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book18.org
战还是不战？如何战？在哪里战？这些是德卡德最关心的问题。第一个已是毫无疑问的了，如果不战，整个盖恩家族就要从此覆亡，戴高洛斯城也要失落了。book18.org
“戴高洛斯军现有正规军四千一百人，近卫部队一千人。雇佣兵团二十三个共两千七百人，总战斗兵员共七千八百人。”亚摩斯看着手上的资料：“城里还有接受过简单训练的预备军一千人，如果再紧急招慕一些人的话，应该可以凑够两千人。”book18.org
安德里斯出其不意地插入道：“城主，如果你信任我的话，就将两千士兵拨给我统领出城作战，我保证一定能迂回敌后，截断欧沐骑兵团的粮草补给。只要同时引他发兵强攻戴高洛斯，消耗他的兵力，凭借着本城的坚固防御体系，不出半年一定能把他拖垮，让他败退出南方。”book18.org
亚摩斯阴险地笑了笑，不发一言。book18.org
德卡德沉着脸道：“安德里斯首领，我们已经有了完整的作战计划，不用劳烦你了。”book18.org
巴罗进言道：“城主，其实这个建议也可以考虑。欧沐属下全是精锐骑兵，但却不善攻城……”book18.org
德卡德怒道：“巴罗，我已经决定了的事，你就不要多言了！”他转过头对安德里斯道：“安德里斯首领，请尽快通知你的雇佣兵团以最快速度赶来这里。不过我想在他们到达之前，欧沐那老鬼已被赶出南方了，哈哈……”book18.org
我们被德卡德请出了他的偏室，安德里斯怒气冲冲地道：“这个狂妄的家伙，戴高洛斯就要陷落在他的手中了。”他对我道：“他先回去叫所有人准备出城作战，我要再去劝劝德卡德。”book18.org
他沉吟着道：“我猜这蠢猪是想趁菲利克帝国军兵力不及汇合之机，集中兵力一举击败作为讨伐军团前锋的欧沐骑兵团。只要号称帝国最强的欧沐铁血骑兵团被歼灭铲除，敌军的士气便会尽丧，无需正面交战就能把他们逐走。但欧沐为菲利克平乱多年，未逢败绩，而且他手下的骑兵都是勇悍精强，这次欧沐老鬼更是有备而来，如果那猪猡真的采用亚摩斯主动出城作战的战术的话，我们就要陪着他们两个蠢材葬身此地了！”book18.org
下午时分，戴高洛斯城中所有战斗兵团都已在城外集结。二千七百名雇佣兵被临时分为两个兵团，由一名德卡德的直系军官和一名雇佣兵首领指挥。 与那五千余名正规军不同的是，这两个由雇佣兵组成的步兵团，显得毫无规范，队形松散不齐，而且士气也不高。book18.org
当我们接到出发的命令时，沮丧的安德里斯骑着马慢慢来到我们面前。我问道：“德卡德真的决定了要与欧沐骑兵团决战吗？”book18.org
他点了点头，叹道：“难道这真是天意，要让我安德里斯的前途断送在这里吗？”book18.org
我们的目的地是距戴高洛斯城五十里外的一个兵营，由四个兵团共八千五百人组成的戴高洛斯军以中速前进，估计可在傍晚到达。book18.org
安德里斯在我耳边道：“看来我也看低了德卡德。”他转过头看着慢慢向前方移动的长队，续道：“他昨晚已成功策反了那个一千五百人的步兵团。” 我道：“难怪他会自大到主动出城，在平原上迎击菲利克帝国军中最精锐的骑兵团。他用钱收买了团长吗？”book18.org
他摇了摇头：“他收买的是副团长，然后命他刺杀了团长，取而代之。” “那他现在不就又多了一千五百人吗？”book18.org
“只不过那些士兵都不能为德卡德所用，如果派他们去对付菲利克帝国军，恐怕大部分人都会在阵前倒戈。所以德卡德只好把兵团拉到戴高洛斯驻守，不敢用他们上阵对敌。”book18.org
路西菲尔皇帝圣历２０６年冬，菲利克帝国军欧沐骑士团藉增强边境守军兵力之名进入南部边境地区，逼使已存异心的戴高洛斯城主德卡德提早起兵叛变，史称戴高洛斯事变。book18.org
（二十七）book18.org
位于戴高洛斯以北五十里的菲利克军军营，已经被德卡德的部队接管，在亚摩斯和巴罗的指挥下，数千士兵连夜工作，把这个本来只够容纳三千士兵的营地，扩建至可使七千多士兵容身。book18.org
