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難過美人關 2-4

簡體

第二章 禮佛book18.org

迎工寺在安慶城東,過了龍獅橋和老峰鄉,前面便是安慶人心目中的聖地—迎工山。和黃山、華山等名山巨岳相比,迎工山充其量不過是幾個小山包而已,所謂「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有了香火旺盛的迎工寺,此山便也在安慶人的心目中占去了一些位置。book18.org

傅冰燕從馬車上攙下師母,不知在她耳邊說了一句什麼俏皮話,引得柳媚娘咯咯直笑。傅冰燕是方學漸臨時拉來的擋箭牌,他知道這位端莊賢淑的五師姐暗中喜歡盛華飛,甫一開口相求,她果然很爽快就答應了。book18.org

盛華飛翻身下馬,在路邊的一棵樹杆上拴好韁繩,回頭笑道:「不知道五師妹又有了什麼鬼主意?」book18.org

柳媚娘白了他一眼,笑道:「冰燕哪裡有那麼壞,她是說你老大不小,也一大把年紀了,卻還不知道討房媳婦進門。」book18.org

盛華飛哈哈一笑,道:「感情是師妹急著想嫁人了,十八姑娘一枝花,師妹今年正好十八,也確實到了該嫁人的年紀。」book18.org

山莊幾個弟子中,盛華飛和傅冰燕相處的時候最多,感情也最是融洽。盛華飛年少英俊,家世既好,又是師父私底下默許的下一任莊主人選,傅冰燕一顆拳拳芳心,早已緊緊纏在了他的身上。此時聽心上人如此一說,登時面紅耳赤,嬌羞無限地轉身躲到了師娘的背後。book18.org

方學漸從車廂里取下幾個包裹,抬頭望了望日頭,躬身對柳媚娘道:「師娘,時候不早,我們是不是該上山去了?」book18.org

柳媚娘斜眼瞟了一眼畢恭畢敬的方學漸,嘴角泛起一個莫測高深的笑容,頷首道:「好…好,我們這就上山吧。」book18.org

山中氣溫比城中要低上一些,入秋自然也早些。抬頭遙望山壁之上的藍天,雲薄了、輕了,一汪瓦藍色的天空卻像一塊浸在水中的寶玉一般,晶瑩欲滴,既清澈又深邃。擦身而過的野草也漸漸有了枯老之勢,蒼老的藤蔓攀附在陡直的山壁上,彎彎曲曲盤根錯節的也不知有多少。層層的石級在古老的山谷中鋪出一條古老的山道,像一條不知疲倦的大白蛇蜿蜒向前。一股沁骨的山風席地卷過,心事重重的方學漸,胸中不由生出一絲蕭瑟淒涼之意。book18.org

眾人拾級而上,一路上聽著三人輕鬆的談談笑笑,方學漸的心中當真百感雜生:偌大一個名劍山莊,自己生活了一年,卻仍然只是一個格格不入的陌生人,一個黯然的過客。四人爬了約有三炷香的工夫,轉過一個崖角,已可遠遠望見山道盡頭的一排長長的圍牆。翠竹紅葉掩映之下,那堵圍牆斑駁高矗,頗有一番古樸氣象。book18.org

迎工寺依山而建,山門上刻著「迎工寺」三字,清新靈秀,似乎暗藏禪機。四人進了天王殿,迎面就是笑眯眯的彌勒佛像,莊主夫人取三支香點了,跪下長揖三拜,口中喃喃低語,不知說了些什麼。book18.org

求佛在己,心誠則靈。方學漸在寺廟中生活了七年,對這一切自然是司空見慣,當下也取了三支香點上,跪在彌勒佛像前,心中默默祈禱,希望自己這次能逢凶化吉,安度難關,就算要死,也要死得像岳飛、文天祥那樣轟轟烈烈,青史留名,方不枉了來人世間走這麼一遭。book18.org

出了天王殿,四人在知客僧的引導下,從天王殿左邊穿過耳門,拾級而上,就望見了大雄寶殿。大雄寶殿的前面是個大坪,左邊是鼓樓,右邊是鐘樓。再爬十來級石階又上一層,便是法堂殿了。一行人就這麼見佛拜佛,遇殿燒香,一直拜到了毗盧閣。book18.org

毗盧閣的左首是接待室,知客僧便請他們進去喝茶休息。盛華飛從袖中拿出一錠二十兩的銀子,讓知客僧轉交給本寺主持,另外又塞了一個小銀角給他,知客僧這才歡歡喜喜地道過謝走了。book18.org

方學漸喝了會兒茶,覺得無趣,便找個由頭溜了出來,現在是白天,又在人來人往的寺廟之中,想那盛華飛再是膽大,也不敢貿然在這裡動手。住在安慶城一年多了,方學漸卻是第一次來這裡,他想趁此機會好好看看,比比桐城昭明寺和這迎工寺有何相同,又有何不同。book18.org

迎工寺最有名的當數一棵有六百多年樹齡的大蒼松,方學漸一出接待室,便望見西首不遠處一個鬱鬱蒼蒼的大樹冠矗立當空,便舉步往西邊行去。眼睛望望雖然不遠,但經屋牆的層層隔阻,他轉了不少牆角拐了不少殿彎,這才走到了大樹跟前。大蒼松露在地上的樹根盤根糾結,一看便知是經歷過許多風雨的遺痕。那樹幹極粗,恐怕五人連環也抱不過來,而離地約五十尺的枝頭上,松針卻依舊碧綠油亮,密密麻麻地鋪將開來,橫豎足有五、六丈見方,將頭頂的半邊藍天都遮去了。book18.org

正當方學漸心中感嘆大自然造物的神奇,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渾厚的佛號:「南無阿彌勒佛,施主仰望這百齡蒼木許久時光,不知有了什麼參悟?」book18.org

