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難過美人關 5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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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誘妾 book18.org

  用來燒紙錢的一隻火盆被搬到了堂屋中間,裡面燒的是四根椅子腿。圍在火 盆旁的兩條大漢光著上身,其中一個鬍子拉碴的身上只穿了一條犢鼻短褲,大腿 和胸脯上披著一層厚厚的黑毛,看上去十分兇惡。 book18.org

  他剝下腳上的一對麻布襪子,放在火上烘烤,房間內頓時瀰漫開一團驚心動 魄的悶騷味。 book18.org

  龍紅靈一隻腳剛跨進門檻,用手在鼻前扇了扇,皺眉道:「好臭,」拉住方 學漸的衣袖,「我們還是別進去了,反正雨也快停了。」 book18.org

  方學漸進門的時候一個不留神吸進去一口氣,胃裡一陣翻滾沸騰,差點把昨 天的晚飯都吐出來,第二口氣吸到一半,硬生生梗在喉嚨里,一時上也不是下也 不是,憋得面紅耳赤、眼淚鼻涕橫流,來不及招呼一聲,在龍紅靈的攙扶下急忙 退了出去。 book18.org

  他在走廊上連喘三口大氣,這才好受了一點,只聽屋內一個冷冰冰的男子聲 音道:「『陰山雕』仇兄也算江湖上一個響噹噹的人物,就算瞧不起在下先祖, 也用不著在他老人家安眠的地方燒你的臭襪子啊!」 book18.org

  那個烏鴉嘴誇張地「哎喲」兩聲,道:「我當這裡是什麼風水寶地,原來是 韓莊主的祠堂……不,不,你瞧我這張嘴,老是說錯話,原來是韓莊主先人的祠 堂,真是多有失敬。韓莊主,你不要生氣,我這就把襪子收起來,嘻嘻,韓夫人 捂著鼻子,是不是嫌我老仇的男人味道太過濃烈啊?」 book18.org

  方學漸哈哈一笑,道:「韓莊主、韓夫人、高大俠,外面風大,我和拙荊雖 然很想烤烤火,但對這位『陰山烏鴉』拉出來的臭屎實在不敢領教,就抱歉不進 去了。」一手捂住鼻子,一手拉著龍紅靈的玉手,溜到窗下偷看。 book18.org

  仇五嶽兩次遭他言辭戲弄,氣得眼中如要噴出火來,騰地站起身子,口中罵 了句「他奶奶的」,提起一把椅子就要往窗外扔去,眼前驀地銀光閃動,一柄長 劍閃電一般刺來,急忙揮動椅子,只聽「噗」的一聲輕響,長劍穿透椅背,一截 冷冰冰的鋒刃已抵住他的咽喉。 book18.org

  「好,韓莊主不愧是陽台宮年輕一代的第一高手,三十六路『迴風落雁劍』 已有十分火候,這一招『白雲出岫』使得又快又准,更難得的是出劍乾淨利索, 果真是名家風範,我老高今天又長了一些見識。」姓高的漢子滿臉堆笑,口中一 迭聲的恭維,伸手止住另一條拔刀在手的漢子。 book18.org

  韓莊主蒼白的臉上紅潮一現而隱,慢慢抽回長劍,目光斜斜地盯在他臉上, 笑道:「高大俠過獎了,誰不知雪山派一百零八式『斷風碎雪刀法』人見人愁、 鬼見鬼怕,在下的這點微末技藝怎會放在高大俠的眼中。」 book18.org

  姓高的漢子依舊笑得謙虛謹慎,見他的長劍已經抽離椅背,方才轉身對「陰 山雕」,厲聲道:「仇五嶽,趕快穿上你的鞋襪,一點規矩都不懂,真是丟人現 眼!」 book18.org

  仇五嶽似對這個姓高的漢子十分懼怕,猶如老鼠見了貓,一聲不響地放下椅 子,飛快穿上鞋襪,起身就往門外走。 book18.org

  「到哪裡去?」姓高的漢子又是一聲厲喝。 book18.org

  「撒尿!」仇五嶽頭也不回,幾步就出了大門,目光橫掃,正對上方學漸的 嬉皮笑臉,一對兇惡的犀牛眼登時充血發紅。他出來的目的自然不是為了撒尿這 樣簡單。 book18.org

  「烏鴉老兄,我知道你現在窩了一肚子的火,很想找個人發泄一下,不過我 提醒你,千萬不要打我的主意。」看著他黑猩猩似的一步步逼近,方學漸十分優 雅地抬起大小姐的手掌,在晶瑩如玉的手背上輕輕吻了一下,臉上的神情淡定從 容。 book18.org

  仇五嶽的瞳孔里閃爍著瘋狂的火苗,一個箭步飛躥上來,右臂掄圓,一個漂 亮的擺拳擊向對手的太陽穴。拳頭沒有落到實處,兩條小腿上陡然一痛,一下站 立不穩,「砰」的一聲,撲翻在地。 book18.org

  他的下巴在堅硬的地板上重重一磕,痛得幾欲暈去,呸的吐出一口帶血的唾 沫,兩顆大牙骨碌碌滾出好遠,當真是追悔莫及。這位老兄說話原本難聽,今後 一開口就是「空穴來風」,連烏鴉都要退避三舍了。 book18.org

  方學漸伸腳踩住他的腦袋,彎腰「刷」地拔出他的長刀,隨手一揮,把系在 腰帶上的刀鞘削了下來,刀尖一挑,伸手握住,笑道:「烏鴉老兄,你這人脾氣 太壞,武功又太差,帶把刀遲早會闖禍,不如暫時交給我保管。」 book18.org

  「小哥也會使刀?」高瘦漢子站在門口,一雙眸子灼灼發亮,盯著他手中的 鋼刀。 book18.org

  「使刀?我小時候砍過幾年柴,不知道算不算會使?」昭明寺養的閒人是有 官方度牒的和尚,方學漸一個未剃度的俗家弟子,需要做些事情養活自己。   「你不會使刀,不如把它交給我保管?」姓高的漢子指了指他手中的鋼刀, 攤開了手掌。 book18.org

  方學漸輕笑一聲,道:「高大俠武功卓絕,這柄鋼刀自然該交由你保管。」 歸刀入鞘,手腕猛地一抖,長刀飛出,當的一聲響,直插入地下的花崗岩。刀柄 顫動,嗡嗡聲響,一柄三尺三寸長的鋼刀,只餘下尺許留在外面。 book18.org

  姓高的漢子望著插在身前的長刀,額頭的青筋突突地跳了幾下,攤開的手掌 一點點收攏,突然笑道:「兄台內功驚人,這柄鋼刀還是交你保管比較妥當。」   方學漸鬆開腳掌,對地下的仇五嶽笑了笑,道:「高大俠這麼慷慨,不知道 仇兄舍不捨得?」轉頭面對龍紅靈,「靈妹,韓文公是我萬分仰慕的名士高人, 今天機緣巧合,正好到他的牌位前去磕幾個頭。」 book18.org

  他一手拉著龍紅靈的左掌,一手輕輕拔起插在地上的長刀,對韓氏夫婦點了 點頭,進房走到香案前,跪下來正要磕頭,長刀「刷」的出鞘,白光一閃,遮在 供桌前的半幅素絹裊裊飄落。 book18.org

  屋子裡的眾人不約而同地大聲驚呼,七對眼珠子一齊落在供桌底下,一對赤 身男女摟抱著躺在那裡,神情羞赧,窘態可掬。女的容顏秀麗,肌膚光潔,是個 二十五、六歲的美貌少婦,男的頜下一尾稀疏的墨色鬍鬚,額頭、眼角細細的皺 紋密布,卻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半老頭子。 book18.org

  方學漸「咦」的一聲,心想:「大姑娘不喜歡小伙子,卻去喜歡一個半老頭 子,今年不會流行老牛吃嫩草吧?」臉上卻笑容洋溢,用商量的口氣道:「兩位 興致這麼高,完全可以當我們不存在,不要客氣,請繼續往下做。」 book18.org

  姓高的漢子跨上一步,冷冰冰地道:「謝先生、賈妃,你們這樣子,可對得 起福王爺?」 book18.org

  韓莊主的面色變得更加蒼白,眼睛卻微微有些發紅,突然彎下腰劇烈地咳嗽 起來,好半晌才平息下來,口中呼呼喘氣,道:「謝叔,你在先祖的祠堂里這個 樣子,叫我怎麼幫你?罷了,罷了,蓉兒,我們走吧。」在妻子的攙扶下,緩緩 走出門去,撐開油紙雨傘,白衣飄飄,很快消失在雨簾盡頭。 book18.org

  「高大俠,這位謝先生是?」 book18.org

  「他就是赫赫大名的『眇君子』謝榛,呸,什麼『眇君子』,偽君子才對。 福王爺對他禮遇有加,誰知他竟是條中山狼,白吃白喝不說,還拐騙了王爺的寵 妾。」 book18.org

  方學漸心中嘀咕:「謝榛?這個名字聽起來有點耳熟,不知道是個什麼樣的 名人?」口中卻「哦」的一聲,道:「謝老先生,不是我故意指責你,在這件事 上,你做得就有些太過孟浪了,你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慾,對不起福王爺也罷了, 卻多少要替這位年輕漂亮的姑娘考慮一下,你瞧瞧,她做你的女兒都嫌小,你這 一狠心,就把她給毀了……」 book18.org

  「不是他拐騙我,是我自願跟著他的。」地上的女子霍地抬起頭來,原本羞 紅的臉蛋已恢復正常,一雙漂亮的眸子裡射出堅毅的光芒,讓人不敢逼視。   龍紅靈用手指在腋下捅了捅他,附在他的耳邊,道:「謝榛是和李攀龍、王 世貞齊名的詩人,名氣很大的。」 book18.org

  李攀龍、王世貞是什麼人物,方學漸也是印象模糊。他湊到龍紅靈的耳邊, 吃吃笑道:「這位大姑娘連王妃都不想當,寧願跟瞎了一隻眼的窮老頭子私奔, 那個福王爺不是陽痿早泄,就是挺而不堅,堅而不硬……哎喲!」卻是被大小姐 在大腿上狠狠地掐了一下。 book18.org

  他輕輕咳嗽一下,把窘態掩飾過去,笑眯眯地望著地上的女子,道:「不是 拐騙,那也是私奔,根據《大明律》,也是不小的罪,兩位如果不想繼續的話, 還是先把衣服穿上,下了這一場雨,天氣可冷多了。」轉頭望了高瘦漢子一眼, 「高大俠,不知道你打算怎樣處理他們?」 book18.org

  「我的任務是把他們帶回去,至於怎樣處理,那是王爺的事。」姓高的漢子 對兩個同伴打了一個手勢,示意他們上前拿人。 book18.org

  兩條漢子點了點頭,快步奔出大門,到馬背的革囊里取繩索。一對私通的男 女急忙爬起身,背對眾人,撿起地上的衣褲,手忙腳亂地穿戴起來。 book18.org

  方學漸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賈妃光溜溜的圓臀上,奶蜜色的肌膚發出美玉一般 的光澤,讓人口乾舌燥,怦然心動。一條大紅紗褲從圓潤雪白的大腿升上來,把 大好的一片春色裹得朦朦朧朧、望眼欲穿。 book18.org