这个军营已被菲利克帝国军经营多年，营内囤积大量武器粮草，营帐、挡土墙和排雨沟等也一并俱全。军营是建在一个土丘之上，通向军营的道路虽然不是十分陡峭，但也足可以将骑兵前冲时的速度减缓。菲利克军方显然对自己边境多年来的动荡不安早有准备，营地内便储备有大量圆木、地刺和滚石等防守器具，营外用粗大木头建造了一道木闸和两道对抗骑兵的高大栅栏，在后面更设有方便弓箭手射击的坑道箭孔。book18.org
然而最令我惊奇的是，在弓箭手阵地前还设置了十数排用弦线拉得极紧的圆竹。这些架放在木台上的圆竹足有一条手臂粗，前端被削成如箭头般尖锐的锥形，竹身被那些韧力极强的粗大弦线绷紧。用时只要把系在竹身上的弦线砍断，带着尖头的圆竹便会如离弦快箭般急射而出，由于圆竹竹身粗大，在短距离内的杀伤力非同小可。book18.org
这种利用天然资源所造成的防守器械，并不需要花费大量人力物力，简便易造、威力强大。这些每排放有十支圆竹的木排在营内排开，从各个角度对准通向营地的斜路，只要敌军从那里强行冲击军营，便会落入这样武器的威力射程之内。book18.org
更难得的是，设计建造军营之人更设法把土丘下的一条小溪改道，使之流经军营，这样一来，即使敌人以重兵包围，营内的人也可以有食水维持。book18.org
这个位于菲利克帝国边境的无名军营内竟设有如此完善的防御设施，可想而知菲利克军方早已想好若边境发生叛乱，这里便可被用作平乱军先头部队的前线营地。如果德卡德不是用重金收买了驻守这里的军团副团长，要攻取这个军营，定要花上不少气力。book18.org
戴高洛斯军进驻军营的第二个晚上，被德卡德授命统领全军的巴罗亲自率一千弓箭手趁夜埋伏于通往戴高洛斯的必经之路上。按情报所显示，欧沐骑士团前锋应会在晚上行经那儿，如果能把这队五百骑兵全歼，便可振奋己方士气，同时给常胜不败的欧沐沉重的打击。book18.org
可惜的是，欧沐就像早已预料到巴罗的计策，骑士团突然减速，前锋队后退与主力部队汇合，致使巴罗和他手下一千人在路边草丛内白等了一个晚上，无功而返。book18.org
＊＊＊ ＊＊＊ ＊＊＊ ＊＊＊book18.org
第三天早晨，戴高洛斯军全军集合，布阵于军营下面的空旷平原之上。不时有骑着快马的斥候急奔进指挥帐内，传递着敌骑兵团的最新动向。book18.org
就在中午时分，菲利克帝国军精锐──威名显赫的欧沐骑兵团终于到了。 地面响起了轰鸣声，穿着黑色铠甲的骑士们带着滚滚沙尘从远方奔腾而来。狂风的旋绕、充满精力的怒号和地面的震动声，形成了死的合音。book18.org
这六千骑兵旋风般地出现在戴高洛斯军的面前，在统军主将一声令下竟能全军驻立结阵，无论人马都不见丝毫紊乱。以铁血军纪而闻名整个大陆的欧沐骑士团，果然拥有铁一般的纪律和钢铁般的坚强意志。这样的军队，无论指挥官的手指向刀山或是火海，他们都会不畏死地进攻，即使战斗至最后一人，亦不会后退。book18.org
能使手下将士为他甘赴死的指挥官，应可被称为一代名将。这个欧沐──果真是菲利克的镇国名将！book18.org
安德里斯被邀请到德卡德的主帅营中一同观战，我则和雇佣兵团的其他人留在了一个土丘上，眺望着这场步兵对骑兵的决战。book18.org
由六千骑兵组成的骑兵团在顷刻间便排出了一个整齐的骑兵方阵，全体骑兵手执长枪马刀，镇静地站立阵中，与远处的敌军对视着，显示出久经战阵的冷静沉着。book18.org
数千战马鼻孔喷出浓浓的白气，骑兵面无表情地傲立于马上，死死捏紧了手中兵刃。这是暴风之前的平淡，是大战之前的祥和，死亡之前的安宁。book18.org
“前进！”戴高洛斯军在欧沐骑兵团到达战场的那一瞬发动了。由两千重装甲步兵组成的前锋，排列出一个巨型方阵缓缓向前推进。他们身后是由四千名混合兵团士兵组成的圆形主阵。book18.org
重装甲步兵的防御力是各兵种中最佳的。那些士兵全身被坚厚的铁锁连甲覆盖着，全身仅露出双眼和握着长矛的手腕。他们的另一只手上更持有一面半人高的长盾。这种步兵用长盾呈菱形，上半部的双翼向两侧外展，能使步兵整个身体躲于盾后，下半部尖细窄长，能深插入土地以便步兵抵抗骑兵突击时涌来的强大冲击力。book18.org
“停步！稳固战阵！”作为前线指挥的巴罗在全军前进了二十步后下令止步。主阵中升起蓝黄间划的令旗，并以军用旗语指挥布阵。传令兵飞奔于各线喝令道：“稳固战阵，准备抵挡敌骑兵冲击！”book18.org