方學漸心口輕輕一顫,只覺一股莫名的驚懼湧上心頭,匆忙轉身過來,卻見身後之人竟是一個白衣勝雪、眉目如畫的年輕和尚。方學漸甚覺意外,這小小的迎工寺中,竟藏有如此俊俏儒雅的和尚。心中驚懼一去,便隨口掐出一句佛諺:「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此松本非松,此樹本非樹,有悟亦無悟。大師剛才相詢,卻是和佛理相悖了。」book18.org

那和尚又宣出一句佛號,接口道:「施主乃是有佛緣之人,只是『此松本非松,此樹本非樹,有悟亦無悟』一語,卻非出自施主的本意,就算是,那也只是佛道參禪的第一步,只到了『看山不是山』之境,要達『看山還是山』的境界,施主以後還需要多加修煉啊。」book18.org

方學漸原本就是隨口胡掐,不想這和尚當起真來,當下雙手合十,微微一個躬身,道:「多謝大師指點,小子這裡受教了。」book18.org

日近正午,方學漸心怕出來久了,讓師娘她們久等,辨明了方向抬足便欲回去。才邁出數步,卻不料眼前一花,那和尚竟飄身過來,擋住了他的去路。他不由微微著惱,輕聲喝道:「大師,你還有什麼想教導小子的嗎?」book18.org

那年輕和尚展顏一笑,道:「當頭一記。」book18.org

「當頭一記?」方學漸感到又好笑又好氣,自己又不是什麼為禍人間的妖孽鬼怪,這佛門的當頭棒喝從何說起?莫不是眼前的這個和尚得了失心瘋麼?正想大聲呵斥,突聽「哧」的一聲,那和尚已向他的胸前彈了一指。勁風襲體,方學漸大驚之下已然不及閃避,匆忙間舉臂去擋。book18.org

那和尚的手指戳上他的臂膀卻只感覺微微一麻,方學漸心中暗叫不妙,頭頂上已是一陣巨痛傳來,卻是中了那和尚的一記重掌。方學漸的身子晃了幾晃,還沒等他吐出「你是誰?」三字,已一頭栽倒在地,人事不醒了。book18.org

方學漸是被一陣猛烈的敲門聲驚醒的。伴著敲門聲而來的是三師兄盛華飛急促的叫喚:「師妹,師妹,時候不早,我們該回去了。」師妹?哪裡來的師妹?莫不是五師姐傅冰燕?他的腦袋仍是非常疼痛,舉起手臂想搓揉一下,卻不料手指滑過一個又軟又滑的物事,心中突然一個激靈,勉強睜開眼來,不由啊地發出一聲驚叫。book18.org

這是一間頗為雅致的禪房,陳設簡樸,小小的一間房子窗明几淨,宛然有幾分出塵之境。靠著右牆的里首放著一張素榻,白色的蚊帳高掛,地上凌亂地堆著幾件男女的衣服褲裙。素塌的涼蓆之上,全身赤裸的方學漸撐起上身,正怔怔地望著躺在自己身旁的一個女子。book18.org

那女子全身上下只穿了小衣和內褲,欺霜賽雪的肌膚晃人眼目,一條光滑修長的圓潤美腿壓在他的身上,胸前的兩座玉乳圓峰高高挺立,把個薄薄的粉色小衣頂得鼓脹欲裂。剛才手指所觸,正是那高聳挺突之處。book18.org

美女同塌而臥,如此香艷可人之事天外飛來,原本該是一個少年男子夢寐以求的樂事,方學漸卻是嚇得臉色發白,身子瑟瑟發抖。那女子鵝蛋臉形,眉毛細彎,瓊鼻櫻口,不是傅冰燕又是何人?book18.org

「砰」門被撞開,盛華飛高挑身子的投影映進房來,方學漸暗暗叫苦,正手足無措時,旁邊的傅冰燕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啪」,他的臉上先是挨了一巴掌,接著腰上一陣鑽心疼痛,身子一個打滾,翻下床來,卻是挨了她的重重一腳。book18.org

「好小子,你找個因由溜了出來,原來是來調戲傅師妹的,好一個大膽的賊子,師妹別哭,師哥給你討回公道。」話未說畢,盛華飛的鐵拳如密集的雨點般落將下來。方學漸待要分辯,鼻上已挨了一拳,頓時鼻子一酸,鮮血長流。床上的傅冰燕見了心上人,心中更是委屈、悽苦,雙手掩面,哭泣不休。book18.org

「住手!」門口傳來一聲厲喝,聲音嬌脆,正是師娘柳媚娘趕到了。盛華飛停下手來,卻仍狠狠地瞪著地上的方學漸。「怎麼回事啊?」柳媚娘身姿款款,走到床邊,瞟了一眼方學漸,揀起地上的衣服,遮住傅冰燕的身子,道:「冰燕別哭,先把衣服穿上,有什麼天大的事情,有師娘給你做主!」book18.org

方學漸羞慚欲死,明知自己是被眼前的師娘和三師兄冤枉,但事至如此,百口難辯,徒增羞辱而已。自己一死不打緊,只是委屈了一向待自己和藹可親的五師姐,害她清譽受損,以後也將羞於見人,自己是萬死莫辭了。當下也不言語,胡亂穿上衣褲,跪在床底,「咚咚咚」朝傅冰燕磕了三個響頭,轉身便欲奔出門去。book18.org

「小子,吃了葷腥就想溜,哪有這麼容易的事情。」盛華飛伸足一拌,方學漸下身不穩,身子前撲,登時跌了個「狗啃屎」。方學漸忍無可忍,猛然回過頭來,口鼻流血,狠狠地盯著正得意洋洋的盛華飛。book18.org

柳媚娘向盛華飛使了個眼色,柔聲道:「學漸,師娘知道你喜歡冰燕,但也用不著使用這樣下流的手段來調戲師姐啊。這件事情,你師父責怪下來,做師娘的卻也保不了你。」book18.org

