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诱妾 book18.org
用来烧纸钱的一只火盆被搬到了堂屋中间,里面烧的是四根椅子腿。围在火 盆旁的两条大汉光着上身,其中一个胡子拉碴的身上只穿了一条犊鼻短裤,大腿 和胸脯上披着一层厚厚的黑毛,看上去十分凶恶。 book18.org
他剥下脚上的一对麻布袜子,放在火上烘烤,房间内顿时弥漫开一团惊心动 魄的闷骚味。 book18.org
龙红灵一只脚刚跨进门槛,用手在鼻前扇了扇,皱眉道:“好臭,”拉住方 学渐的衣袖,“我们还是别进去了,反正雨也快停了。” book18.org
方学渐进门的时候一个不留神吸进去一口气,胃里一阵翻滚沸腾,差点把昨 天的晚饭都吐出来,第二口气吸到一半,硬生生梗在喉咙里,一时上也不是下也 不是,憋得面红耳赤、眼泪鼻涕横流,来不及招呼一声,在龙红灵的搀扶下急忙 退了出去。 book18.org
他在走廊上连喘三口大气,这才好受了一点,只听屋内一个冷冰冰的男子声 音道:“‘阴山雕’仇兄也算江湖上一个响当当的人物,就算瞧不起在下先祖, 也用不着在他老人家安眠的地方烧你的臭袜子啊!” book18.org
那个乌鸦嘴夸张地“哎哟”两声,道:“我当这里是什么风水宝地,原来是 韩庄主的祠堂……不,不,你瞧我这张嘴,老是说错话,原来是韩庄主先人的祠 堂,真是多有失敬。韩庄主,你不要生气,我这就把袜子收起来,嘻嘻,韩夫人 捂着鼻子,是不是嫌我老仇的男人味道太过浓烈啊?” book18.org
方学渐哈哈一笑,道:“韩庄主、韩夫人、高大侠,外面风大,我和拙荆虽 然很想烤烤火,但对这位‘阴山乌鸦’拉出来的臭屎实在不敢领教,就抱歉不进 去了。”一手捂住鼻子,一手拉着龙红灵的玉手,溜到窗下偷看。 book18.org
仇五岳两次遭他言辞戏弄,气得眼中如要喷出火来,腾地站起身子,口中骂 了句“他奶奶的”,提起一把椅子就要往窗外扔去,眼前蓦地银光闪动,一柄长 剑闪电一般刺来,急忙挥动椅子,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长剑穿透椅背,一截 冷冰冰的锋刃已抵住他的咽喉。 book18.org
“好,韩庄主不愧是阳台宫年轻一代的第一高手,三十六路‘回风落雁剑’ 已有十分火候,这一招‘白云出岫’使得又快又准,更难得的是出剑干净利索, 果真是名家风范,我老高今天又长了一些见识。”姓高的汉子满脸堆笑,口中一 迭声的恭维,伸手止住另一条拔刀在手的汉子。 book18.org
韩庄主苍白的脸上红潮一现而隐,慢慢抽回长剑,目光斜斜地盯在他脸上, 笑道:“高大侠过奖了,谁不知雪山派一百零八式‘断风碎雪刀法’人见人愁、 鬼见鬼怕,在下的这点微末技艺怎会放在高大侠的眼中。” book18.org
姓高的汉子依旧笑得谦虚谨慎,见他的长剑已经抽离椅背,方才转身对“阴 山雕”,厉声道:“仇五岳,赶快穿上你的鞋袜,一点规矩都不懂,真是丢人现 眼!” book18.org
仇五岳似对这个姓高的汉子十分惧怕,犹如老鼠见了猫,一声不响地放下椅 子,飞快穿上鞋袜,起身就往门外走。 book18.org
“到哪里去?”姓高的汉子又是一声厉喝。 book18.org
“撒尿!”仇五岳头也不回,几步就出了大门,目光横扫,正对上方学渐的 嬉皮笑脸,一对凶恶的犀牛眼登时充血发红。他出来的目的自然不是为了撒尿这 样简单。 book18.org
“乌鸦老兄,我知道你现在窝了一肚子的火,很想找个人发泄一下,不过我 提醒你,千万不要打我的主意。”看着他黑猩猩似的一步步逼近,方学渐十分优 雅地抬起大小姐的手掌,在晶莹如玉的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脸上的神情淡定从 容。 book18.org
仇五岳的瞳孔里闪烁着疯狂的火苗,一个箭步飞蹿上来,右臂抡圆,一个漂 亮的摆拳击向对手的太阳穴。拳头没有落到实处,两条小腿上陡然一痛,一下站 立不稳,“砰”的一声,扑翻在地。 book18.org
他的下巴在坚硬的地板上重重一磕,痛得几欲晕去,呸的吐出一口带血的唾 沫,两颗大牙骨碌碌滚出好远,当真是追悔莫及。这位老兄说话原本难听,今后 一开口就是“空穴来风”,连乌鸦都要退避三舍了。 book18.org
方学渐伸脚踩住他的脑袋,弯腰“刷”地拔出他的长刀,随手一挥,把系在 腰带上的刀鞘削了下来,刀尖一挑,伸手握住,笑道:“乌鸦老兄,你这人脾气 太坏,武功又太差,带把刀迟早会闯祸,不如暂时交给我保管。” book18.org
“小哥也会使刀?”高瘦汉子站在门口,一双眸子灼灼发亮,盯着他手中的 钢刀。 book18.org
“使刀?我小时候砍过几年柴,不知道算不算会使?”昭明寺养的闲人是有 官方度牒的和尚,方学渐一个未剃度的俗家弟子,需要做些事情养活自己。 “你不会使刀,不如把它交给我保管?”姓高的汉子指了指他手中的钢刀, 摊开了手掌。 book18.org
方学渐轻笑一声,道:“高大侠武功卓绝,这柄钢刀自然该交由你保管。” 归刀入鞘,手腕猛地一抖,长刀飞出,当的一声响,直插入地下的花岗岩。刀柄 颤动,嗡嗡声响,一柄三尺三寸长的钢刀,只余下尺许留在外面。 book18.org
姓高的汉子望着插在身前的长刀,额头的青筋突突地跳了几下,摊开的手掌 一点点收拢,突然笑道:“兄台内功惊人,这柄钢刀还是交你保管比较妥当。” 方学渐松开脚掌,对地下的仇五岳笑了笑,道:“高大侠这么慷慨,不知道 仇兄舍不舍得?”转头面对龙红灵,“灵妹,韩文公是我万分仰慕的名士高人, 今天机缘巧合,正好到他的牌位前去磕几个头。” book18.org
他一手拉着龙红灵的左掌,一手轻轻拔起插在地上的长刀,对韩氏夫妇点了 点头,进房走到香案前,跪下来正要磕头,长刀“刷”的出鞘,白光一闪,遮在 供桌前的半幅素绢袅袅飘落。 book18.org
屋子里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大声惊呼,七对眼珠子一齐落在供桌底下,一对赤 身男女搂抱着躺在那里,神情羞赧,窘态可掬。女的容颜秀丽,肌肤光洁,是个 二十五、六岁的美貌少妇,男的颌下一尾稀疏的墨色胡须,额头、眼角细细的皱 纹密布,却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半老头子。 book18.org
方学渐“咦”的一声,心想:“大姑娘不喜欢小伙子,却去喜欢一个半老头 子,今年不会流行老牛吃嫩草吧?”脸上却笑容洋溢,用商量的口气道:“两位 兴致这么高,完全可以当我们不存在,不要客气,请继续往下做。” book18.org
姓高的汉子跨上一步,冷冰冰地道:“谢先生、贾妃,你们这样子,可对得 起福王爷?” book18.org
韩庄主的面色变得更加苍白,眼睛却微微有些发红,突然弯下腰剧烈地咳嗽 起来,好半晌才平息下来,口中呼呼喘气,道:“谢叔,你在先祖的祠堂里这个 样子,叫我怎么帮你?罢了,罢了,蓉儿,我们走吧。”在妻子的搀扶下,缓缓 走出门去,撑开油纸雨伞,白衣飘飘,很快消失在雨帘尽头。 book18.org
“高大侠,这位谢先生是?” book18.org
“他就是赫赫大名的‘眇君子’谢榛,呸,什么‘眇君子’,伪君子才对。 福王爷对他礼遇有加,谁知他竟是条中山狼,白吃白喝不说,还拐骗了王爷的宠 妾。” book18.org
方学渐心中嘀咕:“谢榛?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 名人?”口中却“哦”的一声,道:“谢老先生,不是我故意指责你,在这件事 上,你做得就有些太过孟浪了,你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对不起福王爷也罢了, 却多少要替这位年轻漂亮的姑娘考虑一下,你瞧瞧,她做你的女儿都嫌小,你这 一狠心,就把她给毁了……” book18.org
“不是他拐骗我,是我自愿跟着他的。”地上的女子霍地抬起头来,原本羞 红的脸蛋已恢复正常,一双漂亮的眸子里射出坚毅的光芒,让人不敢逼视。 龙红灵用手指在腋下捅了捅他,附在他的耳边,道:“谢榛是和李攀龙、王 世贞齐名的诗人,名气很大的。” book18.org
李攀龙、王世贞是什么人物,方学渐也是印象模糊。他凑到龙红灵的耳边, 吃吃笑道:“这位大姑娘连王妃都不想当,宁愿跟瞎了一只眼的穷老头子私奔, 那个福王爷不是阳痿早泄,就是挺而不坚,坚而不硬……哎哟!”却是被大小姐 在大腿上狠狠地掐了一下。 book18.org
他轻轻咳嗽一下,把窘态掩饰过去,笑眯眯地望着地上的女子,道:“不是 拐骗,那也是私奔,根据《大明律》,也是不小的罪,两位如果不想继续的话, 还是先把衣服穿上,下了这一场雨,天气可冷多了。”转头望了高瘦汉子一眼, “高大侠,不知道你打算怎样处理他们?” book18.org
“我的任务是把他们带回去,至于怎样处理,那是王爷的事。”姓高的汉子 对两个同伴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们上前拿人。 book18.org
两条汉子点了点头,快步奔出大门,到马背的革囊里取绳索。一对私通的男 女急忙爬起身,背对众人,捡起地上的衣裤,手忙脚乱地穿戴起来。 book18.org
方学渐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贾妃光溜溜的圆臀上,奶蜜色的肌肤发出美玉一般 的光泽,让人口干舌燥,怦然心动。一条大红纱裤从圆润雪白的大腿升上来,把 大好的一片春色裹得朦朦胧胧、望眼欲穿。 book18.org
直到一条玉色羊皮挑的鹅黄银条纱裙子彻底隔绝了最后的期盼,方学渐这才 收回贪婪的目光,咽下一口唾沫,轻叹一声,道:“锦衣玉食的金丝雀不做,却 喜欢做一只奔波劳碌的海燕,唉,我真不知道有些人的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贾妃正在整理头上的发髻,闻言身子微微一顿,转头瞥了他一眼,柔声道: “如果这只金丝雀是关在笼子里的,而海燕能够在天地间自由翱翔,你选择做哪 一样?” book18.org
