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至7 來咯,至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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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天,我和周凌一起去了省城最著名的醫科大學附屬醫院。一路上我都處於極度忐忑不安之中,我反覆考慮著得了肝癌的後果,越想越害怕。我想一旦得了,還不如乾脆一死了之,免得飽受精神折磨。不過我覺得這根本不可能,我這麼熱愛生活,對未來還有那麼多的美好設想,還有很多未竟的心愿需要我去完成,老天不會讓我這麼早就離世的。我先後做了加強ct和核磁共振,並對甲胎蛋白進行了測試。儘管我已經找了熟人幫忙,但檢查還是要耐心等結果的。等待的過程是飽受煎熬的,我都快要崩潰了。我在醫院的走廊里徘徊著,周凌在一邊不停地安慰我:「親愛的,你別害怕,我保證你不會得這個病的。你身體這麼棒,怎麼可能會得肝癌呢?一定是你長時間飲酒,把肝臟喝壞了,我看頂多就是肝硬化而已。」我停下來看了看周凌,心想但願如此,真要是得了肝硬化我倒謝天謝地了。我祈禱可千萬不是那個倒霉的肝癌才好。檢查結果終於出來了,我托的那朋友手裡拿著化驗單匆匆地走了過來。他臉上的表情很複雜,見面的第一句話就是:「顧磊,你要有思想準備……」我一聽到這句話,心裡一沉,知道完了。我顫抖著聲音問:「沒事,你說吧,是不是肝癌?」朋友心情沉重地點點頭,然後將化驗單給我,還特意強調了一句:「我找了幾個專家幫你會診的,應該錯不了。」我接過化驗單之後,整個人都傻了。我想這個玩笑開大了,我怎麼會得肝癌呢?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怎麼就會這樣戛然而止呢?我還有很多人生的夙願沒有完成呢,我還想當局長縣長甚至市長呢;我還想將家庭婚姻事業都一點點弄圓滿呢……我一時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周凌在我身邊嚎啕大哭,邊哭邊拉著我的衣袖說:「顧磊,這是怎麼回事兒啊?你怎麼會得這種病呢?你怎麼會得這種病呢?」周凌反覆念叨著這句話。我說:「你別哭了,讓我安靜一會兒。」說完,我獨自一人走了出來,在醫院牆角那棵大槐樹下蹲了下來。我的心裡亂得很,眼睛望向天空,目光呆滯。我想不明白,我真的想不明白,老天為什麼會跟我開這個天大的玩笑?我做錯了什麼?不就是出軌了一次嗎?為什麼要這樣報復我?我的眼淚不知不覺地流了下來。如果讓我就這樣離開這個世界我不服氣,真的不服氣!周凌也跟了出來,她在不遠處呆呆地注視著我,生怕我有什麼想不開。我也望著她,她依舊那麼美麗,可惜我跟她在一起的時光已經不多了,儘管曾經對她有過怨恨,可如今已經不重要了。是的,與死亡相比,這一切都算得了什麼呢。我招招手,周凌走了過來。我說:「你走吧,不用管我,我自己能照顧自己!」周凌哭著說:「不,親愛的,我陪你。你別擔心,你的病一定會治好的。」我苦笑了一下,眼淚流了下來,我說:「治好肝癌,怎麼可能!這是絕症,治不好的。」我站起了身子,望著周凌,目光中充滿了濃濃的愛意。如果說以前還有點怨恨她,那麼現在一點不恨了,甚至很捨不得她。不管怎麼說,我們之間還是有感情的。俗話說,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和她之間的感情又何止百日?只是我十分想不明白,既然上天有意安排我們在一起,為什麼卻給出了這樣一個結局,讓我們以這樣殘忍的方式分離?想到這裡,我的眼淚又流了下來。周凌看到我流淚了,也跟著我一起哭,她邊哭邊安慰我道:「顧磊,你一定要堅強些,千萬不能灰心,只有堅強些才有可能治好你的病。」我輕輕地握住周凌的手,傷感地說道:「我不怕死,只是有些捨不得你,本來想這輩子光明正大地跟你在一起,可現在看來,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了!」