「方學漸,你這個禽獸不如的畜生,想不到你是這樣的一個人……」傅冰燕淚眼婆娑,罵到一半,喉頭哽咽,已是不成語言,嗚嗚大哭起來。book18.org

方學漸心中刺痛,他少年老成,為人做事一向穩重,現在大事臨頭,早已亂了方寸,心亂如麻,內疚萬分痛悔萬分更是恐懼萬分,只想找個沒人的地方,一頭撞死了事。book18.org

「傅師姐,是我對不住你,可是…可是…」他很想分辨一番,但話到嘴邊,也知道徒勞無益,望了面前的柳媚娘和盛華飛一眼,心中發狠就算自己做了鬼也絕不放過兩人,口中卻是一聲悽厲長叫,起身向外跑去,心中存著一個念頭,就是離這幾人遠幾分便安生幾分。book18.org

背後腳步鏗鏘,不用回頭也知道是盛華飛從身後追來。方學漸懵懵懂懂,不知道跑過了多少亭台樓舍,眼前突然一片開闊,卻是已到了一處平台之上,四周數峰相連,層巒疊翠,遠處一條寬闊的白色玉帶橫貫東西,氣勢如虹,卻是長江了。book18.org

「師弟,有事好商量,何必跑得如此匆忙?」看見方學漸前無去路,盛華飛換上一副笑容,施施然走上前來。book18.org

「三師兄,你和師娘又何苦如此害我?要害我又何苦要連累上五師姐?」方學漸奔到平台邊上,下面筆直陡峭,這平台竟是凌空建在一個山崖之上,他回頭悽然一笑。book18.org

「事到如今,你還在胡說什麼?識相的就乖乖跟我回去見師父,至於如何處罰,自然有師門家規在那裡!」盛華飛厲聲呼喝,獰笑著一步步逼上前來,他現在有恃無恐,有傅冰燕在那裡哭叫,根本不怕被方學漸反咬一口。book18.org

方學漸心中又如何不知,自己已被逼入絕境,比起回去挨罰受辱,自己還不如在這裡一死乾淨。當下苦笑一聲,道:「三師兄,我別無他求,只期望你能答應我一件事,五師姐是真心喜歡你,希望我死之後,你能好好待她,護她。」不等師兄回答,面上神色一肅,往後輕輕一躍,身子像飛鳥一樣向山崖之下撲去。 在盛華飛的驚呼聲中,方學漸像一隻被折斷了翅膀的鳥兒一般,落下幾十丈高的山崖,身上,猶帶著夕陽絢麗的餘暉。book18.org

第三章 奇遇book18.org

方學漸醒來之時已近午夜。一輪冷月懸空高掛,除了遠處不時傳來蟲獸叫聲,四周暗沉沉陰森森的極是可怕。身下是陳年腐草敗葉爛成的軟泥,月光透過藤枝斑斑駁駁地投到地上,更顯得分外荒涼、寂靜,恍若身處另外一個世界。book18.org

方學漸只覺渾身骨架像似散了架般,全身上下巨痛不已。他勉力翻轉身子,抬眼一望,這才憶起自己是在一個斷崖之下,崖上輕霧瀰漫,離地約有二十三、四丈高,其間藤蔓橫生,自己從這麼高的山崖上跳下來而得保不死,多半也是依仗那些藤蔓之功。book18.org

方學漸父母早亡,從小吃慣了旁人的苦頭,這次卻也恁是驚險了些,那年輕和尚當是和盛華飛一路,否則他斷然不會無緣無故來謀害自己。book18.org

想起昨日窺見盛華飛和師娘的偷情艷事,今日上山求佛被人陷害侮辱師姐,卻不知那一對狗男女回去後還將怎生編排自己,也不知是該怒,該怨,該恨還是該慶幸?心頭一時百味雜陳,想起白日裡在彌勒佛像前的祈禱,方學漸不自禁地哈哈大笑起來,暗夜寂靜,這笑聲好生嘹亮突兀,嚇得山谷中的宿鳥幾下驚叫,撲騰騰從林中飛將出來。book18.org

方學漸只笑得數下,聲音轉低,卻已化作嗚嗚的哭腔,淚水撲簌簌沿著面頰滾滾而下,一個沒人親沒人疼的十六歲少年,被人陷害,跳下這個人跡罕至的山崖,也只有用盡情的嚎哭來發泄自己的自愛、自憐和自傷了。book18.org

方學漸強忍著身上劇痛,掙扎著爬起身來,只踉蹌走了幾步,足尖磕到什麼物事,身子直挺挺摜到地上,地上軟泥雖厚,這一跤卻也摔得不輕,牽動身上的舊傷,再也沒力氣掙紮起身了。book18.org

微微潮濕的泥土中,不住散發陣陣荒草枯葉腐爛了的刺鼻霉味。方學漸全身痛得近乎麻木,一顆腦子卻清醒異常,正胡思亂想著自己今後的行程,忽聽得前方草叢中瑟瑟聲響,衰草中紅艷艷的一物晃動,卻是一條尺許長的大蜈蚣,全身紅光閃閃,頭上凸起一個小瘤,與尋常蜈蚣卻是大不相同。book18.org

方學漸暗暗叫苦,拚死想移開身子,全身筋骨仿佛已不是自身一般,丹田中竟凝不起一絲力氣,只好眼睜睜地看著那蜈蚣爬到自己的頭上。方學漸只嚇得全身汗毛一根根倒豎起來,心中不住哀呼:「吾命休矣,吾命休矣……」book18.org

