔咒般的聲音。 book18.org
不要……我不要聽……我不喜歡他……更不愛他！我恨他！我不要聽在脅迫下說出的這些無恥的話！ book18.org
只是，心的深處，明白，那確實是自己說出的話……是從內心最柔軟的角落裡，自願地說出的，愛的告白……可惜，也許對於衛鵬飛來說，只是一個惡作劇吧…… book18.org
衛鵬飛一個箭步上前，啪地停止了錄像帶的播放，還把帶子退了出來，順手摟住了方寧的腰，悶聲問：「沒事吧？」 book18.org
方寧不說話，顫巍巍地伸手去拿半退出來的帶子，衛鵬飛把手按在他手上，十指相扣，用安撫的語氣說：「好了，你明天不是還要去外地？早點睡吧……」 book18.org
固執地搖著頭，方寧的牙齒把嘴唇咬得死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是把手指輕輕搭上了那盒錄像帶，白皙修長的手指抖得厲害，根本無法拿到他的目標物。衛鵬飛皺著眉毛看了看他，再度把他的手按回來，強迫性地把他的身體轉了個圈，讓他靠回自己懷裡：「方寧，聽話！有什麼事情，以後再說！」 book18.org
「不……」方寧被迫把臉埋在他胸膛里，還是爆發出一聲近似哽咽的否決，衛鵬飛嘆了口氣，在耳邊輕聲問：「又怎麼啦？」 book18.org
聲音里的忍耐和疲倦，方寧聽得一清二楚，他驚疑地抬頭看了看衛鵬飛，一絲灰色的裂痕從心上綻放，迅速地擴大，直到布滿心臟的全部，好像輕輕一碰，就會碎掉…… book18.org
「我問你話呢，又發什麼瘋啊？」衛鵬飛口氣有些不悅，「我是答應過你不拍你在床上的記錄，可是這個是你輸給我的賭約的一部分，你該不會忘記了吧？男子漢大丈夫，願賭服輸嘛，爽快點，更過分的我們都做了，何況是這個……」 book18.org
他剛剛說到這裡，方寧猛然像只發狂的野獸一般從他手臂里掙脫了出來，一把抓起錄像帶，幾下就撕出了裡面的磁條，發瘋一樣撕扯著，纏了滿手滿身，末了還把空盒子扔到腳下，一腳踩成了碎片。 book18.org
房間裡陡然沉寂下來，只有他呼哧呼哧喘粗氣的聲音在迴響，方寧像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低垂著頭，連站都站不穩了，衛鵬飛看著這一切發生，一絲阻止的意思都沒有，相反，還攤開手，悻悻然地說：「好，好！都隨你的心，你滿意了吧？爽了吧？」 book18.org
「母帶呢……」方寧的聲音很低，胸膛劇烈的起伏著，仿佛吸進去的空氣甚至不足以支撐他問出這三個字。 book18.org
衛鵬飛聳聳肩，一臉惡劣的笑：「哦，原來你也知道我有備份啊，沒錯，我是有母帶，還有備份的錄像帶，CD，VCD,DVD……數一數可不少呢，你要拿什麼來換？」 book18.org
方寧沉默，只是喘著氣。 book18.org
「靠！說話呀！你剛才不是挺精神的嘛，給錢我可不要，我有的是錢，你的身體也早就是我的了，沒什麼可稀罕的，你倒是說說看呀，要拿什麼來換這個？」衛鵬飛斜睨著他，看見那張白皙的側臉如玉雕一般動也不動，怒火大起，衝過去一把抓住方寧的肩膀，狠狠地搖晃著，怒吼道，「就他媽的那麼一次你說你愛我說得跟真的一樣，還不許我錄下來慢慢看？！」 book18.org
方寧抬起頭來看著他，大睜著眼睛，嘴唇在哆嗦，想喊，想叫，想分辨什麼，想說「我愛你……是真的……」 book18.org
可是他什麼都說不出來，只是絕望而悲哀地看著衛鵬飛，這樣的眼神似乎更加激怒了衛鵬飛，嘴裡罵了句髒話，狠狠地把他向後推得退了一步，看著他的眼神幾乎要射出火焰來。 book18.org
「方寧，我最後再說一次，今天就到此為止，免得我們都做出什麼以後會後悔的事情來，你給我出去，洗澡，上床，好好睡覺，聽到沒有？！」衛鵬飛最後一句幾乎是在吼了。 book18.org
絕望……後悔……原來你也會後悔的嗎？衛鵬飛……如果六年前我承受不住你的脅迫，瘋了呢？如果我當年從東向頂層跳下去變成屍體呢？你會不會後悔？你不會的，你這個冷血的惡魔……你怎麼會後悔呢，你只會傷害我，你從來都不曾照顧到我的心情，又怎麼會後悔呢…… book18.org
「不……」他使盡全身力氣，堅持地問，「母帶呢？」 book18.org
「你！」衛鵬飛氣急敗壞地揚起手，看樣子要狠狠扇他一個耳光，但是手舉到一半就落了下來，悻悻然地說，「你夠狠！我服了你！母帶我放在銀行保險箱裡，現在已經下班了，明天我就拿出來給你當面銷毀，行了吧！？！放心了吧？！你不肯留下任何跟我有關的蛛絲馬跡，我留著自己爽都不行嗎？！」 book18.org
他陡然住了口，繼續狠狠地瞪著方寧，口氣粗魯地說：「放心了還不趕快去睡覺！要等老子抱你？！」 book18.org
方寧用手扶著椅子的靠背，勉強支撐住自己的身體，心口那些灰色的痕跡還在慢慢擴大，裂開，他幾乎可以清晰地看見，本來是勃勃跳動的鮮紅色心臟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鉛灰色布滿裂痕的破罐子，就等輕輕的那一記敲打，立刻碎成塵埃…… book18.org
「算了……」他露出一個自暴自棄的笑，手指握住椅背，關節幾乎要斷掉一般地痙攣著，「不用了……銷毀了又怎麼樣呢……你還可以脅迫我拍新的……多少都沒關係……多麼過分，下流，色情的……都沒有關係……我算是什麼東西，還敢跟你講條件……我不過就是……就是你手上的一個玩具……不高興了隨時可以扔掉……我早該明白的，現在的我，和六年前沒有任何不同，那時候我任你為所欲為，現在我……你可以拿來威脅我的東西一點都沒有變化……我還是……在你的手心裡的……玩具……」 book18.org
心很疼……疼得連眼淚都沒有了，只有麻木的冷……可以把碎掉的心勉強還凍結在一起的冷……好冷啊……抱抱我……誰來……抱抱我…… book18.org
「你又在胡言亂語什麼？」衛鵬飛不可思議地搖著頭，向他伸出手來，「最近壓力大到神智不清了嗎？怪不得剛才那麼歇斯底里的，好了，我大人大量，不怪你，現在過來，把手給我，我帶你去睡覺，乖乖的聽話，別鬧了。」 book18.org
在腦子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腳已經先走了過去，方寧無聲地投入那個自己十分熟悉的懷抱，如願以償地感受到了寬厚胸膛散發出來的熱度，那種能讓他溫暖的感覺，此刻竟是令他心碎，他緊緊地環抱住衛鵬飛的腰背，雙手死死地抓住他的衣服，仿佛一刻都不願意離開這個能讓自己容身的最後港灣。 book18.org
我只有你了……衛鵬飛……你成功地在六年里把我變成沒有你就活不下去的玩具，我不是你的唯一選擇，甚至不是你可能會有的選擇，但是，對於我來說……你是我唯一可以信賴的人，唯一可以倚靠的存在…… book18.org
我只有你了……可是你要什麼時候離開我呢？是不是很快…… book18.org
衛鵬飛伸出手安撫著他的後背，看著他把頭埋進自己肩窩，嘆了口氣：「抓這麼緊我怎麼抱你啊？我的天王啊，都快給你折騰死了，好了好了，來吧，上床睡覺吧，服了你了。」 book18.org
方寧模糊地感覺到，自己被抱上了床，衣服脫掉了，輕軟的被子柔柔地覆蓋上來，接著身邊的床墊一沉，衛鵬飛的氣息頓時充滿了空間，自己的身體被他強有力的手臂環繞住，緊貼著自己背部的胸膛傳來平穩的心跳，逐漸地讓他安靜下來，閉上眼睛入睡。 book18.org
這樣的溫暖，還能有多久呢？ book18.org
時鐘的指針已經指向十二點的位置，就算是在酒吧里，這個時候也是客人逐漸離去的時間了， book18.org