周凌聽了放聲大哭,一下子撲到了我的懷裡,緊緊地與我擁抱在一起……【6】接下來的治療都已經沒有什麼意義,雖然我算不上是晚期,但是也不屬於早期,至於能存活多長時間,誰的心裡都沒有底。我沒有將得肝癌的事情告訴單位的任何人,我只和領導請假說得了肝硬化需要住院治療。領導很痛快地准了我這個假。我查閱了大量的資料,據說肝癌有存活5年以上的例子,但大多數還是很快就離世了。對於我來說,5年還是5個月意義已經不大,我只是想弄明白,為什麼不讓我正常地死亡,非得選擇這樣一種非正常的死亡方式。我整天都在琢磨這些事情,越想越悲傷,越想心理壓力越大。心情煩躁的時候,我開始摔東西,我衝著周凌大吵大叫,我的精神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周凌在開始的幾天還能陪著我,後來可能受不了我的消沉和頹廢,也與我大吵道:「你這是幹什麼?你不要作踐自己好不好,有病就去看病,你這樣摔東西又能解決什麼問題?」我大喊道:「不用你管我,你走好了,我都是要死的人了,你還管我幹什麼!」周凌可能真的受不了我了,而且肝癌在沒有發病的時候,看起來跟好人還是一樣的。我也用不著她怎麼照顧,她在我面前還會惹我心煩,就又住到了姐姐那裡。周凌走後,我曾幾次想要服安眠藥自殺,但想想卻沒有這個勇氣。我總覺得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完成,包括杜曉梅和樂樂,我捨不得離開他們。還有周凌,我不忍心就這麼撇下她走了。我就這麼自我折磨著,精神狀態急轉直下,一個人窩在家裡吃不下、喝不下,整個人也迅速消瘦。我知道再這麼下去,即便不會因為得病而死,也會因為自我折磨而死。我必須得走出這種困境才行。恰在這時領導打了幾個電話給我,問我身體康復情況,說如果沒有啥大事就儘快上班,還有許多工作需要處理。我思忖再三,決定還是上班,因為只有工作起來才能忘卻很多煩惱,越是一個人悶在家裡,越容易走向極端。 www.6park.combook18.org

上班後,同事們看到我的第一眼都驚呼:「顧磊,怎麼短短几天沒見,你瘦了這麼多?」我情緒低落地答道:「嗯,大病了一場,肝臟有問題了。」大家都問:「肝臟怎麼了?」我說:「喝酒喝的吧,喝出酒精肝來了,還有肝硬化的趨勢。」大家都感慨道:「看來這酒還是要少喝,對身體不好的。」我心想,是啊,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如果知道我會得癌,就是打死我也不會喝那麼多酒了,可惜這些年一直是在酒罈子裡泡過來的。正和同事們說著話,我忽然接到了陸局長打來的電話:「顧磊,聽說你上班了,今天晚上有事沒有,我請你吃飯吧,祝賀你康復出院。」我說:「謝謝你了陸局長,我本來得的就是酒精肝,也喝不了酒,算了吧。」陸局長說:「又沒說要你喝酒,吃菜總行吧?」我繼續推辭道:「不喝酒多影響興致啊,還是改天吧。改天等我恢復差不多了,一定陪你好好喝一杯。」陸局長卻執意堅持:「不!就今天晚上吧,單位的同事們也都想你了,這是他們的意思,你一定要過來哦。」我看推辭不過,想想也確實好些日子沒有和原單位的同事們在一起了,就說:「那好吧,但咱事先說好啊,一定不能喝酒的。」陸局長說:「你就放心吧!」臨近下班的時候,我接到了鄧軍給我打來的電話,他在電話中語氣十分客氣:「喂!顧主任嗎?我是鄧軍,陸局長說是要請你吃飯,我都安排好了,你看是我過去接你,還是你自己開車過來?」我一聽是鄧軍,心裡立即就有了一種厭惡感,說道:「叫什麼顧主任啊,這才分開幾天啊?就整得這麼生分,聽起來都彆扭。」我故意裝出不願意的樣子,鄧軍在那邊聽了一個勁兒地賠禮:「是啊,應該叫顧老弟才對,是我不對,是我不對……」我心想,真會見風使舵,天生就是一個奴才胚子。我說:「不用你接了,我這裡有車,一會兒我直接過去就行。」鄧軍討好地說:「那一會兒見啊!」撂下電話,我心裡琢磨著,既然這個電話是鄧軍給我打的,那他就一定是辦公室的主任了。看來侯井明還是沒有競爭過他,簡直白精明了一回。果然不出我所料,到了約定的酒店,大家都落座了之後,陸局長跟我提到了單位科室的調整問題,說鄧軍接替了我的位置,現在是辦公室的主任。我看了鄧軍一眼,他正在屁顛屁顛地張羅著酒席。我又瞟了侯井明一眼,他也跟我對視了一下,無奈地擠出一絲苦笑。我心想這就是機關,永遠都這麼複雜,明爭暗鬥無處不在。鄧軍開啟了一瓶白酒,他想要給我倒上,我立即攔住了他:「不行,我喝不了酒的,剛檢查出酒精肝,再喝整個人就廢了。」鄧軍執意要給我倒:「少喝點吧,難得又聚到一起,不喝酒又有什麼意思。」我說:「真的不能再喝了,再喝連命都沒了。」其實我說這話並不誇張,鄧軍卻不明就裡:「哪有那麼嚴重,酒是糧食精,越喝越年輕的。」說著還要給我倒,卻被陸局長攔下:「算了,顧磊剛出院,身體還沒有完全康復,他就以茶代酒吧。」鄧軍這才作罷,給陸局長倒了一杯,又按順序給各位科長倒滿。book18.org