正在自怨自艾之際,忽聽草叢中又是一陣瑟瑟聲響,緩緩爬出一條小蛇,長僅半尺,通體金燦燦的,像包著一層金箔,一雙蛇眼卻呈赤紅之色,淡淡月光之下說不出的怪異恐怖。那金色小蛇緩緩游來,所過之處「哧哧」輕響不絕,草木落葉一觸及它的身子立變枯焦,就像被一根通紅的碳條炙烤過一般。方學漸兩眼瞪得大大的,他一生之中何曾見過如此奇景?book18.org

金色小蛇在離方學漸頭部五尺遠處停止了前進,蛇頭仰起,兩隻火紅的眼睛直盯著方學漸的頭頂。方學漸看不見大蜈蚣的情景,只覺得頭頂一陣發癢,自是那蜈蚣挪了幾下身體。方學漸此時真是有苦難言,有癢不能搔,能動不敢動,就算呼吸也要放緩放細,惟恐驚擾了面前的兩位大爺。book18.org

這樣靜靜相持了半柱香時間,方學漸忽覺頭頂一陣輕響,那蜈蚣已緩緩爬將下來,額頭、眉毛、眼睛、鼻子。方學漸瞪大了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卻看見那條金色小蛇「嘶嘶」地吐著火紅的蛇信,也正游近身來。方學漸這一刻恐懼到了極點,鼻尖觸到蜈蚣冰冷的身體,一個忍了許久的噴嚏再也無法阻止。book18.org

「啊乞!」方學漸嘴巴方才張開一半,魂魄仿佛已離開了自己的軀體,眼前突然金光一閃,知是那金色小蛇終於撲將了過來。忽覺舌頭上一涼,卻是那大蜈蚣慌不擇路,已鑽進他的嘴巴,方學漸嚇得連舌頭都不敢動彈半分,只覺得咽喉處一涼,那蜈蚣的大半個身子已在自己口內。book18.org

一隻半寸長短的毒鉤從鼻尖上滑落,方學漸的眼珠子都嚇綠了,這鉤子可不是玩的,只要被它輕輕地那麼劃一下,方學漸就算有十條小命也都玩完。眼前金光一閃,只見那金色小蛇張嘴咬住了蜈蚣的毒鉤,還沒等方學漸慶幸一聲,食道中一陣涼沁沁又火辣辣的麻癢傳來,蜈蚣已拉著那條小蛇全部鑽入了他肚中。 方學漸隱隱聽得自己肚中發出唧咕、唧咕的聲音,自是兩個怪物在自己的肚中打架,不知是紅色蜈蚣占了上風還是那金色小蛇占了上風?他只覺天下悲慘之事,無過於此,而滑稽之事,亦無過於此,只想放聲大哭,又想縱聲大笑,但肌肉僵硬,卻又怎發得出半點聲音?眼淚又是滾滾而下,掉落於地,這次是真的悲痛,自己萬幸逃過墜崖一難,卻最終還是不免一死。book18.org

頃刻之間,肚中便已是翻滾如沸,痛楚難當,也不知誰勝誰敗。方學漸閉緊雙眼,張大嘴巴,惟恐看見自己的肚皮上突然破開一孔,鑽出一個蛇頭或蜈蚣頭來,那樣的情形單只心中想想就已太過可怕,何況親眼看見?他心中還在不住祈禱:「金蛇老兄,你快快捉住蜈蚣,從張開的嘴裡爬出來吧,在下這肚子裡可沒什麼好玩的。」book18.org

過了片刻,肚中居然不再翻滾,疼痛卻越發變得厲害。那「唧咕、唧咕」的響聲也漸漸改作了「咕嚕、咕嚕」,倒像是平時吃多了西瓜、湯水時的聲音。方學漸嘴巴張得久了,牙根處又酸又疼,卻也不敢懈怠一下,心中想著那金色小蛇不知何時會突然爬出來,便兀自大張著嘴巴。book18.org

他躺在地上等了良久,最後連那「咕嚕、咕嚕」聲也消失無蹤,這才緩緩張開眼來,伸手到自己的小腹處摸了一圈,不見絲毫異樣,方學漸這才隱隱想到,那兩隻怪物,多半是做了自己肚中的晚餐。想到晚餐,這才想起自己這一天連午飯都還沒吃,只是剛有兩隻活奔亂跳的怪物入肚,此時便也不覺得很餓。book18.org

方學漸站起身,想找塊乾淨的大石睡上半日,明日好有力氣覓路出谷。才走出幾步,忽覺腹中熱騰騰一團熱氣,直如炭火一般,不禁叫了聲:「不好!毒發了。」這團熱氣東衝西突,無處宣洩,方學漸張口想嘔它出來,但說什麼也嘔它不出。當下深深吸了口氣,用力向前噴出,只盼肚子裡的毒氣能隨之而出,哪知一噴之下,這團熱氣竟化成一條熱線,緩緩流入了他的任脈。book18.org

方學漸這才由驚轉喜,腹中的那團熱氣不是毒氣卻是真氣,當下盤坐於地,心中默念著晦覺禪師從小教會自己的運功法則,將那團熱氣緩緩導入會陰穴,再經尾間、命門、夾脊和玉枕諸穴,最後流入膻中氣海。book18.org

那晦覺出身少林,論輩份還是當今少林寺方丈晦明的師兄,只是他天性不喜習武,中年時便外派到桐城昭明寺做了主持。方學漸六歲喪母、八歲喪父,晦覺見其可憐這才留在身邊,平時除了念經頌佛,也教他些吐納運氣的修性之術,武功卻是點滴未教。book18.org

方學漸學的雖然是少林寺最膚淺的吐納功夫,但玄門正宗,精進雖慢,卻最是紮實不過,六、七年練將下來,已有一定底子。此時,一番運息吐納,方學漸只覺四肢百骸間一股綿綿密密的熱流上下竄動自如,熱流所經之處,說不出的清涼舒服。幾個周天運轉下來,腹中的燥熱大部分已化作本身真力匯入他的丹田氣海,以後都將成為他身體中的一部分了。book18.org