  直到一條玉色羊皮挑的鵝黃銀條紗裙子徹底隔絕了最後的期盼,方學漸這才 收回貪婪的目光,咽下一口唾沫,輕嘆一聲,道:「錦衣玉食的金絲雀不做,卻 喜歡做一隻奔波勞碌的海燕,唉,我真不知道有些人的腦子裡是怎麼想的?」   賈妃正在整理頭上的髮髻,聞言身子微微一頓,轉頭瞥了他一眼,柔聲道: 「如果這隻金絲雀是關在籠子裡的,而海燕能夠在天地間自由翱翔,你選擇做哪 一樣?」 book18.org

  方學漸一時語塞。龍紅靈湊到他耳邊,小聲道:「想個辦法,幫幫他們。」   方學漸伸出手臂摟住她的腰肢,貼著她的耳朵嬉笑道:「還說不是淘氣包, 這是別人的家務事,你也要插上……」話音未落,院子裡突然傳來一聲悽厲的慘 叫,然後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人奔將過來。 book18.org

  五人扭頭望去,只見「陰山雕」仇五嶽跌跌撞撞地奔到門口,手中握著一捆 麻繩。他抬腳正要跨過門檻,突然直挺挺撲倒下來,砰地摔在地上,身子一陣痙 攣,便即氣絕,背上的一尾箭翎卻兀自顫動不已。 book18.org

  仇五嶽的嘴角慢慢淌下一股鮮血,在地上很快積了淺淺的一灘,火光照耀之 下,血液居然是絢麗的紫紅色。箭頭上顯然抹了一種很厲害的毒藥。 book18.org

  雨勢和緩多了,淅淅瀝瀝的細雨像一把柔軟的毛刷,輕輕撫摩屋頂上的每一 塊瓦片,絲絲輕響。祠堂內一時鴉雀無聲,五人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看著紫紅 色的血液從「陰山雕」缺了兩顆門牙的嘴巴里流出來,粘稠的血液蟲一樣蠕動, 慢慢爬上一塊花崗岩,然後是第二塊。 book18.org

  眾人的耳朵邊仿佛能聽到液體汩汩流淌的聲音。 book18.org

  高瘦漢子突然大叫起來:「仇弟,仇弟……」跑上去扶起仇五嶽的身子,拼 命搖晃。仇五嶽瞪大著眼睛,連瞳孔和眼白都成了絢麗的紫紅色,看上去詭異之 極。 book18.org

  高瘦漢子悲憤難當,站起來高聲叫道:「韓智奇,你這個烏龜王八蛋,有種 就明刀明槍和高爺爺決一生死,躲在烏龜洞裡暗箭傷人算得什麼好漢?韓智奇, 你是沒膽子的孬種,你是沒卵蛋的閹貨,我操你十八代……」 book18.org

  黑暗中突然傳來幾聲輕微的弓弦震動的聲響,仿佛裊裊飄落的葉子被突如其 來的急風驟然絞碎。在弓弦聲響起的同時,大門口同時燃起了一道亮如白晝的匹 練,雪亮的刀光猶如蛟龍出海,急風驟雨般飄搖舞動,嚴嚴實實地覆蓋了他周身 三尺的方圓。 book18.org

  五根快如流星的利箭狂奔而來,還未近身,已被瞬間湧起的刀浪絞成齏粉。 這就是雪山派人見人愁、鬼見鬼怕的一百零八式「斷風碎雪刀法」,式式斷風, 招招碎雪,威猛犀利,無堅不摧。 book18.org

  方學漸這時候才知道,為什麼那個鹵莽的「陰山雕」仇五嶽見到這個高瘦漢 子,好像老鼠見了貓一樣。 book18.org

  刀光驟停,高姓漢子已沖了出去。黑漆漆的院子裡很快響起了兩聲悽厲的慘 叫,然後是一些物體墜落地面的聲音。 book18.org

  「快躲起來!」方學漸心中怦怦亂跳,這些進攻的敵人不知道哪一路人馬, 萬一被流矢擊中,那就死得太冤枉了。他拔刀在手,一腳踢翻供桌,招呼三人躲 到桌子後面。 book18.org

  賈妃和謝榛雖然偷情時膽子很大,現在被幾聲慘叫一嚇,早就六神無主,雙 腿發軟,難以舉步。方學漸苦笑一下,抓小雞似的一手一個,提到供桌後面。   龍紅靈的臉色有些發白,躲到賈妃身邊,朝他招了招手,道:「你也來躲一 躲。」 book18.org

  方學漸微笑著搖了搖頭,提著鋼刀在供桌前慢慢踱步,全神貫注地探察周圍 的一切動靜。 book18.org

  門外的雨漸漸停了,偶爾風過,檐下的幾點殘瀝搖晃著跌落下來,嗒、嗒、 嗒,在沉悶的黑暗中,水滴敲打著石板,分崩離析的聲音聽上去格外驚心動魄。   箭矢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箭矢上的毒。防不勝防的箭加上見血封喉的毒藥, 這才是致命的。從明亮的屋子裡望出去,只能看到一院子的黑,徹頭徹尾的,好 像濃墨一樣的黑。 book18.org

  方學漸緩緩轉動身子,晶瑩的汗珠從他的臉上一顆顆滾下,他甚至顧不上擦 一擦。 book18.org

  嗡的一聲輕響,細微的弓弦再次震動,這一次卻來自頭頂。箭矢呼嘯,一縷 勁風破空而來,方學漸只來得及揮動一下刀鞘,嚓的一聲,一根一尺二寸長的利 箭已把犀牛皮的刀鞘射了個對穿。紫紅色的箭頭髮出絢麗奪目的光芒,與他的太 陽穴相距不到半寸。 book18.org

  方學漸僵硬地站在那裡,不敢確信自己是不是中了箭,直到聽見龍紅靈啊的 一聲驚呼,這才斜了斜眼球,哈的一笑,其實只是張了張嘴巴,然後輕輕地舒了 口氣。 book18.org

  左前方的屋頂上有一個腳底板大的黑孔,因為靠近一根橫樑,不仔細看很難 發現。方學漸自然不會給他發射第二箭的機會,長刀脫手而出,銀光一閃,撞碎 了黑孔旁的一塊瓦片,破洞飛逝。 book18.org

  屋頂上很快響起了一聲殺豬似的慘嚎,一個重物砰地摔倒,壓碎了一大片屋 瓦,灰塵、碎石梭梭而下,黑孔旁的十幾根橫樑被震得「咯吱、咯吱」響,然後 沿著斜坡骨碌碌滾了下去。 book18.org

  沉甸甸的屍身從屋檐上翻滾而下,摔在濕漉漉的石板上,「嘭」的一聲,水 花四下飛濺。水花映出屋內的燭光,漆黑的院裡陡然一亮。一條瘦長的人影驀地 躥起,鬼魅般的長刀飄搖飛舞,左首一棵柏樹的枝葉在狂嘯的急風中紛紛墜落。   叮的一聲,然後又是一聲悽厲的慘叫,幾塊支離破碎的殘體從枝杈間先後掉 落下來,空氣中頓時飄滿了血液的腥味。狂風驟停,幾片徐徐飄落的葉子戀戀不 舍地在空中掙扎幾下,然後輕輕舔上濕潤的泥地,漆黑的院子裡又重歸寂靜。   火苗漸弱,血色的木炭在盆子裡「畢剝、畢剝」的響,火星一蓬蓬的亂竄, 屋子裡越來越暗。 book18.org

  方學漸左手握一塊椅子面,右手提一根椅子腳,倒也攻守兼備。他縮頭縮腦 地躲在木板後面,一雙眼睛骨碌碌亂轉,一邊賊溜溜的東張西望,一邊豎起耳朵 注意屋頂上的風吹草動。 book18.org

  他緩緩轉動身子,突然感覺有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在注視自己,低下頭來,卻 見大小姐從桌沿上探出半個腦袋,正一臉關切地望著自己,心中一暖,對她露齒 一笑,輕聲道:「我沒事,沒有你金口玉牙的同意,我說什麼都會活下來的。」   龍紅靈的小臉微微一紅,白了他一眼,回身吹滅祭台上的蠟燭,屋中登時大 黯。 book18.org

  方學漸心中一動,如果屋中沒有亮光的話,屋頂上就無法進行有效的瞄準, 也就不會輕易放箭。他健步上前,端起火盆扔了出去。 book18.org

  煙灰輕揚,暗紅色的火炭在院子的上空描出一道醒目的弧線,咚的一聲,遠 遠地落在地上,然後是一連串「嗤嗤」的輕響。 book18.org

  弓弦再次震動,方學漸急忙趴到地上,用木板蓋住了腦袋。朗月一樣的刀光 再度亮起,衣袂輕快地掠過長空,飛舞的枝葉被瞬間湧起的勁風吞沒、撕碎。   絕望的慘叫混合著刀鋒切割骨頭的聲音,讓人毛骨悚然。院子裡好像又下起 了雨,那是粘稠的血液從切開的傷口噴濺而出,從半空、從枝頭、從刀尖滴落下 來,不停敲打地面的聲音。 book18.org

  方學漸忍不住抬起頭來,耳中突然聽到一聲痛苦的悶哼,依稀便是那高瘦漢 子的聲音,心臟一抖,暗叫糟糕,這位刀法高手不會中箭了吧? book18.org

  左邊的樹梢上突然傳出一聲怒吼,一柄長刀「呼」的飛出,烏沉沉的,猶如 橫空掠過一道灰色的閃電。右邊的一叢樹冠猛地一抖,一聲悽厲無比的悲嚎遽然 響起,枝葉分開,一條黑衣漢子一頭栽了下來。 book18.org

  偷襲的黑衣人已死了六個,方學漸依舊趴在地上不敢亂動,一雙眼睛骨碌碌 亂轉,他不敢確定還有沒有其他的敵人在暗中潛伏。 book18.org

  那個姓高的漢子終於跳了下來,才一落地,左腿突然一軟,撲通跪了下來, 鼻中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他伸出顫抖的右臂,指著方學漸,道:「這……位兄 弟……」 book18.org

  方學漸急忙從地上爬了起來,頭頂木板,一邊轉動腦袋觀察周圍的動靜,一 邊小心翼翼地挪步過去,好半晌才走到那人跟前,輕聲問道:「高大俠,你叫我 有什麼事?」 book18.org

  高瘦漢子的手中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本書冊樣的東西,顫抖著遞到他面前, 口中呼呼喘氣,嗓子沙啞得幾乎不成人語,道:「這…是雪山派的…鎮山之寶, 替…我交……」 book18.org

  方學漸提心弔膽地不住東張西望,他等了一會,不見「交」字後面有什麼動 靜,彎下腰仔細一望,這位老兄手臂不再顫了,嘴巴也不再喘了,睜著眼睛一動 不動,自然是嗚呼哀哉,和他的兩個兄弟做伴去了。 book18.org

  「雪山派的鎮山之寶,不會是《斷風碎雪刀法》吧?嘿嘿,拿過來瞧瞧。高 老兄,不是我不幫你,而是你沒說清楚要交給誰,小弟我就勉為其難,暫時借來 看一看了,阿彌陀佛,你可千萬不要怪我。」 book18.org

  方學漸笑眯眯地把書冊塞入自己的衣袋,右掌一豎,飛快的念了幾句《往生 咒》,便火急火燎地逃回祠堂,拋去手中的木棍,從地上撿起那個釘著一根箭矢 的刀鞘,低聲喚道:「大小姐,敵人好像死光了,我們趕快回去吧。」 book18.org

