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book18.org
拖着疲软的身子，残存的仆兵将要塞内积存的防御器具运送到城墙边。城上和城下的火头已被扑灭，但浓烟四起，直贯苍穹，亦把落日的余晖完全遮闭，天地间一片混浊。book18.org
数不尽的尸骸以各异的姿势积伏在城间各处，死人面上可怖的表情在暗红的落日映照下，更是令人心有余悸。book18.org
这就是死亡的景象，就是战争的景象，就是人类的景象！book18.org
一名年轻军官在数名待卫的簇拥下，向团坐在地上休息的士兵走来。虽然他的双目深陷，面上同样一片疲态，但他与我们不同的是他有着丰满自信的神采，贵族特有的尊尚气质在他年轻的面上表露无遗。book18.org
“起立，敬礼！”队长急忙站起，高声喝令。book18.org
年轻军官挥了挥手，让士兵们坐下休息：“小伙子们，你们做得很好啊！” 我不禁想笑。他只比我大一、两岁，也敢这样称呼我们。他的声音虽已嘶哑，但却出奇地有感染力。只听见他高声道：“你们干得好啊，这次敌人被我们消灭了四千人，他们被吓死了，吓退了！”他居然还做了一个鬼脸。book18.org
在暗淡光芒下的他，缓缓抬起一根指头。他的尊贵、庄严，在这死气沉沉的要塞内便似能冲破一切黑暗的阳光，震憾着所有人的心灵。book18.org
“只要再一天。”他沉沉地说：“只要我们再守一天，援军便会到。只要我们再守一天，整个奥克斯洛矣帝国都会是我们的！”他的决断感染着每个人：“士兵们，跟随着我，勇敢战斗吧！真正的勇士，就算是无尽的黑暗中都能发出像金子般的亮光。亦只有勇敢的战士，才能拥有胜利的荣誉。士兵们，我答应你们，只要我们能保卫这个要塞，你们每个人都会被授予光荣的骑士勋章，你的后人将以你为荣！”book18.org
年轻的士兵一拥而起，高声喊叫宣告着他们将决战到底的誓言。太阳仿佛又升起来了，就在这个残破的要塞中。book18.org
少年军官满意地笑着，露出少年人得意的表情，继续到别处巡视去了。队长看着他离去，深沉地叹了一口气：“如果几天前，要塞的指挥官不是他的叔叔而是他的话，现在敌人的血已将要塞的城墙染红了。”book18.org
我惊道：“原来他就是洛非扎·杰兰公爵的侄子塔辰·杰兰准爵。”book18.org
队长低头用衣角擦拭着他的长矛，点头道：“他就是我们的临时指挥官。”队长慢慢抬起头，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中的长矛，低声道：“他真是一个优秀的贵族。不过，他骗了你们……”book18.org
我心中一凉，不由得道：“什么？”book18.org
“我们不可能有援军。公爵的部队已被南方的风神族人牵制着，根本无力分兵来救。再说，我们只剩下不到二千人，还能支持多一天吗？”队长看了看阴沉的天，缓缓道：“天黑了……”book18.org
太阳终于落下去了，一阵寒风挟着冷意袭向防卫要塞的士兵……book18.org
（十二）book18.org
奥克斯洛矣帝国皇家军团耐心地等待太阳出来。各式队旗纷纷从平原升起，十多个步兵方阵在弓箭射程以外的地方严阵以待。近一万名士兵坚定地驻立阵前，木然地望向要塞的方向。然而士兵们的面上却是毫无表情，没有喜怒，没有恐惧，有的只是僵硬地等待着命运降临。因为他们都知道，现在他们的生命并不是掌握在自己手中，在此时，除了相信宿命外，还有什么可以相信的？book18.org
令旗挥动。晨光中，战马在迎风长啸，伴和着武器的铿鸣，车声辚辚。一个个方阵在队长的喝令下，整齐地缓缓前行，步兵们整齐划一的竖起长刀锐矛，方阵的上方一片钢铁冰冷的闪光。他们背向着督战军手中利剑，一步步向前踏进。 奥克斯洛矣的进攻部署一如昨日。五个步兵阵组成了第一线的冲击，另一个五个步兵阵在后面百步外组成第二阵的强攻，再往后便是第三线──由主力八个步兵阵连成的突破。book18.org