殷晨點著了一根煙，並不抽，而是小心地平放在煙灰缸上，看著那一縷青煙直直升起，很平靜地招手對招待說：「再來一杯。」 book18.org
「美女，一個人啊？」和裝著白蘭地的杯子一起來到她身邊的，還有一個輕佻的聲音，衛鵬飛毫不客氣地坐在她身邊，用手指點點桌子，「我上次存在這裡的威士忌呢？沒有了就再開一瓶。」 book18.org
殷晨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也沒有出聲叫他走開，只是自顧自地喝著酒，衛鵬飛動了一下身子，有意拿自己的杯子湊過去碰了她的杯子一下，發出清脆的「叮」聲：「CHEERS。」 book18.org
「有什麼可慶祝的？」殷晨的聲音也很平靜，沒有了過去針鋒相對的尖銳，也沒了那種大權在握時的意氣風發，淡淡的，像是很厭倦開口。 book18.org
衛鵬飛聳聳肩：「慶祝你放大假，慶祝我老頭子終於走了我落個清凈，還慶祝什麼？哦，慶祝世界和平好不好？」 book18.org
殷晨握著酒杯的手輕微地抖了一下，液面盪起細小的波紋，她忽然笑了：「是該慶祝。」說著舉杯一飲而盡，抬手叫招待：「給我杯蘇打水。」 book18.org
「不是吧，還蘇打水，玩小資啊？」衛鵬飛轉頭看著她，「這段時間你都沒怎麼出門，在家裡幹什麼呢？以你的個性，這種悠閒的生活太不適合你了，還是趕快回來君臨東向吧，我的女王殿下。我經常做惡夢你終於跳槽龍騰了。」 book18.org
「看看書，睡睡覺，時間很快就打發過去了。」殷晨清秀的眉毛一揚，「你不必旁敲側擊，龍騰我是不會去的，那裡和我的理念不合。」 book18.org
「不是吧！凱蘇兄難道不罩著你？你想要什麼理念就是什麼理念叻！」衛鵬飛誇張地開著玩笑，看見殷晨冰冷的一瞥之後，識趣地閉了嘴。 book18.org
「我不會給辜負我的男人任何機會。」殷晨斬釘截鐵地說，「東向我也是不會回去的，你死了這條心吧。門就在那邊。」 book18.org
衛鵬飛舉杯示意：「來一杯？威士忌很不錯。」 book18.org
「不必。」殷晨淡淡地說，「喝酒有傷身體，現在我只有一個人了，我要為自己負責。」 book18.org
「喂，別說得這麼淒涼好不好？」衛鵬飛抗議，「我才是只剩下一個人了，那麼大個公司在你手裡，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呼風喚雨都可以，這還不夠你忙麼？還有時間去憂鬱？」 book18.org
殷晨根本不回答，端起杯子，一口一口喝著蘇打水，衛鵬飛只好換了個話題：「看書充實自己啊？給我幾個名字，我回家也充充電。免得將來被你笑不學無術。」 book18.org
「瓊瑤全集。」 book18.org
「什麼？」 book18.org
殷晨轉過臉來看著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瓊瑤全集，你不是想知道我看什麼書麼？」 book18.org
無奈地一攤手，衛鵬飛低頭說：「就算我亂打聽，你也沒必要這麼耍我玩吧？」 book18.org
「耍你？耍你也沒什麼好玩的，我才懶得。對，我就是在看瓊瑤全集，怎麼了？」 book18.org
衛鵬飛呆了一分鐘才說得出話：「這是2007年娛樂圈的新風向麼？我還真不知道流行復古呢，你說，別的公司會出多少錢來買這個信息？」 book18.org
殷晨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從公司辭職的那一天到現在，是我有生以來最放鬆的日子。沒有電視，沒有報紙，沒有網絡，哪怕發生戰爭我都不知道，我只在看書。」 book18.org
「打住，沒人批准你辭職，你只是在放假，放假！」 book18.org
「我上學的時候，瓊瑤小說很流行，朋友們都看，可是我沒有。」殷晨自失地一笑，「我的目標很明確，考出好成績，上個好大學，拚命地努力，將來成為人上人……好了，我所有的目標都已經實現了，現在該是我補課的時候了。」 book18.org
「聽著，殷晨，你心情不好，我理解你，所以我放你假，你可以趁這個時候出去走走，去一些你以前沒機會去的地方，多看看，散散心，別悶在家裡無所事事，會發霉的。」衛鵬飛拍拍她的肩膀，很豪氣地說，「差旅費我個人給你報銷好了。」 book18.org
殷晨垂下了睫毛，低聲說：「是不是女人都該很柔弱，很愛哭，楚楚可憐的，能引起男人的保護欲，才會被男人愛上？」 book18.org
「惡！」衛鵬飛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戰，「見鬼！你是不是喝醉了？」 book18.org
「你不是男人麼？你說說看……哦對了，你喜歡男人。」殷晨用手托著頭，笑了起來，「八年了……八年了……我以為我是對的，我努力，我沒有在他面前示過弱，我拚命往上爬，任何工作做得盡善盡美，我成為他最重要的員工，他倚我為臂膀……我以為這樣他就會愛上我……可是我錯了，我是個好員工，對他來說，我就是個員工，所以他用獎勵員工的方式來回報我……給我百分之三十的股權……百分之三十……」 book18.org
她猛然抓起衛鵬飛的杯子大口喝下了威士忌，眼睛裡閃著瘋狂的光芒：「我錯了，八年前那個夜晚，當他走到我桌子前問我『加班啊？』的時候，我不該說話，我該哭著撲到他懷裡，這樣也許我還有機會……」 book18.org
「殷晨！喂，美女，你是喝醉了，我送你回家吧。」衛鵬飛抓住她的手臂搖了搖，「任何方法都沒效果的，我家老頭子我知道得比你清楚，他根本沒有心，只有個鉛塊在胸腔里，你省省吧。」 book18.org
「你放心，我沒醉。」殷晨的眼睛黯淡了下來，「有的時候，人是喝不醉的。」 book18.org
衛鵬飛嘆了口氣：「他給你股權不是為了回報你什麼，只是想把一些東西放在你手裡，一些他認為你會需要的東西，你懂了沒？這就是他表達感情的方式，我早都習慣了。」 book18.org
「我不需要！」殷晨斷然說，「我情願他什麼都不給我，就把我當成一個陌生人，不，一個員工好了！他不就是想這麼幹嗎？我跟他之間的關係，只能是老闆和下屬……他最後還在這麼警告我，連給我掩蓋的機會都沒有！」 book18.org
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靜默了幾分鐘之後，她抬起臉來，很平靜地說：「都結束了，一切，我夠了……我再也不要看到東向的任何一個人，再也不要接觸到東向的任何一點事情。就當我做了個夢，現在我睡夠了，該重新出發了。」 book18.org
衛鵬飛也沉默了下來，過一會問：「沒有挽回的機會了？」 book18.org
「沒有。」 book18.org
「如果……我娶你呢？」他這句話說得有些艱難。 book18.org
殷晨低頭拿錢包的動作停止了，轉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娶我？」 book18.org
「對。」衛鵬飛毫不猶豫地說，「我娶你，就像六年前那樣，我們應該強強聯手了。」 book18.org
殷晨依然保持著那個表情：「那方天王呢？你怎麼跟他解釋？」 book18.org
「方寧是方寧，你是你，不一樣。」 book18.org
「我是你表面上的夫人，他是你地下的情人？」 book18.org
「可以這麼說吧，怎麼樣，你考慮一下？」 book18.org
「不用考慮。」殷晨臉上綻開一抹燦爛的笑容，接著，下一秒鐘她就拿起還剩半瓶的威士忌，在衛鵬飛頭頂大力倒下來，琥珀色的液體沒頭沒腦地澆了他一身。 book18.org