  龍紅靈「嗯」了一聲,起身繞過桌子,走到他身邊,道:「真的死光了?」   方學漸低頭湊到她的耳邊,輕聲道:「我也不知道,這塊木板你拿著,用它 蓋住腦袋,我現在來喊一二三,等我喊到三的時候,你用最快的速度衝出去,跑 到街上就安全了。」 book18.org

  龍紅靈點了點頭,把木板頂到頭上。還沒有等他數數,後面一個男子的聲音 道:「你…你們要到哪裡去?」 book18.org

  「我們到哪裡去關你屁事?」方學漸沒好氣地道。他對這頭喜歡吃嫩草的老 牛沒有好感,儘管他是一頭很有名的老牛。 book18.org

  「能不能帶我們一起走,這裡…這裡死了好多人。」謝榛的聲音明顯地發著 顫。 book18.org

  「帶你們一起走?我有什麼好處?」 book18.org

  「我…我給你五兩銀子,五兩銀子有一百隻雞可以買了。」 book18.org

  方學漸愣了一愣,繼而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他轉頭對龍紅 靈道:「大小姐,這位大詩人說要給我五兩銀子,五兩銀子有一百隻雞可買…」   謝榛聽出他笑聲中的嘲弄之意,道:「你如果嫌少,我這裡有二十兩銀子, 我…我……」 book18.org

  「謝老哥,你知道我平時打賞下人,一般給多少銀子?」 book18.org

  「多少?」 book18.org

  「一般給十兩,最少的也給三兩。」 book18.org

  謝榛不說話了。朝廷一個從七品的官員,月俸也才十兩銀子。 book18.org

  「怎麼樣?如果沒有其它重要的事情,我們就先走一步,嘻嘻,反正時間還 早,兩位關起門來,還可以親熱親熱……」 book18.org

  「等……等一下,這位小哥,能不能借一步說話?」謝榛看他要走,心中一 急,慌忙出聲攔住。 book18.org

  「借一步說話?」方學漸再次轉過頭,心中估量了一下,這個老頭活了大半 輩子,說不定有什麼傳家之寶藏在身上,先看一看再說。何況自己明天就要改道 西行,把他們丟在客棧里,也不算違背約定。 book18.org

  他幾步跨到桌子前面,扶住謝榛搖搖欲墜的身子,笑嘻嘻地道:「老爺子一 定有什麼傳家寶貝想讓我開開眼界?在下擦亮眼睛,拭目以待。」 book18.org

  「不是的,」謝榛把聲音壓得極低,附在他的耳邊,道,「我有一本研究男 女性事的《天魔御女神功》,我想小哥一定會感……」 book18.org

  「《天魔御女神功》?你也有一本?」方學漸驚呼出聲。他的那本《天魔御 女神功》在神女峰下的黑龍潭被水泡了一夜,墨跡損毀,沒有用了。 book18.org

  「哦,小哥也看過在下編撰的《天魔御女神功》?那是我年輕時候的一部游 戲之作,其中有不少東西異想天開,那是當不得真的。我手頭的這本是《天魔御 女神功》新編,裡面的東西可大不一樣哦。」 book18.org

  「遊戲之作?可是我已經……」方學漸忍不住呻吟一聲。 book18.org

  謝榛臉上的皺紋波浪一般輕輕舒展,笑起來的樣子像一頭逮到了小雞的老狐 狸。他從懷中摸出一本薄薄的青皮書冊,塞到方學漸的衣袖中,低聲道:「亡羊 補牢,為時未晚。」 book18.org

  屋中太暗,方學漸的左手輕輕撫摩光滑的書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讓他怦然 心動。他把書冊塞入衣袋,沉吟了片刻,道:「好吧,趕快收拾一下,外面說不 定還有敵人,你們走不快,我們背著你們跑。」 book18.org

  方學漸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不等他回答,走過去與龍紅靈商量背人的事情。 才一開口,大小姐就直誇他聰明,背一個活人在後頭,就好像背上扛了一個擋箭 牌,安全係數大了許多。 book18.org

  計議一定,等兩人收拾好包袱,方學漸背謝榛,龍紅靈背賈妃,喊一聲一二 三,縮著腦袋狂奔出去。兩人衝出院門,奔上長街,一口氣又跑了五十多丈,這 才減緩速度,放兩人下地。 book18.org

  時近三更,一行四人慢慢走回「快活林」客棧,院落四周暗沉沉的,既沒有 燈光也沒有人聲,為生計奔波的客人們早已安寢。方、龍二人背著一對老少冤家 翻過圍牆,跳進了方學漸的客房,今晚只有騰一間屋子給他們住了。 book18.org

  方學漸點上蠟燭,看見兩人的神色有些尷尬,故意打了個哈欠,道:「時候 很晚了,兩位早點休息,我和拙荊也要去睡了。」伸手去拉龍紅靈的小手,卻被 她靈巧地躲開了。 book18.org

  龍紅靈的臉上微微泛出紅暈,纖足一點,燕子般從窗口飛了出去。 book18.org

  方學漸攀上窗台,回頭望了望屋中的兩人,輕輕一笑道:「夜深霜重,我就 不打擾兩位休息了,只是這家客棧的床鋪做得不是很結實,兩位等會使力的時候 可千萬要把握分寸啊,哈哈,告辭!」 book18.org

  大小姐客房的窗子敞開著,只是屋子裡黑漆漆的,沒有點燈。方學漸輕手輕 腳地爬進去,口中「喵喵」的學貓叫,輕聲叫道:「大小姐,你不要怕,我來幫 你捉老鼠……」 book18.org

  兩隻腳尖才一落地,猛地一股細細的芳香襲人而來,一團滑膩的軟玉飛鳥投 林般撲入自己的懷中,兩條修長的手臂攀住脖子,唇上一熱,自己的嘴巴已被兩 片柔軟的紅唇完全封鎖。 book18.org

  少女香噴噴的胴體柔若無骨,方學漸一下子飛到了雲端,迷迷糊糊的只覺得 自己的心跳得極快,快得好像要從嗓子裡跳出來了。他猛地抱緊懷中的嬌娃,開 始用滾燙的嘴唇來回應她的熱情。 book18.org

  大小姐嬌艷的臉蛋羞紅如火,男人熱辣辣的舌頭靈巧地探入她的口腔,在兩 排光潔細密的牙齒間緩緩遊走,然後一個狡猾的前俯衝,很快找到了她敏感的舌 頭和顫慄的源頭。 book18.org

  方學漸的嘴唇含住了一隻柔軟的耳垂,雙掌輕輕握住她胸前傲然挺立的兩座 山峰,大小姐的整個身軀就無力地癱軟下來。要不是兩條胳膊還有氣無力地吊在 他的脖子上,她非軟倒在地不可。 book18.org

  男子火熱的嘴唇逐漸下移,從秀美的下巴,瑩潤的脖頸,一直到豐盈高聳的 胸脯,跋涉的過程緩慢而執著,像一個虔誠的求知者。峰巒疊嶂,兩排堅硬的牙 齒輕輕咬住了玉女峰上的鮮美櫻桃,大小姐啊的一聲,芳心一陣猛烈跳動,抱著 他的腦袋嬌喘連連。 book18.org

  大小姐的身材玲瓏凹凸,肌膚柔軟豐盈,摸上去的手感十分良好。方學漸一 手摟住她的細腰,一手在她的肩胛到腰際不斷撫摸,然後爬上豐滿的圓臀輕輕揉 搓。 book18.org

  龍紅靈俏臉飛紅,秀氣的鼻子不住地發出嬌媚的呢喃,身上被男人撫摸過的 地方有一種熱乎乎的感覺久久不去,那是一種妙不可言的酸軟滋味,讓人渾身發 軟,心醉神馳。 book18.org

  方學漸的手掌很快溜進了大小姐的裙子,隔著兩層布料溫柔地撫摩著她的大 腿,然後一點點往上爬,手掌貼上光潔細嫩的小腹,伸出靈巧的食指,穿越隱秘 的草地。輕輕地挑逗她的大腿根部。 book18.org

  兩隻柔嫩的櫻桃在他的逗弄下膨大變硬,大小姐羞得抬不起頭來,嬌弱的身 子輕輕顫抖,好像秋風中的一片落葉。被男性撫摩的快感讓她下意識地微微分開 大腿,狡猾的食指長驅直入,最後的陣地便失守了。 book18.org

  下體隨著手指的活動越來越熱,濃稠的汁液塗滿了兩片嬌艷的花瓣。方學漸 抽出手指,上面又濕又滑,好像抹了一層油。花蜜的芬芳陣陣飄蕩開來,他伸出 舌頭舔了一下,道:「真香。」 book18.org

  龍紅靈只覺全身乏力,軟軟地靠著他的胸口,膩聲道:「你壞死了。」   方學漸把手指上的花蜜舔舐乾淨,攔腰抱起她的身子,道:「不管你有沒有 準備那個該死的『七日斷腸散』,今天晚上我都要做一回壞人了。」 book18.org

***********************************   明朝有一人名喚謝榛,瞎了一隻眼,但他善作歌詞,所作的歌詞在民間流唱 甚廣。 book18.org

  萬曆元年冬,謝榛到彰德,孫穆王親自接待他,飲酒暢談之餘,孫穆王便讓 自已的寵姬賈氏在簾後彈唱,賈氏唱的是謝榛所作的一首竹枝詞,孫穆王見謝榛 聽得十分出神,乾脆叫賈氏出來拜見,賈氏長得非常漂亮,她接著又把謝榛所作 的歌詞都唱了一遍。 book18.org

  謝榛十分高興,起來說:「夫人所唱的,不過是在下粗淺之作。我當重作幾 首好詞,以備府上之需。」次日,謝榛即奉上新詞十四首,賈氏把它們一一譜曲 彈唱,兩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book18.org

  孫穆王見兩人如此投機,便在次年元旦將賈氏及一些豐厚的禮品送給謝榛。 世稱孫穆王成人之美,有君子風度。 book18.org

  上面是《音樂史話》里一段關於「成人之美」的故事,可信度還是比較高。 萬曆元年,謝榛已經七十六歲,居然還有那麼大的魅力,希奇。 book18.org

第五十五章 情毒(上) book18.org

  或許是下了半夜雨的緣故,偏僻的後院子裡蘊了一片朦朧的水霧,棉絮一般 緩緩遊動。雲雀清亮的啼聲不時划過遼闊的天空,東方的天幕好像垂暮老人的一 頭鬢髮,開始整片整片的發白。 book18.org

  絲絲涼風從敞開的窗口灌進來,讓躺在地上的方學漸忍不住縮了縮脖子。畢 竟過了霜降,又是北方,天氣真冷了。 book18.org

  歡娛嫌夜短,寂寞恨更長。龍紅靈的一頭烏黑長發蓬鬆如雲,懶洋洋地在他 的懷裡轉了半個身,把一條圓潤修長的大腿搭上他的腰,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 問道:「什麼時候了?」 book18.org

  孟州畢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城,儘管「快活林」是城中最好的客棧,一張 銀杏木的平板床做的實在不夠水準。 book18.org