第一线队形呈斜伞型，以避免士兵间距离过于密集，兵多手持木盾以减少伤亡。第二线的是长刀轻甲步兵，主要作用是在第一线士兵冲击过后，靠城梯登上要塞力求打开局面，为主力强攻部队。最后的主力则属混合兵团，当中有长矛大队、长枪大队、剑手队、大斧队和弓箭队，他们是决定整场战役的关键。 平地间传来沉沉的一声炮响，然后，一如昨日一般，数千敌兵以排山倒海之势向要塞冲击。喊杀声震天撼地，人们面上突现出疯狂与嗜血的狂态，自己的生死早已不当是一回事了。book18.org
城头上出现了一排又一排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双手间是拉得极紧的强弓。 “弓箭手，满弦！”指挥官的银剑斜仰向天，怒吼道：“放！”book18.org
倾刻间，数千枝箭以斜角向天空仰射而出，在划过千万条银光闪闪的弧度后，如雨般倾泻在无数血肉之躯上。book18.org
自天而降的箭雨根本不能躲过，且在落体中增加了速度的尖硬箭头穿透了步兵身上的轻薄皮甲，撕裂了人身上的肌肉和骨骼。book18.org
“第一队上箭，第二队就位，继续仰射。”随着一声大喝，指挥官的银剑又一次从空中劈落：“放！”book18.org
射，射，射。一排又一排的弓箭手轮番不断地密集射击，几千把强弓不停地以窄角度向天仰射，使弓箭落到最远的距离。book18.org
在箭雨倾泄间，敌军第一线最前端的两个步兵阵很快就被打垮了，痛哭惨号的伤兵倒了一地。然而其余部队仍坚定地高举着钉满了利箭的木盾，迅速靠近要塞。book18.org
“第一队就位，弓箭平举。”指挥官看出敌人已极速逼近，便把射击范围定在冲得最前的敌军上：“放！”book18.org
“嗖！”的一下，又再有千余枝箭射出。book18.org
数队弓箭大队连续急射，箭像连续的暴雨一样倾泻到奥克斯洛矣军第一线冲击队头上，使无数士兵丧命在弓箭之下。敌军尸体在城下垒了起来，可是他们照旧在前进，长梯和攻城车都已立到城墙上，敌步兵便从下爬向要塞。book18.org
守卫城楼的弓箭手根本不需要瞄准，弓“吱”一声拉成满月，右手一松，箭便离弦而出，又夺走一条性命。而且又有不断的下落滚石把敌兵砸成肉泥，守军更倾倒滚烫的热油淋在他们头上。book18.org
人死得实在太多了，而幸存的人已经变得麻木。一个人被利箭射穿、鲜血狂涌地倒在你的面前，你会觉得恐怖震惊。但同样一百个、一千个人倒在你的面前，你却不会有太大的惊慌。当死亡的次数远远超过人所能接受的极限时，人便会变得不在乎了。死亡，仿佛只是数字，已不再是鲜血了。book18.org
在守军弓箭、滚石的猛烈攻击下，敌军伤亡无数，第一线的冲击已被瓦解。但作为强攻和突破的部队藉机逼到了城下。弓箭手已从平射改至俯射，尽力阻击敌人登城。book18.org
“弓箭手全体自由漫射。”指挥官额上渗出大滴的汗水，歇斯底里地叫道：“放！放！给我射死这帮狗杂种！”book18.org
箭矢划空而过，毫无准头的乱箭齐射，却亦对集结在城下的敌军带来巨大的伤亡。石头圆木雨点般地掷下，敌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上数条生命。敌骑兵奔至近处，仰弓射向城上的守军，以减轻攻城主力部队的压力。book18.org
敌军的攻城次序安排得极好。第一波的冲击刚被悉数击溃后，第二线的强攻已恰好从后接应，顶替了他们的位置，强攻向驻守要塞的守军。而正在此时，作为新力军的第三线大量敌军混合兵团亦已接近要塞，为强攻城墙部队提供后备补给兵力。book18.org
一队又一队的敌兵登上了城墙，大量弓箭手队形被打乱，外围的队伍更被逼压着后退。我军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兵力，对敌军面对面展开对攻，以求夺回城头。book18.org
杀红了眼的士兵在城墙上寸土必争地互相劈砍着。无论是直属高级指挥官的亲卫团或仆兵大队，只要能作战的，都被派上去支援前线。我军尽力压制着敌军登城步兵，不让他们有展开阵营的机会。但为此却付出了在短时间内便损失了两个长刀中队的代价。book18.org