衛鵬飛驚跳起來，呸了幾聲：「喂！你不要以為我真不敢打女人！」 book18.org
「你也不要以為我真不敢把你的頭切下來到冰櫃里凍一凍！」殷晨咬牙切齒地說，「我還沒花痴到只要芙?蘭遙?匏?夾校∧鬩暈?藝也壞餃私嶧橐?薷?閼飧觥??? book18.org
她把到嘴邊的「gay」給硬吞了回去，還是惡狠狠地看著衛鵬飛：「我是淑女我不動手，你該慶幸方寧不在這裡，沒聽見你這句話，不然的話，你今天死在這裡都有可能。」 book18.org
「呸呸呸。」衛鵬飛抹了一把臉，悻悻然地說，「提個建議而已，幹嘛這麼衝動……方寧啊，他倒不會殺我，但是他恐怕又會一個人在那裡不知道鑽什麼牛角尖……對，你是提醒我了，這個辦法實在不好，他不是肯跟我講理的人，還經常把事情想歪到一個我都無法理解的地步，OK，這個建議就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千萬別泄露出去。」 book18.org
殷晨看他的樣子很像要往他腿上踢一腳，但是還是忍住沒有動，只是苦笑了起來：「愛上你們衛家人的人還真倒霉……」 book18.org
衛鵬飛甩甩頭髮上的酒液，嘀咕了句什麼，然後還是盡禮節地問：「我送你回家？」 book18.org
「不用了，我……」殷晨忽然張大了嘴巴，愣愣地看著衛鵬飛身後，衛鵬飛立刻緊繃身體，向右斜跨一步，迅速轉身，警惕地準備面對任何突髮狀況。 book18.org
什麼異常都沒有，他身後只是走來了一個人。 book18.org
衛天南。 book18.org
看著這個絕對不可能在這個場合出現的人，衛鵬飛也和殷晨一樣呆住了，嘴巴張張合合，卻怎麼也說不出話來。 book18.org
衛天南也有些微微的尷尬，看了看四周昏暗的燈光，還有櫃檯後一排排的酒瓶，笑著說：「環境還不錯，從前我沒有來過這種地方，真是可惜。」 book18.org
他一開口，殷晨的神智立刻恢復了，冰冷尖銳的目光先是看了看衛鵬飛，又轉向衛天南，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剛才那個提議……原來如此！」 book18.org
「沒有！殷晨！不是他叫我乾的！冤枉啊！」衛鵬飛立刻明白事態的嚴重性，大叫了起來，殷晨根本沒聽見他的辯解，回身抓住剛才被自己倒空的威士忌瓶子，狠命地往桌子上一砸，跨前一步，拿著布滿鋒利斷茬的半截瓶子就指向衛鵬飛的咽喉要害，聲音尖得幾乎撕破喉嚨：「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殺了你！？」 book18.org
「殷晨！」衛鵬飛沒有想到東向的企劃女王，高高在上的女強人，居然這麼乾淨利落地拿出鬥毆的架勢，比自己手下的動作還熟練到位，傻了眼，看著直逼自己脖頸的斷瓶，急得大叫，「真的不關我的事！沒有人教唆我……老頭！你快說句話啊！你不是去補護照了嗎？這麼神出鬼沒的，你要嚇死人啊！」 book18.org
櫃檯後面的招待不動聲色地把電話拿到了手裡。 book18.org
「你們給我記住！我是個人！不是你們的玩具！」殷晨真的怒了，聲音都在顫抖，「我的生活由我自己做主，你們無權干涉！」 book18.org
「是是是，大小姐，你說什麼就是什麼，請把那東西拿得離我遠一點。」衛鵬飛小心翼翼地說，他不是沒辦法解決這個局面，只要一腳踹到殷晨肚子上把她踹出去就行了，但是那之後呢？他想都不敢想。 book18.org
「那個……殷晨，你聽我說……」衛天南苦笑著說，伸手在口袋裡摸著。 book18.org
「我不聽！我受夠了！」殷晨幾乎是歇斯底里地喊，「你給我閉嘴！我愛上你，算我倒霉！我馬上走！我……」 book18.org
她的聲音嘎然而止，目光跳躍了一下，死死地盯住衛天南手裡的東西。 book18.org
一個打開的紅色絲絨小盒，在黑色的天鵝絨襯墊上，一枚兩克拉左右玫瑰型刻面的白金鑽戒正在閃著驕傲奪目的光芒。 book18.org
衛鵬飛響亮地吹了聲口哨，看著幾乎觸到自己皮膚的斷瓶茬口抖得厲害，為了保險起見，悄悄地向後退了一步。 book18.org
「呃……那個，殷晨，我已經認真地想過了。」衛天南的聲音低得有些心虛，「我還真沒有什麼優點：年紀大了你很多……還有點懶惰，也不能適應年輕人消遣的東西，就有個算是不錯的公司……還是靠你撐著，如果娶了你，你也許會面對一些不好的輿論……對你這樣的女孩來說，我實在不是一個好的結婚對象。」 book18.org
殷晨手裡的半截瓶子砰然落地，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嘴，眼睛還是死死盯著那枚鑽戒不放，有什麼亮晶晶的東西在她眼睛裡閃動著。 book18.org
衛天南深吸一口氣，把盒子遞到她面前：「但是，既然你給了我這個機會，我很感謝你，我會好好的，認真地對待我們的婚姻，我會盡我所有的力量，讓你幸福的。」 book18.org
殷晨不相信地睜大了眼睛，終於把目光從鑽戒上面移開，傻傻地看著他的眼睛。 book18.org
「所以，請你，嫁給我吧。」 book18.org
這句話仿佛是一個魔咒，殷晨猛然閉上了眼睛，任淚水洶湧地在臉上泛濫，起初沒有聲音，漸漸的，嗚咽聲輕輕地響起，一邊哭她一邊開始搖頭，肩膀抽動著，手還是捂在嘴上。 book18.org
「這女人原來是有眼淚的！」衛鵬飛驚訝地說。 book18.org
櫃檯後面的招待不動聲色地把電話放回原處。 book18.org
衛天南用眼神警告了兒子一眼，後者舉起雙手後退；「OK，我是不受歡迎的，我走，我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 book18.org
他大步走出酒吧大門，差點要仰天狂笑：「TMD，終於把她搞定了，老頭子，還是你狠！一枚戒指就讓鐵血女王低頭了……」 book18.org
坐進車裡，習慣性地擰開車載音響，方寧的新歌前奏滑入耳朵的一霎那，不期然就想起方寧的臉，曾經在那張臉上也有哭泣的淚水橫溢，那樣的方寧更加刺激他征服的慾望和快感，可是…… book18.org
自己終究還是喜歡看他笑吧，不是在自己面前那種毫無波動的程式化的順從的笑，而是當他在台上，在紅地毯上，在歡呼聲中……陽光燦爛的笑…… book18.org
「唉，要是也能用戒指搞定他就好了。」衛鵬飛嘆口氣發動了車，「到底他在想什麼……該死！」 book18.org
「所以呢，方先生，請您做好準備，雖然剛剛開始提名，但本屆金唱片最佳歌手獎的得名，我們已經有把握是您……方先生？」公關部的副主管不得不提高聲音，這才把方寧恍惚的思緒給拉了回來，低頭道歉：「對不起。」 book18.org
明星就是明星，低頭道歉的樣子都那麼好看。副主管在心裡這麼想，擺出一個諒解的微笑：「巡迴宣傳很累吧，還有一系列的活動……我不多說了，總之您要以最佳狀態出席這次頒獎，服裝我們已經找好贊助商，您在最近除了唱片宣傳之外，還有部電影要開機是嗎？也請您——」 book18.org
「沒有開機，我推掉了……」方寧的聲音很無力，低垂的目光在濃密睫毛的遮掩下，固定在茶几上一本娛樂期刊翻開的頁面上。 book18.org
那是一個對東向企劃部殷晨的專訪，大幅照片里美麗的女主管巧笑嫣然，顧盼生輝，而最能吸引方寧目光的，卻是她左手無名指上戴著的一枚白金鑽戒。 book18.org
在那個位置，那個款式……只能是婚戒，不可能是別的！ book18.org
殷晨是出了名的不佩戴任何首飾，公開說過既庸俗又沒用，她沒可能忽然轉性在自己手指上戴這麼個累贅的！ book18.org
只有一個可能，只有唯一的一個…… book18.org