當一個人習慣了酒桌上的場合,坐在那裡不喝酒就變成了一種折磨。我眼見著他們推杯換盞,自己在一邊冷眼旁觀,心中就有了很多感觸。我想,人們就這樣揮霍著青春、揮霍著身體、揮霍著錢財,究竟是為了什麼?可能只有到了將不久於人世時,才能明白這一切是多麼的沒意義。說到底人間正道是滄桑,有好的行為修養,有好的生活習慣,有好的道德品行,才能換來好的結果。可惜,這個道理我似乎明白得太晚了。陸局長看我很少說話,就問:「顧磊,今天怎麼這樣沉默?這可不是你的性格啊!」我笑笑,解釋道:「對不起,剛剛出院,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過來,所以精神也不佳。」陸局長給我夾了一隻蝦:「嗯,看你最近瘦了很多,吃點這個補補。」我說了聲謝謝。陸局長夾完菜之後,附在我的耳邊小聲說:「你不知道啊,你離開經濟局我有多捨不得,就好像丟了左膀右臂一樣。現在的這幾個,都不合我心。」他瞅了瞅正在向同事們勸酒的鄧軍,「像這樣的,往往別人沒喝多,先把自己喝多了。」陸局長說得沒錯,鄧軍酒後無德我是領教過的。他雖然平時很少言語,裝得城府很深,但是一喝完酒之後就原形畢露。有一次喝完酒之後,他調戲餐廳的服務員,後來人家的家長找了過來,不依不饒,差點讓鄧軍吃不了兜著走,單位的同事都知道這件事。這次聚會由於我不喝酒,陸局長也沒怎么喝,所以並沒有進行多久就結束了。臨結束之前,我以茶代酒向大家舉起了酒杯。我說:「儘管離開經濟局了,但是我感覺自己還是經濟局的人,很懷念和大家在一起的日子,很溫馨、很快樂、很捨不得……真希望這輩子還有機會和大家在一起共事。」說到這裡我語音哽咽、淚花瑩瑩。同事們不知道怎麼回事兒,以為我受了情緒感染,重情所致;可我知道自己將不久於人世,如今所有的回憶無論是美好的還是不美好的,都同樣值得我懷戀。酒席結束後,大家陸續散去,由於鄧軍跟我順路,就主動坐上了我的車子,讓我載他一程。雖然我很討厭他,但是又不好拒絕。車子發動後,鄧軍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問我:「顧磊,感覺你今天好像不太高興,為什麼?」我說:「沒有啊,我挺好的啊!」鄧軍說:「你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一定有什麼心事。」我苦笑了一下說:「我哪有什麼心事,是你想多了。」鄧軍卻說:「我知道,你一定是在新崗位壓力太大,所以高興不起來。是啊,每天都要面對新領導,有著新任務,人活著都不容易。」我沒有說話,心想要不是因為你,我也不至於走到今天這步田地,早就被提拔為副局長了,何必還來開發區逛一圈。book18.org

我說:「對了,還要恭喜你如願以償地當上了辦公室主任。」鄧軍嘆氣說:「別提了,因為這個辦公室主任的位子,侯井明對我很有意見。他也想干,最終卻沒有競爭過我,現在他都很少跟我說話。其實我倒想讓給他,但是陸局長非要我干,說我年紀大了,經驗豐富,說他不夠穩重。」我聽了,沒有說話,心想我還不知道你,指不定背後使了多少絆子,才將這個辦公室主任的位置弄到手。想到競爭副局長時,他背地裡對我所做的那些陰險狡詐的事情,以及有意泄露我和周凌婚外情等一系列罪惡行徑,越發對他仇恨起來,忽然有一個念頭在大腦中形成。我想如果我以每小時100公里以上的速度開車撞上什麼東西,那麼坐在副駕駛位置的他必死無疑。反正我已經被確診為肝癌,早一天死晚一天死都無所謂,他這麼壞,何不把他也帶上!這樣做也算是對他的報應。這樣想著,腳下不由自主地加大了油門,車子的速度也不知不覺地快了起來。鄧軍依舊跟我滔滔不絕地講自己的那些事情。