  飲食男女同居一室,免不了要干那顛鸞倒鳳、巫山雲雨的快活事兒,可是床 架子總是不爭氣地「咯吱、咯吱」響,擾人興致。 book18.org

  方、龍二人打熬不過,就把床上的被褥、墊子搬到了地下,海闊天空任我遨 游,地板當床翻江倒海。 book18.org

  方學漸的手掌爬上光潤白膩的大腿,輕柔地上下撫摩,伸嘴在她紅艷艷的櫻 唇上親了一下,道:「小寶貝,天亮了。」 book18.org

  龍紅靈抱住他的脖子,把腦袋埋進他的臂彎,呢喃道:「我好睏,再睡一會 兒。」 book18.org

  兩人胸脯貼在一起,方學漸清楚地感受到兩座山峰的嬌嫩和挺拔,像兩隻溫 柔的小兔子。他抱緊懷中的白玉麗人,嘴唇輕輕貼上她的額頭,說道:「親親寶 貝,我愛死你了。」 book18.org

  龍紅靈睜開眼睛,調皮地看了他一眼,伸出一根指頭在他胸口一下、一下地 戳,輕笑道:「我昨天替你弄出來五次,又想要了?」 book18.org

  方學漸見她羞得低下頭去,脖頸上的肌膚光潔柔滑,簡直比景德鎮最好的薄 胎白玉瓷還要細膩三分,一顆心怦怦亂跳,胸腔中注滿了柔情蜜意,柔聲說道: 「寶貝兒,誰叫你長得這麼可人,和你在一起,我就忍不住會心頭火熱,情難自 禁,但是……你又不肯真的給我。」 book18.org

  龍紅靈格的一笑,伸出舌尖在他黃豆般大的右乳頭上舔了一下,低聲道: 「我又不是你的什麼人,怎能那樣隨便。」 book18.org

  「寶貝靈兒,我已經連皮帶肉都交給你了,你還不相信我?天地良心作證, 回去以後,我馬上娶你為妻。」 book18.org

  「你老婆怎麼辦,她沒有意見嗎?」龍紅靈眯著雙眼,幽幽地道。一根細白 如玉的手指繞著他的乳房慢慢打轉。 book18.org

  這個問題最令他頭痛,讓龍大小姐做妾,無論如何都說不過去。他伸臂抱緊 懷中的溫香軟玉,沉吟片刻,道:「她是老婆,你也是老婆,你們是同父異母的 姐妹,何分彼此?」 book18.org

  龍紅靈碎玉般的牙齒在他的乳頭上用力地咬了一下,說道:「她是她,我是 我,我就是要分出個彼此。」 book18.org

  方學漸哎喲一聲,右手從她兩片渾圓的臀瓣中間伸下去,摸到了嬌嫩飽滿的 處子花房,輕輕揉捏摩挲,嘴裡惡狠狠地道:「寶貝靈兒,你這麼不聽話,我可 要使出《天魔御女神功》里威力最大的一招,『霸王硬上弓』了……」 book18.org

  「你敢,你……你如果硬來,我以後一生一世都不再見你……」龍紅靈屈起 大腿,把膝蓋頂在他的要害處,那裡有一根粗大滾燙的棍棒在不安分在強烈地跳 動,讓她禁不住一陣面紅心跳。 book18.org

  方學漸的手指靈巧地分開兩片稚嫩的花瓣,暢通無阻地穿行其間,在花瓣的 頂端,敏感的指尖找到了一粒細小的花蕊,一經撫弄,便輕輕顫慄。肥美的花房 好像破了一條口子的水蜜桃,透明香甜的蜜汁一絲絲滲出來,很快泛濫成災,水 淹金山寺了。 book18.org

  「哦……」龍紅靈長吟一聲,暈紅的俏臉上滲出一層細細的香汗,半開半閉 的眸子裡神彩迷亂,滾燙的身子仿佛已化成一灘雪水汩汩流去,突然一聲高昂的 嬌啼,卻是玉女峰上的一隻蓓蕾被他的手指彈了一下,嗚咽道,「不要……」   如果一個美女對你說你真是太可愛了,你千萬不要暗自得意,因為她的真實 意思,很可能就是你這個人煩透了,趕快從她眼前消失。 book18.org

  當一個美女慾火焚身,下身水災泛濫,腦子裡空白一片,連自己姓什麼都忘 了的時候,她對你說不要,你千萬不要打退堂鼓,因為她的真實意思,就是讓你 更主動一點,動作更粗野些,就是想讓暴風雨來得猛烈一些。 book18.org

  方學漸翻身壓上她的身子,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腦袋埋入深邃的峽谷,深深 地吸一口氣,然後伸出濕熱的舌頭,一點點地舔弄著她不停抖動的雪峰,直到張 大嘴巴,吞下大半座飽滿的山峰。 book18.org

  大小姐張開兩片艷麗的嘴唇,像一條離水的魚兒般艱難地喘著大氣,柔軟的 身子像蛇一樣在他的懷裡扭動,鼻子嗚嗚連聲,突然用力挺起胸脯,圓潤的細腰 不及一握,兩座高聳並列的雪峰誇張地橫空而出,顯得更加險峻巍峨,讓人禁不 住生出高山仰止般的崇敬。 book18.org

  方學漸抬起頭來,「噗」地吐出口中濕淋淋的葡萄,靈活的舌尖飛快地滑下 陡峭的雪峰,輕輕舔上她尖細的下頜,道:「好靈兒,我答應在你過門之前,不 會要了你的身子。」 book18.org

  龍紅靈像一個溺水之人,緊緊摟住他的脖子,撅起紅艷艷的小嘴與他接吻, 並主動把丁香小舌送進方學漸的嘴裡,讓他肆意品嘗、咂吮,好半晌才呼呼喘氣 地分開來,咬住他的耳垂,嬌弱無力地道:「好人,你…你要,儘管拿去。」   方學漸大喜過望,伸手輕輕撫摩她的面頰,笑道:「寶貝靈兒,我知道你遲 早會答應的,聽了你這句話,我真是快樂死了。我昨天替你弄出來三次,今天使 出渾身解數,再幫你弄一次,肯定讓你欲仙欲死,快活得骨頭都酥軟半天。」   回身鑽進被窩,抬起兩條曲線優美的大腿扛到自己肩上,伸出舌頭,正要沿 著大腿內側一點點舔舐過去,下一番細緻功夫,猛地聽見幾下輕輕的敲門聲,心 知不妙,身上的被子已被大小姐一把掀開,輕聲道:「快躲起來,是閔姑姑。」   方學漸急忙放下大腿,赤條條跳將起來,撿起地上的衣服飛快地穿戴起來, 只聽身後的大小姐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嗚的一聲,迷迷糊糊地道:「閔姑姑, 這麼早啊,你等一下,我馬上起來。」 book18.org

  方學漸火急火燎地穿上衣褲,也顧不得穿襪子,直接套上一雙小羊皮暖靴, 回頭沖她豎了豎大拇指,贊她演戲逼真,又胡亂攏了攏頭髮,紮上一條天藍色的 學士巾,從窗口爬了出去。 book18.org

  跳起來攀住自己客房的窗子,方學漸伸手在窗格子上敲了敲,裡面傳出謝榛 的聲音,道:「是誰?」 book18.org

  「是我,快開窗,公差來查房了。」 book18.org

第五十五章 情毒(中) book18.org

  窗子開了,謝榛清癯的面孔探出來,一頭烏髮梳得一絲不苟,微微發白的雙 鬢昭示著他是一個老年人。 book18.org

  「小哥,公差真的來查房?」 book18.org

  「沒有的事,開個玩笑而已,」方學漸手腳並用地爬進房去,一股女子的芬 芳撲面而來,眼睛一斜,只見蚊帳低垂,床下一對四寸長的繡花小鞋,鞋尖上繡 著一幅鴛鴦戲水,做工十分精緻。 book18.org

  他笑嘻嘻地看了謝榛一眼,卻發覺他衣衫整齊,不像剛從被窩裡爬出來的樣 子,奇道,「謝老哥,看你這個樣子,難道整晚都沒有休息?」 book18.org

  謝榛揉了揉額頭,道:「只是起得早而已,畢竟年紀大了,睡不踏實。」   「說得也是,」方學漸轉頭四顧,犀利的目光落在桌上攤開的幾本青皮書冊 上,眼睛一亮,微微一笑,道:「謝先生如此廢寢忘食,不知又在寫什麼絕世奇 作?」 book18.org

  謝榛呵呵一笑,道:「說什麼絕世奇作?一個窮酸丁發發牢騷而已。」   「謝先生乃當代大儒,寫出的文章哪有差的?」方學漸幾步跨到桌前,拿起 一本細看,卻見書頁上寫著五個行書大字:金瓶梅詞話。字形峻奇,風骨清癯, 筆勢若斷若連,頗有幾分宋徽宗瘦金體的韻味。 book18.org

  「不知道這本《金瓶梅詞話》寫了怎樣的風流韻事,比起《天魔御女神功》 來卻又如何?謝先生的大作,那是一定要認真拜讀的。」方學漸隨手翻到一處, 入目一首小詩: book18.org

  寂靜閨房單枕涼,才子佳人至妙頑;才去倒澆紅蠟燭,忽然又掉夜行船。   偷香粉蝶飧花蕊,戲水蜻蜓上下旋;樂極情濃無限趣,靈龜口內吐清泉。   方學漸雖然詩才有限,但「倒澆蠟燭」、「掉夜行船」兩句還是懂的,自己 大腿受傷的時候,小昭和自己玩得最多的就是這兩個招式。至於「粉蝶飧花蕊」 和「蜻蜓上下旋」,那是男人在行房時取悅女子的訣竅,他更是深有心得。   翻了幾頁,只見書中這樣寫道:西門慶且不與她雲雨,又明知婦人第一好品 簫,於是坐在青紗帳內,令婦人馬爬在身邊,雙手輕籠金釵,捧定那話,往口裡 吞放。西門慶垂首觀其出入之妙,嗚咂良久,淫興倍增。 book18.org

  這段文字活脫脫就是在描寫昨天晚上,大小姐趴在自己的大腿中間,口舌連 動,品嘗粗大玉簫的火辣情境。方學漸回想起龍紅靈勾魂奪魄的眼神和嬌艷欲滴 的紅唇,心頭猛地一熱,脫口說道:「生動,傳神,好一篇妙文!」 book18.org

  「如果《天魔御女神功》是『男御女』,那麼這本《金瓶梅詞話》就是『女 御男』,只是文章里攙雜了不少老朽的牢騷之言,倒有些落於下乘了。」 book18.org

  謝榛正色道:「告子曰:『食、色,性也』,男歡女愛和吃飯、睡覺一樣, 都是人類與生俱來的天性,強制禁慾和強迫絕食,又有何分別?世人虛偽,明明 心中喜歡,卻非要百般掩飾,儒學流毒,害人不淺啊。人不敢道,我則道之。人 不肯為,我則為之,這就是老朽寫這兩本書的目的。「 book18.org

  「說得真是太有道理了,」方學漸一個勁地點頭,低聲問道:「謝先生,自 從看了您的《天魔御女神功》,我就對您崇拜得不得了,這本《金瓶梅詞話》能 不能借給在下好好地拜讀一番?」 book18.org

  「這本《金瓶梅詞話》上個月才寫完,全書四十六萬字,我還沒有進行認真 的修改校正,恐怕錯漏之處極多,方兄弟,是不是等我……」 book18.org

  方學漸心想等你修改完,不知道猴年馬月了,何況方大爺今天就要和你分道 揚鑣,等自己從天山回來,中原人海茫茫,到哪裡去找你這個該死的老傢伙,可 要與這本《金瓶梅詞話》失之交臂了。 book18.org