方学渐一时语塞。龙红灵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想个办法,帮帮他们。” 方学渐伸出手臂搂住她的腰肢,贴着她的耳朵嬉笑道:“还说不是淘气包, 这是别人的家务事,你也要插上……”话音未落,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 叫,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人奔将过来。 book18.org
五人扭头望去,只见“阴山雕”仇五岳跌跌撞撞地奔到门口,手中握着一捆 麻绳。他抬脚正要跨过门槛,突然直挺挺扑倒下来,砰地摔在地上,身子一阵痉 挛,便即气绝,背上的一尾箭翎却兀自颤动不已。 book18.org
仇五岳的嘴角慢慢淌下一股鲜血,在地上很快积了浅浅的一滩,火光照耀之 下,血液居然是绚丽的紫红色。箭头上显然抹了一种很厉害的毒药。 book18.org
雨势和缓多了,淅淅沥沥的细雨像一把柔软的毛刷,轻轻抚摩屋顶上的每一 块瓦片,丝丝轻响。祠堂内一时鸦雀无声,五人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紫红 色的血液从“阴山雕”缺了两颗门牙的嘴巴里流出来,粘稠的血液虫一样蠕动, 慢慢爬上一块花岗岩,然后是第二块。 book18.org
众人的耳朵边仿佛能听到液体汩汩流淌的声音。 book18.org
高瘦汉子突然大叫起来:“仇弟,仇弟……”跑上去扶起仇五岳的身子,拼 命摇晃。仇五岳瞪大着眼睛,连瞳孔和眼白都成了绚丽的紫红色,看上去诡异之 极。 book18.org
高瘦汉子悲愤难当,站起来高声叫道:“韩智奇,你这个乌龟王八蛋,有种 就明刀明枪和高爷爷决一生死,躲在乌龟洞里暗箭伤人算得什么好汉?韩智奇, 你是没胆子的孬种,你是没卵蛋的阉货,我操你十八代……” book18.org
黑暗中突然传来几声轻微的弓弦震动的声响,仿佛袅袅飘落的叶子被突如其 来的急风骤然绞碎。在弓弦声响起的同时,大门口同时燃起了一道亮如白昼的匹 练,雪亮的刀光犹如蛟龙出海,急风骤雨般飘摇舞动,严严实实地覆盖了他周身 三尺的方圆。 book18.org
五根快如流星的利箭狂奔而来,还未近身,已被瞬间涌起的刀浪绞成齑粉。 这就是雪山派人见人愁、鬼见鬼怕的一百零八式“断风碎雪刀法”,式式断风, 招招碎雪,威猛犀利,无坚不摧。 book18.org
方学渐这时候才知道,为什么那个卤莽的“阴山雕”仇五岳见到这个高瘦汉 子,好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book18.org
刀光骤停,高姓汉子已冲了出去。黑漆漆的院子里很快响起了两声凄厉的惨 叫,然后是一些物体坠落地面的声音。 book18.org
“快躲起来!”方学渐心中怦怦乱跳,这些进攻的敌人不知道哪一路人马, 万一被流矢击中,那就死得太冤枉了。他拔刀在手,一脚踢翻供桌,招呼三人躲 到桌子后面。 book18.org
贾妃和谢榛虽然偷情时胆子很大,现在被几声惨叫一吓,早就六神无主,双 腿发软,难以举步。方学渐苦笑一下,抓小鸡似的一手一个,提到供桌后面。 龙红灵的脸色有些发白,躲到贾妃身边,朝他招了招手,道:“你也来躲一 躲。” book18.org
方学渐微笑着摇了摇头,提着钢刀在供桌前慢慢踱步,全神贯注地探察周围 的一切动静。 book18.org
门外的雨渐渐停了,偶尔风过,檐下的几点残沥摇晃着跌落下来,嗒、嗒、 嗒,在沉闷的黑暗中,水滴敲打着石板,分崩离析的声音听上去格外惊心动魄。 箭矢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箭矢上的毒。防不胜防的箭加上见血封喉的毒药, 这才是致命的。从明亮的屋子里望出去,只能看到一院子的黑,彻头彻尾的,好 像浓墨一样的黑。 book18.org
方学渐缓缓转动身子,晶莹的汗珠从他的脸上一颗颗滚下,他甚至顾不上擦 一擦。 book18.org
嗡的一声轻响,细微的弓弦再次震动,这一次却来自头顶。箭矢呼啸,一缕 劲风破空而来,方学渐只来得及挥动一下刀鞘,嚓的一声,一根一尺二寸长的利 箭已把犀牛皮的刀鞘射了个对穿。紫红色的箭头发出绚丽夺目的光芒,与他的太 阳穴相距不到半寸。 book18.org
方学渐僵硬地站在那里,不敢确信自己是不是中了箭,直到听见龙红灵啊的 一声惊呼,这才斜了斜眼球,哈的一笑,其实只是张了张嘴巴,然后轻轻地舒了 口气。 book18.org
左前方的屋顶上有一个脚底板大的黑孔,因为靠近一根横梁,不仔细看很难 发现。方学渐自然不会给他发射第二箭的机会,长刀脱手而出,银光一闪,撞碎 了黑孔旁的一块瓦片,破洞飞逝。 book18.org
屋顶上很快响起了一声杀猪似的惨嚎,一个重物砰地摔倒,压碎了一大片屋 瓦,灰尘、碎石梭梭而下,黑孔旁的十几根横梁被震得“咯吱、咯吱”响,然后 沿着斜坡骨碌碌滚了下去。 book18.org
沉甸甸的尸身从屋檐上翻滚而下,摔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嘭”的一声,水 花四下飞溅。水花映出屋内的烛光,漆黑的院里陡然一亮。一条瘦长的人影蓦地 蹿起,鬼魅般的长刀飘摇飞舞,左首一棵柏树的枝叶在狂啸的急风中纷纷坠落。 叮的一声,然后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几块支离破碎的残体从枝杈间先后掉 落下来,空气中顿时飘满了血液的腥味。狂风骤停,几片徐徐飘落的叶子恋恋不 舍地在空中挣扎几下,然后轻轻舔上湿润的泥地,漆黑的院子里又重归寂静。 火苗渐弱,血色的木炭在盆子里“毕剥、毕剥”的响,火星一蓬蓬的乱窜, 屋子里越来越暗。 book18.org
方学渐左手握一块椅子面,右手提一根椅子脚,倒也攻守兼备。他缩头缩脑 地躲在木板后面,一双眼睛骨碌碌乱转,一边贼溜溜的东张西望,一边竖起耳朵 注意屋顶上的风吹草动。 book18.org
他缓缓转动身子,突然感觉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注视自己,低下头来,却 见大小姐从桌沿上探出半个脑袋,正一脸关切地望着自己,心中一暖,对她露齿 一笑,轻声道:“我没事,没有你金口玉牙的同意,我说什么都会活下来的。” 龙红灵的小脸微微一红,白了他一眼,回身吹灭祭台上的蜡烛,屋中登时大 黯。 book18.org
方学渐心中一动,如果屋中没有亮光的话,屋顶上就无法进行有效的瞄准, 也就不会轻易放箭。他健步上前,端起火盆扔了出去。 book18.org
烟灰轻扬,暗红色的火炭在院子的上空描出一道醒目的弧线,咚的一声,远 远地落在地上,然后是一连串“嗤嗤”的轻响。 book18.org
弓弦再次震动,方学渐急忙趴到地上,用木板盖住了脑袋。朗月一样的刀光 再度亮起,衣袂轻快地掠过长空,飞舞的枝叶被瞬间涌起的劲风吞没、撕碎。 绝望的惨叫混合着刀锋切割骨头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院子里好像又下起 了雨,那是粘稠的血液从切开的伤口喷溅而出,从半空、从枝头、从刀尖滴落下 来,不停敲打地面的声音。 book18.org
方学渐忍不住抬起头来,耳中突然听到一声痛苦的闷哼,依稀便是那高瘦汉 子的声音,心脏一抖,暗叫糟糕,这位刀法高手不会中箭了吧? book18.org
左边的树梢上突然传出一声怒吼,一柄长刀“呼”的飞出,乌沉沉的,犹如 横空掠过一道灰色的闪电。右边的一丛树冠猛地一抖,一声凄厉无比的悲嚎遽然 响起,枝叶分开,一条黑衣汉子一头栽了下来。 book18.org
偷袭的黑衣人已死了六个,方学渐依旧趴在地上不敢乱动,一双眼睛骨碌碌 乱转,他不敢确定还有没有其他的敌人在暗中潜伏。 book18.org
那个姓高的汉子终于跳了下来,才一落地,左腿突然一软,扑通跪了下来, 鼻中哼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他伸出颤抖的右臂,指着方学渐,道:“这……位兄 弟……” book18.org
方学渐急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头顶木板,一边转动脑袋观察周围的动静,一 边小心翼翼地挪步过去,好半晌才走到那人跟前,轻声问道:“高大侠,你叫我 有什么事?” book18.org
高瘦汉子的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本书册样的东西,颤抖着递到他面前, 口中呼呼喘气,嗓子沙哑得几乎不成人语,道:“这…是雪山派的…镇山之宝, 替…我交……” book18.org
方学渐提心吊胆地不住东张西望,他等了一会,不见“交”字后面有什么动 静,弯下腰仔细一望,这位老兄手臂不再颤了,嘴巴也不再喘了,睁着眼睛一动 不动,自然是呜呼哀哉,和他的两个兄弟做伴去了。 book18.org
“雪山派的镇山之宝,不会是《断风碎雪刀法》吧?嘿嘿,拿过来瞧瞧。高 老兄,不是我不帮你,而是你没说清楚要交给谁,小弟我就勉为其难,暂时借来 看一看了,阿弥陀佛,你可千万不要怪我。” book18.org
方学渐笑眯眯地把书册塞入自己的衣袋,右掌一竖,飞快的念了几句《往生 咒》,便火急火燎地逃回祠堂,抛去手中的木棍,从地上捡起那个钉着一根箭矢 的刀鞘,低声唤道:“大小姐,敌人好像死光了,我们赶快回去吧。” book18.org
龙红灵“嗯”了一声,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道:“真的死光了?” 方学渐低头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道:“我也不知道,这块木板你拿着,用它 盖住脑袋,我现在来喊一二三,等我喊到三的时候,你用最快的速度冲出去,跑 到街上就安全了。” book18.org
龙红灵点了点头,把木板顶到头上。还没有等他数数,后面一个男子的声音 道:“你…你们要到哪里去?” book18.org