一輪紅日從峰巒升到頭頂後,夜裡凝聚起來的一些寒氣才慢慢地融進暖和的陽光里。霧繞林梢,煙籠清溪,歡快的鳥啼隨風盈耳,木葉清香和泥土潮息瀰漫於四周,溫柔的金輝照耀天宇萬物,讓酣睡方醒的方學漸感到心曠神怡。book18.org

「當、當」,頭頂之上,嘹亮的鐘聲遙遙傳來,在群山間不住來回飄蕩,震耳欲聾,久久不散。方學漸心中默數,七聲,該是迎工寺做早課的時候了。胸腔間的那股熱氣受了鐘聲的激發,不覺洶湧盈盪起來,蓬勃欲發,他忍不住仰起頭來,化聲長嘯,奪口而出,如青龍出水,扶搖直上,穿霧撼雲,聲震數里。清嘯聲悠長綿厚,直響了半盞茶的工夫這才歇息下來。book18.org

「小兄弟,好深厚的內功啊。」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方學漸急忙回過頭來,只見昨晚那條金蛇爬出來的草叢上站著一個滿臉皺紋的佝僂老人,地上的燒焦痕跡宛然在目。book18.org

那老者細目鷹鼻,背駝如鼓,身材矮小,五指枯瘦細長,手裡拿著一支黝黑的鐵拐杖。他心中不由暗暗叫苦,看眼前這人的模樣和架勢,不用問一定是江湖上難惹的主兒。他微一躬身道:「老丈,您起得好早啊。」book18.org

「嗯,」老者鼻中哼出一聲,拐杖在地上頓了一頓道:「小兄弟一大早就在這裡,莫不是在山中迷路了麼?」book18.org

「哈哈,老丈莫非是化外仙人,能算準我昨晚迷路,在這裡過夜。」面上笑著,心裡卻暗罵你個老不死的就算變成死虔婆、算半仙,也萬萬算不出本大爺昨天從上面跳下來,現在卻仍能神定氣閒地站在這裡和你閒聊。book18.org

「小兄弟昨晚在這裡過夜,不知道有沒有看見一條金色的小蛇?」老者的臉上明顯堆起了一層笑皺,笑起來的樣子卻明顯比哭還難看。book18.org

「金色的小蛇?」方學漸心口怦怦亂跳,眼前之人果然是金蛇之主,心中只想著立馬就跑,但又知自己武功低微,可能沒逃出幾步,就要被抓,當下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道:「昨晚夜已經很深了,再加我視力不是太好,好像是有這麼一條金光閃閃的小蛇,前面還跑著一條全身通紅的大蜈蚣。」book18.org

「紅蜈蚣?」老者顯然來了興趣。book18.org

「是啊,好大一隻,」方學漸雙手不住比畫,「小金蛇在這裡追上了紅蜈蚣,竄到它的背上,蜈蚣吃痛,然後……它們在空中糾纏了一陣,最後我也沒看得十分清楚,它們好像都鑽到一個深不可測的洞裡去了,一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出現。」 「一個深不可測的洞,它們難道鑽到山崖壁洞裡去了。」老者喃喃自語,走近山崖仔細查看起來。book18.org

「老丈,你在這裡慢慢看,我先去前面找些野果填填肚子。」方學漸見老者一副痴迷模樣,心想此時不溜何時溜,這種腳底抹油的大好良機一定要把握啊,不等他回答,已躡手躡腳地退出十餘步,然後轉身就發足狂奔。book18.org

身後很快傳來了那老者的呼喝之聲:「哎,這位小兄弟,你跑什麼,還不快給我站住!」接著「呼呼」風響,不知一件什麼東西朝他扔了過來。方學漸不敢回頭,聽風辯聲,等那物事離自己大約還有五尺遠的時候,猛地蹲下身來。 「啪」的一聲,一塊巴掌大小的山石擊中了他的屁股。方學漸「哎喲」一聲,心中卻在大呼僥倖,那人原本擊的可是他的膝彎啊。臀部多肉,山石擊在上面除了疼痛一陣之外,沒有多少副作用。方學漸一個兔竄,不等那人發出第二塊石頭,身子已在五丈之外。為保小命,只怨母親沒給他生多幾條腿,腳下用力奔跑,速度卻是快得出奇。book18.org

往後偷眼打量,距自己三十丈外,那老者的身法如鬼魅一般,也不見他如何舉步,只手中的拐杖輕輕一點,身子就平平而起,驀然移動,每一下移動,都離自己近一丈五、六的樣子。方學漸心中大駭,腳下如飛,奔跑更速,他只覺得耳邊生風,兩旁景物不停向身後退去,腹中一股暖氣越來越熱,越來越強,跑動起來居然毫不費力。book18.org

這樣跑出約有一里多路,眼前景色豁然開闊,卻是來到了小溪的盡頭。這條小溪原來是處在山上,盡頭是一處斷崖,斷崖高有幾十丈,溪水向下流,形成瀑布,流落崖底的深潭。方學漸來到斷崖前,俯瞰全景,只見底下深潭水色深綠,面積很大。book18.org

他轉頭向後望去,那老者已被他甩在五十丈外,但衣袖獵獵,身子在山石間不住跳動,仍朝自己不住逼近。方學漸心中急躁,丹田中的熱氣經過一番劇烈奔跑,在胸腹間上下流竄,灼熱異常,甚至連全身的毛孔都似有無窮的熱氣蒸發出來一般。book18.org