鄧軍說:「顧磊,其實我早就在機關干夠了。你說就這麼忙忙碌碌一輩子,到頭來又得到了什麼?我今年都51歲了,用不了幾年就該內退了,我把自己一生的時光都搭在機關里,到頭來卻啥成績都沒有,想想真為自己不值啊……」鄧軍哭喪著臉說。鄧軍這句話倒是一句大實話,機關確實是一個折磨人的地方。有多少有為的年輕人在機關里稜角都被磨沒了,獻出了青春,獻出了熱血,獻出了自己的一輩子,最後不得不甘於平庸,在無奈中結束自己的生命。可能我也一樣,想當初參加工作時滿腔抱負,滿指望可以做一些驚天動地的大事情,可隨著年齡的增長、機關閱歷的增加,最後不得不隨波逐流,變成了一個圓滑世故的機關老男人。正想著,鄧軍叫我道:「顧磊!」我答應了一聲:「嗯?」「如果在經濟局有什麼對不住你的地方還請多多包涵。我這人有時說話有口無心,尤其是在喝完酒以後,總是控制不住自己。所以,你千萬不要往心裡去。」鄧軍這番話說得很真誠,我猜要麼他已經知道我了解他背後所做的那些事情,要麼真的是良心發現有了深刻反省。不管怎樣,他能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說出這樣的話來,的確十分關鍵,起碼讓我動了惻隱之心,腳踩油門的力度也不知不覺地減了下來。是啊,我也相信人性是本善的,之所以會犯這麼多錯,都是因為一時的貪念所造成,包括對權力和美色的追逐,莫不是因為如此。我跟鄧軍客氣道:「沒事的,都過去了,我不會計較的。」這時,正好趕上前面有紅燈,我一腳剎車將車子穩穩地停了下來。但由於車速過快,鄧軍還是被巨大的慣性重重地聳了一下,好在我的尺度把握得還算剛剛好,鄧軍並沒有受傷,只是他被嚇了一跳。我估計他做夢都不會想到,就在剛剛的一瞬間,他命懸一線,經歷了生與死的關口。book18.org

終於將鄧軍送到了地方,他拍拍我的肩膀說:「顧磊,跟你在一起沒有相處夠,等有時間咱兄弟還要在一起喝酒啊。」我爽快地回答道:「好啊!」鄧軍這才哼著小曲愉快地下車去了。我沒有急於將車子開走,而是熄了火在身後遠遠地看著他。我看到他身材臃腫地往回走,步子很慢。他走到樓下的拐角處時,並沒有急於上樓,而是四下里望望,看沒有人,就站在那裡痛痛快快地小解了一下,然後又提上褲子,步履蹣跚地上樓。雖然我比較討厭鄧軍,但他還是活得比較真實的一個人。我想人能活著就是一種幸福,哪怕他並不完美;可惜這樣的幸福很多人還沒有體會到。【7】7月,我的病情開始惡化。我常常感到胸腹之處隱隱作痛,用手觸摸,甚至能摸到明顯的硬物感。我再次檢查的結果是癌細胞在繼續擴散,正在向中晚期發展。我預感到老天留給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再隱瞞病情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我向單位的領導說出了實情,大家聽了都震驚不已,他們輪流來看我,安慰我。王縣長得知我得了肝癌之後,也親自來看我了:「顧磊,你要安心養病,不要擔心費用的問題,要不惜一切代價去治療,凡是公費醫療報銷不了的,縣裡都會想辦法替你解決。」我聽了禁不住熱淚盈眶,作為一縣之長,他能來看我這個小主任,本身就讓我很感動了;能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更是讓我感動不已;說明他不但關心和體貼下屬,更體現了他對我的賞識和友愛。我向王縣長表示了感謝,但同時心裡也很明白,即便是縣裡同意拿錢給我治病,但此刻就是神仙也回天無力了,所以心裡的那種無奈和酸楚一時難以言表。陸局長和原來單位的同事們也來了。侯井明頭一次變得異常大方,他給我偷偷地帶來了一條軟包中華煙,用報紙包著,放在我的床頭,然後附在我的耳邊小聲說:「兄弟,以前抽了你不少煙,這次老哥我也給你弄了一條。」我握著他的手說:「謝謝!」陸局長也走到我的床前,唉聲嘆氣道:「真沒想到,你會得這個病,真沒想到……」然後他將一個厚厚的信封塞給我:「這是單位同事們的一點心意。你一定要安心養病,會康復起來的。如果有什麼困難,儘管跟大家說,我們會盡力幫你解決的。」屋子裡站滿了同事,大家圍著我,一個個表情凝重。我看著同事們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想起曾經朝夕相處的情景,萬般感觸都湧上心頭,眼淚再也忍不住,嘩嘩地流了下來。大家看到我哭了,也跟著我一起流淚。尤其單位里平時相處不錯的幾個老大姐,眼淚更是流個沒完,不停地拿紙巾擦拭著。book18.org