“我们到哪里去关你屁事?”方学渐没好气地道。他对这头喜欢吃嫩草的老 牛没有好感,尽管他是一头很有名的老牛。 book18.org
“能不能带我们一起走,这里…这里死了好多人。”谢榛的声音明显地发着 颤。 book18.org
“带你们一起走?我有什么好处?” book18.org
“我…我给你五两银子,五两银子有一百只鸡可以买了。” book18.org
方学渐愣了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他转头对龙红 灵道:“大小姐,这位大诗人说要给我五两银子,五两银子有一百只鸡可买…” 谢榛听出他笑声中的嘲弄之意,道:“你如果嫌少,我这里有二十两银子, 我…我……” book18.org
“谢老哥,你知道我平时打赏下人,一般给多少银子?” book18.org
“多少?” book18.org
“一般给十两,最少的也给三两。” book18.org
谢榛不说话了。朝廷一个从七品的官员,月俸也才十两银子。 book18.org
“怎么样?如果没有其它重要的事情,我们就先走一步,嘻嘻,反正时间还 早,两位关起门来,还可以亲热亲热……” book18.org
“等……等一下,这位小哥,能不能借一步说话?”谢榛看他要走,心中一 急,慌忙出声拦住。 book18.org
“借一步说话?”方学渐再次转过头,心中估量了一下,这个老头活了大半 辈子,说不定有什么传家之宝藏在身上,先看一看再说。何况自己明天就要改道 西行,把他们丢在客栈里,也不算违背约定。 book18.org
他几步跨到桌子前面,扶住谢榛摇摇欲坠的身子,笑嘻嘻地道:“老爷子一 定有什么传家宝贝想让我开开眼界?在下擦亮眼睛,拭目以待。” book18.org
“不是的,”谢榛把声音压得极低,附在他的耳边,道,“我有一本研究男 女性事的《天魔御女神功》,我想小哥一定会感……” book18.org
“《天魔御女神功》?你也有一本?”方学渐惊呼出声。他的那本《天魔御 女神功》在神女峰下的黑龙潭被水泡了一夜,墨迹损毁,没有用了。 book18.org
“哦,小哥也看过在下编撰的《天魔御女神功》?那是我年轻时候的一部游 戏之作,其中有不少东西异想天开,那是当不得真的。我手头的这本是《天魔御 女神功》新编,里面的东西可大不一样哦。” book18.org
“游戏之作?可是我已经……”方学渐忍不住呻吟一声。 book18.org
谢榛脸上的皱纹波浪一般轻轻舒展,笑起来的样子像一头逮到了小鸡的老狐 狸。他从怀中摸出一本薄薄的青皮书册,塞到方学渐的衣袖中,低声道:“亡羊 补牢,为时未晚。” book18.org
屋中太暗,方学渐的左手轻轻抚摩光滑的书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他怦然 心动。他把书册塞入衣袋,沉吟了片刻,道:“好吧,赶快收拾一下,外面说不 定还有敌人,你们走不快,我们背着你们跑。” book18.org
方学渐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不等他回答,走过去与龙红灵商量背人的事情。 才一开口,大小姐就直夸他聪明,背一个活人在后头,就好像背上扛了一个挡箭 牌,安全系数大了许多。 book18.org
计议一定,等两人收拾好包袱,方学渐背谢榛,龙红灵背贾妃,喊一声一二 三,缩着脑袋狂奔出去。两人冲出院门,奔上长街,一口气又跑了五十多丈,这 才减缓速度,放两人下地。 book18.org
时近三更,一行四人慢慢走回“快活林”客栈,院落四周暗沉沉的,既没有 灯光也没有人声,为生计奔波的客人们早已安寝。方、龙二人背着一对老少冤家 翻过围墙,跳进了方学渐的客房,今晚只有腾一间屋子给他们住了。 book18.org
方学渐点上蜡烛,看见两人的神色有些尴尬,故意打了个哈欠,道:“时候 很晚了,两位早点休息,我和拙荆也要去睡了。”伸手去拉龙红灵的小手,却被 她灵巧地躲开了。 book18.org
龙红灵的脸上微微泛出红晕,纤足一点,燕子般从窗口飞了出去。 book18.org
方学渐攀上窗台,回头望了望屋中的两人,轻轻一笑道:“夜深霜重,我就 不打扰两位休息了,只是这家客栈的床铺做得不是很结实,两位等会使力的时候 可千万要把握分寸啊,哈哈,告辞!” book18.org
大小姐客房的窗子敞开着,只是屋子里黑漆漆的,没有点灯。方学渐轻手轻 脚地爬进去,口中“喵喵”的学猫叫,轻声叫道:“大小姐,你不要怕,我来帮 你捉老鼠……” book18.org
两只脚尖才一落地,猛地一股细细的芳香袭人而来,一团滑腻的软玉飞鸟投 林般扑入自己的怀中,两条修长的手臂攀住脖子,唇上一热,自己的嘴巴已被两 片柔软的红唇完全封锁。 book18.org
少女香喷喷的胴体柔若无骨,方学渐一下子飞到了云端,迷迷糊糊的只觉得 自己的心跳得极快,快得好像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他猛地抱紧怀中的娇娃,开 始用滚烫的嘴唇来回应她的热情。 book18.org
大小姐娇艳的脸蛋羞红如火,男人热辣辣的舌头灵巧地探入她的口腔,在两 排光洁细密的牙齿间缓缓游走,然后一个狡猾的前俯冲,很快找到了她敏感的舌 头和颤栗的源头。 book18.org
方学渐的嘴唇含住了一只柔软的耳垂,双掌轻轻握住她胸前傲然挺立的两座 山峰,大小姐的整个身躯就无力地瘫软下来。要不是两条胳膊还有气无力地吊在 他的脖子上,她非软倒在地不可。 book18.org
男子火热的嘴唇逐渐下移,从秀美的下巴,莹润的脖颈,一直到丰盈高耸的 胸脯,跋涉的过程缓慢而执著,像一个虔诚的求知者。峰峦叠嶂,两排坚硬的牙 齿轻轻咬住了玉女峰上的鲜美樱桃,大小姐啊的一声,芳心一阵猛烈跳动,抱着 他的脑袋娇喘连连。 book18.org
大小姐的身材玲珑凹凸,肌肤柔软丰盈,摸上去的手感十分良好。方学渐一 手搂住她的细腰,一手在她的肩胛到腰际不断抚摸,然后爬上丰满的圆臀轻轻揉 搓。 book18.org
龙红灵俏脸飞红,秀气的鼻子不住地发出娇媚的呢喃,身上被男人抚摸过的 地方有一种热乎乎的感觉久久不去,那是一种妙不可言的酸软滋味,让人浑身发 软,心醉神驰。 book18.org
方学渐的手掌很快溜进了大小姐的裙子,隔着两层布料温柔地抚摩着她的大 腿,然后一点点往上爬,手掌贴上光洁细嫩的小腹,伸出灵巧的食指,穿越隐秘 的草地。轻轻地挑逗她的大腿根部。 book18.org
两只柔嫩的樱桃在他的逗弄下膨大变硬,大小姐羞得抬不起头来,娇弱的身 子轻轻颤抖,好像秋风中的一片落叶。被男性抚摩的快感让她下意识地微微分开 大腿,狡猾的食指长驱直入,最后的阵地便失守了。 book18.org
下体随着手指的活动越来越热,浓稠的汁液涂满了两片娇艳的花瓣。方学渐 抽出手指,上面又湿又滑,好像抹了一层油。花蜜的芬芳阵阵飘荡开来,他伸出 舌头舔了一下,道:“真香。” book18.org
龙红灵只觉全身乏力,软软地靠着他的胸口,腻声道:“你坏死了。” 方学渐把手指上的花蜜舔舐干净,拦腰抱起她的身子,道:“不管你有没有 准备那个该死的‘七日断肠散’,今天晚上我都要做一回坏人了。” book18.org
*********************************** 明朝有一人名唤谢榛,瞎了一只眼,但他善作歌词,所作的歌词在民间流唱 甚广。 book18.org
万历元年冬,谢榛到彰德,孙穆王亲自接待他,饮酒畅谈之余,孙穆王便让 自已的宠姬贾氏在帘后弹唱,贾氏唱的是谢榛所作的一首竹枝词,孙穆王见谢榛 听得十分出神,干脆叫贾氏出来拜见,贾氏长得非常漂亮,她接着又把谢榛所作 的歌词都唱了一遍。 book18.org
谢榛十分高兴,起来说:“夫人所唱的,不过是在下粗浅之作。我当重作几 首好词,以备府上之需。”次日,谢榛即奉上新词十四首,贾氏把它们一一谱曲 弹唱,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book18.org
孙穆王见两人如此投机,便在次年元旦将贾氏及一些丰厚的礼品送给谢榛。 世称孙穆王成人之美,有君子风度。 book18.org
上面是《音乐史话》里一段关于“成人之美”的故事,可信度还是比较高。 万历元年,谢榛已经七十六岁,居然还有那么大的魅力,希奇。 book18.org
第五十五章 情毒(上) book18.org
或许是下了半夜雨的缘故,偏僻的后院子里蕴了一片朦胧的水雾,棉絮一般 缓缓游动。云雀清亮的啼声不时划过辽阔的天空,东方的天幕好像垂暮老人的一 头鬓发,开始整片整片的发白。 book18.org
丝丝凉风从敞开的窗口灌进来,让躺在地上的方学渐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毕 竟过了霜降,又是北方,天气真冷了。 book18.org
欢娱嫌夜短,寂寞恨更长。龙红灵的一头乌黑长发蓬松如云,懒洋洋地在他 的怀里转了半个身,把一条圆润修长的大腿搭上他的腰,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问道:“什么时候了?” book18.org
孟州毕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城,尽管“快活林”是城中最好的客栈,一张 银杏木的平板床做的实在不够水准。 book18.org
饮食男女同居一室,免不了要干那颠鸾倒凤、巫山云雨的快活事儿,可是床 架子总是不争气地“咯吱、咯吱”响,扰人兴致。 book18.org
方、龙二人打熬不过,就把床上的被褥、垫子搬到了地下,海阔天空任我遨 游,地板当床翻江倒海。 book18.org
方学渐的手掌爬上光润白腻的大腿,轻柔地上下抚摩,伸嘴在她红艳艳的樱 唇上亲了一下,道:“小宝贝,天亮了。” book18.org
龙红灵抱住他的脖子,把脑袋埋进他的臂弯,呢喃道:“我好困,再睡一会 儿。” book18.org
两人胸脯贴在一起,方学渐清楚地感受到两座山峰的娇嫩和挺拔,像两只温 柔的小兔子。他抱紧怀中的白玉丽人,嘴唇轻轻贴上她的额头,说道:“亲亲宝 贝,我爱死你了。” book18.org