  他想到書中描寫「女御男」的一樣樣妙法,不由心癢難搔,突然靈機一動, 道:「謝先生,你寫這本《金瓶梅詞話》出來,無非是想出版換錢和流傳於世兩 個目的,只要你現在把這部作品交給我,我保證你如願以償,名利雙收。」   「這個……我謝榛雖然一介布衣,在士林間也算微有薄名,至於利……」   方學漸從衣袋裡掏出一千兩銀子,笑眯眯地塞到他手裡,朝蚊帳那邊呶了呶 嘴,道:「不要再猶豫了,你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得為她考慮一下,這樣一個 如花似玉的美人,如果換成我,那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掉了,哪肯讓 她真的吃苦,謝先生,你說是不是?」 book18.org

  「看來也只好這樣了,」謝榛回頭望了一眼淺藍色的幔帳,輕輕嘆了口氣, 深邃的眸子裡流出一抹難得的溫柔,突然皺眉道:「方兄弟,只是這本書的署名…」   「你放心,簽上你謝先生的大名,我還可以多賣幾千本,不會負了你的。」   謝榛笑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這本書上最好不要出現我的名字。」   「不寫你的名字,」方學漸奇道,「難道寫我的名字?」 book18.org

  謝榛呵呵一笑,道:「方兄弟,你我一見投緣,自負都是天地間至情至性、 敢愛敢恨的人物,從不計較世俗人的眼光,要不是我年紀大你很多,我一定和你 結拜為兄弟。」 book18.org

  方學漸心想:「你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敢簽上,還說什麼敢愛敢恨,從不計較 世俗人眼光,分明是只狡猾大大的老狐狸,這點倒與我十分相像,比較投緣。」   哈哈一笑,道:「謝大哥,既然我們至情至性,從不計較世俗人的眼光,那 還計較什麼年紀大小,我這就去叫人準備牲畜祭品,今天咱們就正式結拜為異姓 兄弟。」心中盤算,看你的樣子,少說五十好幾了,如果十八歲成親,你最大的 兒子應該有三十好幾了,你最大的孫子應該和我差不多大,哈哈,想不到我方學 漸年紀輕輕,就有人要叫我爺爺。 book18.org

  他不知道謝榛雖然頗受青樓女子、深閨少婦的青睞,但是一生潦倒,終年奔 波坎坷,自從和昔日好友李攀龍、王世貞絕交後,十幾年來一直客游於黃河兩岸 的諸藩王間,靠販賣自己的詩詞和《天魔御女神功》混飯吃,至今還沒有娶妻。   謝榛的笑容異常溫和,緩緩說道:「方兄弟,既然我們從不計較世俗人的眼 光,那還計較什麼牲畜祭品、結拜的儀式?至於什麼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願 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也只要記在心上就可以了,我痴長几歲,以後就叫你方兄 弟了。」 book18.org

  方學漸肚子裡「哎喲」一聲,心想你都大半截身子進棺材的人了,方大爺年 少有為,瀟洒多金,正是春花爛漫的黃金季節,怎麼能和你這糟老頭子「同年同 月同日死」,這個誓言不要說記在心上,就是嘴唇皮兒提也別提,腦瓜子兒想也 別想。 book18.org

  他嘴上一疊聲的稱好道:「大哥果然有個性,不愧是天地間少有的偉丈夫, 你我義結金蘭,何須做給那些虛偽好笑的凡夫俗子看,這儀式不做最好,只要你 心裡有我,我心裡有你就行了。」 book18.org

  「對、對,來,」謝榛倒了兩杯茶,遞了一杯到他手裡,「做大哥的以茶代 酒,敬兄弟一杯。」 book18.org

  方學漸雙手捧杯一飲而盡,笑道:「大哥,我們說得高興,差點把正事給忘 了,這本《金瓶梅詞話》出版的時候,到底是簽你的名字,還是我的?」 book18.org

  「就署名蘭陵笑笑生,」謝榛端著茶杯沉吟了半晌,突然抬起頭來,兩隻眼 睛灼灼發亮,「一來紀念我倆今日義結金蘭,二來宣揚我們特立獨行的個性,就 算死後睡在陵寢里,也要笑盡天底下那些帶著假道學面具的虛偽可笑之人,愛了 不敢愛,恨了不敢恨,簡直是行屍走肉,生不如死!」 book18.org

  方學漸連連點頭,把兩隻空茶杯倒滿,捧了一隻給他,道:「大哥果然博學 多才,這個名字取得再好也沒有了,小弟佩服至極,先敬大哥一杯茶,中午到城 里的『十字坡』酒樓再行補過,來,干!」 book18.org

  謝榛喝乾杯中茶水,提起一管細毫筆,蘸了蘸墨,在封皮上提下「蘭陵笑笑 生」五字。兩人相對哈哈大笑,忽聽房門「咚咚」敲響,大小姐的聲音從外面傳 來,道:「方學漸,你在笑什麼?」 book18.org

第五十五章 情毒(下) book18.org

  房門打開,外面站著龍紅靈和閔總管。 book18.org

  「兩個男人碰在一起還能笑什麼?」方學漸嘻嘻一笑,「我和謝大哥爭了半 天,最後論證出了一個真理,女人的心思就好比天氣,昨夜還下著雨,今天卻開 了太陽,都是讓人難以琢磨。」 book18.org

  「你肯定今天會有太陽?說不定又要下雨呢?」大小姐頭戴一隻式樣別致的 銀絲雲髻兒,上穿一件鵝黃色的絲棉直裰,下著墨綠色的緊身長褲,一對尖尖的 大紅鴛鴦鞋,一身江南小家碧玉式的打扮簡潔而明快,襯得她嬌靨如玉,美艷中 帶了幾分勃勃英氣。 book18.org

  「如果今天還下雨的話,更加可以證明天氣的翻覆無常,一如女人的心思,」 方學漸用十分欣賞的目光打量著她,「你今天的這身打扮很特別,特別地漂亮。」   大小姐的臉馬上紅了。女為悅己者容,女子身上每一個細節的微小變化,聰 明的男人一定會懂得欣賞,而且捨得讚美,儘管很多讚美之詞對你來說都是無聊 的、肉麻的和毫無意義的,但是這些肉麻的廢話對女孩子們很重要,這是她們的 精神食糧,甚至是精神支柱。 book18.org

  替閔總管和謝榛做了介紹,兩人免不了要說幾句客套話。方學漸拿起桌上的 那個刀鞘遞給她,道:「閔總管,你來看看這根箭,箭頭上的毒好像很厲害,被 射中的人眼睛會變成紫紅色,只一小會工夫就沒命了。」 book18.org

  「眼睛會變成紫紅色?」閔總管微微變色,把箭頭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抬 頭問道,「這根箭是在哪裡撿到的?」 book18.org

  方學漸便把昨天夜裡的事情和她說了,自己和大小姐的私事自然要隱瞞的。   閔總管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突然高聲喊道:「老麻、老麻,快上來!」   樓下應了一聲,老麻放下喝了一半的豆漿碗,咚咚地跑了上來。方學漸只得 把昨夜在韓氏祠堂遇到的事情又講了一遍。 book18.org

  老麻嚼著嘴裡的一段油條,神情也是異常沉重,拿起長箭聞了聞,原本紫紅 色的臉膛突然有些發白,看了閔總管一眼,道:「那個高個子想來就是『孤雲野 鶴』高雲龍,刀法出神入化,雪山派第一高手。」 book18.org

  「閔姑姑,這箭上的毒會不會是唐門的『斷腸紫雲羅』?」 book18.org

  閔總管和老麻對視一眼,見他緩緩地點了點頭,這才開口說道:「中了『斷 腸紫雲羅』的人一定要痛足三天三夜,才會腸胃寸寸斷裂,七竅流血而死,而這 種毒藥見血封喉,藥性雖然不猛,但是流傳速度極快,須臾間上眼入腦,環顧宇 內用毒高手,大概只有山莊的『奼紫嫣紅』是這個特性。」 book18.org

  「『奼紫嫣紅』?!」龍紅靈驚叫起來,「『奼紫嫣紅』不是不准提取毒液 麼?」 book18.org

  「是『奼紫嫣紅』,」老麻滿臉嚴肅,「這根箭頭上有一股隱隱的腥臭味, 中毒之後人的眼珠子整個變成紫紅色,除了神龍山莊的『奼紫嫣紅』,不會再有 第二種毒藥?」 book18.org

  「難道有人偷了毒蛇出來?可是這種蛇是不能生育繁衍的。」 book18.org

  方學漸聽到「奼紫嫣紅」四字時就覺得有些耳熟,見大小姐臉上洋溢起的焦 慮和驚恐,猛地想起在「萬蛇窟」下,自己好心背著龍嘯天逃命,卻被他用一條 毒蛇逼住自己的脖子,那條毒蛇的名字好像就是叫「奼紫嫣紅」。 book18.org

  老麻沉著臉,道:「因為『奼紫嫣紅』的毒藥發作得實在太快,幾乎無藥可 救,所以龍莊主規定不能提取這種蛇的毒液,可是夫人……」 book18.org

  「娘親她怎麼樣?」 book18.org

  「莊主失蹤後的第二年,夫人交代我和閔總管提取『奼紫嫣紅』的毒液,說 要研究毒性之用,我們只好照辦,因為這種蛇繁育困難,五年來提取的毒液也不 過五兩,如果夫人真是用來搞藥性研究,倒也不用太擔心。」 book18.org

  「五兩毒液?這樣的箭頭能淬幾支?」方學漸指著刀鞘上的長箭。 book18.org

  「如果用桐油稀釋十倍的話,大約能淬一萬支左右。」 book18.org

  「一萬支?神龍山莊上上下下也就一百三十六口,這一萬支箭射過來,我們 都成刺蝟了,而且還是紫眼睛的刺蝟。」方學漸昨天差點被一箭貫腦而過,現在 想來猶自不寒而慄。 book18.org

  眾人聽了他的話,一時沉默無語。龍紅靈過來拉了拉他的衣袖,道:「不如 我們再到祠堂里去看一看,說不定會有什麼線索呢?」 book18.org

  方學漸瞟了她一眼,道:「不行,你不能去,要去,麻叔陪著我去。」   「為什麼我不能去?」龍紅靈撅起了小嘴,「主意是我想出來的,我自然要 去。」 book18.org

  「乖,我們很快就回來了,」方學漸湊到她的耳邊,輕聲道,「我買一樣好 東西送給你。」 book18.org

  「什麼好東西?」龍紅靈眨巴著大眼睛。 book18.org

  「暫時保密。」方學漸神秘一笑,和眾人打了聲招呼,帶著老麻下樓而去。   晨風撲面,昨夜的雨水把石板潤得濕漉漉的,青得發亮。路上行人不多,兩 人快步而行,只一盞茶的工夫就到了韓氏祠堂,院門緊閉。 book18.org

  方學漸縮回推門的手,道:「我記得昨天跑出來的時候沒有關門,現在卻從 裡面鎖了,看來這韓氏祠堂果然有問題。」 book18.org

  兩人對視了一眼,敏捷地翻牆進去。天井的地上凌亂地散落著一些枯黃的樹 葉,卻已不見了九具屍體的蹤跡。 book18.org

  祠堂內空無一人,桌椅整整齊齊地擺著,屋頂散亂的瓦片已被重新排列,就 連那隻燒紙錢的火盆都放回了原處,乾乾淨淨的沒有一點灰燼。 book18.org

  如果不是保存了那個插著一支毒箭的刀鞘,方學漸都要懷疑昨天晚上自己是 不是看花了眼睛,或者只是做夢。他哈哈一笑,道:「想不到這幫龜孫子這般機 靈。」 book18.org