杜曉梅是最後一個知道我得肝癌的。我原本不想告訴她的,但是不知道她從哪裡打探了出來。這天,我正在病房裡躺著,忽然病房的門被推開了,杜曉梅站到門口,遠遠地看著我,眼中蓄滿了淚水。她想說什麼,嚅動了一下嘴唇,竟沒說出口。然後,她快步來到我的床前,一把拉住我的手,上下打量著我,眼淚立即就流了出來。杜曉梅哭著問道:「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我無奈地笑笑說:「告訴你幹什麼?」說這話時,我的心裡是無限的酸楚。杜曉梅的眼淚越流越多:「不!顧磊,一定是弄錯了,你不會得這個病的……」我說:「你哭什麼,我這不是還沒死嗎?」杜曉梅死死地攥住了我的手:「不!你不能死,我還有帳跟你沒算清呢,這輩子你欠我那麼多,你死了我找誰算去?」我愧疚地說:「對不起曉梅,我知道這輩子欠你很多,可惜不能補償你了……」我哽咽道:「下輩子吧,如果下輩子咱們還能做夫妻,我一定好好地補償你。」杜曉梅淚如雨下:「不!顧磊,都怪我不好,我不該和你鬥氣,不該和你離婚,甚至不該詛咒你……無論怎樣,你都要好好地活著,我要你一直活到老……」杜曉梅雙眼望著我,目光中含滿了乞求。我從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種感情,是的,那是一種多年夫妻生活累積而成的根深蒂固的愛。我搖搖頭,含著淚絕望地說:「沒用的,這是絕症,治不好的。」杜曉梅說:「不,只要有一線希望,你都不要放棄。我已經幫你查過了,上海有一家醫院治療肝癌很有效,我一定要帶你去那裡試試。」我還是搖頭:「不!真治不好的,不要再花那沒用的錢了。」杜曉梅趕緊說:「你不要擔心錢的問題,我手裡還有10多萬元錢,如果不夠咱們可以把房子賣了,無論怎樣都要治好你的病。」我很感動,杜曉梅終於可以說「咱們」了。我都好久沒聽她這樣跟我說話了,而且為了給我治病,她居然捨得把存款和房子都拿出來,這說明她重新又把我和她聯繫在一起了。我避開了治病的話題,問她道:「這麼說,你真的肯原諒我了?」杜曉梅使勁地點了點頭:「嗯!」我的眼淚刷地掉了下來,就為這一句話,我等了多久啊,如今終於被我等到了。我像個孩子一樣,嗚嗚地哭了起來。杜曉梅說:「你別哭,我這不是在你身邊嗎?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再離開你了,直到你的病好了為止。」我說:「曉梅,有你這句話就夠了,只要你肯原諒我,這輩子我就是死也沒有什麼遺憾了。可惜我恐怕再也沒有機會和你繼續生活在一起了。」這樣說著,我的淚水像開了閘的洪水一樣,止都止不住。 www.6park.combook18.org

杜曉梅也痛哭著說:「不!顧磊,從今天起,你什麼事情都要聽我的,只要有一線希望就不要放棄,我一定想辦法治好你的病。為了我和孩子,你必須堅強起來,我你要好好地活著。」杜曉梅的手和我的手緊緊地攥在一起……【8】自從我得了肝癌之後,周凌的行蹤開始變得飄忽不定,雖然有時也來醫院看我,但當她聽說我準備去上海治病時,開始變得心事重重。她不止一次地問我道:「你真的打算去上海看病?」我點點頭:「嗯,是的,杜曉梅堅持讓我去!」周凌說:那去上海治病得花不少錢吧?」我說:「嗯,至少得10幾萬。」周凌問:「那你手頭有那麼多錢嗎?」我說:「沒有,借唄。」周凌說:「你不是說單位能報銷嗎?」我說:「單位能報一部分,但不能全報的,有些錢還需要自己花。」周凌便陷入了沉思之中……我看出周凌是擔心我讓她幫忙籌錢,所以決定要試探她一下。我說:「親愛的,你現在手頭上有多少錢,都給我拿來好嗎?我怕去看病不夠。」聽我這麼一說,周凌的臉色立刻就變了,她似乎早就擔心我會向她借錢,趕緊說:「我手頭只有一萬多元了,你要用的話就拿去,但是更多的我拿不出,其他的都讓姐姐進貨占了。」聽了這話,我心裡有些不舒服。因為據我所知,周凌的手頭絕對不止這一萬多元,起碼三五萬元還是有的。這兩年光我給她的都不止這個數。