龙红灵睁开眼睛,调皮地看了他一眼,伸出一根指头在他胸口一下、一下地 戳,轻笑道:“我昨天替你弄出来五次,又想要了?” book18.org
方学渐见她羞得低下头去,脖颈上的肌肤光洁柔滑,简直比景德镇最好的薄 胎白玉瓷还要细腻三分,一颗心怦怦乱跳,胸腔中注满了柔情蜜意,柔声说道: “宝贝儿,谁叫你长得这么可人,和你在一起,我就忍不住会心头火热,情难自 禁,但是……你又不肯真的给我。” book18.org
龙红灵格的一笑,伸出舌尖在他黄豆般大的右乳头上舔了一下,低声道: “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怎能那样随便。” book18.org
“宝贝灵儿,我已经连皮带肉都交给你了,你还不相信我?天地良心作证, 回去以后,我马上娶你为妻。” book18.org
“你老婆怎么办,她没有意见吗?”龙红灵眯着双眼,幽幽地道。一根细白 如玉的手指绕着他的乳房慢慢打转。 book18.org
这个问题最令他头痛,让龙大小姐做妾,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他伸臂抱紧 怀中的温香软玉,沉吟片刻,道:“她是老婆,你也是老婆,你们是同父异母的 姐妹,何分彼此?” book18.org
龙红灵碎玉般的牙齿在他的乳头上用力地咬了一下,说道:“她是她,我是 我,我就是要分出个彼此。” book18.org
方学渐哎哟一声,右手从她两片浑圆的臀瓣中间伸下去,摸到了娇嫩饱满的 处子花房,轻轻揉捏摩挲,嘴里恶狠狠地道:“宝贝灵儿,你这么不听话,我可 要使出《天魔御女神功》里威力最大的一招,‘霸王硬上弓’了……” book18.org
“你敢,你……你如果硬来,我以后一生一世都不再见你……”龙红灵屈起 大腿,把膝盖顶在他的要害处,那里有一根粗大滚烫的棍棒在不安分在强烈地跳 动,让她禁不住一阵面红心跳。 book18.org
方学渐的手指灵巧地分开两片稚嫩的花瓣,畅通无阻地穿行其间,在花瓣的 顶端,敏感的指尖找到了一粒细小的花蕊,一经抚弄,便轻轻颤栗。肥美的花房 好像破了一条口子的水蜜桃,透明香甜的蜜汁一丝丝渗出来,很快泛滥成灾,水 淹金山寺了。 book18.org
“哦……”龙红灵长吟一声,晕红的俏脸上渗出一层细细的香汗,半开半闭 的眸子里神彩迷乱,滚烫的身子仿佛已化成一滩雪水汩汩流去,突然一声高昂的 娇啼,却是玉女峰上的一只蓓蕾被他的手指弹了一下,呜咽道,“不要……” 如果一个美女对你说你真是太可爱了,你千万不要暗自得意,因为她的真实 意思,很可能就是你这个人烦透了,赶快从她眼前消失。 book18.org
当一个美女欲火焚身,下身水灾泛滥,脑子里空白一片,连自己姓什么都忘 了的时候,她对你说不要,你千万不要打退堂鼓,因为她的真实意思,就是让你 更主动一点,动作更粗野些,就是想让暴风雨来得猛烈一些。 book18.org
方学渐翻身压上她的身子,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脑袋埋入深邃的峡谷,深深 地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湿热的舌头,一点点地舔弄着她不停抖动的雪峰,直到张 大嘴巴,吞下大半座饱满的山峰。 book18.org
大小姐张开两片艳丽的嘴唇,像一条离水的鱼儿般艰难地喘着大气,柔软的 身子像蛇一样在他的怀里扭动,鼻子呜呜连声,突然用力挺起胸脯,圆润的细腰 不及一握,两座高耸并列的雪峰夸张地横空而出,显得更加险峻巍峨,让人禁不 住生出高山仰止般的崇敬。 book18.org
方学渐抬起头来,“噗”地吐出口中湿淋淋的葡萄,灵活的舌尖飞快地滑下 陡峭的雪峰,轻轻舔上她尖细的下颌,道:“好灵儿,我答应在你过门之前,不 会要了你的身子。” book18.org
龙红灵像一个溺水之人,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撅起红艳艳的小嘴与他接吻, 并主动把丁香小舌送进方学渐的嘴里,让他肆意品尝、咂吮,好半晌才呼呼喘气 地分开来,咬住他的耳垂,娇弱无力地道:“好人,你…你要,尽管拿去。” 方学渐大喜过望,伸手轻轻抚摩她的面颊,笑道:“宝贝灵儿,我知道你迟 早会答应的,听了你这句话,我真是快乐死了。我昨天替你弄出来三次,今天使 出浑身解数,再帮你弄一次,肯定让你欲仙欲死,快活得骨头都酥软半天。” 回身钻进被窝,抬起两条曲线优美的大腿扛到自己肩上,伸出舌头,正要沿 着大腿内侧一点点舔舐过去,下一番细致功夫,猛地听见几下轻轻的敲门声,心 知不妙,身上的被子已被大小姐一把掀开,轻声道:“快躲起来,是闵姑姑。” 方学渐急忙放下大腿,赤条条跳将起来,捡起地上的衣服飞快地穿戴起来, 只听身后的大小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呜的一声,迷迷糊糊地道:“闵姑姑, 这么早啊,你等一下,我马上起来。” book18.org
方学渐火急火燎地穿上衣裤,也顾不得穿袜子,直接套上一双小羊皮暖靴, 回头冲她竖了竖大拇指,赞她演戏逼真,又胡乱拢了拢头发,扎上一条天蓝色的 学士巾,从窗口爬了出去。 book18.org
跳起来攀住自己客房的窗子,方学渐伸手在窗格子上敲了敲,里面传出谢榛 的声音,道:“是谁?” book18.org
“是我,快开窗,公差来查房了。” book18.org
第五十五章 情毒(中) book18.org
窗子开了,谢榛清癯的面孔探出来,一头乌发梳得一丝不苟,微微发白的双 鬓昭示着他是一个老年人。 book18.org
“小哥,公差真的来查房?” book18.org
“没有的事,开个玩笑而已,”方学渐手脚并用地爬进房去,一股女子的芬 芳扑面而来,眼睛一斜,只见蚊帐低垂,床下一对四寸长的绣花小鞋,鞋尖上绣 着一幅鸳鸯戏水,做工十分精致。 book18.org
他笑嘻嘻地看了谢榛一眼,却发觉他衣衫整齐,不像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样 子,奇道,“谢老哥,看你这个样子,难道整晚都没有休息?” book18.org
谢榛揉了揉额头,道:“只是起得早而已,毕竟年纪大了,睡不踏实。” “说得也是,”方学渐转头四顾,犀利的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几本青皮书册 上,眼睛一亮,微微一笑,道:“谢先生如此废寝忘食,不知又在写什么绝世奇 作?” book18.org
谢榛呵呵一笑,道:“说什么绝世奇作?一个穷酸丁发发牢骚而已。” “谢先生乃当代大儒,写出的文章哪有差的?”方学渐几步跨到桌前,拿起 一本细看,却见书页上写着五个行书大字:金瓶梅词话。字形峻奇,风骨清癯, 笔势若断若连,颇有几分宋徽宗瘦金体的韵味。 book18.org
“不知道这本《金瓶梅词话》写了怎样的风流韵事,比起《天魔御女神功》 来却又如何?谢先生的大作,那是一定要认真拜读的。”方学渐随手翻到一处, 入目一首小诗: book18.org
寂静闺房单枕凉,才子佳人至妙顽;才去倒浇红蜡烛,忽然又掉夜行船。 偷香粉蝶飧花蕊,戏水蜻蜓上下旋;乐极情浓无限趣,灵龟口内吐清泉。 方学渐虽然诗才有限,但“倒浇蜡烛”、“掉夜行船”两句还是懂的,自己 大腿受伤的时候,小昭和自己玩得最多的就是这两个招式。至于“粉蝶飧花蕊” 和“蜻蜓上下旋”,那是男人在行房时取悦女子的诀窍,他更是深有心得。 翻了几页,只见书中这样写道:西门庆且不与她云雨,又明知妇人第一好品 箫,于是坐在青纱帐内,令妇人马爬在身边,双手轻笼金钗,捧定那话,往口里 吞放。西门庆垂首观其出入之妙,呜咂良久,淫兴倍增。 book18.org
这段文字活脱脱就是在描写昨天晚上,大小姐趴在自己的大腿中间,口舌连 动,品尝粗大玉箫的火辣情境。方学渐回想起龙红灵勾魂夺魄的眼神和娇艳欲滴 的红唇,心头猛地一热,脱口说道:“生动,传神,好一篇妙文!” book18.org
“如果《天魔御女神功》是‘男御女’,那么这本《金瓶梅词话》就是‘女 御男’,只是文章里搀杂了不少老朽的牢骚之言,倒有些落于下乘了。” book18.org
谢榛正色道:“告子曰:‘食、色,性也’,男欢女爱和吃饭、睡觉一样, 都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天性,强制禁欲和强迫绝食,又有何分别?世人虚伪,明明 心中喜欢,却非要百般掩饰,儒学流毒,害人不浅啊。人不敢道,我则道之。人 不肯为,我则为之,这就是老朽写这两本书的目的。“ book18.org
“说得真是太有道理了,”方学渐一个劲地点头,低声问道:“谢先生,自 从看了您的《天魔御女神功》,我就对您崇拜得不得了,这本《金瓶梅词话》能 不能借给在下好好地拜读一番?” book18.org
“这本《金瓶梅词话》上个月才写完,全书四十六万字,我还没有进行认真 的修改校正,恐怕错漏之处极多,方兄弟,是不是等我……” book18.org
方学渐心想等你修改完,不知道猴年马月了,何况方大爷今天就要和你分道 扬镳,等自己从天山回来,中原人海茫茫,到哪里去找你这个该死的老家伙,可 要与这本《金瓶梅词话》失之交臂了。 book18.org
他想到书中描写“女御男”的一样样妙法,不由心痒难搔,突然灵机一动, 道:“谢先生,你写这本《金瓶梅词话》出来,无非是想出版换钱和流传于世两 个目的,只要你现在把这部作品交给我,我保证你如愿以偿,名利双收。” “这个……我谢榛虽然一介布衣,在士林间也算微有薄名,至于利……” 方学渐从衣袋里掏出一千两银子,笑眯眯地塞到他手里,朝蚊帐那边呶了呶 嘴,道:“不要再犹豫了,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她考虑一下,这样一个 如花似玉的美人,如果换成我,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哪肯让 她真的吃苦,谢先生,你说是不是?” book18.org