方學漸探頭朝崖下的深潭望了一眼,心中暗暗叫苦,昨天才經歷過九死一生的跳崖運動,今天一大早的,就要溫習一遍?book18.org

「臭小子,你跑得倒不慢,差點把老人家我都給甩了。」老者氣喘咻咻地趕到。book18.org

「老丈,你不在那裡找小金蛇,為何卻跟著在下跑步做早鍛鍊?」方學漸的臉上一副不解兼好奇的神情。book18.org

「臭小子,沒工夫和你磨嘴皮子,快給我老實交代,我的那條金蛇王到底跑哪裡去了?」老者幾乎咆哮起來,拐杖在地上重重幾頓,腳下的山岩上立時出現了好幾個深深的圓孔。book18.org

方學漸心中驚懼,臉上卻依舊嬉皮笑臉:「老丈,大清早發這麼大的火對您的身子不好,至於那條金蛇麼,我知道的都已經告訴你了呀。」book18.org

「好小子,這麼不老實,先吃我一杖再說。」話未說完,身子一縱,躍至方學漸身前五尺,手中的黑鐵杖舞出漫天的杖影,將他的全身罩在其中。book18.org

方學漸心中叫苦不迭,不要說現在手無寸鐵,就是手握神兵利器,憑自己的微末道行又如何躲得過這漫天的進攻招數,當下長嘆一聲,默喊一聲「菩薩保佑」,身子向後一縱,耳邊「呼呼」風響,整個身子再次凌空,然後筆直地從崖頂上墜了下去。book18.org

第四章 遇驚book18.org

「啊!」雖然是第二次做這種超高速的直線下墜運動,但其間的驚心動魄仍是讓他不自禁地發出了一聲長長的慘叫,叫聲慘絕人寰,悽厲無比,一時竟連瀑布的「轟轟」聲都被掩蓋而過。崖頂到潭面高達數十丈,下墜之勢何其迅速,頃刻之間,只聽「撲通」一聲,湖面上濺起一團高高的水花,方學漸已墜進下面的深潭之中。book18.org

巨大的衝力讓他胸悶欲死,身子迅速地朝潭底降落,幸好這潭底受瀑布經年累月的沖刷,潭水極深,下降了三丈多後,便緩衝掉了大部分的下墜之力。身子在潭底的岩石上彈了一下,他身子一展,便在水中向前滑出了好幾尺遠。被寒冷的潭水浸著,身體里的燥熱減輕許多,方學漸煩悶稍減,反而覺得有些舒服。 在潭底潛滑一陣後,他的身子竟不自主地隨著水流旋轉起來,心中登時驚駭不已。原來,這潭底下有股暗流,把他的身子卷在其中,力量竟是大的出奇。方學漸拚命掙扎,但水中無處著力,渾身力氣竟然用不上半分,頓時被水流旋得暈頭轉向,很快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了。急流之中,他感覺自己似乎被卷進了一個山壁內的岩洞,這岩洞好像也不是太長,只一會兒的工夫就被卷到了另一端。 出了岩洞後,暗流的力道逐漸減弱,到了後來,方學漸手腳划動,已能掙脫暗流的束縛,向水面游去。他在水底屏氣已久,好不容易浮出水面,連忙不停地大口喘氣。待他喘定呼吸,竟發現四周竟是烏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頭頂上還不停有水滴落下水面,「叮咚」作響,感覺是在一個山崖下的岩洞內。book18.org

方學漸心中驚恐莫名,屏息凝神,逆著暗流的方向小心遊動,儘量不發出太大的聲音,惟恐吵醒了水中的什麼怪物似的。他摸黑遊了一陣,手指觸到一塊岩石,他摸著岩石轉過一個彎道,向前遊了半盞茶的工夫,手指又觸到一塊岩石。 他心中略略有些驚奇,沿著山岩又轉過一個長長的彎道,不由發出了一聲歡呼,前方不遠處竟出現了一些亮光。方學漸精神一振,用力向光源游去,誰知,越接近光亮處,頂上的石壁就越低,方學漸開始還能游在水面上,到了後來只能潛在水中遊動。等到游到發光的所在,他隱約可以看清那原來又是一個洞口。 等到游出洞口,頓覺四周豁然開闊,他這才知道自己剛才真是身處一個岩洞之內,現在卻是出洞了。他一下浮出水面,只覺眼前突然一亮,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只是看不太真切。他久處黑暗,眼睛突然遇到明亮的光線,一時之間不能適應強光的刺激。book18.org

方學漸閉上眼睛,等到適應眼前的光線之後才再次睜開。只見自己身處一個小湖之中,身後是一座巍峨的山崖,陡峭聳立,放眼望去竟是難以及頂。湖泊不大,最近的湖岸離他只七、八丈的遠近,湖面平靜,碧綠的湖水被陽光一照閃動著耀眼的白光,湖岸兩側長滿了青青的翠竹,風吹竹葉「沙沙」作響,竟是一副世外桃源的安逸景象。book18.org

此時已近中午,陽光明媚,清風徐過,兼之初秋天氣,正是較暖熱的時候,但那湖水卻甚是陰冷,方學漸的體內即使有真氣流竄,也禁不住打了個冷顫。方學漸心中嘀咕,可能是因為一天沒有進食,肚子餓得狠了,才熱量不夠,感覺特別冷吧。book18.org

他今天在水中已經泡了一個多時辰,只想快點上岸,找些東西來填充一下早餓得癟癟的肚子。正朝岸邊游去,卻突然覺得身邊的湖水有些異樣起來,方學漸立馬警覺,他停止遊動,仔細觀察周圍的水面。book18.org

只見本來平靜的水面之上,此刻竟然無風起浪。湖水中央的水面先是浮出幾個拳頭大小的氣泡,然後變成一串串的,浮上來破裂,浮上來破裂,深不可測的湖底下難道潛伏著一個巨大的怪物?book18.org

連串的氣泡停止了,但湖面很快變成了一鍋燒熟了的開水,沸騰翻滾起來,底下的湖水不斷向上湧起,帶動附近的湖水形成波浪。波浪一陣一陣地拍打著方學漸的身體,就像一把尖利的錘子敲打在方學漸脆弱的心靈上。他兩天裡經過了如此多的危難,現在簡直就是一隻驚弓之鳥,神經變得極度脆弱,再也經受不起驚嚇了。book18.org

