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蛇口(下)book18.org
一群人魚貫而入,跟在潑辣美女身後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婦人,身穿一件對開襟的淡紫色宮裝,步態從容,神情安詳,杏眼桃腮,除了臉形略有些偏長之外,倒也是個有五、六分姿色的美貌婦人。book18.org
方學漸心中一動,想起那張素簽之中,荷兒母親畫的那個臉長長的醜惡女子袁紫衣,莫不就是眼前這個婦人?但細觀眼前的女子,雖然不能和自己未來的丈母娘相提並論,但也算長得很不錯的一個女子了,離「丈母娘」評價的「天下第一心如蛇蠍貌比無鹽的強盜丑婆娘」,至少在外表上還是有一定距離的。看來,女人的嫉妒心真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啊。book18.org
中年婦人的身後跟著四個裝束一模一樣的男子,有老有少,身上衣衫儘是耀眼的金色,看上去好像都是莊丁家人一類。四人之後,走進一個滿臉皺紋的佝僂老人,手中拄著一支黝黑的鐵拐杖,正是那個逼迫方學漸跳崖的小金蛇的主人。 兩人一個照面,都愣了一愣,然後,那個原本垂頭喪氣的老頭臉上突然放出光來,擠到美貌婦人的跟前,手指方學漸,用激動的聲音喊叫起來:「是他,夫人,他知道金蛇王的下落!」book18.org
「哦,」美貌婦人掃視屋子的目光轉到了方學漸的身上,啟齒一笑,道:「小兄弟,你知道金蛇王的下落?」她笑起來的時候,先是把眼睛咪起來,然後才露齒展顏。俗話說「笑眼彎彎,鉤人魂膽」,這彎彎的笑眼,倒給她平添了三分勾人的魅力。book18.org
方學漸也咪起眼睛朝她微笑一下,裝出一副很陶醉的模樣,道:「這位大姐姐,那條小金蛇的事情我已經全部告訴這位拿鐵杖的老丈了。」book18.org
美貌婦人「撲哧」一笑:「你小小年紀,就這麼不學好,我歲數大的都可以做你娘了。」book18.org
「真的嗎?」方學漸眨巴眨巴眼睛,然後使勁搖著腦袋,一本正經地道:「我看大姐姐的歲數,最多比你身邊的這個紅衣姐姐大上四、五歲。」愛美是女人的天性,雖然稱讚之人是個近乎邋遢的少年,但贊語入耳,還是逗得美貌婦人手指掩鼻,「咯咯」輕笑起來。book18.org
站在一旁的紅衣少女聽他如此「調戲」自己的母親,心中早就不耐,當下「嗆啷」一聲,拔出肩頭的「鳳語」寶劍,遙指方學漸的胸口,道:「臭小子,你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其他人呢?快快交代!否則,本姑娘的寶劍可沒長眼睛。」柳眉倒豎,秀目圓瞪,給她明珠般光潔滑潤的俊俏臉蛋平添了三分威儀。 方學漸雙手抱胸,裝出一副很害怕的神情,怯生生地道:「我叫方學漸,是桐城縣昭明寺主持晦覺禪師的俗家弟子,奉師父之命到安慶迎工寺公幹,結果迷了路,在山中歇了一宿,醒來之後就遇見了這位老丈。然後……然後這位老丈就拿著那根鐵拐杖追打我,我避無可避,只好從一個有瀑布的山崖上跳了下去,落進一個很深的水潭,然後就被衝到前面那個湖裡了。至於這間屋子,我來的時候就是空無一人,我見沒有上鎖,就暫時進來借用了一下,誰知……剛才來了好多蛇……」方學漸指指點點,把前後原委三言兩語就道了出來,只是把最重要的全都瞞下了。book18.org
美貌婦人向鐵杖老者橫了一眼,見他點了點頭,抬起臉來,又笑了笑,道:「小兄弟,你還真是命大,跳崖沒死,剛才那麼多蛇進來也沒有把你咬死,看起來,你以後的後福肯定不淺啊。」book18.org
方學漸摸摸自己的脖子,呵呵笑道:「剛才正是好險,這個吃飯傢伙差點就被那條赤練蛇咬下來了,真不知道那蛇群為什麼突然像見了鬼似的,跑的一乾二淨?」book18.org