“看来也只好这样了,”谢榛回头望了一眼浅蓝色的幔帐,轻轻叹了口气, 深邃的眸子里流出一抹难得的温柔,突然皱眉道:“方兄弟,只是这本书的署名…” “你放心,签上你谢先生的大名,我还可以多卖几千本,不会负了你的。” 谢榛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这本书上最好不要出现我的名字。” “不写你的名字,”方学渐奇道,“难道写我的名字?” book18.org
谢榛呵呵一笑,道:“方兄弟,你我一见投缘,自负都是天地间至情至性、 敢爱敢恨的人物,从不计较世俗人的眼光,要不是我年纪大你很多,我一定和你 结拜为兄弟。” book18.org
方学渐心想:“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签上,还说什么敢爱敢恨,从不计较 世俗人眼光,分明是只狡猾大大的老狐狸,这点倒与我十分相像,比较投缘。” 哈哈一笑,道:“谢大哥,既然我们至情至性,从不计较世俗人的眼光,那 还计较什么年纪大小,我这就去叫人准备牲畜祭品,今天咱们就正式结拜为异姓 兄弟。”心中盘算,看你的样子,少说五十好几了,如果十八岁成亲,你最大的 儿子应该有三十好几了,你最大的孙子应该和我差不多大,哈哈,想不到我方学 渐年纪轻轻,就有人要叫我爷爷。 book18.org
他不知道谢榛虽然颇受青楼女子、深闺少妇的青睐,但是一生潦倒,终年奔 波坎坷,自从和昔日好友李攀龙、王世贞绝交后,十几年来一直客游于黄河两岸 的诸藩王间,靠贩卖自己的诗词和《天魔御女神功》混饭吃,至今还没有娶妻。 谢榛的笑容异常温和,缓缓说道:“方兄弟,既然我们从不计较世俗人的眼 光,那还计较什么牲畜祭品、结拜的仪式?至于什么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 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也只要记在心上就可以了,我痴长几岁,以后就叫你方兄 弟了。” book18.org
方学渐肚子里“哎哟”一声,心想你都大半截身子进棺材的人了,方大爷年 少有为,潇洒多金,正是春花烂漫的黄金季节,怎么能和你这糟老头子“同年同 月同日死”,这个誓言不要说记在心上,就是嘴唇皮儿提也别提,脑瓜子儿想也 别想。 book18.org
他嘴上一叠声的称好道:“大哥果然有个性,不愧是天地间少有的伟丈夫, 你我义结金兰,何须做给那些虚伪好笑的凡夫俗子看,这仪式不做最好,只要你 心里有我,我心里有你就行了。” book18.org
“对、对,来,”谢榛倒了两杯茶,递了一杯到他手里,“做大哥的以茶代 酒,敬兄弟一杯。” book18.org
方学渐双手捧杯一饮而尽,笑道:“大哥,我们说得高兴,差点把正事给忘 了,这本《金瓶梅词话》出版的时候,到底是签你的名字,还是我的?” book18.org
“就署名兰陵笑笑生,”谢榛端着茶杯沉吟了半晌,突然抬起头来,两只眼 睛灼灼发亮,“一来纪念我俩今日义结金兰,二来宣扬我们特立独行的个性,就 算死后睡在陵寝里,也要笑尽天底下那些带着假道学面具的虚伪可笑之人,爱了 不敢爱,恨了不敢恨,简直是行尸走肉,生不如死!” book18.org
方学渐连连点头,把两只空茶杯倒满,捧了一只给他,道:“大哥果然博学 多才,这个名字取得再好也没有了,小弟佩服至极,先敬大哥一杯茶,中午到城 里的‘十字坡’酒楼再行补过,来,干!” book18.org
谢榛喝干杯中茶水,提起一管细毫笔,蘸了蘸墨,在封皮上提下“兰陵笑笑 生”五字。两人相对哈哈大笑,忽听房门“咚咚”敲响,大小姐的声音从外面传 来,道:“方学渐,你在笑什么?” book18.org
第五十五章 情毒(下) book18.org
房门打开,外面站着龙红灵和闵总管。 book18.org
“两个男人碰在一起还能笑什么?”方学渐嘻嘻一笑,“我和谢大哥争了半 天,最后论证出了一个真理,女人的心思就好比天气,昨夜还下着雨,今天却开 了太阳,都是让人难以琢磨。” book18.org
“你肯定今天会有太阳?说不定又要下雨呢?”大小姐头戴一只式样别致的 银丝云髻儿,上穿一件鹅黄色的丝棉直裰,下着墨绿色的紧身长裤,一对尖尖的 大红鸳鸯鞋,一身江南小家碧玉式的打扮简洁而明快,衬得她娇靥如玉,美艳中 带了几分勃勃英气。 book18.org
“如果今天还下雨的话,更加可以证明天气的翻覆无常,一如女人的心思,” 方学渐用十分欣赏的目光打量着她,“你今天的这身打扮很特别,特别地漂亮。” 大小姐的脸马上红了。女为悦己者容,女子身上每一个细节的微小变化,聪 明的男人一定会懂得欣赏,而且舍得赞美,尽管很多赞美之词对你来说都是无聊 的、肉麻的和毫无意义的,但是这些肉麻的废话对女孩子们很重要,这是她们的 精神食粮,甚至是精神支柱。 book18.org
替闵总管和谢榛做了介绍,两人免不了要说几句客套话。方学渐拿起桌上的 那个刀鞘递给她,道:“闵总管,你来看看这根箭,箭头上的毒好像很厉害,被 射中的人眼睛会变成紫红色,只一小会工夫就没命了。” book18.org
“眼睛会变成紫红色?”闵总管微微变色,把箭头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抬 头问道,“这根箭是在哪里捡到的?” book18.org
方学渐便把昨天夜里的事情和她说了,自己和大小姐的私事自然要隐瞒的。 闵总管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突然高声喊道:“老麻、老麻,快上来!” 楼下应了一声,老麻放下喝了一半的豆浆碗,咚咚地跑了上来。方学渐只得 把昨夜在韩氏祠堂遇到的事情又讲了一遍。 book18.org
老麻嚼着嘴里的一段油条,神情也是异常沉重,拿起长箭闻了闻,原本紫红 色的脸膛突然有些发白,看了闵总管一眼,道:“那个高个子想来就是‘孤云野 鹤’高云龙,刀法出神入化,雪山派第一高手。” book18.org
“闵姑姑,这箭上的毒会不会是唐门的‘断肠紫云罗’?” book18.org
闵总管和老麻对视一眼,见他缓缓地点了点头,这才开口说道:“中了‘断 肠紫云罗’的人一定要痛足三天三夜,才会肠胃寸寸断裂,七窍流血而死,而这 种毒药见血封喉,药性虽然不猛,但是流传速度极快,须臾间上眼入脑,环顾宇 内用毒高手,大概只有山庄的‘姹紫嫣红’是这个特性。” book18.org
“‘姹紫嫣红’?!”龙红灵惊叫起来,“‘姹紫嫣红’不是不准提取毒液 么?” book18.org
“是‘姹紫嫣红’,”老麻满脸严肃,“这根箭头上有一股隐隐的腥臭味, 中毒之后人的眼珠子整个变成紫红色,除了神龙山庄的‘姹紫嫣红’,不会再有 第二种毒药?” book18.org
“难道有人偷了毒蛇出来?可是这种蛇是不能生育繁衍的。” book18.org
方学渐听到“姹紫嫣红”四字时就觉得有些耳熟,见大小姐脸上洋溢起的焦 虑和惊恐,猛地想起在“万蛇窟”下,自己好心背着龙啸天逃命,却被他用一条 毒蛇逼住自己的脖子,那条毒蛇的名字好像就是叫“姹紫嫣红”。 book18.org
老麻沉着脸,道:“因为‘姹紫嫣红’的毒药发作得实在太快,几乎无药可 救,所以龙庄主规定不能提取这种蛇的毒液,可是夫人……” book18.org
“娘亲她怎么样?” book18.org
“庄主失踪后的第二年,夫人交代我和闵总管提取‘姹紫嫣红’的毒液,说 要研究毒性之用,我们只好照办,因为这种蛇繁育困难,五年来提取的毒液也不 过五两,如果夫人真是用来搞药性研究,倒也不用太担心。” book18.org
“五两毒液?这样的箭头能淬几支?”方学渐指着刀鞘上的长箭。 book18.org
“如果用桐油稀释十倍的话,大约能淬一万支左右。” book18.org
“一万支?神龙山庄上上下下也就一百三十六口,这一万支箭射过来,我们 都成刺猬了,而且还是紫眼睛的刺猬。”方学渐昨天差点被一箭贯脑而过,现在 想来犹自不寒而栗。 book18.org
众人听了他的话,一时沉默无语。龙红灵过来拉了拉他的衣袖,道:“不如 我们再到祠堂里去看一看,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呢?” book18.org
方学渐瞟了她一眼,道:“不行,你不能去,要去,麻叔陪着我去。” “为什么我不能去?”龙红灵撅起了小嘴,“主意是我想出来的,我自然要 去。” book18.org
“乖,我们很快就回来了,”方学渐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道,“我买一样好 东西送给你。” book18.org
“什么好东西?”龙红灵眨巴着大眼睛。 book18.org
“暂时保密。”方学渐神秘一笑,和众人打了声招呼,带着老麻下楼而去。 晨风扑面,昨夜的雨水把石板润得湿漉漉的,青得发亮。路上行人不多,两 人快步而行,只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韩氏祠堂,院门紧闭。 book18.org
方学渐缩回推门的手,道:“我记得昨天跑出来的时候没有关门,现在却从 里面锁了,看来这韩氏祠堂果然有问题。” book18.org
两人对视了一眼,敏捷地翻墙进去。天井的地上凌乱地散落着一些枯黄的树 叶,却已不见了九具尸体的踪迹。 book18.org
祠堂内空无一人,桌椅整整齐齐地摆着,屋顶散乱的瓦片已被重新排列,就 连那只烧纸钱的火盆都放回了原处,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灰烬。 book18.org
如果不是保存了那个插着一支毒箭的刀鞘,方学渐都要怀疑昨天晚上自己是 不是看花了眼睛,或者只是做梦。他哈哈一笑,道:“想不到这帮龟孙子这般机 灵。” book18.org
老麻扫视了一圈,说道:“我总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对劲,就是看不出来,庄 主,我们还是赶快回去,万一这帮龟孙子要对小姐不利……” book18.org