伤口的灼热与剧痛，反而鼓舞着士兵们发狂般战斗着，一刀下去，不是我死便是敌亡。锋利的斧头伴着风声，自大斧手手中劈落下来，血花加杂着肉块飞溅在周围人的身上、脸上。一张张疯狂的脸上露出病态和绝望的狞笑！粗野残忍的吼杀声冲荡着整个要塞。book18.org
烧着、杀着、将人的躯体斩成碎块，将目光触及到的一切化为乌有……城墙上满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尸体发出令人作呕的臭气，同战场的硝烟气味混杂在一起。book18.org
“看那边！”队长突然在身侧吼道。book18.org
一中队骑兵驰往要塞东侧一角。特别之处是他们呈两人一组、一前一后的急奔，两人好像同时拉着一截梯子的头和尾。我曾看过这种能装卸的长梯，如果全部组装起来能有七、八米高。book18.org
“第五长矛队，跟我来。”队长带头奔向东侧城墙。book18.org
当我们赶到时，骑兵们已把三条长梯安装好并推到墙边，而我们的到来显然出乎敌人的意料，一轮急箭便把十多人射倒。book18.org
敌军没有犹豫，全体下马，一部分取出弓箭仰射，其他人举着盾向上爬来。 第五长矛队虽然只剩下百人，但仍在队长的喝令下拼命抵挡敌人的进攻。敌人虽是勇悍地狠命往上冲，但只要半身一露出城跺，就被士兵手中的长矛冲中，翻滚着掉下去。book18.org
“给我狠狠的宰啊！”队长手中的长矛颠狂地疾刺着，把一名敌兵身上刺了三个窟洞，带着一蓬血雾掉下城去。book18.org
敌人一个个跌下城墙，长矛兵们亦死伤甚重，连队长也受了轻伤，而他的亲卫连我在内就只剩下三个人了。book18.org
“队长……”一名士兵惊慌地叫道，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我们身后。book18.org
我和队长同时回头，我低低呼了一声：“天啊！”而队长的长矛却跌在了地上。book18.org
敌人约有五百人已攻上了要塞城墙，我军正仓皇后退，城上所有防守据点已被放弃了，可以说敌人已经全部占领了整个城墙。book18.org
要塞城墙和主楼是要塞防卫的重点，我们现在连这里都失去，任谁都看得出我军已经战败，北方要塞正式失陷了。book18.org
由于要塞守军的后退，第五长矛队已被分隔，沉陷在帝国皇家军团的人海中。book18.org
“投降吧！”队长轻轻挥了一下手，残余的长矛兵们纷纷退开，掷下手中的武器。其实士兵们早已知道没可能战胜数倍于己的敌军，失败也只是迟早的事。此刻大家只想保住性命，其它一切已不重要了。book18.org
和我们作战的骑兵中队毫无阻力地登上了城墙，冷冷的长剑架在了众人的脖子上。book18.org
第五长矛队剩下的三十多人被围在一起，由骑兵们暂时看管，远处的战斗仍在持续。但我军已无险可守，一步步退往要塞边缘。book18.org
北方要塞终于落入了奥克斯洛矣帝国手中。book18.org
命运便是如此。当你以为一切都完结之时，新的希望又降临了。book18.org
如果看守我们的是普通士兵，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我们踢倒，像狗一样踩在地上。但骑兵是军中的贵族兵团，这是他们不屑做的。然而，这种所谓的风度却给他们带来了厄运。book18.org
队长猛然发难，右拳重击在他身旁一名骑兵的鼻子上，身子趁机向他撞去，竟硬生生把他撞下城墙。book18.org
“干啊，我们冲出去！”book18.org
长矛兵们突然暴起，夺过地上的武器便同身边的敌兵近战起来。book18.org
敌军主力已攻进要塞中央，留守城墙的只不过百人，而看守我们的却只有四十人。此时他们被突然袭击，四十人中很快便有二十人倒了下去。book18.org
队长和身旁几名士兵率先冲出包围，沿着骑兵们留下的长梯向城下爬去。我尾随着他，长矛狂刺，把冲过来阻拦的两名敌兵刺伤，也跟着爬下梯子。 敌人终于赶到了。长箭在我身边擦过，我不顾一切地跳了下去，跟着队长向远处狂奔。book18.org
前方的队长的身躯猛地晃了晃，斜斜倒了下去。我低着身子跑到他的身侧，发现他已被一枝箭从身后贯穿前胸。book18.org