  老麻掃視了一圈,說道:「我總覺得這裡有什麼不對勁,就是看不出來,莊 主,我們還是趕快回去,萬一這幫龜孫子要對小姐不利……」 book18.org

  「對,對,還是趕快回去,我也覺得這裡有什麼不對勁,奶奶的好邪門啊, 走,趕快回去……」 book18.org

  兩人原路返回,一路上覺察到好幾個舉止可疑的漢子在盯著他們,兩人不敢 稍停,幾乎是飛奔著回到客棧。 book18.org

  幸好客棧里沒有什麼動靜,三個馬夫正在套車子,龍紅靈和閔總管坐在房裡 等他們回來。方學漸顧不得喘口氣,一頭衝進房門,喜滋滋地道:「你們都在, 真是太好了,我們趕快走吧,一切事情離開這裡再說。」 book18.org

  龍、閔二人見他神色慌張,知道事情有變,急忙背起包袱下樓。 book18.org

  方學漸推開自己的房門,賈妃已經起床,正在對鏡梳妝。謝榛手執一把柳木 梳子,正在幫她梳頭,回頭見他進來,笑道:「兄弟,你的包袱和那套書我都給 你放在桌上了。」 book18.org

  方學漸笑了笑,道:「真是費心了,嗯,謝大哥,小弟因為身為急事,必須 馬上離開這裡,不能再陪你了,希望你能原諒。」 book18.org

  「你現在就要走?」謝榛停下動作,一臉的訝然。 book18.org

  「是的,小弟現在就是來向你道別的,」方學漸從懷裡摸出顆夜明珠,走上 去放在桌上,又退後兩步,這才笑道,「聽說楊貴妃擁有一身嬌嫩如水的肌膚, 全靠幾顆夜明珠的功勞,所謂『寶劍贈英雄,紅粉送佳人』,大嫂的姿容足以和 楊貴妃一較高下,這顆夜明珠跟隨小弟多年,今天也算找到主人了。」 book18.org

  賈妃眼睛一亮,伸手握在掌中,笑道:「兄弟太客氣了,送這麼厚的禮。楊 貴妃的好肌膚是天生的,因為害怕煙火燻黑了自己的皮膚才用夜明珠來照明。」   方學漸哈哈一笑,道:「這也算是送給大哥大嫂的一點喜禮,只是兩位的喜 酒怕是沒機會喝了,小弟這就告辭!」 book18.org

  他提起桌上的包袱和書包,快步走到門口,突然想起一事回頭道:「大哥, 小弟還有一事請教?」 book18.org

  「什麼事?」 book18.org

  「那個韓智奇韓莊主不知道住在什麼地方?」 book18.org

  「他城裡有個小院落,在城南『五里香』酒樓的隔壁,平時一般住在城西十 里處的文武山莊,就在紫金山的山腳下,很容易找的。」 book18.org

  「謝謝大哥,多多保重,小弟去了。」方學漸抱了抱拳,出門而去。 book18.org

  才走下樓梯,只見店小二領著一個十三、四歲的年輕女子從門外進來,身穿 青布衣衫,一副羞答答的拘謹模樣,一張小臉上雖然長了十幾粒麻點,但皮膚白 皙,一雙桃花眼微微翹起,小鼻子小嘴巴的,也有五、六分姿色。 book18.org

  方學漸仔細看罷,心想馮保老兄這下可有苦頭吃了,這樣一隻風騷的小狐狸 伴在身邊,能看不能吃,可不是要慾火焚身,著急死了?他越想越得意,忍不住 哈哈大笑起來。 book18.org

  幾步跨出客棧大門,三輛馬車已在外面等著,方學漸見車夫馬貴嬉皮笑臉地 望著自己,急忙收住笑容,正色道:「大驚小怪,有什麼好笑的?」掀起車簾, 一頭鑽了進去,卻見紅影一閃,兩隻玲瓏秀巧的繡花小鞋已夾住了自己的脖子。   大小姐得意洋洋地躺在逍遙椅上,向他攤開一隻白嫩如玉的小手,道:「買 給我的禮物呢?」 book18.org

  方學漸急忙把裝了四冊《金瓶梅詞話》的書包遞了過去,討好地道:「無價 之寶,是我花了三千兩銀子買的。」 book18.org

  龍紅靈接過書包,從旁邊拿過一個包裝考究的盒子,媚笑道:「漸哥哥,我 也有一樣東西要送給你。」 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

第五十六章 殺夫(上) book18.org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方學漸躺 在逍遙椅上,手捧一本精裝版的《四書集注》,高聲朗誦。 book18.org

  「能不能小點聲?」大小姐坐在他的腿上,轉頭問道。 book18.org

  方學漸的眉頭擰成了一股繩,苦著臉道:「大小姐,一天一篇,很難的。」   「那好,一天兩篇,背不出不准吃飯。」 book18.org

  方學漸張口結舌,半晌才幽幽地嘆了口氣,道:「大小姐,如果你嫁給我做 老婆,我一定……開心死了。」 book18.org

  「真的?」 book18.org

  「我敢對天發誓,我方學漸從來不對大小姐說半句假話。」 book18.org

  「只怕是言不由衷,」龍紅靈眨動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臉嬉笑地望著他, 「你就不怕我對你很兇?」 book18.org

  「我怕,」方學漸把《四書集注》放到一邊,坐起來抱住她的身子,雙掌輕 輕撫摩光滑的小腹,高挺的鼻子在她的後脖頸上不住摩挲,柔聲道,「打是親, 罵是愛,寶貝靈兒,我怕的是你對我不夠凶。」 book18.org

  愛之深,才會責之切。方學漸出生以來,把他當一回事的,數來數去,不過 四人。晦覺禪師畢竟是把世情看得很淡的出家人,雖然把他當成孫兒一樣愛護, 舉止間比較含蓄,不露任何形跡。 book18.org

  初荷純潔善良,把他當成世上最好的玩伴、值得信賴的朋友和親密無間的戀 人,她的心裡除了母親,恐怕只有方學漸了。 book18.org

  在龍紅靈的巧妙安排下,小昭迷迷糊糊地失身於他,儘管心中委屈,也只得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跟了方學漸。方學漸發達後,嫁給他做一個手握山莊 實權的姨太太,也是她最好的出路了。 book18.org

  龍紅靈一開始只把他當玩物耍,但是玩火自焚,等她意識到危險時,早已情 根深種,陷入愛的泥潭,難以自拔了。連兩塊硬邦邦的石頭都能磨出火花,何況 兩個血氣方剛的少年男女? book18.org

  大小姐「咯咯」地笑,捉住他慢慢下滑的一雙手掌,回頭瞟他一眼,笑道: 「怕就好,趕快老老實實地給我背書,」臉上微微一紅,「如果背得好,晚上給 你獎勵。」 book18.org

  方學漸大喜過望,「嘖」地在她右邊的嫩臉上親了一口,道:「有這樣的好 事,為什麼不早說?」知道女孩子臉皮薄,又嘻嘻一笑,道,「什麼獎勵?」   「暫時保密。」大小姐低下頭,吐出來的字眼輕得好像蚊子叫,一張小臉已 羞得像映山紅了。 book18.org

  「好,我背!就算我不吃飯,不睡覺,我也要把這兩篇該死的《論語》背出 來!」 book18.org

  嫩黃色的晨曦從天邊灑落下來,筆直的官道仿佛變成了一柄金色的長劍,把 空曠無垠的田野一剖為二。 book18.org

  馬車出了西城門,一路疾馳,奔出八、九里路,遠遠就能望見一個小山包, 方學漸記得謝榛的話,猜測那該是紫金山了。馬車跑到近處,山腳下果然有座氣 魄非凡的莊園,屋宇層疊,林木幽森,只怕比自己的「靈昭學苑」小不了多少。   「你在看什麼?」龍紅靈合上《金瓶梅詞話》,扭頭望了他一眼。 book18.org

  「喏,那個山腳下的莊園就是韓文公的故居,名叫文武山莊。」方學漸把窗 簾掀到最大。 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的?」龍紅靈來了興致。 book18.org

  「山人自有妙計,我能算出我們成親之後,你會替我生下四個大胖娃子,自 然也能算出那是韓文公的文武山莊。」 book18.org

  大小姐臉上一紅,啐了一口,道:「吹牛,肯定是那個謝榛告訴你的。」   方學漸伸長手臂,把她抱回自己懷中,雙掌輕輕握住她胸前挺拔的雙峰,笑 道:「好聰明的靈兒,韓氏祠堂既然有問題,這座文武山莊自然也有問題,事關 神龍山莊的獨門蛇毒外泄的問題,自然要查個水落石出。」 book18.org

  「我們要不要現在停下來去看一看?」龍紅靈的臉蛋紅撲撲的,聲音有些發 顫。 book18.org

  「現在過去容易打草驚蛇,還是晚上來比較妥當,」方學漸慢慢使力,仔細 地揉捏著兩團鼓漲滑膩的嫩肉,大小姐的身子在他的懷裡輕輕扭動,胸前挺拔的 玉女峰隨著她的呼吸在男子張大的十指下急促起伏,他用兩片灼熱的嘴唇含住大 小姐的耳垂,道,「再往前走七十里就是濟源城,我們今天就在那裡住下,吃過 晚飯再來不遲。」 book18.org

  夜風習習,一輪柔和的明月冉冉升起,把一層清澈的寒光潑灑下來,淋了兩 人一頭一臉。 book18.org

  方學漸手拉韁繩,胯下一匹英姿非凡的黃驃馬,一路上絞盡了腦汁,好不容 易把兩篇《論語》從腸子深處搜刮出來,喘了一口大氣,道:「大小姐,滿意了 吧?」 book18.org

  龍紅靈點點頭,嗯了一聲,道:「背得還不錯,是一個好的開始。」 book18.org

  兩人從濟源城出來,正在趕往文武山莊的路上。七十里的路程說長不長,說 短也不短,一路慢跑過去,也得花上兩個時辰。 book18.org

  方學漸抽出腰刀,把下午研究過的三招《斷風碎雪刀法》練習了幾遍。這把 腰刀是大小姐讓老麻替他買的,花了十兩銀子,刀口還算鋒利。 book18.org

  龍紅靈好像管家婆一樣,整天守著方學漸,不是讓他讀這個,就是讓他習那 個,連客棧的大門都不讓他出。 book18.org

  方學漸不是好動的性子,有大美人陪在身邊,倒也不覺得悶,一文一武,齊 頭並進。 book18.org

  刀光霍霍,雪亮的鋒刃化成月色下的一條銀龍,在他的身邊盤旋飛舞,煞是 好看。龍紅靈等他舞完,開口笑道:「想不到雪山派的刀法竟然綿密至此,也算 一門十分難得的絕學了。」 book18.org

  「這個自然,要不是昨夜天色太暗,那個高雲龍一定能全身而退,可惜暗箭 難防啊,」方學漸抬頭望著天際的一輪明月,臉上露出惋惜之色,「儘管如此, 他還是把五個刺客全都殺了,刀法真的很好啊。」 book18.org