我繼續試探她:「那你能向親戚朋友借一些嗎?你姐姐生意做得那麼大,應該不差三萬五萬的。」為了打消周凌的顧慮,我還特意強調了一句,「你放心,我會還的。」周凌聽了,開始面露難色,囁嚅著說:「恐怕……不行吧,姐姐在擴大店面,現在資金周轉都成困難……」我從周凌的表情里讀出另外一種含義,那就是你如今得的是絕症,萬一你死了,這些錢我該怎麼還啊?我說:「那就算了,你那一萬多元錢我也不用了,還是留著你自己花吧,我再想想別的辦法。」周凌聽我這麼一說,似乎有些於心不忍:「不,親愛的,那一萬多元錢你儘管拿去,也不用你還,只要能治好你的病就行。」我苦笑了一下,心想作為情人周凌能做到這樣已經不錯了,一萬多元錢雖然不多,但也畢竟代表著她的一片心意啊,就是她一分錢不拿,我又能說什麼呢?相比之下,杜曉梅表現得多麼大度,而周凌明顯是給自己留了退路的。可惜有些事情直到今天我才弄懂:真正的愛情,才能禁得住時間的考驗,而有些所謂的愛情則脆弱得不堪一擊。book18.org

【9】在杜曉梅的催促下,我終於踏上了去上海治病的列車。當火車開動的那一刻,我忽然有了一種悲壯的感覺,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著回來。我想,如果我活著回來了,我一定在餘下的生命里,好好地報答杜曉梅。我出軌已經很對不起她了,做夢也沒有想到她會不計前嫌,拼盡全力地給我治病,這是怎樣的寬容仁愛之心啊。終於到了上海,在那所著名的肝膽醫院,我做了全面的檢查。檢查結果表明我的肝癌已經到了中晚期。醫生建議我進行手術治療,但也明確告訴我,即便手術成功,我的存活時間也不確定;可能會延長半年以上壽命,也可能下不了手術台,因為任何手術都有風險,希望我能慎重考慮。杜曉梅聽了很高興,別說是延長半年以上的生命,就是延長一天她也願意。杜曉梅催促我道:「趕緊手術吧,別猶豫了,說不定手術完之後能完全康復呢。」我卻沒有心思做手術,在我看來延長半年還是幾年生命對我來說都沒有意義。我想把治病的錢省下來給唯一的兒子樂樂留著,我知道他將來上大學讀書還需要很多錢。我不能讓他虧著,別的孩子有的他也一樣要有。我對杜曉梅說:「曉梅,要不算了,咱還是別手術了,反正早晚都得死。咱們把錢省下來,留著將來給樂樂用。」杜曉梅聽了卻不肯:「樂樂的事情就不要你操心了。你儘管放心,只要有我在,就不會少他吃穿的,肯定凍不著、餓不著。」我點點頭,拉住杜曉梅的手道:「嗯,曉梅,你一定要答應我,無論怎樣,你都要把樂樂撫養長大。我沒能盡到當父親的責任,心裡有愧啊。」說到這裡,我又嗚嗚地哭了起來。杜曉梅含淚點了點頭。在杜曉梅的堅持下,我最終還是進了手術室。手術開始麻醉之前,我不停地祈禱著。我想如果老天再給我多活幾年的機會,我一定會珍惜這個機會,在餘下的生命里善待自己,善待親人,善待杜曉梅。經歷了這麼多,我已經明白了生命的意義,那就是健康快樂地活著,莫做有悖於良心的事情。漸漸地,麻醉藥開始發揮效用,我失去了知覺。手術很成功。當我清醒過來的時候醫生告訴我:「你的病情將在短時間內得到有效控制,一定要注意休息和保養。」杜曉梅得知我手術成功的消息後,高興地拉著我的說:「我就說你會沒事的,你還不信,幸虧咱來這裡治病了吧,上海的醫術就是高明。」我點點頭,回答道:「嗯,這次幸虧有了你,謝謝你了曉梅。」說這話的時候,我的心裡充滿了感激。從上海回來後,我的精神狀態有了好轉。周凌知道我去上海做手術的事情,很驚訝。當她知道有杜曉梅全程陪同我時,又很失落。不過她這次沒有像以往那樣反對,甚至還嘆著氣對我說:「真沒想到杜曉梅會對你這樣好。她肯為你付出這麼多,真的很出乎我的意料。看來她是真心愛你的,或許我壓根兒就不該破壞你的家庭……」book18.org