“对,对,还是赶快回去,我也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对劲,奶奶的好邪门啊, 走,赶快回去……” book18.org
两人原路返回,一路上觉察到好几个举止可疑的汉子在盯着他们,两人不敢 稍停,几乎是飞奔着回到客栈。 book18.org
幸好客栈里没有什么动静,三个马夫正在套车子,龙红灵和闵总管坐在房里 等他们回来。方学渐顾不得喘口气,一头冲进房门,喜滋滋地道:“你们都在, 真是太好了,我们赶快走吧,一切事情离开这里再说。” book18.org
龙、闵二人见他神色慌张,知道事情有变,急忙背起包袱下楼。 book18.org
方学渐推开自己的房门,贾妃已经起床,正在对镜梳妆。谢榛手执一把柳木 梳子,正在帮她梳头,回头见他进来,笑道:“兄弟,你的包袱和那套书我都给 你放在桌上了。” book18.org
方学渐笑了笑,道:“真是费心了,嗯,谢大哥,小弟因为身为急事,必须 马上离开这里,不能再陪你了,希望你能原谅。” book18.org
“你现在就要走?”谢榛停下动作,一脸的讶然。 book18.org
“是的,小弟现在就是来向你道别的,”方学渐从怀里摸出颗夜明珠,走上 去放在桌上,又退后两步,这才笑道,“听说杨贵妃拥有一身娇嫩如水的肌肤, 全靠几颗夜明珠的功劳,所谓‘宝剑赠英雄,红粉送佳人’,大嫂的姿容足以和 杨贵妃一较高下,这颗夜明珠跟随小弟多年,今天也算找到主人了。” book18.org
贾妃眼睛一亮,伸手握在掌中,笑道:“兄弟太客气了,送这么厚的礼。杨 贵妃的好肌肤是天生的,因为害怕烟火熏黑了自己的皮肤才用夜明珠来照明。” 方学渐哈哈一笑,道:“这也算是送给大哥大嫂的一点喜礼,只是两位的喜 酒怕是没机会喝了,小弟这就告辞!” book18.org
他提起桌上的包袱和书包,快步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一事回头道:“大哥, 小弟还有一事请教?” book18.org
“什么事?” book18.org
“那个韩智奇韩庄主不知道住在什么地方?” book18.org
“他城里有个小院落,在城南‘五里香’酒楼的隔壁,平时一般住在城西十 里处的文武山庄,就在紫金山的山脚下,很容易找的。” book18.org
“谢谢大哥,多多保重,小弟去了。”方学渐抱了抱拳,出门而去。 book18.org
才走下楼梯,只见店小二领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年轻女子从门外进来,身穿 青布衣衫,一副羞答答的拘谨模样,一张小脸上虽然长了十几粒麻点,但皮肤白 皙,一双桃花眼微微翘起,小鼻子小嘴巴的,也有五、六分姿色。 book18.org
方学渐仔细看罢,心想冯保老兄这下可有苦头吃了,这样一只风骚的小狐狸 伴在身边,能看不能吃,可不是要欲火焚身,着急死了?他越想越得意,忍不住 哈哈大笑起来。 book18.org
几步跨出客栈大门,三辆马车已在外面等着,方学渐见车夫马贵嬉皮笑脸地 望着自己,急忙收住笑容,正色道:“大惊小怪,有什么好笑的?”掀起车帘, 一头钻了进去,却见红影一闪,两只玲珑秀巧的绣花小鞋已夹住了自己的脖子。 大小姐得意洋洋地躺在逍遥椅上,向他摊开一只白嫩如玉的小手,道:“买 给我的礼物呢?” book18.org
方学渐急忙把装了四册《金瓶梅词话》的书包递了过去,讨好地道:“无价 之宝,是我花了三千两银子买的。” book18.org
龙红灵接过书包,从旁边拿过一个包装考究的盒子,媚笑道:“渐哥哥,我 也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 book18.org
(待续) book18.org
第五十六章 杀夫(上) book18.org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方学渐躺 在逍遥椅上,手捧一本精装版的《四书集注》,高声朗诵。 book18.org
“能不能小点声?”大小姐坐在他的腿上,转头问道。 book18.org
方学渐的眉头拧成了一股绳,苦着脸道:“大小姐,一天一篇,很难的。” “那好,一天两篇,背不出不准吃饭。” book18.org
方学渐张口结舌,半晌才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大小姐,如果你嫁给我做 老婆,我一定……开心死了。” book18.org
“真的?” book18.org
“我敢对天发誓,我方学渐从来不对大小姐说半句假话。” book18.org
“只怕是言不由衷,”龙红灵眨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嬉笑地望着他, “你就不怕我对你很凶?” book18.org
“我怕,”方学渐把《四书集注》放到一边,坐起来抱住她的身子,双掌轻 轻抚摩光滑的小腹,高挺的鼻子在她的后脖颈上不住摩挲,柔声道,“打是亲, 骂是爱,宝贝灵儿,我怕的是你对我不够凶。” book18.org
爱之深,才会责之切。方学渐出生以来,把他当一回事的,数来数去,不过 四人。晦觉禅师毕竟是把世情看得很淡的出家人,虽然把他当成孙儿一样爱护, 举止间比较含蓄,不露任何形迹。 book18.org
初荷纯洁善良,把他当成世上最好的玩伴、值得信赖的朋友和亲密无间的恋 人,她的心里除了母亲,恐怕只有方学渐了。 book18.org
在龙红灵的巧妙安排下,小昭迷迷糊糊地失身于他,尽管心中委屈,也只得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跟了方学渐。方学渐发达后,嫁给他做一个手握山庄 实权的姨太太,也是她最好的出路了。 book18.org
龙红灵一开始只把他当玩物耍,但是玩火自焚,等她意识到危险时,早已情 根深种,陷入爱的泥潭,难以自拔了。连两块硬邦邦的石头都能磨出火花,何况 两个血气方刚的少年男女? book18.org
大小姐“咯咯”地笑,捉住他慢慢下滑的一双手掌,回头瞟他一眼,笑道: “怕就好,赶快老老实实地给我背书,”脸上微微一红,“如果背得好,晚上给 你奖励。” book18.org
方学渐大喜过望,“啧”地在她右边的嫩脸上亲了一口,道:“有这样的好 事,为什么不早说?”知道女孩子脸皮薄,又嘻嘻一笑,道,“什么奖励?” “暂时保密。”大小姐低下头,吐出来的字眼轻得好像蚊子叫,一张小脸已 羞得像映山红了。 book18.org
“好,我背!就算我不吃饭,不睡觉,我也要把这两篇该死的《论语》背出 来!” book18.org
嫩黄色的晨曦从天边洒落下来,笔直的官道仿佛变成了一柄金色的长剑,把 空旷无垠的田野一剖为二。 book18.org
马车出了西城门,一路疾驰,奔出八、九里路,远远就能望见一个小山包, 方学渐记得谢榛的话,猜测那该是紫金山了。马车跑到近处,山脚下果然有座气 魄非凡的庄园,屋宇层叠,林木幽森,只怕比自己的“灵昭学苑”小不了多少。 “你在看什么?”龙红灵合上《金瓶梅词话》,扭头望了他一眼。 book18.org
“喏,那个山脚下的庄园就是韩文公的故居,名叫文武山庄。”方学渐把窗 帘掀到最大。 book18.org
“你怎么知道的?”龙红灵来了兴致。 book18.org
“山人自有妙计,我能算出我们成亲之后,你会替我生下四个大胖娃子,自 然也能算出那是韩文公的文武山庄。” book18.org
大小姐脸上一红,啐了一口,道:“吹牛,肯定是那个谢榛告诉你的。” 方学渐伸长手臂,把她抱回自己怀中,双掌轻轻握住她胸前挺拔的双峰,笑 道:“好聪明的灵儿,韩氏祠堂既然有问题,这座文武山庄自然也有问题,事关 神龙山庄的独门蛇毒外泄的问题,自然要查个水落石出。” book18.org
“我们要不要现在停下来去看一看?”龙红灵的脸蛋红扑扑的,声音有些发 颤。 book18.org
“现在过去容易打草惊蛇,还是晚上来比较妥当,”方学渐慢慢使力,仔细 地揉捏着两团鼓涨滑腻的嫩肉,大小姐的身子在他的怀里轻轻扭动,胸前挺拔的 玉女峰随着她的呼吸在男子张大的十指下急促起伏,他用两片灼热的嘴唇含住大 小姐的耳垂,道,“再往前走七十里就是济源城,我们今天就在那里住下,吃过 晚饭再来不迟。” book18.org
夜风习习,一轮柔和的明月冉冉升起,把一层清澈的寒光泼洒下来,淋了两 人一头一脸。 book18.org
方学渐手拉缰绳,胯下一匹英姿非凡的黄骠马,一路上绞尽了脑汁,好不容 易把两篇《论语》从肠子深处搜刮出来,喘了一口大气,道:“大小姐,满意了 吧?” book18.org
龙红灵点点头,嗯了一声,道:“背得还不错,是一个好的开始。” book18.org
两人从济源城出来,正在赶往文武山庄的路上。七十里的路程说长不长,说 短也不短,一路慢跑过去,也得花上两个时辰。 book18.org
方学渐抽出腰刀,把下午研究过的三招《断风碎雪刀法》练习了几遍。这把 腰刀是大小姐让老麻替他买的,花了十两银子,刀口还算锋利。 book18.org
龙红灵好像管家婆一样,整天守着方学渐,不是让他读这个,就是让他习那 个,连客栈的大门都不让他出。 book18.org
方学渐不是好动的性子,有大美人陪在身边,倒也不觉得闷,一文一武,齐 头并进。 book18.org
刀光霍霍,雪亮的锋刃化成月色下的一条银龙,在他的身边盘旋飞舞,煞是 好看。龙红灵等他舞完,开口笑道:“想不到雪山派的刀法竟然绵密至此,也算 一门十分难得的绝学了。” book18.org
“这个自然,要不是昨夜天色太暗,那个高云龙一定能全身而退,可惜暗箭 难防啊,”方学渐抬头望着天际的一轮明月,脸上露出惋惜之色,“尽管如此, 他还是把五个刺客全都杀了,刀法真的很好啊。” book18.org
“所以你打算用心学习这门刀法了?” book18.org
“是啊,我觉得它和我比较有缘,就像你一样,有缘的东西我一定会加倍珍 惜。” book18.org
龙红灵脸蛋一热,转头望着他,道:“你现在是神龙山庄的庄主,不学《灵 蛇剑法》,却去学雪山派的什么断雪刀法,也不怕别人笑话。” book18.org