  「所以你打算用心學習這門刀法了?」 book18.org

  「是啊,我覺得它和我比較有緣,就像你一樣,有緣的東西我一定會加倍珍 惜。」 book18.org

  龍紅靈臉蛋一熱,轉頭望著他,道:「你現在是神龍山莊的莊主,不學《靈 蛇劍法》,卻去學雪山派的什麼斷雪刀法,也不怕別人笑話。」 book18.org

  「《靈蛇劍法》講究靈動飄逸,適合女孩子練,雪山派的《斷風碎雪刀法》 沉穩凝厚,聚而不散,散而不亂,和我的性子比較相投……」 book18.org

  「沉穩凝厚,聚而不散,散而不亂?嘻嘻,我看你是輕浮薄倖,有口無心, 形散神也散。」 book18.org

  方學漸輕輕一笑,道:「世上有幾人了解自己,又有幾人了解別人?人生數 十年,匆匆如白駒過隙,滾滾紅塵,有太多的世人總把眼光盯在遠處,卻不懂得 珍惜眼前,可謂無智。」 book18.org

  「我知道,方大公子不同流合污,是最有智的。」大小姐挖苦道。 book18.org

  方學漸臉上的笑意更濃,緩緩說道:「大小姐,你讓我背四書五經,我知道 是為了我好,但是十年寒窗,把這些沒有多少實際意義的教條背得滾瓜爛熟,然 後寫幾篇酸不溜秋的八股文章,即使考中舉人、進士又怎麼樣?不過是每年減了 二石的賦稅,能拿十兩銀子的月俸。」 book18.org

  大小姐伸腿踢了他一腳,道:「聽你這樣說,你不打算讀書啦?」 book18.org

***********************************   明朝對讀書人的政策:考中秀才入官學,地方政府免費供應食宿;考中舉人 每年免二石米的賦稅;考中貢生、進士,待遇相對提升。一石等於120斤,大 約相當於現在的200斤。 book18.org

  明朝官吏安置一個非常不好的現象,縣、州的一把手一般由中老年的貢生擔 任,導致大量地方上的腐敗。(現在中央很強調幹部年輕化。) book18.org

  貢生:一榜進士,通過了筆試,卻沒有通過皇帝的面考。兩關皆過,才能稱 為進士。 book18.org

***********************************                 (待續) book18.org

第五十六章 殺夫(中) book18.org

  「讀,為什麼不讀?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就算為了你這個顏 如玉,我也要把四書五經硬啃下去。」 book18.org

  龍紅靈歪著腦袋望了他半晌,突然笑了笑,道:「我給你講個故事,你想不 想聽?」 book18.org

  「想聽,什麼故事?」 book18.org

  「是關於韓文公取名字的故事。韓文公父母早亡,從小由哥哥嫂子撫養…」   「他的身世和我倒有幾分相似,只是我沒有哥哥、嫂子。」 book18.org

  「韓文公的大哥叫韓會,二哥叫韓介,會、介都是人字作頭,象徵他們都要 做人群之首。會乃聚集,介乃耿直,含義都是很不錯的。」 book18.org

  「我叫學漸,就是要一點點的學習積累,直至水到渠成,大器晚成也。」   「你不要打岔好不好?」見他點頭,大小姐繼續說道,「轉眼到了入學的年 齡,韓文公的大嫂鄭氏在字書里挑來揀去,也想給他取個人字頭的名字,卻一時 找不到稱心的。」 book18.org

  韓愈見嫂嫂為他起名為難,便道:「嫂嫂,你不必再翻字書了,人字作頭的 『愈』字最佳了,我就叫韓愈好了。」 book18.org

  鄭氏一聽,問道:「愈字有何佳意?」 book18.org

  韓愈道:「愈,超越也。我長大以後,一定要作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前追 古人,後無來者,決不當一個平庸之輩。」 book18.org

  龍紅靈瞟了他一眼,道:「一個六歲的小孩就有這樣的志氣和抱負,方大公 子,你今年十六了吧,還整天渾渾噩噩,想著今朝有酒今朝醉,做一天和尚敲一 天鍾,半點不思進取,你不會想做第二個謝榛吧?」 book18.org

  方學漸被她說得滿面通紅,在大小姐揶揄的目光下幾乎抬不起頭,低聲道: 「我也不是不想進取,只是……」 book18.org

  「只是什麼?」 book18.org

  「我覺得……有些事情……做起來好難……」 book18.org

  「難什麼?天下無難事,就怕有心人。」 book18.org

  「好,大小姐,我聽你的,從今以後,我一定好好讀書,考個舉人、進士的 風光一下。」 book18.org

  「認識你到現在,這句才有點像人話。」 book18.org

  「不是吧?難道我以前說的都不是人話?」 book18.org

  大小姐一拉韁繩,胯下的坐騎躥了出去,回頭嘻嘻一笑,道:「是啊,以前 說的全是鬼話,騙人的鬼話。」 book18.org

  方學漸急忙趕了上去,喊道:「大小姐,我聽說,首輔大人嚴嵩明碼標價地 出售官位,柳知同就是花了二萬兩銀子,做了玉山縣令的,不如我們也去買一個 吧?」 book18.org

  「那也得等你考上舉人再說,沒有功名,他想保舉你也難啊。」 book18.org

  兩人一陣疾馳,在山腳的一個林子裡拴了馬,攜手來到文武山莊的偏院,越 牆而進。龍紅靈柔聲道:「你的輕身功夫好多了。」 book18.org

  方學漸捏了捏她的掌心,道:「還不是你教的。」龍紅靈聽他稱讚,想起以 前兩人交往的種種,心頭只覺說不出的溫馨甜美。 book18.org

  穿過一個月季花圃,忽聽得腳步聲響,兩個女子轉過前院的圓洞門,一路談 笑而來。走到近前,一個提了一盞風燈,另一個提著一隻食盒,卻是兩個青衣丫 鬟。 book18.org

  只聽一人說道:「小菊,你說夫人老是弄些虎鞭、鹿茸、海狗腎的給公子爺 吃,會不會……太那個了?」 book18.org

  另一人「噗嗤」一笑,道:「那個是指哪一個啊?」 book18.org

  先一人道:「那個……就是那個羅。」 book18.org

  另一人笑道:「公子爺身體不好,夫人給他弄些補品吃一吃,這有什麼好奇 怪的?」 book18.org

  「可是這些補品……都是補那個的呀。」 book18.org

  「秋香姐,你這樣關心他們夫妻倆的事,莫不是對公子爺……嘻嘻……」   先一人嗔怒道:「你這臭小菊,就愛胡說八道,我什麼時候說過喜歡……哼 哼,這話萬一被夫人聽去,那還得了?」 book18.org

  另一人又是「嘻嘻」一笑,道:「何必這麼緊張,這話保管進不了夫人的耳 朵,我只在私底下說。」 book18.org

  兩人低聲談笑,漸漸走遠。 book18.org

  龍紅靈拉著他的手,道:「我們跟上去瞧瞧。」舉步跟上兩個丫鬟。 book18.org

  文武山莊好大的園林,跟著兩人曲曲折折地走了好一會兒,才來到一個精緻 的閣樓前,紙窗上映出黃燦燦的燭火。那個叫秋香的走上台階,敲了敲門,道: 「夫人,虎鞭湯已經煮好了。」 book18.org

  房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白衣女子站在門內,面目如畫,身姿窈窕,高高的 流雲髻優雅而飄逸,襯出她極佳的風姿。 book18.org

  方學漸心中好奇,這個女人長得這般漂亮,為什麼在韓氏祠堂的時候,沒有 太注意她呢? book18.org

  薛蓉兒接過丫鬟手中的食盒,吩咐道:「你們鋪好被褥,早點去休息吧,我 現在去書齋看看智奇。」 book18.org

  兩個丫鬟躬身應了。薛蓉兒走下台階,裊裊婷婷地往另一條路去了。 book18.org

  兩人等她們進了閣樓,這才輕手輕腳地跟上去。石板路面掃得很乾凈,偶爾 飄落的葉子反而增加了院子裡的寧靜。 book18.org

  朦朧的月色下,佳人寒夜獨行,一身紗衣白如初雪,婉約的身姿好像一個隨 風飄舞的精靈。薛蓉兒款款而行,細碎的步子輕盈如飛,纖柔的腰肢仿佛隨著某 種神秘的韻律在扭動,遠遠望去,猶如風擺楊柳,優雅而妖嬈,讓人禁不住面紅 心跳。 book18.org

  方學漸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段小蠻腰,呼吸已經有些粗重,全身竟有了燥熱之 感。他突然想起洛陽百花節上那個波斯美女跳的肚皮舞,腰肢的輕輕擺動,就足 以點燃男人心底下最洶湧的慾望。 book18.org

  穿過一座垂花門,十丈外現出一棟燈火通明的二層閣樓。薛蓉兒突然閃身躲 到路旁的一座假山後面,方、龍二人吃了一驚,急忙躲到院門之後,偷眼張望, 只見兩扇門板推開,兩個男子從屋裡走了出來。 book18.org

  前面一人身披灰色道袍,頦下疏疏的三叢黑須,是個三十多歲的道人。後面 的男子濃眉挺鼻,面目俊朗,一身絲衣潔白如雪,正是在韓氏祠堂見過一面的那 個韓智奇。 book18.org

  道士回身抱拳,道:「這便告辭,韓師弟請留步。」 book18.org

  韓智奇把手中的一盞燈籠遞給他,也抱了抱拳,道:「今夜已晚,明晨再請 教《迴風落雁劍》最後三式的精妙之處,大師兄走好。」 book18.org

  那道士應了一聲,提著燈籠從另一邊走了。韓智奇伸了個懶腰,回身進房。   薛蓉兒等道人走遠,這才從假山後出來,提著食盒走到樓前,推門進去。   兩人輕手輕腳地繞到閣樓後面,縱身躍起,攀住二樓的檐頭,從窗縫中向里 觀望。 book18.org

  只見屋中整整齊齊十幾排書櫃,柜子裡層層疊疊的全是書冊。方學漸暗暗咂 舌,心想不愧是書香門第,單這十幾排書櫃,怕不下一萬冊之多了。 book18.org

  透過書櫃望過去,韓智奇坐在一把鏤空雕花的楠木椅上,手捧一本發黃的書 冊,正在誦讀。 book18.org

  薛蓉兒走近又寬又長的黃梨木書案,把食盒輕輕放下,笑道:「書呆子,現 在都什麼時候了,還在讀書?」 book18.org

  韓智奇咳嗽了一聲,伸臂把她攬入懷裡,笑道:「明年就要上京會試,自然 要勤奮些,」看了桌上的食盒一眼,「這次是什麼好吃的?」 book18.org

  薛蓉兒在他的額頭上點了一指,道:「考中進士又怎麼樣,關鍵是把你的身 體養好,」站起身來,掀開蓋子,把一碗熱氣騰騰的「虎鞭湯」遞到他的手裡, 「喏,乘熱吃。」 book18.org

  韓智奇吃了幾口,咂了咂舌頭,道:「好吃。」舀了一湯匙遞到她的嘴邊, 「娘子,你也來一口。」 book18.org

  薛蓉兒臉上微微變色,道:「這是你們男人吃的東西,我怎生吃得?」   韓智奇笑道:「壯陽的東西一般也滋陰,你的身子這般瘦弱,正該好好補一 補了。」 book18.org