“走吧……”他吐着鲜血：“走吧！”book18.org
我永不可能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那样做，我把他拽起，负在背后：“我们一起走！”book18.org
我的体格被长年艰险的生活锻炼得十分坚强，虽然背着一个人，仍能高速奔跑。队长在我身后一声不响，只是低低哼过几声。book18.org
百余敌人居高临下放箭，我们仍处在弓箭射程有效范围内，沿途不时有士兵倒下。当我幸运地逃到安全地方时，身边已再没有其他人了。book18.org
我把队长轻轻放下，却被眼前所见吓了一惊。队长身上除了插着那枝贯穿前胸的箭外，背后更插了三枝利箭。他的身体便像一个活射靶，血液像涌泉般从创口和眼鼻中喷出。book18.org
我这才知道并不是幸运救了自己，如果不是队长，我已和其他人一样，死在城墙下了。book18.org
队长仍未断气，他怔怔地看着我，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我……也算……救了你……你一次吧！”book18.org
我点了点头，不知怎样回答。book18.org
他艰难地指着腰间：“拿……拿走吧……”book18.org
我顺着他所指，从他腰间抽出一柄闪着锋芒的匕首，把它插着自己的腰间。 “走……”他好像在笑，安慰地笑着。血花溅在他被剧痛扭曲的面上。 “走……”他重复着同一个字，重复着，重复着……直至咽下最后一口气。 自参军以来，我从未像今天这般亲身感受过死亡其实离我是这么近的。看着他死去，一个愿望亦同时从我心中跃起：今后我要主宰别人的生死，而不是让别人来主宰我！book18.org
我把他的头盔取下，压在他的长矛尖上。军队中最常见的是死亡，而这是最常见的葬礼。book18.org
（十三）book18.org
路西菲尔皇帝圣历２０５年秋，奥克斯洛矣帝国新君沃伦·古特二世，趁叛军主力被牵制南方之机，率国内精锐强攻叛军重要据点北方要塞。此战历时二十一日，杀伤叛军一万九千人，降三千人。叛军经此一役，折损三分一兵力，丧失重要战略防御要点，从始一撅不振。book18.org
我手执长矛，向前亡命。我不知道前方的路会通往何方，但我知道身后的一定是死路，而停步不前也是死路一条。现在回过头去仍旧能看见身后的北方要塞冒出的浓烟，遮天闭日，又似一只吞吃着无数人体的妖兽在半空张牙舞爪地飘浮着。book18.org
大路左侧是一片茂密的丛林。被追赶的野兽会钻进树林，而亡命的人也会。我不作停留，赶忙穿入林中。在里面光线阴暗，至少不会被敌人瞧见。虽然知道敌人不会专程为我这样一个小兵追杀而来，但难保不会撞见几队巡视或执行任务的敌兵，如果真的碰上了，恐怕连投降的机会也没有，便被乱刀砍死了。 阴沉沉的树林仿佛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我在林中疾行了很久，仍未能走出去。我远远看见前面有一条小溪，正当我要步前汲水时，突然听到一声喝叫：“谁？站住！”book18.org
我猛然转身，长矛平举，准备战斗。左面的林间走出二十多个手持各种武器的男人，他们身上穿着的军服和我是一样的暗灰色，左臂上亦缝有杰兰公爵的军队的纹章。book18.org
“是我们的人吗？”当中一个健壮的大汉对身边的人道：“不要紧张，他也是逃兵。”book18.org
逃兵吗？这是我的士兵生涯中的第一个印记。但我不在乎，我没有死，还活着，这才是我所在乎的。book18.org
篝火，肉香，刀枪，弓箭，逃兵。book18.org
那是我遇上了那帮逃兵的第四天。这几天来，我们一直躲在这大丛林中，靠打猎为生。他们原有二十七人，但当我和另外几个幸运的胆小鬼加入后，增加到三十四人。我们中各种兵种的人都有，从最低等的仆兵，到长枪手、弓箭手、长矛兵、铁甲剑士、长刀兵，甚至掷斧手，我们就像一个小小的兵团。准确来说，是一个小小的逃兵团。book18.org
那个比我高两个头的壮汉叫安哲克，是北方雷斯古族人。他凶狠专横，已是逃兵团中默认的首领。book18.org