她結婚了…… book18.org
沒有關於這方面的消息，無論是媒體上，還是公司的小道消息，都沒有，但是方寧就是那麼肯定地知道，殷晨結婚了！絕對是這樣！ book18.org
那麼，新郎是誰？ book18.org
想到自己回來的這幾天，衛鵬飛經常回老宅過夜，給自己的藉口是：有事要忙…… book18.org
而現在，一切都清楚了，不是嗎？ book18.org
「方先生，清楚了嗎？」副主管的聲音適時想起，他緩緩抬起頭來，掛上完美的，機械的笑容：「是的，我明白了。」 book18.org
副主管鬆了一口氣，站起來：「那麼就這樣了，方先生您回去……注意休息。」 book18.org
在方寧轉身的同時，他丟了一個眼神給跟在旁邊的安飛，無聲地提醒他：方寧狀態不好。 book18.org
安飛早已經把眉頭皺得死緊，娃娃臉也變得嚴肅起來，走出會客室的時候，他走前兩步，拍著方寧的肩膀：「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今天沒什麼重要的通告，我送你去看醫生？」 book18.org
「不用……」方寧低聲說，「我沒事。」 book18.org
「沒事才怪。」安飛直接了當地說，「巡迴宣傳的時候你就有點不對勁，我以為你是累到了，還向公司提請減少你的活動參加率，可是現在看來，不像啊！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book18.org
「怎麼可能。」方寧抬頭一笑，明明是那麼燦爛的笑容，安飛卻不覺打了個冷戰，「我現在功成名就，名利雙收，馬上還要得到代表歌壇含金量最足的獎項，我還有什麼心事……我應該心滿意足才對。」 book18.org
「噓！」安飛緊張地制止他，「你瘋啦！這種話傳出去記者亂寫也就算了，獎項內定這種事絕對是藝人的死穴！醜聞爆出來你就完了！」 book18.org
「完了……」方寧笑了笑，「倒好……」 book18.org
安飛跺了跺腳，乾脆拉著他直接往電梯走：「低潮期，我明白！每個藝人都有！我還想著你怎麼從來沒有低潮期呢，到底給我等到了，好吧好吧，現在聽我這個金牌經紀人的安排：今天你什麼通告都不必趕了，我這就送你回家，你在家隨便做點什麼放鬆一下自己，聽聽音樂，運動運動，看看書，打打遊戲……總之想幹什麼都好啦，自己調節一下，明天我去接你，還是不行的話，我送你去看醫生，放心，都是公司指定的心理醫生，很保險……至於通告，我會往後面壓一壓，必要的話，我提請取消未來一周之內的所有通告，好好地給你休息。」 book18.org
方寧抬起眼睛，深深地看著他，末了，輕聲地說：「安飛，謝謝你。」 book18.org
「少來，我是你經紀人，這就是我的工作之一，你跟我這麼客氣幹什麼。」安飛按下電梯鈕，「沒事的，方寧，你別擔心，會好的，大風大浪我們都闖過來了，何況你只是低潮期。」 book18.org
「我真的沒事，你不用擔心。」方寧疲倦地說，向後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睛，夢囈般地說，「我就是累了……」 book18.org
「唉，知道你辛苦了。」安飛同情地看著他帶出失眠痕跡的淡淡黑眼圈，「有時候，明明累得要死，也躺在床上，卻怎麼都睡不著，難道真是老了？從前我大學的時候熬夜網吧通宵，一周都可以……要不要我幫你去拿點幫助睡眠的藥？先說好，我不建議你吃藥的。」 book18.org
方寧握手成拳，抵住了自己的太陽穴，低聲說：「不用了，我回家試試吧……」 book18.org
「有事就說話，別自己撐著。」安飛拉拉他的手臂，「馬上到大堂了，該做個樣子還是要做，沒辦法……誰叫你是藝人呢……一點痕跡落在狗仔眼裡，就能吹成天那麼大了。」 book18.org
方寧點了點頭，睜開眼睛，用力搓搓自己的臉，以便能有一點血色：「我明白。」 book18.org
是的，他明白了，剛才的那句話，忽然給了他一顆瘋狂的種子，這個大膽的想法在心裡迅速發了芽，轉眼間成長為一棵確實存在的大樹，一個計劃，悄然成型…… book18.org
第十章 book18.org
方寧默默地檢視著房間，屬於他的東西很多：衣櫃里滿滿的衣服，掛在門後的睡衣，浴巾，衛生間的架子上他和衛鵬飛的牙刷並排掛著，地上散落著他的行程表，床上的枕頭……他完全就是生活在這裡的樣子，但是，真的很多麼？為什麼他忽然有一種感覺，只要他這個人一走出房門，身後的房間就和他毫無聯繫了呢？ book18.org
是的，衣服可以丟掉，被子枕頭可以換掉，甚至連床都可以換掉，房間也可以重新裝修，什麼都可以在衛鵬飛的生活里完全消失，包括他本人在內。 book18.org
只要……他放手…… book18.org
忽然傳來開門的聲音，衛鵬飛大步走了進來，看見他坐在一堆東西之間，小小地吃了一驚：「你不是不太舒服嗎？怎麼不休息？」 book18.org
說著他走過來，彎下腰摸了摸方寧的額頭，溫熱的鼻息撲面而來：「要不要緊？經紀人怎麼不送你看醫生？」 book18.org
「我沒事，失眠而已。」方寧別過頭去，胡亂地把自己的雜物塞進一個置物包里。 book18.org
「抱怨我沒回來陪你啊？」衛鵬飛索性坐在地上，把頭愜意地靠在他大腿上，抬頭看著方寧俊美的臉，低低地笑，「我不在你就睡不著是嗎？」 book18.org
方寧手裡不知道什麼資料被揉成了紙團，泄憤地丟入一邊的垃圾桶，他已經不想再多說什麼了，說了也是白說，衛鵬飛永遠不能明白，他就是這樣的男人！ book18.org
「喂，別生氣嘛，我回家的確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衛鵬飛伸手去碰觸他的臉頰，感受著那能把自己手指吸附住的滑膩美好，「沒辦法啊。」 book18.org
「我不感興趣。」方寧冷淡地回答，衛鵬飛看了他一分鐘，直讓他的心跳開始加快，忽然，可惡的男人笑了起來：「好，我知道，凡是我的事情，你都沒有興趣知道，我明白。」 book18.org
他翻身坐起來，和方寧擠在一張沙發上，親昵地用手指摩擦著方寧的下巴，聲音里卻帶著隱隱的狠辣：「就算我結婚了，你也肯定會笑容滿面地來恭喜我的吧？嗯？就像你接受採訪時那樣虛偽的笑，知道麼，方寧，我情願看你哭，也不願看你在我面前笑成那個樣子！」 book18.org
方寧順著他手指的力量轉過臉來看著他，臉上毫無表情，衛鵬飛沒辦法地搖搖頭：「被你打敗了，好，隨便你，愛哭就哭，愛笑就笑，愛擺面具臉也隨你，只要你高興，什麼都可以。」 book18.org
方寧有些意外地看著他，隨即垂下睫毛，不說話，繼續整理東西。 book18.org
衛鵬飛摟住他，換了個姿勢，讓方寧直接坐在自己身上，盯著他的眼睛問：「結婚好像還蠻有趣的，方寧，你有沒有想過結婚？」 book18.org
結婚？心口像被一把大錘狠狠敲打了一下，方寧那一瞬間幾乎喘不過氣來。 book18.org
多久以前了……六年？七年？還是根本就是自己的幻想？或是在上一輩子發生的事情？ book18.org
他也曾經對女孩子動過心，也曾經在心裡想過未來的生活，認識一個女孩子，相愛，結婚，生子，平平凡凡地過一生，下班之後回到家，在電視里看見明星閃耀……可是現在呢，他成了別人在電視上看的人，他曾經規劃好的人生，成了泡影。 book18.org
能結婚嗎？以這具習慣了被人玩弄的身體？以這顆破碎的心？衛鵬飛，是你要大發善心放過我了嗎？你自己走上「正常人生」的時候，終於想起也該放我一馬了嗎？你以為我會感激你嗎？ book18.org