“前锋排，蹲下！”重甲步兵们手中的长盾“嗖”的一声，深深扎实在泥土中。士兵们把特制的枪矛的粗大末端抵着地面，枪尖向前，单膝跪地弯腰迎敌。 “后排上前，布抗冲击阵！”第二列的士兵跨步前进至第一列士兵的身后排成密集阵，枪矛架在前排的肩上。矛尖处折射出来的冷冷光芒顿时闪耀了整个平原。book18.org
这些特地为重装甲步兵而制的枪矛比标枪稍显粗壮。长度有近六米，顶端是简单的枪尖，下面有十公分长的铁制护托，以免枪尖折掉或被砍断。而这种由重装甲步兵组成的具有强大防御力的密集战阵，可以有效地阻止骑兵的突击。 弓箭手大队以散兵线布于前锋重装甲步兵大队的后侧，无数把箭已上弦的强弓从密密麻麻的长盾后伸了出来，锐利的金属箭头直指向远处的敌骑。book18.org
远方传来如闷雷轰击大地般的马蹄声，大地在颤颤地抖动着。一片墨如雷雨云般的敌群在极速切近着，仿如远海上翻腾着的巨浪，又似翻天覆地的妖兽。那股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也越来越真切。那黑光闪烁的前锋尖端，簇拥着泛滥着杀气的长枪。欧沐骑兵团就如同一阵暴风袭来，那能横扫、摧毁一切的冲击，使阵中的步兵心颤胆怯。book18.org
“稳住了！等敌人靠近来才给我好好厮杀！”骑在马上的巴罗令督战军分布步兵身后，明晃晃的箭矢对着前列的步兵，压住阵脚。book18.org
欧沐骑兵团以惊人的速度分散，转变成由两侧突击的冲击阵。两队轻骑兵由主阵中央向两侧延伸出去，连接两翼的主阵则由重甲骠骑构成。book18.org
“看来欧沐是要用两翼夹击，中央突破的战术了。这是骑兵对步兵作战中最常用的进攻阵势。”一直以来静静站在我身旁的席梅达忽然道。book18.org
我晃了晃头，轻声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两翼的轻骑兵现在应向敌军两端快速包抄以加强对步兵的压力，但他们却只是以中速前进，并未脱离主阵，这是什么原因呢？”book18.org
席梅达惊奇地看了我一眼，却没有答话。book18.org
那仿佛像一股迎面冲击而来的刀涛枪潮，整齐密集的黑甲骑兵仿佛一面发放着死亡气息的钢铁墙壁，以不可抗拒的势头向着重装甲步兵前锋阵地扑击而来。 “弓箭手齐射！”早已蓄势待发的弓箭手松开了手中的弓弦，一排箭雨划空而过，“叮叮当当”地钉在正面冲来的重甲骑兵们的盔甲上。book18.org
利箭不足以穿透骑兵们身上的铁甲，而大部分的箭矢更被高速前冲的骑兵方阵远远抛到了身后，没能造成任何伤害。book18.org
前沿阵地中响起“碰！”、“啪！”数十响沉闷的重物坠地声。前锋线的重装甲步兵手中的长盾被震得四分五裂，沉重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力撞得高高弹起，带着一团血雾坠落战阵的后方。同时间亦有重甲骑兵的战马被锋利的枪矛刺入下腹，骑兵从高大的马背上被活活摔下来，甚至来不及呻吟就已毙命。在如此高速下摔落，以血肉之躯撞击大地的同时，死神就已经降临了。book18.org
重装甲步兵在第一轮的冲击中倒下了一大片，前锋线第一排的士兵几乎个个都被骑兵的战马撞得全身骨折，瘫倒了一地。book18.org
“后排补位，准备阵攻战！”巴罗对阵地上重伤哭号着的士兵视若无睹，沉静地下令道：“上去给我把那些混蛋挑下来！”book18.org
第二排的重装甲步兵在命令下达的同时，迅速踏进了攻击位置，锋锐尖长的枪矛向着阵前的敌重装骑兵疾刺而去。book18.org
重甲骑兵第一次的突击虽然未对重装甲步兵的前锋排造成巨大的伤害，但骑兵们的猛烈冲击势头亦被阻了下来。当骑兵失去引以为豪的冲刺力之后，在已结成了密集阵型的重装甲步兵一声“刺！”、“杀！”的怒吼中，大批的骑兵被挑翻下马，有的更是连人带马被刺死当场，伏尸阵上。book18.org
欧沐的骑兵身经百战，在战场上的反应自然是一等一的快。手持钢枪的骑兵们向两翼后退，而后阵中执着青光闪闪的马刀的重甲骑兵新力军则向中间汇集，瞬即排好阵型，冲上去与重装甲步兵厮杀在一起。book18.org