我默默吃着属于自己的那份野鸡肉，听着他和身边几个亲信讨论今后何去何从的大计。book18.org
安哲克扔掉手中的鸡腿，站起来道：“大伙听清楚了！”book18.org
所有杂音都被他镇压下去。book18.org
“像我们这样整天呆在这小林子里也不是办法，像我这样的英雄怎能被一辈子困在这里？”他高傲地扫视着众人：“所以我想起一个好主意，大伙一起发财。老实告诉你们，我以前在北方是干盗贼的生意，向路过的商人拿点货物，钱容易嫌得很。现在我们有这么多人，生意一定可以干得很大，钱和女人要多少有多少。”book18.org
他把嘴角的油擦去，兴奋的红眼睛瞪向每一个人：“我们还可以招集更多的人，甚至接收别的盗贼团……”book18.org
一把声音突然响起，亦同时敲灭安哲克的梦想：“但如果我们不愿意干呢？”book18.org
“谁？是谁！”安哲安暴怒地吼叫着：“是谁说的！”book18.org
一个高瘦的身子在林中立起：“我，灵风族的安德里斯。”book18.org
我注视着那个叫安德里斯、身穿掷斧手制服的家伙，他有一头漂亮的头发，坚毅的面庞，应该可以说是一个美男子。但他那阴深的双目和狡黠的笑容，却使他全身散发出冷狠的气息。book18.org
“是你吗？”安哲安狠狠地说着，拖着长剑一步步向他走去，而他身后两名亲信也取出长枪威胁着上前。book18.org
“不错，是我。”安德里斯冷静地笑着。book18.org
我心中泛起一阵凉意，我不太喜欢这个叫安德里斯的男子，他给我的感觉很不好。book18.org
惊变突起！book18.org
安哲克身后两名亲信突然被一根长枪和一支长矛由身后刺穿，尖锐的惨叫使林中所有人都不禁心中一震。安哲安急忙回头，然而安德里斯在此时出手了。 一柄短斧水平斩出，带着安哲克的头颅在空中勾出一道血的弧线。book18.org
虽然众人都被突如其来的杀戮惊愣了，但士兵的反应都是一样──武器被紧紧握住，五、六个人从地上跃起，围着击杀那三人的安德里斯和他的两名同伙。 “退下吧！”安德里斯对他们发号司令。同时间，林中亦有六人站起，手持武器与那几个人对视。book18.org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叹息着低下了头，默然地倒退两步，重坐在地上。 “士兵们。”安德里斯自然地走到林子中央，高声道：“我想先让你们清楚一件事。我──灵风族的安德里斯，从今天起正式成为你们的首领，我将把你们带往一个安全的地方，只要你们肯跟着我，我保证你们日后都能升官，统领成百上千的士兵，并晋升贵族！这是我对你们的承诺！”book18.org
林中响起一阵支持安德里斯的叫喊声。虽然明知道这是他有意安排的，但我也只得跟着众人一起高喊。在看过安哲克的遭遇后，已没有人再敢反抗，亦没有人有能力反抗。book18.org
（十四）book18.org
“我不会逼你们去做强盗的事。”安德里斯说道：“我会把你们重新编队，我们这些幸存的人会组成一队雇佣兵，所向无敌的雇佣兵！”book18.org
我轻蔑地笑了笑，我想看看一队三十一人的雇佣兵，如何“所向无敌”。 安德里斯很慎重地查问每一个人，他的记忆力十分好，听过的名字一个也没忘记。他走到了我的面前：“你，是圣华族的卓意吧！”book18.org
我点头。book18.org
“好，告诉我，你在军队里的职务是什么？”book18.org
我想了想，终于把队长最后授予我的职位告诉了他。book18.org
“噢，是第五长矛队的副队长吗？”他显然被吓了一惊。他身边几名士兵也一同回过头望向我。book18.org
第五长矛大队的正规编制有五百八十人，而作为这样一个大队的副队长，职位已可算是不小了。只不过他并不知道，当我被授命接任时，整个大队只剩下不到一百人。book18.org
他的眼中闪过顾忌的神色，我已猜到他是怕我原来的职位太高，现在也想夺他的权。我连忙解释道：“那些已经是以前的事了，现在的我，只不过是一名普通士兵。”book18.org
“那很好。”他紧锁的眉头告诉我，他的疑虑仍未尽释，但他却转开话题对所有人高声道：“大伙都过来，听我重新编队。”book18.org