好，你要結束，我們就結束，但不是以你的這種方式！我終於可以有一次不再聽你的擺布了！咱們走著瞧！ book18.org
衛鵬飛看著他許久不回答，好像有些可惜的樣子，想再說些什麼，又在心裡提醒自己：不到時候，還不到時候，慢慢來吧，別逼急了方寧。 book18.org
「別收拾了，不要的東西堆出去，明天我叫家政來處理。」衛鵬飛晃晃懷裡的身體，巡迴宣傳加上最近鋪天蓋地的活動，方寧又瘦了些，在自己手臂里的感覺仿佛是抱著個青澀的少年，他心裡忽然想起林舞陽傲氣的黑眸，急忙搖搖頭，暗罵了一句。 book18.org
「也好。」方寧順從地停了手，頓了一下才湊到他耳邊問，「要做嗎？」 book18.org
「欲求不滿啦？」衛鵬飛笑笑，輕鬆地抱著他站起身來，「先吃晚飯吧，你現在需要休息，不是床上運動……當然，我是很樂意幫你解決一部分慾望問題的。」 book18.org
在他的笑聲中，方寧無言地把自己的手臂環上衛鵬飛的脖頸，閉起眼睛，在心裡數著即將結束的倒計時。 book18.org
在這一年即將結束的時候，永遠是各大公司最忙碌的混亂時期，東向也不例外，經紀部和藝人協調部的聯合會議已經開足一天了，好在基本的局面都很穩定，重要的脈絡也捋得差不多了，各位高層管理人員終於鬆了一口氣，開始進行最後的總結掃尾工作，順便哈拉一陣。 book18.org
「哎，我想起來了。」藝人協調部的某人忽然說，「聽說，方寧的情況不太穩定，是不是真的？」 book18.org
經紀部的副主管聳聳肩：「跟他的經紀人已經彙報過了，也許是壓力太大，身體出了點狀況，目前還在能控制的範圍內。」 book18.org
「最好不要有什麼事情。」列席的企劃部員工插嘴，「年底活動很多，他還被提名角逐金唱片獎，今年東向有兩個人入選，經天唱片的方寧和飛樂唱片的王子翔，影視天王和歌壇王子競爭，這可是個好噱頭，我們得利用一下。」 book18.org
「王子翔出走三年，終於又回來啦？」藝人協調部的員工調侃，「看上面是要立刻給他個甜果子吃，還是要給個冷卻期羅。」 book18.org
「對了，說到方寧。」經紀部的副主管想起了什麼，問自己的同事，「他的合約也到期了吧？我記得……」 book18.org
被提問到的那個人迅速翻開自己的PDA，掃視了一下就回答：「是的，他的合約到明年六月到期，已經通知他的經紀人把續的合約給他送過去了，大概年底很忙吧，還沒有簽好送回來。」 book18.org
「盯緊點。」副主管不放心地說，「最怕這些大牌忽然給我玩跳槽，或者提要求，要是他不續約，這一年我們的力氣都白費了。」 book18.org
企劃部的代表立刻縮了縮脖子：「上帝保佑千萬不要，方寧可是我們企劃部花大力氣栽培出來的搖錢樹！今年花在他身上的預算就超標了，財務部幾乎跟我們翻臉……好在沒給他開演唱會，不然哭都沒處哭了！」 book18.org
「切，你們給他做那張唱片花錢少了嗎？」 book18.org
「如果他真不續約，你們經紀部的就都去牛郎店打工把我們花在他身上的錢給賺回來吧！」 book18.org
一直沒參與他們討論的康文微笑著站了起來：「好了好了，都這麼晚了，會議結束大家回家吧，方寧肯定會續約的，不用擔心了。」 book18.org
眾人也紛紛站起來收拾東西，還在調侃：「康文你怎麼知道？這些大牌一旦成名，脾氣立刻就變了，真受不了他們！只苦了我們這些經紀人。」 book18.org
「對了，我聽內幕消息，你們經紀部明年就要獨立出去成立經紀人公司是吧？」 book18.org
「哎呀，只是那麼個意向而已，操作起來很麻煩的。」 book18.org
「不管！你們該請客！今晚上正是時候！喂，大家！經紀部同仁說要請我們魚翅大餐……」 book18.org
「嘩嗚！好啊！我們一定賞光！」 book18.org
「喂！你們不要太過分……」 book18.org
十二月的第一個周末，是金唱片獎頒獎典禮的日子。 book18.org
「我今天要搭你的順風車。」最近一段時間，推卻了所有電影電視包括廣告唱片的通告，方寧似乎是休息得不錯，眉頭完全舒展開來，不再那麼沉默，笑容也多了起來，讓衛鵬飛放心不少，他一邊對著鏡子整理身上的禮服一邊看著身後的衛鵬飛，沒有徵詢，完全是一種肯定的語氣。 book18.org
「喔，好啊。」衛鵬飛聳聳肩，「還有好幾個小時呢，別這麼急穿上禮服……太難受了。」 book18.org
說話的他全身赤裸地坐在沙發上，毫不遮掩胯下的兇器，幾乎是挑逗地把自己強壯的身體展現在方寧眼前：「我倒沒什麼，今天本來安排你和誰一起坐車出場？」 book18.org
方寧轉過身來，側頭想了想：「今年MTV風雲榜的最佳新人獎得主艾可吧？」 book18.org
「唷，不錯，是個美女喔！」衛鵬飛吹了聲口哨，「怎麼你不願意？」 book18.org
方寧走回他身邊，彎下腰半真半假地看著他說：「我怕你吃醋，今晚上就難過關了。」 book18.org
衛鵬飛大笑了起來，順手攬住他的腰，把他拉進自己懷裡，送上一個濃烈強勢的吻：「就要得金唱片最佳歌手獎了，高興不高興呀，我的天王？」 book18.org
「嗯，很高興。」方寧垂下眼睛，順從地說。 book18.org
「真的？我摸摸，心跳有沒有快一點？」衛鵬飛的手指摸索向方寧白色襯衫胸口的扣子，被他一把按住：「不要！剛穿好衣服。」 book18.org
衛鵬飛悻悻然縮回手來，發狠地嘀咕了一句：「晚上再跟你算帳……都叫你別這麼早換衣服了，怎麼？我的方天王，大風大浪都經過了，這麼個獎，就讓你緊張成這樣？不是都告訴你了嗎？今晚這個獎肯定是你的，還擔心什麼？」 book18.org
「那不一樣。」方寧的眼神忽然變得很認真，「今晚和從前……不一樣！」 book18.org
衛鵬飛笑了起來：「真是弄不明白你，一個獎都那麼認真……好啦，我知道你喜歡，所以怎麼也得給你弄到手，我對你好不好？值不值得親我一下啊？」 book18.org
方寧但笑不語，湊過去在他嘴唇上輕輕地碰了一下，心卻狠狠地顫慄了起來，自己的計劃是不是……有些太不留餘地了呢？如果自己真的敢在上台的時候宣布不領這個獎，並且要退出的話，坐在台下的衛鵬飛會不會跳上台來一拳打死自己呢？ book18.org
想著他打了個寒戰，衛鵬飛是什麼樣子的人他再清楚不過！如果自己真的違拗了他的意思，闖下那麼大的禍……他一定會當場發飆，不顧後果……這可是在有電視轉播的現場啊！ book18.org
不行！這個辦法不行！ book18.org
「怎麼了？」衛鵬飛看他臉色陰晴不定，困惑地問。 book18.org
「不……沒事。」方寧含糊地說，已經在心裡定了另外一個主意：根據通行的慣例，任何獎項都不會頒發給沒出現在現場的藝人，如果…… book18.org
這時候公司打了個電話來確認方寧的行程，衛鵬飛不耐煩地告訴他們方寧要和自己同車，然後繼續被打斷的熱吻…… book18.org
又交換了一個纏綿的熱吻，方寧看看時間：「差不多了，我們準備下去吧。」 book18.org
「這麼早啊？去了現場又沒事幹。」衛鵬飛皺皺眉，還有個理由不能說出口：他的座位還是和殷晨排列在一起的，本來就惹不起那女人，現在她居然成了自己老頭子的妻子，自己的後媽，那就更惹不起了，只有被她說，沒有自己回諷的道理，實在不想這麼早跟她碰面啊。 book18.org
「公司的車都已經來接人了。」方寧提醒他，「你還沒換衣服。」 book18.org
「好好好，我這就去。」衛鵬飛兩下扯掉晚禮服外面的包裝袋，動作飛快地在十五分鐘之內打扮得衣冠整齊風度翩翩，彬彬有禮地向方寧伸出手：「可宰吡寺穡?業奶焱醯俊? book18.org