方學漸臉無人色,他瞪大雙眼,驚恐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心中的不安預感越來越強烈。他心中暗叫:「我兩天跳崖兩次,而且都死裡逃生,也算江湖罕見了。難道我真的這麼霉運,好不容易逃出生天,還要被不知名的湖中怪物當作午餐點心?」book18.org

這時,他身前的湖水越涌越急,湖面洶湧激盪,不斷向上翻著駭人的白浪,到最後,「嘩」地一聲,從水中猛地鑽出一個怪物來,一下子竄起半空之高。那怪物鑽出水面的速度極快,只聽四下水聲大作,那隻動物借著離水去勢,帶起漫天水珠,四下飛揚開來,在陽光照耀下,一時之間,湖面上竟浮起了一層絢麗的水霧。book18.org

方學漸大吃一驚,也沒看清那怪物的長相,大叫一聲「妖怪啊」,掉轉腦袋拚命朝岸邊游去。只聽身後「撲通」一聲,料定是那怪物從空中重新落水,方學漸心中更是害怕,動作慌亂不成章法,遊動的速度反而慢了。book18.org

方學漸心裡越急,游起來的速度便越是緩慢,他胡亂拍打水面,耳中卻聽得身後「嘩、嘩」的水聲清晰傳來,不由心膽俱裂,突然腳倮一緊,雙足已被那怪物抓住。方學漸頓時嚇得魂魄四散,腦中瞬間變成空白一片,尖叫一聲,身體下沉,「咕嘟咕嘟」喝下好幾口湖水,胸中氣息一亂,頭腦一昏,嚇暈過去。 昏迷中,方學漸隱約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舔自己的嘴唇,軟綿綿,濕潤潤的,又好像帶著一些暖意。他感覺上覺得這東西的味道肯定不錯,迷迷糊糊中伸出舌頭去舐,誰知一舐之下,舌頭竟碰到一個軟軟滑滑的細長物體,很像一條遊動的小蛇。book18.org

方學漸吃了一驚,登時醒轉過來,他睜眼一看,卻看到兩隻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清澈澄亮的眼眸中帶著三分嫵媚一分羞澀,距離自己竟然不到兩寸。憑著男性特有的直覺,方學漸可以斷定這雙眼睛是女子的眼睛,這女子在對自己做什麼呢?book18.org

方學漸看著那雙眼睛,那雙眼睛也看著他。突然,那雙眼睛的兩顆黑眼珠滴溜溜一轉,便從他的眼前移開,方學漸一下呆住,那眼睛的主人竟然是一個千嬌百媚的超級大美女。book18.org

他揉了揉眼睛,心中猶自不信,但眼前活色生香的一個大美女在那裡對著自己俏笑嫣然,如何會假?那女子粉色的臉頰上露著兩個小巧的酒窩,滿頭滿臉都是晶瑩的水珠,襯得她潔白的膚色猶如冰雕玉琢一般,實在是世間少有的美女。方學漸看得痴了,吐出來的第一句傻話是:「這裡是天堂麼?」book18.org

「這裡是地獄,我就是看門的牛頭怪。」那美人兒嬉嬉一笑,用調皮的眼神瞧定方學漸,吐了吐舌頭,兩隻小手做勢在頭上裝成牛角的模樣。book18.org

方學漸心口怦怦亂跳,如此近距離地和一個陌生的漂亮女子貼在一起,那可真是人生第一遭啊。他看著那美人兒滿臉的水珠不斷滑過臉頰,還不時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唇,神態嬌憨,說不出的嫵媚誘人,他說的第二句傻話是:「好誘人的牛頭怪啊。」book18.org

美人兒又是嘻嘻一笑,靈活的眼珠子轉了一轉,一邊握起兩隻小拳頭開始捶打方學漸的胸膛,一邊喊道:「你才是牛頭怪,醜八怪,牛頭怪,你是天上掉下來的牛頭怪。」她的聲音沙啞中略帶磁性,聽起來竟然有無比的誘惑力。兩隻小拳頭落在胸膛上面,力道卻是輕輕的,就像是給方學漸按摩。book18.org

方學漸經那女子一捶,「啊」地一聲喊叫出來,這才完全清醒了過來。但立刻發覺有什麼地方極其不妥,勉強想撐起身子,才發現身體被人壓著,那女子竟是跨坐在他的小腹之上,而肌膚相接之處明顯感到柔軟滑膩之極,似乎還帶著體溫的暖意,那女子的下身難道沒有穿褲子麼?book18.org

方學漸連忙向女子的上身望去,一望之下頓時血脈賁張,大腦缺氧,鼻子差點噴出血來。那美人兒的上身竟只披著一抹月白肚兜,此外便無其它衣物遮體,這原也不是太打緊,可惜那肚兜是透濕的,緊緊地粘在身上,胸前的兩座乳峰,竟然顯得更是高聳圓潤,極其誇張。這樣的打扮比什麼都沒穿還要致命,尤其是對方學漸這樣還未經人事的雛兒。book18.org

方學漸簡直被眼前白花花的肌膚晃花了眼,腦子裡一片模糊,又仿佛非常清醒,丹田中的那股熱氣早已蠢蠢欲動,只是這次沒有朝胸腔里流動,而是全涌到下腹部那個男人最致命的地方去了。book18.org

方學漸心中暗暗叫苦,拚命忍耐不使發飈,但這是男人的天性,如何忍得?再加上那女子柔嫩的下體正坐在那個地方,稍一刺激,登時像鬆開的彈簧般,跳將了起來。book18.org