这支共有三十一人的雇佣兵团，被拆分成四小队。左队十人，右队十人，后队六人，中央五人。book18.org
左右两队都是由那两名跟安德里斯一起击杀安哲克的人，是他的亲信。但出乎意料之外，安德里斯把那后队六人的指挥权交到了我手上。book18.org
“你应该有点领兵的经验吧！”他这样对我说。book18.org
就这样，我第一次真正当上了军官，虽然我所统领的士兵连我在内也只有六人。book18.org
一天后，我们出发了。我所领的后队中有四名弓箭手，只有我和另一人手持长矛。我们被派到前方开路侦察，与其他人保持二百步距离。book18.org
我开始有点佩服安德里斯的雄心。他把这个小小兵团整理得有条不紊，沿用各种军规，仔细分派了各项职能任务，而我则兼任他的参谋。但我清楚能做的不过是给点建议，有名无实的职务。真正的权力都掌握在他自己手上。book18.org
如果安德里斯有贵族的身份，即使把一万人交给他，他都能马上整理好，绝不会被看出不谙指挥。他的才干与生俱来，就像他的阴冷和野心。book18.org
我很快便和属下的五人混熟了，而他们当然也乐于奉承我这个新任领队。不过当中一名弓箭手却引起了我的注意。他叫席梅达·雷因，他所报的职位是仆兵。这人看起来像已有四十多岁了，这样的年纪在军中很少有，除了那些已经当上了高级军官的人。而他精明闪烁的眼神，看起来也与众不同。book18.org
我几次好奇地向他发问，却被他三言两语把话题转开了，始终也得不到要领。看来好像是我自己多疑了，他只不过是一名低等的老仆兵，根本没有任何特殊之处。book18.org
安德里斯没有告诉我们目的地，只说出了行军方向。由于这个雇佣兵团不大，所以行军速度也很快。两天后，我们已远远离开北方要塞，行进至离奥克斯洛矣帝国首府维达蒂那城只有半天路程的地方。book18.org
现时已近初秋，天气开始转凉了。看着满地的黄叶，我心中也泛起黯然的感觉。这种淡淡忧郁的感觉，我记得只有在父亲病逝那天才有的。book18.org
一名长枪兵从后方跑上来，我认得他是直属安德里斯的中央队的。只听见他高声传令道：“后队停止前进，领队返回中央参加会议。”book18.org
我让士兵们坐下休息，命席梅达暂时代理我的职权，便跟着那名长枪兵快步走回中央队列。book18.org
（十五）book18.org
安德里斯已和两名领队站在一旁，其余二十多名士兵则分散围坐在地上。我快步走近，对安德里斯行了一个军礼。book18.org
安德里斯显然对我的致礼感到高兴，笑着道：“不用多礼了，快过来和我们商量商量。”book18.org
我和另外两名领队都坐下了，而安德里斯亦兴致勃勃地开始了这个雇佣兵团的第一个行动会议。book18.org
“在距我们半天路程的前方有一个小型村庄，人数约三百人。如果我们一直往前走的话，在今天入黑前就能到达那里。但我们的问题是……”安德里斯的目光在我的面上扫过：“雇佣兵团应否进入那儿？”book18.org
尽管安德里斯的目光灼灼地停在我的面上，但我还是保持着沉默。在还未弄清他的想法前，我不想开口说话，更不想因为说错了些什么而得罪他，为自己带来杀身之祸。book18.org
左队的领队轻轻咳嗽了一下，说道：“我想还是不要进去的好。这里离维达蒂这么近，如果村民把我们的消息传了出去，皇家军团恐怕马上就要来围剿我们了。”book18.org
安德里斯轻轻皱了皱眉，不满地低低哼了一声，沉声道：“谁还有别的建议？”book18.org
我把手挥了挥，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我认为我们应该进村。”我偷偷看了看安德里斯，他那阴沉的眼神中倒像有几丝认同和赞许。我继续道：“士兵们随身携带的干粮，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我们急需补充。而且，整个兵团只有十多枚银币，这么点儿钱连足够的干粮也买不到。”book18.org
左队领队惊道：“你是说我们要进村抢掠？”book18.org