方寧微微一笑，把手放在他掌心裡，衛鵬飛合攏了手握住他的手，忽然壞壞地一笑，猛地用力把他拉進自己懷裡，另一條手臂已經牢牢箍住了方寧的腰，四目相對，呼吸相聞。身體貼近的部分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book18.org
「方寧。」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今晚你會是最耀眼的明星，明天也是，以後都是……你永遠是我的天王巨星。」 book18.org
方寧抬頭看著他，幾乎被他的眼睛迷惑，幾乎以為衛鵬飛是愛他的……可是，心裡有一個聲音在不停地提醒著他：假的，假的，一切都是假的，這只是個交易！沒有感情的交易！衛鵬飛只是在乎這個身體，只是要玩一個遊戲！ book18.org
「嗯。」他輕輕地點點頭。 book18.org
「走吧。」衛鵬飛鬆開他，依舊緊緊拉著他的手，走向電梯，按下按鈕，電梯門緩緩打開的同時，他感覺方寧的身體陡然瑟縮了一下，遲疑地看看他，又低頭看看兩人牽在一起的手，低聲說：「我還是自己坐車去好了……」 book18.org
衛鵬飛老大不願意地鬆開他的手：「這樣可以了吧？」 book18.org
方寧點點頭，又搖搖頭：「不……還是有些奇怪……你又不是藝人，算了，我服從公司安排，下去坐公派車。」 book18.org
他笑著又加了一句：「只要你不吃醋就行。」 book18.org
衛鵬飛想了想，無奈地嘆口氣：「是啊，我們要注意公司形象，不能給任何人把柄，到時候又是什麼黑幕滿天飛……行，你自己下去坐車，有什麼事打我電話，路上小心點。」 book18.org
「我知道。」方寧剛要進電梯，卻又被衛鵬飛拉住，不由分說一個吻結結實實地壓下來，壓得他被動地承受著，整個身體都要融化在這樣的吻里。 book18.org
就在他的雙腿幾乎都承受不住自己的體重時，衛鵬飛放開了他，把他推進電梯，送了個飛吻：「我過半小時再下去，那樣就跟你扯不上關係了吧？OK，一切都聽你的。去吧！」 book18.org
方寧苦澀地一笑，電梯門逐漸關閉，把衛鵬飛意氣風發的臉給擋在了外面。 book18.org
只有自己一個人了，從頭到尾，就只有自己一個人…… book18.org
衛鵬飛到達會場的時候已經非常之晚了，他摸黑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殷晨正在和身邊的不知哪家公司的同行竊竊私語，看見他來了也只是點點頭算是招呼了，衛鵬飛樂得清閒，伸直了長腿坐得舒舒服服地看頒獎。 book18.org
沒到一首歌唱完，一個人影急匆匆地走了過來，儘量伏低身體，幾乎貼在衛鵬飛耳邊說：「副總，我是東向企宣，請問和您同車來的方寧先生呢？」 book18.org
「方寧？」衛鵬飛奇怪地問，「他沒有和我同車來啊，他坐公司派的車來的。」 book18.org
那個人愣了愣：「可是……我們手上的記錄是這樣的，他並不在已知的任何一輛公派車上，也沒有到現場，而……」 book18.org
「胡說！」衛鵬飛差點跳了起來，殷晨停止了談話，回過身制止他：「冷靜點，出什麼事情了？」 book18.org
「殷主管，方寧先生並沒有到場……」他下面的話沒有說，但殷晨已經明白了事態的嚴重性，她略一思索，說：「立刻詢問星苑大樓的保安，他有沒有離開大樓，所有的公車記錄查一遍，每個司機都要查問清楚，離最佳歌手獎頒獎還有多久？」 book18.org
「不必了。」衛鵬飛咬牙切齒地說，「我知道他在哪裡……也知道他打什麼主意，這次老子算是割肉喂了狼！」 book18.org
說著他站起來就往外面走，周圍不少人側目而視，殷晨硬把站起來追過去的想法壓了下來，臉上掛著從容的微笑點頭道歉，壓低了聲音對企宣說：「不要慌，順其自然吧，替我向評委說聲抱歉。」 book18.org
企宣領命而去，她泰然地坐直身體，毫無畏懼地迎上所有懷疑，嘲弄，諷刺的不友好的目光，心裡只有一點淡淡的失望：方寧啊，你可真是…… book18.org
電視螢幕上正在直播金唱片頒獎儀式，頒獎嘉賓滿面春風地打開信封抽出卡片，大聲地說：「本屆金唱片最佳歌手獎……得主是……王子翔！」 book18.org
「真好。」方寧依舊穿著準備出席頒獎儀式的全套禮服，抱著枕頭坐在沙發里，看著玉樹臨風的歌壇王子微笑著在全場掌聲中上台接過那尊頂端是金色小唱片的獎盃，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本來，該是自己，站在那個地方的吧…… book18.org
「嘭」的一聲巨響，他公寓的大門居然就被人一腳給踹開，撞到牆上，橫眉立目殺氣騰騰的衛鵬飛出現在門口，他只看了螢幕一眼，就咆哮了起來：「他媽的！SHIT！」 book18.org
秦潞和黎江出現在他身後，秦潞皺著眉頭，黎江卻上下看著那扇被踹開的門：「還號稱是多結實呢，飛哥一腳就開了，嘖嘖，我們要向建築商索賠。」 book18.org
「你們給我在門口清場！」衛鵬飛似乎這才發現後面還跟著尾巴，回頭吼了一聲，大力把門關上，走到方寧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說吧，這次又是他媽的為什麼？」 book18.org
相比之下方寧很平靜，好像突然闖進來的人根本不存在，直到衛鵬飛完全遮住了他看電視的視線，才慢慢抬起頭來，淡淡地說：「沒有為什麼。」 book18.org
「沒有？沒有你會放棄這個大好機會？方寧，你不是一直想得這個獎嗎？說夢話的時候還謝謝這個謝謝那個的，今天我給你這個機會，你居然給我玩失蹤！」衛鵬飛粗魯地推了他的頭一把，「臨走前跟我玩那麼多花樣，虧我還信了你！」 book18.org
方寧只是沉默，倔強地抿緊下唇，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book18.org
衛鵬飛發泄了一頓，看見他什麼都不說，自己也冷靜下來，伸手抬起方寧的下巴，直勾勾地看著他：「算了，你他媽的就是這麼個怪人，我懶得理你，以後有機會再說吧……參加什麼頒獎又不是讓你上戰場，非要我拿繩子捆了你上台？！」 book18.org
「沒有以後了。」方寧勇敢地看著他狠辣逼人的黑眸，儘管心已經碎成片，化成灰，聲音卻一點顫抖都沒有。 book18.org
「你說什麼？」衛鵬飛危險地眯起眼睛問。 book18.org
「我說，已經沒有以後了。」方寧清楚地說，「我剛才已經給各大媒體發了信，通知他們明天來參加我的告別娛樂圈記者招待會，現在，恐怕已經收到了……」 book18.org
「我X你祖宗！」衛鵬飛破口大罵了一句，回身拉開大門，對黎江說：「馬上去聯繫所有的娛樂媒體，有關係的沒關係的都去，嚴密封鎖任何關於方寧的新聞，軟的不行就來硬的，一切手段都給我用上！」 book18.org
黎江一個哆嗦，急忙站直身體：「明白，飛哥！」說著拔腿向電梯跑去。 book18.org
衛鵬飛重新把大門狠狠摔上，煩躁如困獸般在屋子裡轉著圈，最終還是停在默不做聲的方寧面前，壓著火氣問：「好吧，我們就來認真談一次，你到底有什麼不滿意的？非要一次又一次鬧死鬧活，你考驗我的耐心也就算了，現在居然自己斷自己的後路？你他媽的賭氣也別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啊！你知道我把你捧成今天的地位花了多少力氣嗎？」 book18.org
「我知道……當然知道……」方寧牽起嘴角笑了笑，「我自己是個什麼東西，我自己清楚，難為你了，為了捧紅我這個要演技沒演技，要唱工沒唱工，只有一張臉還算不錯的新人……實在太辛苦了，對不對？」 book18.org