美貌婦人笑顏如花,咪著的眼縫裡卻閃耀著一絲尖銳的寒光,緊盯他的臉,道:「小兄弟很想知道為什麼嗎?我可以馬上再演示一次給你看看。book18.org
方學漸被她眼中的冷光看得寒氣直冒,連擺雙手道:「不用,千萬不要,這個危險性實在太高,不被咬死,嚇也嚇死了。」book18.org
鐵杖老者突然走到美貌婦人的身側,在她耳邊低低地嘀咕了幾句,美貌婦人臉上的笑容登時變得更加甜蜜曖昧,向方學漸瞟了一眼,輕輕地吐出兩字:「是嗎?」book18.org
方學漸心中打鼓,那美貌婦人笑得越甜他就覺得越是害怕,就像看見師娘柳媚娘對自己笑得越嫵媚,他就覺得越害怕一樣。眼前的這個美貌婦人,和自己的師娘,在某些方面真的很像!難道厲害的女人,都是這樣的嗎?面上對你笑得越甜,讓你吃的苦頭就越大?book18.org
正當方學漸心中揣測,這個拿鐵拐杖的老不死會在美貌婦人面前說自己什麼壞話的時候,美貌婦人柔美的聲音已經傳入他的耳內:「小兄弟,據說,你武功很不錯?」book18.org
「不好,不好,我的武功差勁得很。」方學漸連連擺手,這次說的倒是老實話。book18.org
「哦,」美貌婦人雖然還是滿面笑容,但這個笑容已經明顯結了冰,聲音也是同樣的寒冷,讓人聽在耳內,卻冷到骨子深處,「你小小年紀,為什麼會有二十年的內功修為,難道你是在娘肚子裡開始練的武麼?」book18.org
方學漸一下子愣在那裡,他實在想不到這個該死的老不死告的是這個狀,也實在想不到自己情不自禁發出的一聲長嘯會給自己惹下這等麻煩。不過,話說回來,那條金蛇和那隻蜈蚣真的能讓自己增長二十年的內功修為嗎?book18.org
他還想開口解釋,那個美貌婦人的一聲厲喝已經傳入了他的耳朵:「金威,你跟這位小兄弟走兩招!」book18.org
一位長相英俊的高大男子走到了美貌婦人的跟前,微一躬身,道:「是,夫人!」迴轉身子,手指方學漸,道:「臭小子,快快從桌上下來,讓金某領教領教你的少林神功。」神情甚是囂張。book18.org
雖然內褲中藏著一本《逍遙神功》,方學漸對什麼少林神功卻是一竅不通,在名劍山莊呆了一年,學到的也只是武林中最最入門的入門功夫:十八路少林羅漢拳。這十八路少林羅漢拳的招式都是殭屍般的直來直去,練練肌肉效果十分明顯,至於要揍人,還不如閉上眼睛,胡亂打踢一通來得更為有效。book18.org
方學漸一個打揖,陪著笑臉道:「金少俠氣宇軒昂,年少有為,英俊瀟洒,一看就是一個了不起的英雄人物。我這個……三腳貓的功夫,還是不要在金少俠的面前顯丑為好。」book18.org
金威雖然被他說得心中喜滋滋的,但美貌婦人有令在先,這個武還是得比,最多等會過招的時候,自己下手輕些,讓他少吃些苦頭。他指著方學漸的鼻子道:「臭小子,你還不下來,難道要金某上去請麼?」book18.org
方學漸從未真正與人動過手,平生最怕的就是「打架」兩字,當下腳步一縮雙手亂搖,連聲道:「不行,不行,我真的不行。」book18.org
金威哪有興趣和他迷糊,當即長臂一伸,手掌已握住他的兩隻腳腕,接著往後用力一拉。方學漸駭然變色,喉嚨間暴出一聲絕望的尖叫,雙腿已被金威凌空提起,接著「咚」的一聲巨響,後腦重重地撞上桌面,正壓在那面倒翻的銅鏡上面。鮮紅的血液汩汩而出,頃刻便把銅鏡染得殷紅一片。book18.org
第九章 囚居(上)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方學漸隱約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自己身上爬動,口中「啊」的一聲,驚得坐了起來。睜眼一看,面前一張皺巴巴的丑怪老臉,整個看上去仿佛是一顆碩大的風乾山核桃,漆黑的表皮上布滿了一道道皺縮、扭曲成各類奇異形狀的裂痕。定睛一看,正是那個告發他藏了金蛇王的鐵杖老者。 鐵杖老者訕訕地從他身上縮回手掌,露出一張比哭更加恐怖的笑臉:「你醒啦。」聲音乾枯刺耳,比哭更加難聽。book18.org