刀骑兵的冲击力比起枪骑兵，当然有所不及，但近战时的攻击力比之却是胜出一倍。骑兵手中的长柄马刀使用灵活轻盈，锋锐的刀刃在人身上轻轻一拉，便能切出深长的创口。即使是在厚重的连身甲保护下的重装甲步兵，在极近距离内亦难以抵受马刀奋力一砍，大量鲜血从伤口涌射而出，数息间便可致人死命。 从高处往下俯视，只见战场上的一个骑兵方阵与一个步兵方阵在寸土必争地反复冲杀着。在这样的阵攻战中，双方都把大量的士兵推到阵型的前线，密密麻麻地挤在那里互相劈砍着。而只要前方有人倒下，后面的战士们立刻上前补位，以确保己方的阵型完整无缺。book18.org
前沿阵地的战事已进入对峙消耗战的状态，无数重甲骑兵和重装甲步兵的尸体堆栈于平原上，血流成河。战场上到处都是受了伤的战马，它们发狂般地跳着踢着，直至鲜血流尽、倒毙地上。book18.org
士兵们疯狂地把面前素不相识的人砍成肉酱。最后连自己也被对方的兵器刺入体内，看着体内的血液如喷泉般从创口处射出，感受着死亡前的寒冷与悲绝，慢慢瘫软在地上，意志也慢慢离去。年轻士兵的双眼仍圆睁直视前方，带着战士的光荣，带着对未来的憧憬，生命却已离去，只留下一具血肉模糊的残尸。 戴高洛斯军圆阵前沿由两千多名雇佣兵组成，他们身穿不同服式，手执各异的兵器，一步步向敌重甲骑兵阵逼近。而另外两千名正规军则散布在后阵中，可以看出德卡德等人的计划是用雇佣军作冲锋，在接触后就把正规军调上去成为与敌交战的主力。book18.org
骑兵团一直刻意堕后的两翼突然加快速度，四千战马在骑士的抽打下避过前锋线上的重装甲步兵，向着圆阵的步兵团狂奔过去。那些首当其冲的雇佣兵被这种迅猛的冲击震慑，原本还算紧密的队形突然起了一阵骚乱。book18.org
出乎意科之外，骑兵的队形在一瞬间突变！两翼的轻骑兵团裂变为六个冲击阵，两队骑兵绕到敌人主阵后袭击，其余四队则在两侧发动猛攻。book18.org
“这是欧沐的骑兵啊！”席梅达感叹着道：“把军队指挥得有如自己的臂膀一般，欧沐真不愧是菲利克最出色的将军。”book18.org
四队轻甲骑兵以惊人的高速杀入由杂乱的雇佣兵组成的圆阵中，把已显散乱的阵型更撕得粉碎。血雾从人群中升起，挟带着无数人狂乱的嘶叫。book18.org
“不许跑，谁跑就杀谁！”雇佣兵阵中的队长们声嘶力竭地喝骂着。book18.org
几个雇佣兵团中的杂牌军看看势头不对便想走人，才转身跨出几步，身后督战军便乱箭齐发，被射成插满了利箭的刺猬一样。book18.org
其余雇佣兵再不敢妄动，无奈地保持着阵势，在队长的喝令下抵抗轻骑兵的又一次冲锋。book18.org
轻骑兵以令人叹为观止的高速掉头，返身又冲向雇佣兵圆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从骑兵们口中同声叫出，伴随着大地的轰鸣，如缺堤的洪流，猛地冲向迎面而来的雇佣兵。book18.org
这些未见过世面的雇佣兵，哪曾想到轻骑兵拥有的强大突破力，一个个吓得不知所措，只是胡乱地举起手中刀器，盲目地向着高速而来的骑兵挥击过去。然而在轻骑兵的突击下，缺少训练的雇佣兵一个个被砍倒在地，阵中开始出现混乱。book18.org
欧沐轻骑兵团由侧翼突破，利用骑兵的优势和威慑，把敌方阵型全数打乱。他们犹如六枝利箭，在敌军中穿插横行，往往如入无人之境般从一翼穿透到另一翼。戴高洛斯军军旗纷纷倒下，哀号在军中响起，并像瘟疫般蔓延开去。 “后阵上前，压住敌骑兵！”巴罗手下的重装甲步兵已被敌方重甲骑兵紧紧粘住，只得传令后阵的二千正规军急速上前阻挡轻骑兵的突破，尽力控制局面。 至此为止，雇佣兵的圆阵已被轻骑兵切割分散，阵中的步兵大队被整群地打散，大批扔下了武器的士兵惊惶地哭叫着，没命地往后跑。轻骑兵无情地砍杀着、驱赶着他们。跑得慢的，就被身后狂奔而来的铁蹄踩成肉泥。book18.org
轻骑兵向后阵纵深突击，扩大战果。在轻骑兵身后的战场上布满了雇佣兵的尸骸，欧沐轻骑兵的凌厉攻势，如同千年积雪在瞬间崩塌下来似的，没有任何人能阻止。book18.org
雇佣兵不分东西南北地乱跑，发出恐怖的尖叫：“快逃啊！骑兵杀过来了。”book18.org
这些雇佣兵大部分是由地痞流氓组成，如果出师得利时还能勇敢作战，现在阵型被骑兵迅猛撒裂，一个个便露出了贪生怕死的本色，士气尽丧。而更令戴高洛斯军官们气愤的是，这帮家伙在逃亡时竟把本身的流氓气质发挥得淋漓尽致，不但丢盔弃甲，更对着挡在他们面前的正规军部队高喊：“骑兵杀了很多人啊，不跑就没命啦！”book18.org