「你就是欠X！」衛鵬飛氣急敗壞地說，拳頭鬆了又握，始終狠不下心來砸上去，方寧今天不對勁，很不對勁。 book18.org
方寧低著頭，笑了：「怎麼我還欠插嗎？不會吧，要不是你插我插得那麼爽，你怎麼肯捧我呢？這是個交易啊，東向簽約藝人那麼多，換了別人，一樣可以大紅大紫……條件相當，唯一不同的是，我是被你上的那一個……是啊，你說的對，我現在紅了，我是明星了，可是這和我的努力有關係嗎？重要的不是我這個人，而是你，你大少爺看上的人，不論是我，還是別的誰……都有辦法，今天得獎的是我，還是別人，這重要嗎？」 book18.org
「方寧，你講點我能懂的人話好不好？」衛鵬飛惱怒地說，「好！你對我不滿意！你覺得不滿足！到底想要什麼你說出來！別給我裝神弄鬼的！」 book18.org
陡然爆發出一陣大笑，方寧連身體都笑得發抖：「我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地方？太好笑了……你看中的無非是我的身體，所以你才給我機會，你看上別人了，也是一樣……夠了，我沒有什麼不滿足的地方，我只是太傻了……就這樣吧，我退出娛樂圈，放棄一切……你給我的東西，我都還給你，這樣夠了吧？」 book18.org
衛鵬飛一把拎起方寧的衣襟把他給拉了起來，緊緊地盯著他的眼睛：「你再給我說一遍？」 book18.org
「你給我的東西……」方寧平靜地看著他，「我不要……都還給你……」 book18.org
「你有種給我再說一遍！？」衛鵬飛的吼叫幾乎震破方寧的耳膜，「你到底要什麼？你到底要我幹什麼，你他媽的清清楚楚地告訴我好不好？！」 book18.org
他看到的是一個面無表情，根本不為他的怒氣所攝的方寧，黑眸沉靜地看著他，卻是說不出的疲憊：「我要什麼？不，我什麼都不要……倒是我不知道你要什麼……」 book18.org
他揉了揉自己的額角，兩人這麼明明這麼近，衛鵬飛聽他說話，卻有一種虛幻的感覺，這種從未體驗過的感覺讓他無由地覺得害怕起來，仿佛這次他再也抓不住眼前這個人，雖然……他們離得這麼近……可以把他整個人禁錮在懷裡，再也不放手……但是，為什麼就有一種感覺，無論他怎樣用力，方寧，正在逐漸離他遠去，甚至會消失…… book18.org
「你到底要什麼呢？我的這具身體嗎？你都玩了六年多了，也該膩了吧？我如今的地位嗎？只要我一退出，東向立刻會補上新的偶像天王的，你也可以有新的獵物了……我什麼都給你了……身體……未來……我連心都給你了，就剩這口氣，你要，就拿走，你不要的話，就讓我活著吧……」 book18.org
「方寧……」衛鵬飛憤怒到極點，可是也同時感覺到自己的無力，他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去應付這樣一個方寧，他想去破壞，想摧毀全世界，但那又有什麼用！他就算把方寧殺了，也不能讓他這種虛幻的表情有一絲一毫的改變！ book18.org
「我操！」他猛然把方寧往沙發上一推，轉身泄憤地一腳把電視給踢翻在地，螢幕上破了一個大洞，電火花撲哧直冒，緊接著他一拳接著一拳狠狠地揍在柜子上，硬把充滿時尚感的家具給破壞成了一堆木片，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內，他仿佛瘋狂的野獸一樣，把房間裡所有能砸能摔的東西給破壞了一個徹底，除了方寧坐的沙發，房間裡猶如颶風過境一般，留下的只有殘骸。 book18.org
當衛鵬飛的怒氣發泄之後，他的心裡忽然充滿了空虛的感覺，還有從來沒有感受過的恐懼，他第一次發現，這個世界上出現了他無論怎麼有權勢有力量，都抓不住的東西，那就是坐在面前的方寧。 book18.org
他靜靜地坐在那裡，仿佛面前暴虐的衛鵬飛並不存在，一股說不出的疲倦籠罩著他俊美的臉頰，右手支撐著頭部，那神情似乎在說：無所謂了，你要幹什麼都無所謂了。 book18.org
「方寧。」他強力抑制住自己心裡的不安和後怕，跨前一步，色厲內荏地說：「你別忘記了，你自己說過，我今天可以拿來威脅你的東西，和六年前完全一樣！你不為你自己的親人父母考慮考慮嗎？」 book18.org
方寧甚至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平靜地說：「六年了，你採用的辦法還是那麼下作嗎？」 book18.org
「去他媽的下作不下作，老子本來就是個流氓！只要有用就行！」 book18.org
「沒有用。」方寧淡淡地說，「我想過我的父母……他們現在生活得很好，但是我已經沒有餘力再去為他們著想了，我累了……這個世界上，我已經不虧欠任何人任何東西了。」 book18.org
「那他媽的我呢？！」衛鵬飛又有想一把拉他起來的衝動了，「你還虧欠我！你欠我的！」 book18.org
方寧驚訝地看著他，再一次大笑起來，笑出了眼淚：「我欠你的？事到如今，居然是我欠你的？！你給過我什麼讓我欠你的？好，算我欠你的，你自己來拿吧！」 book18.org
他攤開手腳，完全地把自己暴露在衛鵬飛的視線之下：「想要什麼，你就動手吧，我不在乎。」 book18.org
「方寧！」衛鵬飛忍無可忍地一把抱住他的身體，狠狠搖晃著，「你給我醒醒！不要這樣！有話好好說！你是怎麼了？！你不要這樣……是！我是用不正當的手段得到了你，你怨恨我，可是我在補償你啊，我不想看見你哭，我想看見你的笑臉，在萬丈光芒中，看著我笑……可是你為什麼就不肯？我可以等，我以為會等到那一天……你不要給我這個鬼樣子好不好！我們在一起有什麼不好？你為什麼就是這麼想不開？！」 book18.org
他語無倫次地說了半天，方寧還是毫無反應，只是在他終於停下來的時候，喃喃地說了一句：「放過我吧……」 book18.org
憤然放開了手，任憑方寧重新跌坐回沙發里，衛鵬飛指著他的鼻子說：「你狠！好，我讓你走！你隨便！退出娛樂圈也好，離開東向也好，別讓我再看見你！你欠我的東西！我會親手拿回來！你就等著吧！」 book18.org
說完，他氣勢洶洶地奪門而出，大聲對秦潞說：「送他走！明天早上要是我還能在東向里看見他，你自己給我個交待！」 book18.org
腳步逐漸離去，世界終於清凈下來了…… book18.org
他終於……放手了…… book18.org
方寧低著頭，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聽見秦潞沉穩的聲音：「方先生，您有什麼要去的地方嗎？」 book18.org
露出一個模糊的笑容，方寧恍惚地回答著：「急什麼，離天亮不是還早著麼？」 book18.org
他應該在上一層的房間裡，周圍還有他留下的氣息，反正都是要走了，讓我再多待一會吧，以後和他的聯繫就徹底切斷了，再也不像今天這樣……他抱著自己，吻著自己，身體上還殘留著他的味道，他的力量，他的溫暖…… book18.org
衛鵬飛……衛鵬飛……這樣我就可以靠著對你的回憶活下去，而不必等到你厭倦了我，親口說出那麼殘酷的話……那樣，我怎麼也沒有力量再面對被你拋棄的痛苦…… book18.org
現在是我甩了你，不是嗎？我真是太自私了……我知道你的承受能力比我強得多，所以才把這樣的痛苦加在你身上，可是你也不會痛苦多久的，對嗎？你很快就會找到新的獵物，展開新一輪的遊戲，就這麼周而復始地下去…… book18.org
對於我來說，不管我願不願意，不管我們是怎麼開始的，你都是這輩子我唯一愛過的人…… book18.org
「方先生。」秦潞遞過一方手絹，方寧才發覺不知什麼時候，自己已經淚流滿面，他怔怔地看著那方手絹，最終還是接了過來，默默地按在眼睛上。 book18.org