  薛蓉兒滿面通紅,依舊推三阻四的不肯吃。正不可開交之際,只聽樓梯口一 個男子粗豪的聲音,道:「她不肯吃這碗虎鞭湯,不是因為它能不能滋陰壯陽, 而是因為裡面放了『十香軟骨散』。」 book18.org

            第五十六章 殺夫(下) book18.org

  腳步噔噔,走上一個三十多歲的魁偉大漢,濃眉大眼,神態威猛,一身衣服 漆黑如墨,手中提著一柄青鋒長劍,寒意沁人。 book18.org

  韓智奇臉上變色,湯匙脫手落下,「嗆啷」一聲,跌了個粉碎。他看著一步 步逼近的黑衣漢子,道:「你是什麼人?」雙手撐在桌邊,用力想站起來,但身 子剛挺直,雙膝酸軟,又即坐倒。 book18.org

  黑衣漢子曲指在長劍上彈了一下,嗡的一聲龍吟,甚是悅耳,道:「你可認 得這把劍?」 book18.org

  「這是大師兄的瓊林寶劍,怎麼會在你的手裡?」韓智奇連提三口真氣,不 料丹田中空蕩蕩地,修培了十餘年的內力全不知跑去何處,便如一個溺水之人, 雙手拚命亂抓,卻連一根稻草也抓不到。 book18.org

  黑衣漢子得意地抖了一個劍花,道:「趙復陽想做陽台宮的掌門,覺得你是 他最大的威脅,便給了我這把劍,讓我來殺你。」 book18.org

  「你撒謊!大師兄敦厚善良,心胸寬廣,對師弟們一向極好,並不是利慾熏 心之輩。」 book18.org

  黑衣漢子笑嘻嘻地望了薛蓉兒一眼,道:「趙復陽表面上道貌傲然,暗地裡 垂涎令夫人的美色,早就有了李代桃僵之心,嘖嘖…這樣一個千嬌百媚的美人, 是個男人都會動心的。」 book18.org

  韓智奇額頭的冷汗涔涔而下,早已亂了方寸,目光一點點移到結髮三年的妻 子身上,心中更是痛似刀絞,顫聲道:「蓉兒,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book18.org

  薛蓉兒早走到一排書架前,聽了他的呼喚,背對他的背脊微微一顫,脖頸一 直,卻沒有轉過身來,等了半晌,才輕聲說道:「智奇,你不要怪我,我以前勸 過你多次,讓你把陽台宮掌門弟子的位置爭下來,可是你不聽,一定要去考什麼 牢什子的舉人、進士?」 book18.org

  韓智奇太陽穴上的青筋別別亂跳,苦澀地道:「文武山莊,先文後武,這是 韓氏祖先定下的規矩,我因為自小體弱多病,才拜入陽台宮學習武藝,這樣做本 末倒置,已有違祖訓,你卻還要我去爭掌門之位,不是要陷我於不孝不義嗎?何 況大師兄德才兼備,正是出任掌門的最佳人選……」 book18.org

  「趙復陽何德何能,論才智、論武功、論文采、論人品,你都比他強上了百 倍,你不做掌門誰做掌門?」 book18.org

  薛蓉兒的肩頭不住顫動,道,「智奇,你死抱著老韓家的酸腐書包不放,一 心就想讀書出仕,可是你看看這個世界,嚴嵩因為做了幾首好青詞,博得皇帝喜 歡,安安穩穩地高居相位,獨攬政權;你的師伯陶仲文沒念過幾本書,不但出任 禮部尚書,還身兼三孤,拜侯封地,大明開國以來,哪個大臣有他這般風光?」   黑衣漢子一步步地走到韓智奇的身前,突然長劍揮出,「嚓嚓」切斷了他的 兩隻手腕,左手一抓,把他從椅子上提了起來,長劍一橫,架上他的脖子,笑道 :「韓莊主,憑你的文才武學,也算難得的人才,可惜不識時務,難怪尊夫人要 生這麼大的氣。」 book18.org

  鮮血一滴滴的落上蒼白的衣襟,仿佛大雪天突然綻放的一朵朵紅梅,艷得觸 目驚心。韓智奇痛得不住發顫,額上的冷汗涔涔而下,他咬著嘴唇死死地瞪著薛 蓉兒,一雙眸子紅得似要流出血來。 book18.org

  薛蓉兒輕輕一嘆,幽幽地道:「做女人的,哪一個不盼著夫尊妻貴,在人前 風風光光、體體面面?也只有這樣,才不冤了到世上走這麼一遭。智奇,你不要 怪我,要怪就怪你太死心眼。」 book18.org

  韓智奇目光中的絕望越來越深,突然大聲說道:「你這樣討厭我,為什麼不 敢回頭望我一眼?」 book18.org

  薛蓉兒的背脊猛地一顫,纖弱的身子一陣陣地顫慄,猶如風中的一桿蘆葦, 過了好久都沒有轉過頭去。 book18.org

  黑衣漢子哈哈一笑,道:「韓莊主,你這樣強人所難,可不是君子所為啊, 時候不早了,我該送你一程了。」一手拎著他的胸前衣襟,一手挺著長劍往前送 出,噗的一聲,劍鋒穿喉而過。 book18.org

  方學漸看著幾縷鮮血斜斜噴出,點點滴滴地撒上暗紅色的書架,嚇得一顆心 怦怦亂跳,正要轉頭去看大小姐的臉色,只聽屋中「咄」的一響,張眼望去,只 見韓智奇瘦削的身子已被高高地釘在靠窗的木柱上,一雙充血通紅的眸子瞪得滾 圓,喉間的長劍「嗡嗡」低鳴,猶自顫動不休。 book18.org

  黑衣漢子撫掌大笑,道:「蓉兒,你看我這招『白雲出岫』,可還使得?」   薛蓉兒轉頭望了韓智奇一眼,明亮的眸子驀地一暗,低頭嘆了一聲,道: 「烈哥,我可是把什麼都交給你了,你…你以後可不能負我。」嬌怯怯的,語帶 抽噎。 book18.org

  黑衣漢子喜動顏色,一把擁她入懷,道:「寶貝蓉兒,到了今天,你難道還 不懂我的心?」 book18.org

  薛蓉兒哭得更加傷心,嗚咽道:「你們男人家嘴上一套,心裡又是一套,一 個個都是見異思遷的花心大蘿蔔,吃著碗里的還想著鍋里的,以後有了年輕漂亮 的,哪裡還會記得我這個黃臉婆?」 book18.org

  黑衣漢子把胸脯拍得震天響,道:「這可真是冤煞人了,我『霹靂虎』齊烈 也算江湖上堂堂正正的一條漢子,豈是那些偷雞摸狗的小白臉可比?」湊到她的 耳邊,溫言道,「蓉兒,你不要哭了,不要說世上根本找不出第二個比你更好看 的,就算有,我也絕對不看。」 book18.org

  薛蓉兒「撲哧」一笑,回身在他的額頭點了一指,道:「就喜歡說些瘋話, 堂堂正正和見異思遷扯得上關係嗎?」 book18.org

  齊烈見到她破涕為笑,一張光潔的小臉上綴著幾粒晶瑩的淚珠,猶如雨打梨 花、露滴海棠,說不出得嬌媚動人,嬉笑著張臂把她抱了個正著,口裡親親、寶 貝,噘著嘴巴便要親吻。 book18.org

  薛蓉兒伸手擋住他的嘴唇,歪著脖子道:「昨天的三個人都處理好了嗎?」   「早就處理好了,割下腦袋送去洛陽,那個高雲龍是福王爺的愛將,丟了夫 人又折兵,這下可要心疼死了。」 book18.org

  薛蓉兒嘻嘻一笑,道:「上次偷襲龍四海不成,那個殺手的家屬你可照顧好 了?」 book18.org

  「早活埋了。來嘛,寶貝,讓我親一口。」 book18.org

  方學漸聽了一怔,隨即恍然大悟,原來那個敲龍四海後腦的刺客是這兩人派 去的,就算殺不了龍四海,也可以嫁禍給福王爺,真是一舉兩得,這計謀雖然簡 單,也夠毒辣的。 book18.org

  他心裡不停推敲,越發覺得事情蹊蹺。昨天晚上派刺客殺死高雲龍等三人, 並把他們頭顱送去洛陽,顯然是想激怒福王爺,挑撥他和龍四海好好打上一架。   可是這樣做,他們的目的何在?難道,這個「霹靂虎」齊烈也是漕幫的重要 人物?福王爺和龍四海原本就勢同水火,他這樣火上澆油,就等著鷸蚌相爭,好 坐收漁翁之利? book18.org

  薛蓉兒的小臉紅撲撲的,左抵右擋就是不讓他親,問道:「西域的駝隊走的 是秦嶺線,你說龍四海會在哪裡設伏?」 book18.org

  「惡虎灘,那裡可是個鬼門關。」齊烈抓住她的白嫩小手,叭地親了一下。   惡虎灘位於秦嶺中段,四面全是插天絕壁,只有一條羊腸小路可通,地勢十 分險要。山道的中間是一方五、六十畝的亂石灘,卻有兩條急流在那裡匯合,如 果事先在河的上流堵住水源,再用滾木、山石封住兩邊的通道,等到水量聚夠, 兩邊同時決口,不要說三百駝隊,就是三千,也給沖得無影無蹤了。 book18.org

  「在惡虎灘設伏,龍四海難免準備倉促,最多調集南洛河、涇河和你北洛河 的三支人馬,你和袁老頭又都不肯出死力,調集的人馬不會超過一千,這可有點 懸……」 book18.org

  「這有什麼懸的?袁老頭負責堵死北邊的道口,我的人馬負責築壩和放水, 南洛河的人馬由龍四海自己領著,三百堵路,二百散在山澗下游打撈救人。到了 水裡,還不是漕幫的兄弟說了算?」 book18.org

  薛蓉兒嘻嘻一笑,道:「我聽說,除了王府侍衛和金馬鏢局,福王爺還有熊 耳山天狼寨的一票人馬,天狼寨的六百盜匪雖然武藝不高,卻是一支訓練有素的 奇兵,我想這時候,他們早就埋伏在惡虎灘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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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註:(1)洛河有兩條分支,南的在洛陽,北的在西安,流經的地域廣闊而 富饒,洛河分舵在黃河漕幫中勢力最雄厚,也就不難理解了。 book18.org

  (2)明朝中後期,封藩的王爺勾結盜寇流氓,暗中培植勢力,在地方上坐 大,是一種普遍現象。 book18.org

  (3)據《李自成》,凡洛陽周邊早熟的麥田全都是福王的田產,其數不可 計。 book18.org

  當時,全國最大的地主占有7萬多公頃的土地(一百多萬畝),嘉靖皇帝的 第四個兒子景王載圳在九江占了四萬公頃土地(六十萬畝),大學士徐階在家鄉 松江擁有二十五萬畝良田。全國超過萬畝的大地主多達三千八百多人,一大半是 皇親貴胄和各級官僚。 book18.org

  在商業方面,最富有的是鹽商(專賣),其次是茶商、綢緞商。專門從事商 業活動的大富翁,家產超過五十萬兩白銀的(相當於現在的億萬富翁)有十七人 (嚴世藩語),多數是鹽商。 book18.org

  富貴不離家,僅揚州一地,明朝出過一百六十一個進士,其中鹽商子弟占了 一百三十一個。舉人的比例還要高些。首輔張四維便是山西第一鹽商張允齡的兒 子。 book18.org

版主:小臉貓於2014_04_22 22:48:28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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