“《灵蛇剑法》讲究灵动飘逸,适合女孩子练,雪山派的《断风碎雪刀法》 沉稳凝厚,聚而不散,散而不乱,和我的性子比较相投……” book18.org
“沉稳凝厚,聚而不散,散而不乱?嘻嘻,我看你是轻浮薄幸,有口无心, 形散神也散。” book18.org
方学渐轻轻一笑,道:“世上有几人了解自己,又有几人了解别人?人生数 十年,匆匆如白驹过隙,滚滚红尘,有太多的世人总把眼光盯在远处,却不懂得 珍惜眼前,可谓无智。” book18.org
“我知道,方大公子不同流合污,是最有智的。”大小姐挖苦道。 book18.org
方学渐脸上的笑意更浓,缓缓说道:“大小姐,你让我背四书五经,我知道 是为了我好,但是十年寒窗,把这些没有多少实际意义的教条背得滚瓜烂熟,然 后写几篇酸不溜秋的八股文章,即使考中举人、进士又怎么样?不过是每年减了 二石的赋税,能拿十两银子的月俸。” book18.org
大小姐伸腿踢了他一脚,道:“听你这样说,你不打算读书啦?” book18.org
*********************************** 明朝对读书人的政策:考中秀才入官学,地方政府免费供应食宿;考中举人 每年免二石米的赋税;考中贡生、进士,待遇相对提升。一石等于120斤,大 约相当于现在的200斤。 book18.org
明朝官吏安置一个非常不好的现象,县、州的一把手一般由中老年的贡生担 任,导致大量地方上的腐败。(现在中央很强调干部年轻化。) book18.org
贡生:一榜进士,通过了笔试,却没有通过皇帝的面考。两关皆过,才能称 为进士。 book18.org
*********************************** (待续) book18.org
第五十六章 杀夫(中) book18.org
“读,为什么不读?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就算为了你这个颜 如玉,我也要把四书五经硬啃下去。” book18.org
龙红灵歪着脑袋望了他半晌,突然笑了笑,道:“我给你讲个故事,你想不 想听?” book18.org
“想听,什么故事?” book18.org
“是关于韩文公取名字的故事。韩文公父母早亡,从小由哥哥嫂子抚养…” “他的身世和我倒有几分相似,只是我没有哥哥、嫂子。” book18.org
“韩文公的大哥叫韩会,二哥叫韩介,会、介都是人字作头,象征他们都要 做人群之首。会乃聚集,介乃耿直,含义都是很不错的。” book18.org
“我叫学渐,就是要一点点的学习积累,直至水到渠成,大器晚成也。” “你不要打岔好不好?”见他点头,大小姐继续说道,“转眼到了入学的年 龄,韩文公的大嫂郑氏在字书里挑来拣去,也想给他取个人字头的名字,却一时 找不到称心的。” book18.org
韩愈见嫂嫂为他起名为难,便道:“嫂嫂,你不必再翻字书了,人字作头的 ‘愈’字最佳了,我就叫韩愈好了。” book18.org
郑氏一听,问道:“愈字有何佳意?” book18.org
韩愈道:“愈,超越也。我长大以后,一定要作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前追 古人,后无来者,决不当一个平庸之辈。” book18.org
龙红灵瞟了他一眼,道:“一个六岁的小孩就有这样的志气和抱负,方大公 子,你今年十六了吧,还整天浑浑噩噩,想着今朝有酒今朝醉,做一天和尚敲一 天钟,半点不思进取,你不会想做第二个谢榛吧?” book18.org
方学渐被她说得满面通红,在大小姐揶揄的目光下几乎抬不起头,低声道: “我也不是不想进取,只是……” book18.org
“只是什么?” book18.org
“我觉得……有些事情……做起来好难……” book18.org
“难什么?天下无难事,就怕有心人。” book18.org
“好,大小姐,我听你的,从今以后,我一定好好读书,考个举人、进士的 风光一下。” book18.org
“认识你到现在,这句才有点像人话。” book18.org
“不是吧?难道我以前说的都不是人话?” book18.org
大小姐一拉缰绳,胯下的坐骑蹿了出去,回头嘻嘻一笑,道:“是啊,以前 说的全是鬼话,骗人的鬼话。” book18.org
方学渐急忙赶了上去,喊道:“大小姐,我听说,首辅大人严嵩明码标价地 出售官位,柳知同就是花了二万两银子,做了玉山县令的,不如我们也去买一个 吧?” book18.org
“那也得等你考上举人再说,没有功名,他想保举你也难啊。” book18.org
两人一阵疾驰,在山脚的一个林子里拴了马,携手来到文武山庄的偏院,越 墙而进。龙红灵柔声道:“你的轻身功夫好多了。” book18.org
方学渐捏了捏她的掌心,道:“还不是你教的。”龙红灵听他称赞,想起以 前两人交往的种种,心头只觉说不出的温馨甜美。 book18.org
穿过一个月季花圃,忽听得脚步声响,两个女子转过前院的圆洞门,一路谈 笑而来。走到近前,一个提了一盏风灯,另一个提着一只食盒,却是两个青衣丫 鬟。 book18.org
只听一人说道:“小菊,你说夫人老是弄些虎鞭、鹿茸、海狗肾的给公子爷 吃,会不会……太那个了?” book18.org
另一人“噗嗤”一笑,道:“那个是指哪一个啊?” book18.org
先一人道:“那个……就是那个罗。” book18.org
另一人笑道:“公子爷身体不好,夫人给他弄些补品吃一吃,这有什么好奇 怪的?” book18.org
“可是这些补品……都是补那个的呀。” book18.org
“秋香姐,你这样关心他们夫妻俩的事,莫不是对公子爷……嘻嘻……” 先一人嗔怒道:“你这臭小菊,就爱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哼 哼,这话万一被夫人听去,那还得了?” book18.org
另一人又是“嘻嘻”一笑,道:“何必这么紧张,这话保管进不了夫人的耳 朵,我只在私底下说。” book18.org
两人低声谈笑,渐渐走远。 book18.org
龙红灵拉着他的手,道:“我们跟上去瞧瞧。”举步跟上两个丫鬟。 book18.org
文武山庄好大的园林,跟着两人曲曲折折地走了好一会儿,才来到一个精致 的阁楼前,纸窗上映出黄灿灿的烛火。那个叫秋香的走上台阶,敲了敲门,道: “夫人,虎鞭汤已经煮好了。” book18.org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白衣女子站在门内,面目如画,身姿窈窕,高高的 流云髻优雅而飘逸,衬出她极佳的风姿。 book18.org
方学渐心中好奇,这个女人长得这般漂亮,为什么在韩氏祠堂的时候,没有 太注意她呢? book18.org
薛蓉儿接过丫鬟手中的食盒,吩咐道:“你们铺好被褥,早点去休息吧,我 现在去书斋看看智奇。” book18.org
两个丫鬟躬身应了。薛蓉儿走下台阶,袅袅婷婷地往另一条路去了。 book18.org
两人等她们进了阁楼,这才轻手轻脚地跟上去。石板路面扫得很干净,偶尔 飘落的叶子反而增加了院子里的宁静。 book18.org
朦胧的月色下,佳人寒夜独行,一身纱衣白如初雪,婉约的身姿好像一个随 风飘舞的精灵。薛蓉儿款款而行,细碎的步子轻盈如飞,纤柔的腰肢仿佛随着某 种神秘的韵律在扭动,远远望去,犹如风摆杨柳,优雅而妖娆,让人禁不住面红 心跳。 book18.org
方学渐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段小蛮腰,呼吸已经有些粗重,全身竟有了燥热之 感。他突然想起洛阳百花节上那个波斯美女跳的肚皮舞,腰肢的轻轻摆动,就足 以点燃男人心底下最汹涌的欲望。 book18.org
穿过一座垂花门,十丈外现出一栋灯火通明的二层阁楼。薛蓉儿突然闪身躲 到路旁的一座假山后面,方、龙二人吃了一惊,急忙躲到院门之后,偷眼张望, 只见两扇门板推开,两个男子从屋里走了出来。 book18.org
前面一人身披灰色道袍,颏下疏疏的三丛黑须,是个三十多岁的道人。后面 的男子浓眉挺鼻,面目俊朗,一身丝衣洁白如雪,正是在韩氏祠堂见过一面的那 个韩智奇。 book18.org
道士回身抱拳,道:“这便告辞,韩师弟请留步。” book18.org
韩智奇把手中的一盏灯笼递给他,也抱了抱拳,道:“今夜已晚,明晨再请 教《回风落雁剑》最后三式的精妙之处,大师兄走好。” book18.org
那道士应了一声,提着灯笼从另一边走了。韩智奇伸了个懒腰,回身进房。 薛蓉儿等道人走远,这才从假山后出来,提着食盒走到楼前,推门进去。 两人轻手轻脚地绕到阁楼后面,纵身跃起,攀住二楼的檐头,从窗缝中向里 观望。 book18.org
只见屋中整整齐齐十几排书柜,柜子里层层叠叠的全是书册。方学渐暗暗咂 舌,心想不愧是书香门第,单这十几排书柜,怕不下一万册之多了。 book18.org
透过书柜望过去,韩智奇坐在一把镂空雕花的楠木椅上,手捧一本发黄的书 册,正在诵读。 book18.org
薛蓉儿走近又宽又长的黄梨木书案,把食盒轻轻放下,笑道:“书呆子,现 在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读书?” book18.org
韩智奇咳嗽了一声,伸臂把她揽入怀里,笑道:“明年就要上京会试,自然 要勤奋些,”看了桌上的食盒一眼,“这次是什么好吃的?” book18.org
薛蓉儿在他的额头上点了一指,道:“考中进士又怎么样,关键是把你的身 体养好,”站起身来,掀开盖子,把一碗热气腾腾的“虎鞭汤”递到他的手里, “喏,乘热吃。” book18.org
韩智奇吃了几口,咂了咂舌头,道:“好吃。”舀了一汤匙递到她的嘴边, “娘子,你也来一口。” book18.org
薛蓉儿脸上微微变色,道:“这是你们男人吃的东西,我怎生吃得?” 韩智奇笑道:“壮阳的东西一般也滋阴,你的身子这般瘦弱,正该好好补一 补了。” book18.org
薛蓉儿满面通红,依旧推三阻四的不肯吃。正不可开交之际,只听楼梯口一 个男子粗豪的声音,道:“她不肯吃这碗虎鞭汤,不是因为它能不能滋阴壮阳, 而是因为里面放了‘十香软骨散’。” book18.org