看著滿地的狼藉，還有面前哭泣的俊美男子，再想起剛才衛鵬飛氣沖衝出去的樣子，一向沉默寡言的秦潞斟酌著詞句開口：「方先生，也許這裡面有什麼誤會，飛哥……啊不，衛副總這次是認真的，他根本不會花那麼多心思在一個……呃，只是玩玩的對象身上。」 book18.org
方寧的身體稍微動了一下，沒有別的反應。 book18.org
「衛家雖然財大勢大，飛哥還有黑道背景，但錢也不是這麼花的，如果他每次看上一個人都要這麼大手筆，東向早就破產了。以前，飛哥也包過別人，一般就是給棟房子給輛車完事，自從六年前……之後，他就只有方先生一個人了。」 book18.org
淚水洶湧地浸濕了捂在眼前的手絹，方寧的心緊緊地皺成一團，喘不過氣來，無論怎麼努力，還是喘不過氣來…… book18.org
我可以什麼都不要他的……不要今天的地位，不要任何實質的東西，只求他能稍微照顧一下我的心，哪怕一下下也好……可是他為什麼從來都沒有…… book18.org
「我們兩個從小跟著副總一起長大，他的個性就是那樣，不是故意忽略你什麼，而是……他根本只是按照自己的方法表達感情，比如……把他認為你會需要的東西給你……」 book18.org
秦潞停了停，低聲說：「方先生，無論你要什麼，他都會給你……這難道還不夠嗎？手法雖然有些缺陷，但是飛哥對你的誠意，連我們都知道。」 book18.org
「住嘴！別說了！」方寧猛地從沙發上跳起來，歇斯底里地大叫，腳下忽然一軟，撲通坐倒在地上，淚流滿面地對著秦潞吼叫：「出去！給我出去！」 book18.org
破損的房門輕輕關上，方寧茫然地四望，一片狼藉中只有他自己，無限的孤獨襲來，讓他的淚水流得更快更兇猛，心靈深處刻下的那個名字隨著一聲一聲的心跳逐漸擴大，直到整個世界都充滿他的聲音…… book18.org
「衛鵬飛……衛鵬飛……」他喃喃念著這個名字，嗚咽出聲…… book18.org
是的，無論是什麼，你都會給我，一切的一切……我以為除了愛情之外的一切，可是我沒有想到，這卻是你唯一會的，表達愛情的方式…… book18.org
那麼……或許……你也是愛我的……不是玩玩……不是獵奇……而居然是來真的……我可以有這樣的妄想嗎？衛鵬飛……你告訴我…… book18.org
突然而來的想法讓方寧抓住胸口，心幾乎要跳出口腔，他急促地喘著氣，勉強支撐起身體，搖搖晃晃站起身來，走向門口，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去找衛鵬飛！親口問他！就是死也要死個明白！ book18.org
守在門口的秦潞看他出來，嚇了一跳：「方先生，你有要去的地方了嗎？」 book18.org
我要去的地方，就在衛鵬飛身邊！ book18.org
方寧一把抓住他，喘著氣，好不容易才說得出話：「衛鵬飛呢？他去哪裡了？」 book18.org
不等秦潞回答，他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麼，用力推開他，跌跌撞撞地往電梯走去，走到一半才想起自己沒有進入十九層的資格，又踉蹌著往回走，卻不期然撞進一個熟悉的懷抱，健壯有力的手臂拖住他發軟的身體，一個強橫的聲音在頭頂炸響：「你瘋啦！跑來跑去幹什麼？！沒頭蒼蠅啊！？」 book18.org
緩緩抬起頭，淚眼朦朧中是衛鵬飛的臉，方寧伸出顫抖的手指輕輕摸上去，嗚咽著，不敢相信的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book18.org
「老子後悔剛才說的話了，行不行？現在我是來抓你去算帳的，行不行？！」衛鵬飛用吼的來掩飾自己的心虛，粗魯地抓住他的手塞進自己懷裡，「怎麼弄得手跟冰的一樣？」 book18.org
方寧緊緊抓住他的衣服，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他，輕聲地問：「你……後悔了？」 book18.org
「對！」衛鵬飛獰笑著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我才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你，讓你稱心如意，別忘了你欠老子的，這一輩子我都要你來還個夠本！聽到了沒有？我的天王，想要自由，死了這條心吧！」 book18.org
方寧的雙腿發軟，他把額頭靠在衛鵬飛胸前，勉強撐住自己，甜蜜的戰慄觸電般通過身體，在心的位置會聚起來，發出一陣又一陣的酥麻快感，他拚命喘著氣，艱難地問：「一輩子……？」 book18.org
「嗯，一輩子！」衛鵬飛肯定地給他答覆，緊緊把他抱在懷裡，「你還想要多久？」 book18.org
方寧拚命忍住眼淚，但是根本無法控制，他胡亂地把淚水擦在衛鵬飛的衣服上，抽泣著問：「你不會跟人結婚嗎？」 book18.org
衛鵬飛愣了一下：「你想結婚？」 book18.org
方寧猛烈地搖著頭，斷斷續續地說：「不是我……你是東向的……繼承人……」 book18.org
眉毛一挑，露出一個邪惡的笑，衛鵬飛不緊不慢地說：「我找到替罪羊了……」 book18.org
他低頭看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方寧，低聲問：「還有什麼問題趕快問，過時不候。」 book18.org
「你……你真的愛我嗎？」方寧終於拉下臉，問出了這個他心裡最在意，卻是最不想出口的問題。 book18.org
衛鵬飛沒有多廢話，直接低頭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嘴唇，伸進舌頭去撩撥著方寧的口腔，感受到咸澀的淚水滋味時更是加大了攻勢，吸吮著方寧的舌尖，攻城略地般橫衝直撞，直到把方寧吻得癱軟在自己懷裡。 book18.org
「現在還有什麼問題嗎？」他居高臨下地問，方寧氣喘吁吁，面紅耳赤，拚命喘著氣，根本還沒有從剛才那個熱吻中恢復過來，更不用說開口說話。 book18.org
「OK，那麼該我跟你算算帳了。」衛鵬飛望望四周，「這裡實在不是個好地方，幸虧我還買了棟別墅，準備當新年禮物送給你，現在，正是時候。」 book18.org
方寧驚叫一聲，已經被他扛在了肩膀上，大步向電梯走去，衛鵬飛重重地在他屁股上拍了兩下：「老實點！不要大驚小怪，等會有你叫的時候！」 book18.org
「你放開我，我自己走……」 book18.org
「別想！你信用不好，放下就跑了怎麼辦？」衛鵬飛惡意地說，在方寧掙扎間腰部露出的肌膚上啃了一口，方寧的身體陡然痙攣了起來，用力錘打著他的後背，「衛鵬飛！你放我下來！」 book18.org
「關於相處的細節問題，我們可以慢慢討論，現在嘛……」衛鵬飛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單手抱住方寧不停亂踢的兩條長腿，另一隻手按下電梯開關，斬釘截鐵地說：「一切聽我的！」 book18.org
在方寧氣急敗壞的喊叫聲和他恥高氣揚的笑聲中，電梯門再一次慢慢地合攏，把外面的世界和這兩個人隔絕了開來。 book18.org
不知是你攻陷了我的心，還是我攻陷了你的心，不過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book18.org
重要的是我們從此在一起，直到生命的盡頭……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