方學漸頭痛欲裂,伸手一摸,後腦勺上高高鼓起,卻是墊了數層紗布,用一根細細的布帶綁著,觸手疼痛,卻不知道自己的傷勢到底如何。他心中恨恨,想不到自己好話說盡,金威這個小白臉下手仍然如此狠毒,等自己以後練成《逍遙神功》,一定要在他的屁股上狠狠地踹上幾腳。book18.org
想起《逍遙神功》,不由伸手到自己的襠部摸了一下,還好,秘籍沒丟,眼光卻突然瞥見鐵杖老者正縮回去的那兩隻烏漆麻黑的雞爪,心中一驚,脫口道:「你剛才在我身上做了什麼?」book18.org
鐵杖老者目光湛湛,盯著方學漸的襠部,咧開乾癟的嘴巴,露出裡面碩果僅存的三顆門牙,恐怖地笑了一下,道:「人不可貌相,小兄弟雖然年紀輕輕,想不到本錢卻是相當的充足。」book18.org
方學漸心中一愕,問道:「什麼本錢?」book18.org
鐵杖老者笑得更加恐怖,臉上層層疊疊的皺紋像噴泉般往外翻騰:「小兄弟還年輕啊,男人的本錢就是那根討女人開心的東西啊。小兄弟受了這麼重的傷,可是下面的那根玩意還能一直保持如此硬挺,而且還要用褲帶系住,真可算萬中挑一的好貨色了。想當年,我在花街柳巷間也微有薄名,號稱『金槍不倒蛇郎君』,但和小兄弟一比,我是自愧不如啊。」說著還不住搖頭嘆息,想來,定是憶起了往昔的風流韻事,感慨良多。book18.org
方學漸這才明白過來,原來本錢就是男人的寶貝。可是,自己的本錢明明縮得猶如一顆田螺那般,為什麼眼前這個自稱「蛇郎君」的鐵杖老者,說自己受傷之後那裡仍一直保持硬挺呢?心念電轉之際,突然想起被自己捲成一團藏在褲襠里的《逍遙神功》,心中不禁暗暗好笑,這數百頁的書冊捲成一團,長長圓圓硬硬的,倒是和男人的本錢有幾分神似,只是,未免太粗大了些吧。book18.org
方學漸搖晃著站起身來,舉目四顧,只見自己身處一個非常奇怪的地方,四面都是圓形的山壁,地上潮濕而陰暗,角落裡長著一些苔蘚和藻類,還有一朵朵從岩縫裡鑽出來的不知名的傘狀菌核類生物。頭頂有一個圓形的天窗,離地約莫有五丈之高,幾縷醉紅色的霞光斜斜地投射在山岩之上,像抹著一層觸目驚心的血。book18.org
底寬口窄,細長形狀,活脫脫一個醬油瓶子,難道這裡是一個關押犯人的地牢?方學漸心中又急又驚,轉頭對倚岩而坐的蛇郎君問道:「這裡是什麼地方?難道是一個地牢麼?」book18.org
蛇郎君一挑大拇指,贊道:「小兄弟真是聰明人物,一看便知這是地牢。」 方學漸心中一驚,那美貌婦人畢竟還是沒有放過自己,只不知躲在夾層中的荷兒和她的娘親,有沒有被她發現?心思微微一轉,開口問道:「這裡是關人的地牢,老丈為何也在此處?難道怕我孤身寂寞,好來陪我說說話逗逗趣麼?」 蛇郎君眼中一黯,突然又變得精光湛然,直盯著他的臉面,恨聲道:「還不是你這個壞小子,不把金蛇王的下落明白道出,害得我被夫人責罵一通,罰來和你呆在一處,直到找回蛇王,才能重獲自由。」book18.org
「啊,」方學漸心中一震,心想那小金蛇進了自己的肚子後,再沒出來,此刻恐怕早已變成糞便,不知排放到哪去了,不由低聲問道:「如果找不回蛇王,我們是不是真要在這裡呆一輩子了?」book18.org
「當然是真的,」蛇郎君瞪著一雙死魚般的灰眼,大聲嚷道:「憑夫人的性格,能讓我們在這裡呆一輩子已經算很不錯了。小兄弟,你還是快快把金蛇王的下落說出來吧。」book18.org
方學漸心中苦笑,就算自己現在把金蛇王的下落說出來,又能怎麼樣呢?當下長嘆一聲,搖了搖頭,非不願也,實不能也。book18.org