“我们完啦，现在走还来得及。”book18.org
前方的逃兵把后阵的正规军冲得落花流水，一个个坚固整齐的圆阵被冲得支离破碎。原来训练有素的士兵，被败退下来的雇佣兵所感染，纷纷趁着混乱加入了逃兵的洪流中。book18.org
（二十八）book18.org
我道：“原来他是看穿了雇佣兵和戴高洛斯正规军之间薄弱的配合，避强袭弱。用重甲骑兵牵制对方的主力重装甲步兵，再一下子把全部轻骑兵都压上，撕裂雇佣兵的圆阵造成混乱，并分离前锋线与后阵的联接。他这种骑兵战术也确实厉害。”book18.org
席梅达轻笑着道：“如果现在领军的是你，你会怎么布阵对付这种全攻型骑兵冲击？”book18.org
我反问道：“你说呢？”book18.org
他看着远处正在翻滚着的沙尘里拼死厮杀着的万余人，道：“我会用剑与盾的策略，一手持剑一手执盾。把兵团拆分为五队，两队为盾，吸引和阻隔骑兵的冲击，并把他们的速度减低。三队为剑，以反包围的战术由一侧合力出击，以局面优势兵力把对方骑兵一队队消灭。不过……”他叹道：“由于雇佣兵团间缺少阵型的训练和指挥，这种策略是不能在这里用的。”book18.org
我道：“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把兵团组成六队方阵，纵深为六排，弓箭手以梯队部署，分队外层齐射，当敌骑靠近时全体后撤。我会以让步兵向后阵散布，吸引敌骑兵轻易冲破第一阵，然后当他们冲击第二排时，以重装甲步兵正面抵抗，再集中所有弓箭对他们进行漫射，直至第二阵支持不了为止。”book18.org
我转过头看了看一脸震惊之色的席梅达，又道：“同样的做法直至他们破入第三阵。不过，如果我猜测正确的话，当他们突破第四阵后骑兵的冲击力已被减至最低，而且他们也因为怎么也杀不完的敌人和对骑兵伤害极大的箭矢而士气低落。所以在第五阵前，我会集中所有步兵把进入阵中的骑兵包围压缩在中央，弓箭手置于外层。”book18.org
前锋线上的重装甲步兵已不住后退，想收复被骑兵切断的退路，但他们这种做法无疑自杀。欧沐骑兵团不费力地把他们的梦想打碎。重甲骑兵突然全线压上，轻骑兵则在他们身后施袭。饶是重装甲步兵的防御力超强，也在前后夹击下死伤惨重，步兵们成了被屠杀的对象，一半的人被踏作肉泥，与黄沙混在一起。 我续道：“被全面压缩的骑兵失去了优势的高速和冲破力，就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除了投降就只有被杀。这种布阵并不需要十分好的配合和多变的队形，即使是这帮杂牌军也能用。”book18.org
“卓意。”席梅达的眼中泛起光芒：“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你就是明日统领万兵的将军！”book18.org
“不要说笑了，我现在连能不能活过这几天也没有信心啊！”book18.org
“不。”他认真地道：“你需要的只是机会，只是机会而已。”book18.org
我在心中暗道：“机会？对我这个小兵来讲，是多么渺茫啊！”book18.org
戴高洛斯军指挥营中响起一轮急速的战鼓声，一队两千人的步兵从后跑出，往前方的战场急速穿插过去。book18.org
一式的整齐军服，紧密的队形和彪悍的体格，一看便知是军中精锐好手。近三百名仆兵，人人肩上扛着五六枝长矛同时跟随在队伍后方。book18.org
不待指挥官的号令，正在混战中的骑兵团的一中队五百骑兵已从主队中分离出来，疾冲向这队新加入战场的新力军。欧沐兵团反应之快，骑兵之强悍，实在令人咋舌。book18.org
本来以这五百精锐骑兵冲击一大队两千人的步兵，就算不能把步兵的队形打乱，最低限度也能阻止其快速前进与友军配合，同时对步兵施加强大压力。但是，战场上所发生的事往往出人意表，即使如欧沐般的名将也难把每一个突变置于意料之中。book18.org
前排的步兵突然停止前进，阵型猛地向左右伸展，后排士兵以犬牙相间之势插入前排。其后，在一声令下，近千支长矛激投而出，如一股怒潮扑向狂奔而来的骑兵。book18.org