周凌說得沒錯,杜曉梅是真的對我好,患難夫妻在這一刻完全體現了出來。為了更好地照顧我,從上海回來後,杜曉梅就讓我搬回家裡住,再也不讓我一個人租住在外面。我不肯,對她說道:「我不忍心再拖累你了,你為我做了那麼多事情,我已經很感激了。你都是快要結婚的人了,我再搬進去算怎麼回事兒?我可不能因為這件事影響了你!」杜曉梅看說服不了我,被逼無奈,只得跟我道出了實情。她說:「結什麼婚啊,那結婚的事情都是我在騙你呢。實話跟你說了吧,結婚是假的。我壓根兒也沒想嫁給誰,只是想借這件事情刺激你一下。」我說:「可那個馬總是怎麼回事兒啊?」杜曉梅說:「那個馬總追我是不假,但我沒有看上他。你看我最近有跟他聯繫過嗎?」我一想也是,最近杜曉梅確實一個陌生電話都沒有。聽杜曉梅這樣一說,我的心裡很高興,思前想後還是答應了她。就這樣,我在離婚一年零四個月後,搬回了原來的家。望著家中熟悉的一切,一切溫馨如昨,卻讓我感慨良多。我知道這次回來我已經從內到外有了徹底的改變,如今的我已經不是從前的我。我病入膏肓,很可能將不久於人世,很難再撐起這個家。我在客廳的中央久久地站著,望著這個久違的家,感覺它彌足珍貴。我想如果老天能再給我第二次生命,我一定會像呵護自己的手足一樣來呵護它,再也不讓它受一點點傷害。搬回家裡以後,杜曉梅似乎徹底放下了心頭對我的恨,開始細緻入微地照顧我,多年來的夫妻情義淋漓盡致地表現了出來。其實我也完全明白杜曉梅的用意,她想要把我完好地送離這個人世,可憐她的一片良苦用心。有時看著杜曉梅忙碌地為我端水拿藥,我的心中忽然就有了一種感觸,我知道這個世界的女人有千萬種,有刁蠻的,有賢惠的;有貪財的,有重情的;有善良的,有狠毒的……我又何其幸運,讓我遇到了杜曉梅。她用寬容和愛編織了一張大網,牢牢地將我包裹住,我正在這張大網裡徜徉、休憩。現在,我有充足的時間將過去認真梳理,仿佛時光倒流,我想起了和杜曉梅曾經攜手走過的一幕幕……那是大學畢業後的第一年,我被分配到經濟局上班,同事們看我年輕帥氣卻還孤身一人,就都熱心地為我介紹對象。我就是那個時候認識的杜曉梅,她在信用社上班,穿著打扮中規中矩,既不張揚,又不土氣。見面後,我侃侃而談,抒發著自己的雄心抱負,滿指望她會對我印象好些,沒想到她卻跟介紹人反饋說我不夠踏實,怕日後會做出不規矩的事情來。我很驚訝,想不到我一個正規院校的畢業生,卻被一個其貌不揚的小女子看不起,於是偏偏就不服氣,發誓要將她追到手。幾經周折,我終於如願以償。事後,我問她:「當初你真的沒有看上我?」杜曉梅笑而不答,實在被我問急,就笑著說:「我偏要殺殺你的銳氣。」book18.org

結婚後第二年,兒子樂樂出世,杜曉梅難產,大出血。醫生說母子都有生命危險。那一刻,我不住地祈禱,只要她們母子平安,我情願代替她們去死。可能是我的誠心打動了上帝,最後母子都平安無事。杜曉梅從手術室出來,氣息微弱地對我說:「我想好了,就是死也要把這個兒子給你生下來,好歹給你們顧家留一支香火。」那一刻,我感動得熱淚盈眶。結婚後,日子變得平淡,我們都忙著各自的事情。白天上班太累,晚上回到家裡還要照顧孩子、洗衣做飯,這些瑣事成為了沉重的生活負擔。我們偶爾也會因為這些瑣事吵上幾次,杜曉梅總跟我抱怨不能幫她帶孩子做飯,但抱怨歸抱怨,她還是一如既往地承擔一切家務,耐心地做好一日三餐。過了三十歲,我們之間的激情不再,性生活質量明顯下降,一次,我在杜曉梅身上折騰了半天,卻怎麼也進不去,便翻身下來。杜曉梅在我耳邊問道:「怎麼了,是不是對我沒興趣了?」我說:「不是,可能太累了吧,休息一下就會好了。」杜曉梅說:「有沒有興趣我不管,反正你這輩子只能屬於我一個人。」說完之後,杜曉梅還用力地捏了捏我下身,似乎我不答應她就絕對不撒手。我趕緊說:「知道了。」後來,有了周凌。我開始周旋於兩個女人之間,內心深處也承受著巨大的煎熬。那種來自心靈的折磨絲毫也不比偷情帶給我的快樂少。一次次面對杜曉梅,我的心都在懺悔,我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只盼望著自己的故事早點結束,只希望一輩子都不讓她知道我的醜事,實在是不忍心傷害了她那顆善良而單純的心。再後來,事情敗露了,她哭鬧甚至打罵,最終絕望地離去。當她領著樂樂在我的視線里消失時,我知道,有一種愧疚今生都無法彌補了。如今,在我最落魄、最無助、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她又回來了……杜曉梅,今生我該用什麼來報答你的恩情呢?我問杜曉梅:「曉梅,我做了那麼多對不起你的事情,你為什麼還會原諒我?」杜曉梅說:「你還做了哪些對不起我的事情啊,不就是周凌那一件嗎?如果還有別的,我可不原諒你。」我說:「是的,就這一件,可我覺得自己……真的很過分!」杜曉梅說:「嗯,可不是,當初我知道這件事之後簡直傷透了心,真想喝藥死了算了,但是一想到孩子,又捨不得;後來給你機會改過,你又不好好把握,所以只好選擇離婚。我才不會像別的女人那樣逆來順受,活得多沒有骨氣!」我說:「你已經活得夠有骨氣了,難道離婚後你就沒有想過復婚?」杜曉梅:「想過了啊,其實我也一直在等你。」book18.org