蛇郎君眼角不住抽搐,灰白的眼珠突然變得一片赤紅,死死地盯著他,眼中似乎立時便會流下血來。方學漸嚇了一跳,慌忙連搖雙手,道:「老丈,你這是要做什麼,我這個人膽子很小,可經不住嚇啊!」book18.org
蛇郎君喉結上下滾動,嘴裡不住發出低沉的吼聲,手中已慢慢舉起那杆鐵拐杖。只一瞬之間,他便由一位風燭殘年的老者變成了一頭擇人而噬的野獸。 方學漸吃過那杆鐵杖的苦頭,一見之下,心中如何害怕?兩腿顫抖之下,雙膝相交,發出「啪、啪」的撞擊之聲,在這個空曠寂靜的地牢中輕輕迴蕩。 方學漸還待分辯幾句,頂壁之上突然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兩人同時抬頭,只見四尺寬的「天窗」之上,突然出現了一個圓圓的物事。接著,一個粗啞的男子聲音飄了下來:「吃飯了。」原來已到了晚飯時間。book18.org
一隻竹籃從洞口緩緩垂了下來,籃子用一根粗繩綁著,慢慢地放到地上。方學漸鬆了口氣,湊眼一瞧,只見籃子裡放著不少東西,除了兩飯兩菜一湯一個大水袋之外,居然還有一小瓶酒。看來,這個「蛇郎君」在這裡的地位不低。 「吃飯啦。」方學漸把飯菜從籃里取出,擺到地上,沖一旁余怒未消的老者叫喚。蛇郎君鼻中輕哼一聲,踱步過來,盤膝坐下。此時天色已晚,兼之又在地底,地牢之中已經非常幽暗,一丈之外的物事望過去影影綽綽,模糊難辨。 方學漸捧起水袋,喝了一口,正待開始吃飯,卻見對面的蛇郎君伸手入懷,取了一個方形的小盒子出來。他不禁心中好奇,注目觀察,只見盒子微微開啟,一道極柔和的光芒從裡面迸濺出來。光芒越來越盛,至完全打開的時候,盒子中間出現了一個皎潔的光球,色作乳白,光比月華,晶瑩透亮,竟然是一顆世間罕見的夜明珠。book18.org
方學漸看的瞪大了眼睛,滿臉都是羨慕的神情,口中喃喃道:「好美,好神奇。」book18.org
蛇郎君心中得意,突然瞥見方學漸羨慕的神情,心中一動,道:「小兄弟,喜歡嗎?book18.org
「喜歡。」方學漸的眼珠一轉不轉地盯著夜明珠,他似乎能感覺得到,一圈圈的乳色波紋正從那個小小的球體不住向四周迸發、擴散、蕩漾,像一顆顆石子投入水中。book18.org
「那我送給你,好嗎?」蛇郎君的眼中閃耀著灼熱的期盼。book18.org
「好……,不好。」方學漸及時醒悟,來了個懸崖勒馬,登時讓蛇郎君滿面的喜悅僵硬在了臉上。book18.org
他咬咬牙齒,從懷中掏出一本薄薄的書冊,一臉嚴肅地道:「小兄弟,我蛇郎君不是個小氣的人,如果你有了我手上的這本《天魔御女神功》,再加你本身的優厚條件,不出兩年,你定然可以笑傲整個勾欄世界,夜御百女而不泄不疲,風風光光做風月場中的一代霸主,多麼風流快活的一件事啊。我用它來交換金蛇王的下落,那可是大大便宜你了。」book18.org
方學漸還是搖了搖頭。book18.org
蛇郎君的眼角猛烈地抽搐了幾下,帶動肥大的淚囊上下起伏,他靜了片刻,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手指抖顫著從懷中取出一支金色短笛,聲音低沉而沙啞:「小兄弟,做人不可以太過分,這支短笛是我一生心血所系,我的外號也由此而來,它的威力在那個山谷之中,你想必已經深有體會,用不同的笛聲來控制蛇蟲的進退,江湖之中獨我一家。我用它來和你交換,如何?」book18.org
方學漸不禁怦然心動,用笛聲來控制蛇蟲的進退,這可是自己做夢都想不到的啊。可是,如果自己說那條金蛇被自己吃了,不被眼前的這個瘋狂老頭撕成兩半的可能性實在微乎其微。當下,壓住心頭衝動,淡淡地道:「多謝老丈美意,可惜我這個人天生五音不全,這個笛子可能用不上。」book18.org
蛇郎君面上紅一陣、青一陣,呼吸又漸漸粗重起來。方學漸心中惴惴,躲開他麥芒般的目光,從地上捧起飯碗,正待偷偷開扒,眼前黑影一閃,只覺手中突然一輕,那隻飯碗已被蛇郎君夾手奪過,「噗」的一聲,飛進身旁的那隻籃子。接著「桌球」數聲,地上的菜碟湯碗全被扔了進去,碗碟相碰,撞得粉碎。方學漸手提竹筷,看得目瞪口呆。book18.org