到了此时，我和席梅达才看清楚，原来那两千人竟是一个掷矛大队。book18.org
专为对付骑兵而造的飞矛，有着比一般步兵使用的长矛更为粗大的矛身，而且还在后部加上尾羽，以帮助飞行平稳笔直，经大批久经训练的掷矛士兵同时投出，威力极是惊人。book18.org
由于那五百名骑兵以极速冲来，锋锐的飞矛加上相撞时的强大冲击力，使得不论人马，中矛立倒。而坐在马上的骑士也被狠狠抛下，骨骼与身上的战甲一同被大地撞得粉碎。book18.org
五百名骑兵在一轮掷矛后只剩下不足一百人，重伤倒地的战马不住嘶叫着，死人的铠甲破碎了，黑色的血沾满了马蹄和它前胸的皮毛。book18.org
“原来这就是城主深藏着的军中精锐。”我轻声道：“难怪他敢选择在平原上与骑兵对战。”book18.org
掷矛队换上新的长矛，又再以密集的队形往战场中央靠近。book18.org
席梅达转头问道：“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吧，如果你是欧沐，现在对着这队被喻为‘骑兵克星’的掷矛兵，你会怎么办？”book18.org
我望着那队正向前疾行的掷矛队的背影，道：“如果我手中有这么多训练有素的骑兵，胜利将来得很简单。掷矛队威力虽大，但他的弱点是为了保持紧密的队形所以转向极为不便。我只需令旗下骑兵以游击方式在他们的阵外策马快速掠过，以分散和混乱他们的注意力，再以多支小队骑兵突入他们的阵内，便可以打乱他们的部署。”book18.org
席梅达放声大笑：“好啊，看来连欧沐那老鬼也同意用你的战术了。” 果然，一队千人的骑兵大队从主阵中冲出，旋即分散为十余队骑兵，从各个方面向掷矛兵团强攻。book18.org
掷矛队顿时陷入了困局，只能把兵力压缩为一个圆型，以对付从四面八方冲杀过来的骑兵，但已不能再前进多一步了。book18.org
席梅达点了点头：“看来若然没有优良的战术，单靠这一队精锐的掷矛队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他叹了一口气：“优胜劣败，大局已定啊！”book18.org
（二十九）book18.org
大阳慢慢落下去了，余晖映照在死人惊恐的脸上，触目惊心。book18.org
整个平原上布满了身穿各种服饰的尸体，鲜血把大地染红了一片。经过这一役之后，不少雇佣兵团已从大陆上除名，除了个别的雇佣兵团，大部分规模较小的雇佣兵行业已从此式微了。book18.org
巴罗不愧是老练的将领，败而不乱。趁着敌军被掷矛兵团突然出现时所震慑的一刻，他亲身上阵领着重装甲步兵团往回突击，终于冲破了敌军在仓促间完成的合围。与此同时，后阵中剩下的两个未被乱军冲散的正规军步兵方阵也汇合在一起，有效地抵御着轻骑兵的高速冲杀，一步一步地退回军营。book18.org
几队不知深浅的骑兵紧追在往回撤的戴高洛斯军身后，妄想乘胜追击，一举冲破军营，却在冲上通往军营的陡坡时，被留守营地的戴高洛斯军乱箭齐放，硬生生打了下去。book18.org
欧沐骑兵勇悍的天性令他们不知后退，在土丘下盘马走了两圈后，又再次向上冲击。这时巴罗领着残余的重装甲步兵已然有序地退入军营，与守军一起转攻为守，抗击欧沐骑兵对军营的冲击。book18.org
“嗖！”的一声，刀落弦断，高架在木台上的圆竹怒射而出，一下子贯穿了战马庞大的躯体。大量鲜血如倒水般从空心的竹身倒流了出来，偌大的马躯轰然倒地，把鞍上的骑士压在身下。book18.org
十数排圆竹同时发射，将整条通往军营的斜坡覆盖在尖锐粗大的飞竹之下。仆兵大队在巴罗的指挥下，把大批圆木滚石推下土丘，杀伤了敌军后续部队中近百名骑兵。book18.org
欧沐终于吹响了撤退的军号，骑兵们放弃了继续冲击军营，有条不紊地退下土丘。book18.org
这一场骑兵对步兵的大会战，终以戴高洛斯军的死伤惨重告终。book18.org
傍晚时分，炊烟从营中各处漫起，幸存下来的士兵在一片低落的情绪中进餐。其实他们都知道，能够有命享用这顿晚餐，已经实在是非常幸运的了。 巴罗却丝毫不敢松懈，指挥疲倦不堪的士兵在通往军营的斜坡上埋设专门对付骑兵的地刺，仆兵大队也忙着补充各种滚石和圆木。book18.org