我笑了笑：“我们只不过是借一点粮食罢了。据我所知，这里离维达蒂很近，所以村中肯定没有自卫队。而且天黑之后所有村民都会回家休息，只要我们封锁所有出口，肯定不会有消息外泄的。”book18.org
“好！”安德里斯冷酷地笑道：“卓意不愧这参谋之位啊。我同意我军需要补充，而那个小村庄就是我们现成的补给点。”book18.org
左队领队仍有所虑：“但只凭三十一人，怎能控制全村三百人啊？”book18.org
我和安德里斯相顾一笑，我道：“全村应该只有不到两百个男人，而且他们只是普通农民，控制他们根本不成问题。”book18.org
正如预计那样，在天黑后我们到达了那个连名字也不知道的小村庄外围。左队奉命控制全村出口，而剩余的人则负责攻入村内。book18.org
这个小村庄仍与日常一般宁静，近百间小屋子内亮起了点点烛光。book18.org
一阵脚步声从左侧传来，一个惊惶失措的男人被三名士兵擒了过来，推倒在安德里斯面前。book18.org
“不……不要杀我。”他全身颤抖。book18.org
“好吧！”安德里斯的大斧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那么就告诉我村长的屋子在哪儿？”book18.org
村长是一个年近六十的老头儿。他有三个儿子，老大和老二都被征召到军队中服役去了，只剩下一个十一岁的小儿子和相对了四十年的老伴。几乎所有村民都在晚饭后早早上床睡觉了，此刻的村子异常寂静。book18.org
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却从门外响起，老村长急忙从床上起来，胡乱抄起一件衣服套在身上，随手拉开了门。book18.org
“是汉思吗？都这么晚了……啊！”book18.org
我用力把村长推进屋内，长矛已顶在了他的咽喉上。安德里斯施然入内，随行的两名士兵也制住了村长的老伴和他的儿子。book18.org
“你就是村长？”安德里斯淡淡说道：“我有件事要请你帮忙。”book18.org
雇佣兵团的第一个作战对象就是近三百名没有抵抗力的村民，但无论如何，安德里斯镇定的指挥是完全胜利的关键。book18.org
村民们被通知集体到村子中央集中，但当他们到达时，却发现四周立着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而作为首领的那个人也立在了吓得几乎站不稳的村长身旁。book18.org
“各位，晚上好。”安德里斯礼貌地说道：“我是这个雇佣兵团的首领安德里斯，这次我们来，并不想伤害任何人，虽然我们并不怕这样做。”他嘴角处自然流露出来的冷笑，令在场的村民都感到了寒意。book18.org
“我们只想在这儿呆几天，之后便会离开。但在这几天内我想请你们都好好留在自己家里休息，如果没有我的吩咐，请不要擅自外出。在村子的外围有几十名弓箭手，若然他们看见任何人从村里走出去的话，都会毫不犹豫地放箭。” 安德里斯的面上再无半点笑意，在阴暗的月光下，他的眼睛闪烁着残忍的寒光：“知道被十多枝箭刺穿身体是什么样的感觉吗？你身子就像破了的水袋一样，里面的血就像水一般从那些洞孔中流出，还有你的肠子和内脏，一块块掉了出来，像死猪的内脏。”book18.org
他满意地看了一眼被自己震怯了的村民，提高声音道：“那么就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马上返回自己的屋子，继续你们的好梦。不过请记住，明天中午前我要看到每间屋子外都摆有十枚银币和两斤肉，三斤其它麦类食粮，当然……”他舔了舔嘴唇：“如果能有酒的话，就更好了。”book18.org
但当我察觉他的灼灼目光在几名丰满俏丽的村妇身上扫过时，我就知道他所要的并不仅仅是食物和酒。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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