洞口送飯之人聽出裡面的異響,探頭一望,問道:「發生什麼事了?」book18.org
「吃完了。」蛇郎君語聲低沉,兩隻毒蛇般兇狠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在方學漸正逐漸變得慘白的臉上。book18.org
竹籃被提了上去,上面很快傳來送飯人低低的咒罵之聲,想來是發現了籃中的碎碗爛碟,回去不好交差。book18.org
夜明珠依舊散發著柔和幽深的光芒,地牢中沉悶的空氣卻像一鍋漸漸冷卻下來的液體,開始變得粘稠,甚至凝固,氣氛沉重,壓抑得幾乎讓人透不過氣。 方學漸耷拉著腦袋,像一個被推出午門,跪在行刑台上,正等著劊子手下刀的死刑犯。牢中靜得仿佛能聽到對方的心跳,方學漸突然站了起來,拋下手中的竹筷,口中不經意地冒出一句:「我去方便一下。」轉身朝一個牆角走去,雙腿卻在不自主地輕輕顫抖。book18.org
那是一個巨大的馬桶狀的木質容器,大半埋在地下。方學漸揭開蓋子,一股陳年累月好不容易才積蓄起來的腥騷惡臭撲鼻猛鑽,差點把他當場熏暈過去。方學漸此刻胃中空空,欲吐無物,但腸胃裡一陣陣猛烈的抽搐仍然讓他真正體會到了什麼才叫驚心動魄的噁心。book18.org
他心裡倒有些感激起那個老頭來了,吃不成晚飯,至少用不著體會那種把剛吃下去的東西全都吐出來的滋味。這種滋味,想想都絕不好受。book18.org
方學漸儘量別過腦袋,拚命屏住呼吸,動手解開褲帶,想來個速戰速決。還沒等他掏出下身的「本錢」,陡然間只覺腿間一涼,一個物體沿著大腿、膝彎,從他的褲管里滑了下去。book18.org
他腦中一驚,猛然憶起,那是他藏在胯間的,將來要賴以出人頭地的武功寶典:《逍遙神功》。心中一急,正待探手去抓,秘籍已滑出褲管,落到了地上。 方學漸心口怦怦亂跳,顧不得已然鬆開的腰帶,蹲下身子,只想在蛇郎君未發現之前,把秘籍搶在手中。手指剛剛觸及封皮,只聽身後「嗖」的一聲,地上憑空生出一隻烏黑的鳥爪,驀伸驀縮,已把秘籍搶了過去。book18.org
方學漸心中大急,返身欲奪,誰知腰帶鬆開,長褲已然褪至腿間,他腳步急錯之下,登時被自己的褲子拌了一下,哎喲一聲,撲翻在地。book18.org
蛇郎君一把將秘籍抓在手中,身子向後一縱,躍開兩丈遠近。他側轉腦袋,借著夜明珠的光亮,將手中書冊展將開來,一見封皮上的四個大字,眼睛立時瞪得滾圓,雙手顫抖,嘴唇蠕動,想似不相信眼前之物真的在自己手中一般。 痴呆片刻,這才欣喜若狂,用腳跺地,仰天大笑起來:「逍遙神功,竟然是飄渺峰神鷲宮的逍遙神功,哈哈哈哈,有了這本神功秘籍,我蛇郎君以後重新做人,再也用不著怕袁紫衣這個老虔婆了,我……」極度喜悅的嘶啞笑聲中充滿了尖利的興奮,聽來更加刺耳,就像兩塊光滑的鵝卵石在互相拚命廝磨,聽來讓人一陣陣的頭皮發麻、牙床生酸。book18.org
狂喜的喊叫之聲嘎然而止。像被一下切斷了咽喉的雞鴨,蛇郎君劇烈起伏的身子突然停止了抖動,定定在站在那裡,彎腰、駝背、昂首,手中緊握那本《逍遙神功》,一動不動。只剩下喘氣般的刺耳笑聲在空曠的地牢中不住盤旋遊蕩,久久才散。book18.org
方學漸從地上抬起腦袋,望著蛇郎君僵硬的委瑣背影,心頭隱隱泛出一絲涼意。「老丈,老丈?」方學漸輕聲呼喚,沒有回應。蛇郎君的身子僵硬的猶如一尊木偶,灰衣白髮,仿佛千百年來就是一直擺放在那個位置。book18.org
方學漸躡足走到他的面前,映入眼帘的依舊是那張丑怪無比的老臉,但一對原本精光湛湛的眸子已變得灰暗一片,瞳孔擴張,沒了生息。book18.org