席梅达把一个皮囊背在肩上，挽起营帐的布帘走出了营外。我在他身后轻轻哼了一声：“你想逃跑吗？”book18.org
他轻笑着转过头道：“你要跟我一起走吗？”book18.org
我压低声音道：“现在外面一片混乱，照这个情形看来，欧沐在晚间还会来偷袭的，你单身一人外逃，不是太危险了吗？”book18.org
“如果要想走的话，一定可以走脱的。”他缓声道：“再说，如果我们跟随大军退回戴高洛斯城，不也是死路一条吗？等到被欧沐大军破城之时，就更难逃生了。”book18.org
席梅达慢慢走入了黑暗中，他的声音低低地传来：“你不一起来吗？” 我犹豫着，始终不敢步进那未可知的路途。book18.org
“唉。”他的声音渐渐远去：“小伙子多经历一点灾难也是好的，可能等你能做到果断坚决之时，就是你率领万军之日了。”book18.org
路西菲尔皇帝圣历２０６年十二月二十日，菲利克帝国军欧沐骑士团与叛乱的戴高洛斯军决战于戴高洛斯城五十里外的平原上。是役，戴高洛斯军遭受了毁灭性的大败。受其雇用的二十三个雇佣兵团悉数被歼，旗下三个正规军步兵大队损失均约四成，唯一的骑兵中队人员损失九成。残余的戴高洛斯军退守营地，在坚守了两日后，毅然弃营而逃。然而在夜间撤退途中又再遇骑兵突袭，死伤者众，最后安全返回主城的不足两千人。book18.org
（三十）book18.org
经过连夜的逃命，所有人都疲惫到了极点。回到戴高洛斯城后，众人都有一种重生般的感觉。book18.org
安德里斯把手中的黄金头盔狠摔在地上，骂道：“呸，想不到当初我们进城时是风风光光地被千多人夹道欢迎进来，一个月后再次进城却是这样狼狈。”他也是累极了，索性坐在地上，口中却仍不住骂道：“如果不是那该死的老肥猪只听信亚摩斯的话，我们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book18.org
雇佣兵团被战败的结果影响，士气低落到极点。安德里斯的雇佣兵团中亦有三人由昨晚的回程路上掉队，再加上席梅达，这次共失了四个人。book18.org
戴高洛斯军已奉令全体坚守主城，希望凭借主城坚固的防守抵抗菲利克军，延缓城破人亡的那一天。但身为全城军民领袖的德卡德城主，在战败后却一副颓败、意志消沉的样子，与往日意气风发、充满信心的样子相去甚远，也使得城中人民更为自己的明天忧虑。book18.org
安德里斯毕竟是众人的首领，虽在乱境中却仍能保持冷静。他分派了人员站岗后便下令所有人回房休息，等恢复了体力后再作打算。book18.org
这一夜，整个戴高洛斯都沉浸在恐慌与混乱中，而痛失亲人的哭喊声亦传遍了城中各处。book18.org
＊＊＊ ＊＊＊ ＊＊＊ ＊＊＊book18.org
第一缕晨曦已从天际间泛起，几乎在同一时间，戴高洛斯──这个位于菲利克帝国南部边缘的商业重镇，落入了一片死亡的气息之中。book18.org
“欧沐军团已经攻破外城！”book18.org
“那队被策反了的步兵团宣布起义，正从城内配合欧沐军团夹击守军！” “德卡德城主被亚摩斯刺杀了，戴高洛斯守军已开城投降！”book18.org
“欧沐下令剿灭所有雇佣兵，一个不留！”book18.org
各种无法证实的传言，在城内大街中以惊人的速度散播着，气氛异常紧张。 “带上所有武器，尽快离开这里。”安德里斯断然道：“这里不能再呆了，只要能保得住小命，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book18.org
早已处于戒备状态的雇佣兵立即跨上战马，在安德里斯的指挥下往西面的城门撤去。book18.org
虽然我们没有得到任何关于战状的准确情报，但东城门处传来的激烈打斗声，却说明了戴高洛斯守军仍未投降。只不过谁都知道，主城的失守，只是时间迟早的问题而已。book18.org
大街上塞满了携家逃难的市民，使原本已不宽敞的道路更是挤拥。人潮推撞着住西城门蜂涌而去，一路上撒满了各样杂物和几具被路人践踏而死的小孩的尸体。book18.org
骑在马上的雇佣兵疯狂地抽打着阻碍战马前进的人群，尽力在人海中冲出一条逃生之路。book18.org