我說:「那我去找你復婚,你為什麼不答應?」杜曉梅說:「之所以不答應,主要是因為你沒有誠意。如果你真的想和我復婚,就一定會和周凌斷得一乾二淨,可你直到今天不是還在和她聯繫?」杜曉梅的話說得我是萬分慚愧。是啊,我一直都在腳踏兩隻船,總想著給自己留退路,結果鬧得哪頭兒都沒得著好。我說:「如果有來生,你還願意和我做夫妻嗎?」杜曉梅說:「我才不呢,這輩子被你背叛了一次,來生可不想再讓你欺騙。」我聽了,心裡十分黯然。但我不甘心,繼續問道:「如果來生我不背叛你呢?」杜曉梅說:「你的鬼話還能相信?說不定到時候就反悔了。」我急了,認真地說:「如果來生再做夫妻,我發誓一定會對你忠貞不渝,絕無二心,你看這樣行嗎?」杜曉梅笑了,想了想說:「如果來生做夫妻也可以,不過我有個條件。」我好奇地問:「什麼條件,你說吧?」杜曉梅說:「來生如果再做夫妻,我要做男的,你做女的,我也要折磨折磨你。」我一聽,也忍不住樂了,心想,只要做夫妻就行,管他男女呢。日子溫馨而簡單,我在細數生命的最後時刻。這一刻,我不用去想事業前程,也不用去想惱人的感情問題。我可以在一束花、一株草面前待很久,我默默地關注著它們。我知道它們同我一樣都是有生命的,而它們也會同我一樣,終究有一天會凋零。【10】大約又是幾個月過去了,我的身體每況愈下,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去醫院複查的結果是癌細胞又進一步擴散,只能採取化療的方式進行治療。化療的結果導致頭髮大把地落下,我開始變得醜陋,當初那個身體健壯、樂觀陽光的顧磊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光著腦袋、眯著眼睛、面無表情的半大老頭子。杜曉梅依然寸步不離地照顧著我。她在信守著諾言,發誓要將我完好地送離這個人世間。大家知道我將不久於世,有親友陸續來看我了,只是周凌還遲遲沒有來。她跟我通過電話,說她不方便過來,怕引起杜曉梅的誤會。其實我也不希望她來,因為我不想讓她看到我醜陋的樣子。我知道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我有時意識比較清醒,有時候比較模糊。杜曉梅經常默默地坐在病床前看著我,我也默默地看著她,我們彼此都不說話。我感覺自己很累,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了,但思維還算清醒。我把樂樂叫到了身邊,看著自己的寶貝兒子,我含著淚對他說:「兒子,請原諒爸爸,爸爸不能陪你一起長大了。爸爸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不能親眼看著你上大學、參加工作、娶妻生子……今後爸爸不在的日子你要懂得照顧好自己,同時也要照顧好媽媽。你是家裡唯一的男子漢,爸爸相信你能行的……」book18.org

我又拿出了一張銀行卡,交給了杜曉梅,語氣激動地說:「這裡面有20幾萬元錢,是我平時攢下的。我所有的醫藥費單位都給報了。這些錢你留著給孩子以後上大學的時候用吧。我死後你一定要找個好人嫁了,不要再苦著自己……」杜曉梅手拿著銀行卡,表情木然,只有淚水順著眼角汩汩地流了下來。我知道此刻她的心裡一定很苦很苦……我感覺自己太累了,是該好好歇歇了。我睡著了,我做了一個很美的夢,夢到自己來到了一個色彩斑斕的世界,那裡有煦暖的陽光,有美麗的河流,有綠色的草地。在那裡,我再也不用每天想著去工作,再也不用煩惱於人世間的感情糾葛。在那裡,我看到杜曉梅和樂樂在向我揮手告別,我也看到了周凌在不遠處沖我回頭莞爾地笑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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