蛇郎君戲劇般的死亡讓方學漸心中又喜又驚,喜的是以後總算不會再有人拿著拐杖扁擔什麼的趕在身後,向自己要那條金蛇王的下落,驚的是蛇郎君一死,自己孤身一人呆在這個地牢之中,下場很可能比他更加悲慘。book18.org
正自怔怔出神的當兒,地牢的上頭突然又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那是靴底摩擦山岩發出的沙沙聲響,輕得幾乎讓人難以覺察。方學漸心中一個激靈,徹底驚醒過來,匆忙之間,也顧不得對死人敬不敬的,扳開蛇郎君僵直的手指,取出那本《逍遙神功》,塞進自己的懷中,也算物歸原主了。book18.org
「啊,方公子你醒了?」頭頂之上,突然飄來一個女子驚喜的叫喚之聲,嗓音嬌美清脆,有若黃鸝出谷,喜鵲歸巢。book18.org
「你是誰?」光線的反差,讓方學漸看不清對方的面貌,但可以肯定一點:這是一個陌生的女子。book18.org
「我叫小昭,是服侍小姐起居的貼身婢女。」女子嬌美的聲音之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book18.org
方學漸一聽,變成丈二和尚,更加摸不著了頭腦,仰頭又問:「你家小姐是誰?我見過麼?」book18.org
小昭「撲哧」一笑,道:「你當然見過,你受了傷,還是她幫你包的傷口,從安徽迎工山到江西天清山,一路之上給你飲水喂食換洗傷口,嘻嘻,可都是我們大小姐親勞啊。」book18.org
方學漸口中「啊」的一聲,心思飛轉之下,登時明白了幾分。如果小昭沒說謊的話,自己莫不是昏迷了八、九天之久?而那個小姐,多半就是在山谷小屋中和自己相遇的紅衣美女,憑她那種急燥的潑辣性子,能屈尊服侍自己八、九天,那簡直是要太陽打西邊出來了。book18.org
小昭探頭又道:「方公子,我現在下來給你換洗傷口,金創藥每日一換,對傷口的早日復原很有好處。」說話之時,一根粗索綁著一隻精緻的小提籃,已從洞口慢慢垂將下來,想來籃中必是裝著藥石、紗布之類。book18.org
方學漸心中一慌,如果被這女子發現蛇郎君已死,回去之後報告給那個「心如蛇蠍的強盜丑婆娘」袁紫衣的話,自己的魂魄恐怕還來得及趕上蛇郎君,一來大家在黃泉路上有個伴,二來也免得他在閻王爺的面前胡亂誣告,把樂極生悲腦溢血,說成被我誣陷暗害死。唉,沒辦法,誰叫現在的官們,昏著呢!book18.org
方學漸抱起蛇郎君的屍身,疾步奔向牆角,那裡有一張草蓆席地鋪著。人還未到,雙手一送,屍身斜斜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十分對稱的鈍角拋物線,正好落到那張破草蓆上,而且還是令人滿意的面壁而躺。book18.org
反應迅速,動作優美,乾淨利索,大功告成!方學漸拍著身上的衣服,在心裡向自己狠狠地豎了豎大拇指。撣去身上死人的晦氣,迴轉頭顱,只見一個纖巧輕盈的身子正從洞口飄落下來,旋轉飛舞的淡青色衣裙就像一朵飄逸不定的流雲。book18.org
真是人間處處有芳草啊,能把一件粗布青衣舞出如此出塵風姿,這個小昭絕非庸脂俗粉。他心中暗暗猜測,果然,當那個女子提起地上的竹籃,裊裊婷婷地朝他走過來時,方學漸的呼吸似乎都為之一窒。淺笑嫣嫣,粉頰微露兩個迷人梨渦,修眉端鼻,雙目含羞,好一個秀美絕倫的絕色女子。book18.org
第十章 偷窺book18.org
珠光柔和,如水如霧。小昭晶瑩的肌膚光潔勝雪,潤美如玉,翹首靜靜而立,仿佛是另一粒散發著柔和光亮的夜明珠,眼波流動,連幽暗陰森的地牢都不禁為之一亮。book18.org
方學漸望著這個站在自己面前,秀麗如春日遠山之上,一場繽紛而下的花瓣雨般的少女,心中深深感嘆老天爺造物之神奇,裁秀黛以畫眉,點柔水以啟唇,冰肌、玉膚、媚骨,集合天地間的所有靈氣,才能化出一個如此的絕色。方學漸目光凝滯,一時之間,竟瞧得有些痴了。book18.org