安德里斯的马鞭狠狠挥落在一个途人的脸上，把他打得鲜血披脸滚落路边。他大声叫道：“前队快点开路，全体往西门冲！”book18.org
不知道欧沐是特意留出西门诱戴高洛斯军弃城而逃，还是他攻城的兵力不足，只能集中攻击一处。西门外并没有菲利克军队围攻，所以现在所有想逃出戴高洛斯城的人，都想从这处逃出生天。book18.org
我们已能远远望到西门的城楼了，那里的几队守军正努力地把想逃出城区的市民阻拦在城门前，但在茫茫人潮面前，那几百人显得力不从心，正一步步往后退却。book18.org
人群的后方突然传出一声绝望的惊叫：“看啊！敌人已经冲进来了！” 黑甲骑兵从已被攻破的东门杀入，数以千计的弓箭手在骑兵的保护下亦冲进了城内。一时间，本来呼声震天的街道上沉静了下来。人们艰难地扭转着头，看着那些闪着亮光的银色箭头。book18.org
所有动作仿佛被一把看不见的利刃从中劈断。人们突然不再叫喊、不再移动。不过相同的是，绝望的神情已悄然出现在每个人的面上，把面上的五官挤压得乱成一团。book18.org
一名骑士军官从队伍中缓缓走出，他的右手举着血淋淋的砍刀。他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平民，沉声道：“杀死所有叛乱的暴民！”book18.org
“嗖！嗖！嗖！”book18.org
率先划破死静的是利箭破空之声。千余枝劲箭铺天盖地地向人群袭来，把死神的召唤传送到每一个人的耳边。book18.org
第一排弓箭手齐射完毕后便半蹲在地上，露出身后密麻一片把强弓拉了满弦的第二排弓箭手。book18.org
光芒闪动间，又是千多枝箭射出，密集至极的箭雨几乎连空气都割破。 第二排箭手蹲下，紧跟着又出现了第三排的弓箭手。book18.org
惨叫在人群中响起，但很快便被其余人绝望的嘶叫声所覆盖。许多人都中箭了，他们的胸口瞬间绽开了一个大口子，鲜血像喷泉一样从胸口、从腹腔，甚至从头顶涌出。鲜血染红了他们的棉衣，染红了脚下这片荒凉的大地。面对着弓箭手的一排中箭的人都倒下了，接着是第二排。所有中箭的人都张大着嘴，我虽然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但可以看出他们的口形，我知道他们喊的是救命，也有的人在喊畜牲。book18.org
每一个倒下的人，脸上各有各的表情的，有的愤怒，有的仇恨，有的羞愧，有的耻辱，还有的冷漠。book18.org
被死亡威胁的市民，在一瞬间如失去理智般疯狂涌向西城门，他们狠命地用口咬，用手撕扯着一切挡在他们面前的人或物，人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出城去！book18.org
我已在第一轮的急箭射击中跃下马背，马上被身后的人推着向前走。那匹可怜的马更被数人撞翻在地，随即被千多人从上面踏了过去。book18.org
一看之下，四面八方，眼花缭乱，眼前晃来晃去全是涌来挤去的人头。我心中只是叫苦不迭。现在我也陷入了人流旋涡的中央，周围的人实在太多了，就像一个大泥沼，将我死死裹住，无法脱身。额头上汗珠一颗颗地泌出来。book18.org
弓箭带着尖锐的风声从身后激射而来，无数人被射成了血刺猬，惨叫着倒了下去。不过当中很多人不是被箭射中，却是被身旁的人推倒，倒下的人在瞬间被身后的人潮从身上踩过，只要一倒下，根本不会再有机会站起来。book18.org
小孩、女人、老人，一堆堆倒落在路中间，被践踏得血肉模糊的尸体从大街一直延伸至城门。土地已变成了腥红的泥泞，不时可见断肢残躯散布各处，使得这条路看上去，更如一条由死尸铺出来的人肉大道。book18.org
我在行进途中扔掉了身上的铠甲和长矛，像身边所有人一样，拥挤着、推搡着，一边吼叫着，一边往前冲。有几次差点被撞倒，可幸都能及时稳住身子，保住了性命。book18.org
终于，逃命的难民如潮水般涌出了一度繁华富强的戴高洛斯城，在他们的身后，留下了残破的家园、无数的尸体和无尽的悲伤。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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