「哎喲,什麼東西?」遭到不知名物事的偷襲,美人兒驚叫一聲,登時彈跳起來,身子一個凌空倒翻,穩穩地落在丈外的地上。這個倒翻動作優美絕倫,原本應該可以贏來一片掌聲的,只因為她的下身不著一線一縷,動作的最後效果變成了一片死寂般的沉默。book18.org

美人兒躡手躡足地走近幾步,只見湖岸邊的草地上,方學漸的身子直挺挺地躺著,眼睛直勾勾地瞪著,大腿間的那根暗器把褲子頂得高聳入雲,兩條鼻血也終於不爭氣地流了下來。方學漸一臉的難以置信,喃喃地說出了今天的第三句傻話:「這個……,什麼世道啊?」book18.org

美人兒見方學漸一副痴呆模樣,撲哧一笑,道:「牛頭怪,你呆呆地,在想什麼?」她這一笑嬌媚百生,簡直把方學漸的三魂六魄都勾了去,不禁又是一陣熱血上涌,一張俊臉漲得通紅,胸口仿佛懷揣一頭小鹿,怦怦直跳。book18.org

「牛頭怪,是在說我麼?」book18.org

「當然是說你了,你不是天上掉下來的牛頭怪嗎?」book18.org

「我又沒長角,怎麼會是?」book18.org

美人兒抿嘴一笑,指了指他下身鼓脹而起的那個帳篷,道:「那不是角嗎?一般的牛頭怪長兩隻角,你比較特殊,只長了一隻,那就是獨角牛頭怪。」 方學漸登時面紅過耳,雙手急忙掩住那個要緊處,道:「這個不是牛角,是我的寶貝。」book18.org

「你的寶貝?噢,我想起來了,這個一定是你的暗器,」美人兒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剛才我就被它戳了一下,又硬又燙,還蠻厲害的。」book18.org

方學漸哭笑不得,這是什麼鬼地方,怎麼會有這樣白痴的女人?難道真是世道變了?還是人心不古?book18.org

「是你救了我?」方學漸心中想著還是岔開敏感話題為好,否則這個光屁股美女不知道還會問出什麼讓他這個文明人尷尬的問題。同時也借用說話來轉移文明人對野蠻美女的過分注意。book18.org

那美人兒點點頭,噘起粉嘟嘟的櫻桃小嘴,調皮地道:「你剛才嗆水暈迷,我還幫你渡了好幾口氣呢?」book18.org

「渡氣?」方學漸這才想起自己剛醒來的時候,舌頭舔到的那條軟軟滑滑的細長物體,難道…難道是眼前這個美女的舌頭?他全身的血液再次加速流動,舌頭不經意地舐了一下自己乾裂的嘴唇,仿佛那女子的香舌還留在那裡似的。 「牛頭怪,我覺得你好好玩哦。」美女湊下頭來,好奇地盯著方學漸,像頑皮的孩子盯著自己心愛的玩具。book18.org

「好玩,這個?喔唷,你怎麼又坐上來了?」他原本想嚴肅地教育幾句,哪知話未出口,那女子一個閃身,又騎到了他的身上,不過卻小心地避開了他下面的暗器。book18.org

「坐一下都不行嗎,人家可是花了好大力氣才救活了你,」美女笑語嫣嫣,小手一翻,已把方學漸的命根子抓在掌中,「嘿嘿,這樣就不用怕你暗器傷人了。」book18.org

方學漸哀號一聲,心臟狂跳,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失去主宰,分成了上下兩股,一部分流入臉部,讓他面如重棗,一部分流入下體,讓頂起的帳篷更加巍峨挺拔。「快…放手,不然,我就要發飈了。」一字一頓,咬牙切齒,語重心長,方學漸的話語之中,三者兼而有之。book18.org

「發飈?什麼叫發飈?是一種很厲害的暗器嗎?」美人眨巴著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問。book18.org

「姑奶奶,你就算救了我的小命,也用不著這樣折磨我啊。」方學漸幾乎已在涕淚橫流了。book18.org

「我救了你,你以後一定會乖乖聽我的話嗎?我要你扮成牛頭怪,陪我一起玩,你一定不會拒絕,對嗎?」book18.org

「是,是,我以後一定乖乖聽你的話,我會陪你一起玩,姑奶奶,你抓得好緊,先放開我牛頭怪的獨角再說。」方學漸在嗚咽,痛並快樂著的那種。book18.org

「你可不許騙我。」美人兒終於很不情願地站起身來,四處流溢的春光,讓方學漸飽受折磨的脆弱神經再次不堪重負,在這個絕世尤物的面前,他真的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book18.org

「我絕對不會騙你,喂,你叫什麼名字?」book18.org

「初荷,秦初荷,好聽嗎?」book18.org

「好聽,我叫方學漸。」book18.org

「方學漸,不好聽,還是牛頭怪好聽。」初荷搖了搖頭,又抿嘴一笑。book18.org

「初荷小姐,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方學漸坐起上身,望著美女的兩條輪廓優美的修長的大腿,咽了口唾沫。book18.org

「哦,我為了救你,都忘了穿衣服了。」初荷瞥見他不懷好意的目光,光潔的臉上竟然浮上一朵紅雲,立時跑到一邊穿衣服去了。說是衣服,其實只是多了一件薄薄的半透明紗衣和一條翠綠色短裙子。book18.org

「好看嗎?」初荷活奔亂跳地跑到方學漸的面前,身子在碧綠的草地上輕輕旋轉,盡情展示著身上的衣裙。但只要是長了眼睛的男人,都絕不會把自己的目光停留在那正隨風飄舞,儘管和草地非常和諧地融為一體的那條裙子上。book18.org

方學漸抹了一把鼻子底下又在汩汩流淌的鮮血,終於吐出了今天一天之中最英明神武的一句話:「我餓了。」 book18.org

book18.org

情色網站大全 - 好站推薦!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