「方公子?」小昭嬌怯怯的柔美嗓音之中,帶著三分好奇,七分羞澀。book18.org
「哦,」方學漸被她一喚,如夢初醒,脫口道:「你真好看。」book18.org
小昭清麗的小臉之上登時飛來兩朵紅雲,原本粉膩膩的臉頰上蒸出一抹鮮麗的胭脂,顯得格外嫵媚動人。她嬌羞地低下頭:「小昭有什麼好看,我家小姐才真的好看。」聲音輕柔,若有若無。book18.org
俗語有言:燈下觀玉,月下看美。地牢之中,夜明珠晶瑩幽深的光芒柔如月華,水一樣地流上小昭秀麗無雙的容顏,更襯得她美艷不可方物。方學漸心口怦怦亂跳,竟然有些難以自持起來,回想在山谷小屋初見潑辣美女的情形,一襲紅衣熱辣有勁,比之眼前小昭的溫婉可人,姿色雖然不輸,但似乎少了些女子該有的溫柔淑靜。book18.org
「方公子,我們,該換藥了。」小昭抬起頭來,飛快地瞟了他一眼,半路之上碰到方學漸熱辣的目光,旋又低下頭去。book18.org
方學漸答應一聲,從小昭的臉上艱難地拉回目光,環顧牢室四周,想找一個適合換藥的地方。book18.org
「方公子,你躺在那裡就行了。」小昭從袖中伸出一根纖秀的手指,細如春蔥,瑩白如玉,指向牆角處的另一張草蓆。book18.org
方學漸走到草蓆之前,突然轉過身來,感激地道:「這就多勞姑娘了。」 小昭微微一愣,臉色一白後又是微微一紅,柔聲道:「公子客氣了,這是奴婢應該做的。奴婢是下人,當不起『姑娘』二字,公子以後還是叫我小昭吧。」 「小昭,小昭,」方學漸趴到草蓆之上,口中反覆玩味,突然笑起來,道:「昭是青春和美好的意思,你這個名字,倒也絲毫不俗。」book18.org
小昭將那粒夜明珠放在他的身前,抿嘴笑了一下,道:「公子解的好字,人活百年,昭華易逝,小昭不俗,老昭卻是硬俗的。」book18.org
方學漸聽她說得認真,歪過脖子,還想開個玩笑,突覺腰上一沉,一股柔軟滑膩之極的觸感直刺他的腦門神經,身上仿佛被一道輕微的電流擊中,激靈靈一個打顫,透心舒服。正是小昭跨坐在了他的腰上,豐盈圓潤的臀部彈性十足。 兩人身體相觸,雖然隔著幾層薄薄的衣衫,但對方的體溫和肌膚的觸感透衣而來,自是各有一番別樣的滋味在心頭。book18.org
「公子,我要開始拆封上藥了,會有些痛,你要忍著。」她的聲音微微有些發顫,既像羞澀的告白,又像動情的激盪,傳入耳內,讓人不禁情思起伏,心弦搖曳。book18.org
「小昭,你家小姐叫什麼名字?」方學漸鼻中輕哼一聲,咬緊牙關,強忍著從腦後不住傳來的一陣陣刺痛。book18.org
「她叫龍紅靈,怎麼,想讓我當紅娘,給你們搭搭線?」好不容易揭下傷口處的紗布,小昭圓潤如玉的額頭之上已是細汗泠泠。book18.org
「呵呵,不敢,你家小姐看上去好兇。」book18.org
小昭提起手背,在額上觸碰了幾下,抹去汗水,輕笑道:「小姐看上去凶,其實,她比任何人都心軟。她是典型的吃軟不吃硬的性兒,只要對她多說幾句軟話,她肯定會對你很好的。」book18.org
「哦,」方學漸本想轉頭過來,卻被小昭及時發覺,一把按住:「小姐是吃軟不吃硬的性兒,不知道小昭是什麼性兒?」book18.org
小昭系好最後的布條,跳起身來,嘻嘻一笑,道:「不告訴你,自己猜。」 方學漸翻身坐起,望著小昭調皮的動人笑顏,竟依稀有三分荷兒嬌憨的媚態,心口一顫,道:「小昭,謝謝你。」心情激盪之下,話語之中都帶了三分纏綿的情意。book18.org
小昭臉兒一紅,低下頭去,手指不住地揉捏自己的衣角,低聲道:「我要走了。」book18.org
方學漸從地上揀起竹籃,遞到她的手上,柔聲道:「小昭,我想求你一件事。」book18.org
小昭的粉臉更紅,身子微微顫抖,聲音輕得幾不可聞:「什麼事?」book18.org