第五十六章 杀夫(下) book18.org
脚步噔噔,走上一个三十多岁的魁伟大汉,浓眉大眼,神态威猛,一身衣服 漆黑如墨,手中提着一柄青锋长剑,寒意沁人。 book18.org
韩智奇脸上变色,汤匙脱手落下,“呛啷”一声,跌了个粉碎。他看着一步 步逼近的黑衣汉子,道:“你是什么人?”双手撑在桌边,用力想站起来,但身 子刚挺直,双膝酸软,又即坐倒。 book18.org
黑衣汉子曲指在长剑上弹了一下,嗡的一声龙吟,甚是悦耳,道:“你可认 得这把剑?” book18.org
“这是大师兄的琼林宝剑,怎么会在你的手里?”韩智奇连提三口真气,不 料丹田中空荡荡地,修培了十余年的内力全不知跑去何处,便如一个溺水之人, 双手拼命乱抓,却连一根稻草也抓不到。 book18.org
黑衣汉子得意地抖了一个剑花,道:“赵复阳想做阳台宫的掌门,觉得你是 他最大的威胁,便给了我这把剑,让我来杀你。” book18.org
“你撒谎!大师兄敦厚善良,心胸宽广,对师弟们一向极好,并不是利欲熏 心之辈。” book18.org
黑衣汉子笑嘻嘻地望了薛蓉儿一眼,道:“赵复阳表面上道貌傲然,暗地里 垂涎令夫人的美色,早就有了李代桃僵之心,啧啧…这样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 是个男人都会动心的。” book18.org
韩智奇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早已乱了方寸,目光一点点移到结发三年的妻 子身上,心中更是痛似刀绞,颤声道:“蓉儿,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book18.org
薛蓉儿早走到一排书架前,听了他的呼唤,背对他的背脊微微一颤,脖颈一 直,却没有转过身来,等了半晌,才轻声说道:“智奇,你不要怪我,我以前劝 过你多次,让你把阳台宫掌门弟子的位置争下来,可是你不听,一定要去考什么 牢什子的举人、进士?” book18.org
韩智奇太阳穴上的青筋别别乱跳,苦涩地道:“文武山庄,先文后武,这是 韩氏祖先定下的规矩,我因为自小体弱多病,才拜入阳台宫学习武艺,这样做本 末倒置,已有违祖训,你却还要我去争掌门之位,不是要陷我于不孝不义吗?何 况大师兄德才兼备,正是出任掌门的最佳人选……” book18.org
“赵复阳何德何能,论才智、论武功、论文采、论人品,你都比他强上了百 倍,你不做掌门谁做掌门?” book18.org
薛蓉儿的肩头不住颤动,道,“智奇,你死抱着老韩家的酸腐书包不放,一 心就想读书出仕,可是你看看这个世界,严嵩因为做了几首好青词,博得皇帝喜 欢,安安稳稳地高居相位,独揽政权;你的师伯陶仲文没念过几本书,不但出任 礼部尚书,还身兼三孤,拜侯封地,大明开国以来,哪个大臣有他这般风光?” 黑衣汉子一步步地走到韩智奇的身前,突然长剑挥出,“嚓嚓”切断了他的 两只手腕,左手一抓,把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长剑一横,架上他的脖子,笑道 :“韩庄主,凭你的文才武学,也算难得的人才,可惜不识时务,难怪尊夫人要 生这么大的气。” book18.org
鲜血一滴滴的落上苍白的衣襟,仿佛大雪天突然绽放的一朵朵红梅,艳得触 目惊心。韩智奇痛得不住发颤,额上的冷汗涔涔而下,他咬着嘴唇死死地瞪着薛 蓉儿,一双眸子红得似要流出血来。 book18.org
薛蓉儿轻轻一叹,幽幽地道:“做女人的,哪一个不盼着夫尊妻贵,在人前 风风光光、体体面面?也只有这样,才不冤了到世上走这么一遭。智奇,你不要 怪我,要怪就怪你太死心眼。” book18.org
韩智奇目光中的绝望越来越深,突然大声说道:“你这样讨厌我,为什么不 敢回头望我一眼?” book18.org
薛蓉儿的背脊猛地一颤,纤弱的身子一阵阵地颤栗,犹如风中的一杆芦苇, 过了好久都没有转过头去。 book18.org
黑衣汉子哈哈一笑,道:“韩庄主,你这样强人所难,可不是君子所为啊, 时候不早了,我该送你一程了。”一手拎着他的胸前衣襟,一手挺着长剑往前送 出,噗的一声,剑锋穿喉而过。 book18.org
方学渐看着几缕鲜血斜斜喷出,点点滴滴地撒上暗红色的书架,吓得一颗心 怦怦乱跳,正要转头去看大小姐的脸色,只听屋中“咄”的一响,张眼望去,只 见韩智奇瘦削的身子已被高高地钉在靠窗的木柱上,一双充血通红的眸子瞪得滚 圆,喉间的长剑“嗡嗡”低鸣,犹自颤动不休。 book18.org
黑衣汉子抚掌大笑,道:“蓉儿,你看我这招‘白云出岫’,可还使得?” 薛蓉儿转头望了韩智奇一眼,明亮的眸子蓦地一暗,低头叹了一声,道: “烈哥,我可是把什么都交给你了,你…你以后可不能负我。”娇怯怯的,语带 抽噎。 book18.org
黑衣汉子喜动颜色,一把拥她入怀,道:“宝贝蓉儿,到了今天,你难道还 不懂我的心?” book18.org
薛蓉儿哭得更加伤心,呜咽道:“你们男人家嘴上一套,心里又是一套,一 个个都是见异思迁的花心大萝卜,吃着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以后有了年轻漂亮 的,哪里还会记得我这个黄脸婆?” book18.org
黑衣汉子把胸脯拍得震天响,道:“这可真是冤煞人了,我‘霹雳虎’齐烈 也算江湖上堂堂正正的一条汉子,岂是那些偷鸡摸狗的小白脸可比?”凑到她的 耳边,温言道,“蓉儿,你不要哭了,不要说世上根本找不出第二个比你更好看 的,就算有,我也绝对不看。” book18.org
薛蓉儿“扑哧”一笑,回身在他的额头点了一指,道:“就喜欢说些疯话, 堂堂正正和见异思迁扯得上关系吗?” book18.org
齐烈见到她破涕为笑,一张光洁的小脸上缀着几粒晶莹的泪珠,犹如雨打梨 花、露滴海棠,说不出得娇媚动人,嬉笑着张臂把她抱了个正着,口里亲亲、宝 贝,噘着嘴巴便要亲吻。 book18.org
薛蓉儿伸手挡住他的嘴唇,歪着脖子道:“昨天的三个人都处理好了吗?” “早就处理好了,割下脑袋送去洛阳,那个高云龙是福王爷的爱将,丢了夫 人又折兵,这下可要心疼死了。” book18.org
薛蓉儿嘻嘻一笑,道:“上次偷袭龙四海不成,那个杀手的家属你可照顾好 了?” book18.org
“早活埋了。来嘛,宝贝,让我亲一口。” book18.org
方学渐听了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原来那个敲龙四海后脑的刺客是这两人派 去的,就算杀不了龙四海,也可以嫁祸给福王爷,真是一举两得,这计谋虽然简 单,也够毒辣的。 book18.org
他心里不停推敲,越发觉得事情蹊跷。昨天晚上派刺客杀死高云龙等三人, 并把他们头颅送去洛阳,显然是想激怒福王爷,挑拨他和龙四海好好打上一架。 可是这样做,他们的目的何在?难道,这个“霹雳虎”齐烈也是漕帮的重要 人物?福王爷和龙四海原本就势同水火,他这样火上浇油,就等着鹬蚌相争,好 坐收渔翁之利? book18.org
薛蓉儿的小脸红扑扑的,左抵右挡就是不让他亲,问道:“西域的驼队走的 是秦岭线,你说龙四海会在哪里设伏?” book18.org
“恶虎滩,那里可是个鬼门关。”齐烈抓住她的白嫩小手,叭地亲了一下。 恶虎滩位于秦岭中段,四面全是插天绝壁,只有一条羊肠小路可通,地势十 分险要。山道的中间是一方五、六十亩的乱石滩,却有两条急流在那里汇合,如 果事先在河的上流堵住水源,再用滚木、山石封住两边的通道,等到水量聚够, 两边同时决口,不要说三百驼队,就是三千,也给冲得无影无踪了。 book18.org
“在恶虎滩设伏,龙四海难免准备仓促,最多调集南洛河、泾河和你北洛河 的三支人马,你和袁老头又都不肯出死力,调集的人马不会超过一千,这可有点 悬……” book18.org
“这有什么悬的?袁老头负责堵死北边的道口,我的人马负责筑坝和放水, 南洛河的人马由龙四海自己领着,三百堵路,二百散在山涧下游打捞救人。到了 水里,还不是漕帮的兄弟说了算?” book18.org
薛蓉儿嘻嘻一笑,道:“我听说,除了王府侍卫和金马镖局,福王爷还有熊 耳山天狼寨的一票人马,天狼寨的六百盗匪虽然武艺不高,却是一支训练有素的 奇兵,我想这时候,他们早就埋伏在恶虎滩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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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洛河有两条分支,南的在洛阳,北的在西安,流经的地域广阔而 富饶,洛河分舵在黄河漕帮中势力最雄厚,也就不难理解了。 book18.org
(2)明朝中后期,封藩的王爷勾结盗寇流氓,暗中培植势力,在地方上坐 大,是一种普遍现象。 book18.org
(3)据《李自成》,凡洛阳周边早熟的麦田全都是福王的田产,其数不可 计。 book18.org
当时,全国最大的地主占有7万多公顷的土地(一百多万亩),嘉靖皇帝的 第四个儿子景王载圳在九江占了四万公顷土地(六十万亩),大学士徐阶在家乡 松江拥有二十五万亩良田。全国超过万亩的大地主多达三千八百多人,一大半是 皇亲贵胄和各级官僚。 book18.org
在商业方面,最富有的是盐商(专卖),其次是茶商、绸缎商。专门从事商 业活动的大富翁,家产超过五十万两白银的(相当于现在的亿万富翁)有十七人 (严世藩语),多数是盐商。 book18.org
富贵不离家,仅扬州一地,明朝出过一百六十一个进士,其中盐商子弟占了 一百三十一个。举人的比例还要高些。首辅张四维便是山西第一盐商张允龄的儿 子。 book18.org
版主:小脸猫于2014_04_22 22:48:28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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