「我已經好幾天沒有洗澡,再加天氣炎熱,身上發餿,都快變成一條臭鹹魚了,我想……我想……」「我想」之後的話終於沒有說出口,但是話語入耳,人人都聽得出來他想說的是什麼。book18.org
小昭瞟了他一眼,沉思片刻,道:「這件事情我不能做主,等我稟告小姐才好。」book18.org
方學漸長身一揖,道:「我性有潔癖,這件事情就拜託小昭姐姐了。」心中卻想,不管如何,先離開地牢這個醬油瓶子再說,至於以後的事情,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book18.org
小昭慌忙還了一禮,急聲道:「公子何必多禮,我回去之後一定為公子多加遊說,小姐耳軟,經不得好話廝磨,公子在這裡多熬一日,成與不成,明日晚上便知分曉。」book18.org
方學漸還想稱謝,小昭已伸手握住粗索,幾個旋轉之下,身子裊裊上升,又化作了一片飄逸的青色流雲,向洞口騰浮而去。book18.org
方學漸趕上兩步,抬眼望去,只見小昭飛舞著的青色長裙之下,露出兩條雪白、圓潤的修長玉腿。天色昏暗,一眼望去,如一朵聖潔的雪蓮花,在墨黑色的淤泥塘中傲然盛開,白得耀眼,也亮得耀眼。book18.org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牢房之中方學漸翹首凝望,口中喃喃,不覺瞧得痴了。book18.org
送走小昭,方學漸一屁股坐倒在地,喜滋滋地掏出懷中的《逍遙神功》,仔細撫摩柔韌的封皮,不禁嘆一口氣。雖只相隔數日,其間經歷頗多,既有差之毫厘的生離,也有謬以千里的死別,此刻還能靜下心來認真研習,已算幸事一件。 移過夜明珠,翻到書冊第二頁,映入眼帘的只寥寥十餘字,分成三列,分別是:凌波微步、舞風飄雪劍法和玉女心經。方學漸心中失望之極,單看這三項絕技的名號便知是給女子量身定做的。book18.org
回想與荷兒相遇的那天,她在湖上施展的便是其中之一的凌波微步,身子輕盈地浮於水面,直如風吹楊柳,裊裊婷婷,煞是好看。自己一個七尺男兒,就算硬是學了這功夫,也絕對學不來她那般好看的忸怩作態,唉,罷了罷了,只當南柯一夢。自己還算好,沒多大損失,蛇郎君卻是死的冤了。book18.org
想到蛇郎君,方學漸猛然憶起他在晚飯時向自己展示的那幾樣寶貝,熱血上涌,心口怦怦亂跳,原本低落的情緒再次高漲起來。起身走到蛇郎君身前,雙手合十,口中不停念頌著從小背熟了的《往生咒》,蹲下身子,探手入懷,把那金色短笛和《天魔御女神功》取了出來。book18.org
回到原地坐下,先把金色短笛握在掌中把玩了一會,幾次想試吹一下,都怕笛聲拿捏不准,引了蛇蟲過來卻趕不走。搬起磚頭砸自己腳的事情,是聰明人都會儘量避免的。book18.org
將短笛收入懷中,方學漸拿起了那本被蛇郎君吹得天花亂墜的《天魔御女神功》。揭開首頁,上面寫著一句偈語:人之初,性本惡;天失道,魔昌興。他半懂不懂,只隱約覺得和《逍遙神功》首頁上寫的「天下無道,唯我逍遙;神功出世,頓悟天道。」似有相似,又似不同。book18.org
翻到第二頁,卻是篇數百字的簡介,上面自然儘是吹噓這本書如何如何了得的文字。據說筆者窮盡下半生,查閱了《洞玄子》、《素女經》、《皇帝內經》和《玉房秘要》等無數典籍資料,且融合筆者上半生無數次的床第交歡經驗,苦心孤意,潛心打造,才寫出了這本當世獨一無二的御女實戰經典。book18.org
方學漸信手翻了幾頁,只見書中到處是「口吮津液」、「緊抵花心」、「九淺一深」的文字注釋,而且每隔一頁都配著一幅細緻的男女歡愛圖,招式千奇百怪,聞所未聞,什麼「猛虎下山」、「隔岸取火」、「倒掛金鐘」,詞意形象,惹人遐思。book18.org
方學漸畢竟是個雛兒,男女之事懂得極少,一見之下登時如獲至寶,好似鐵粉遇到磁石一般,如饑似渴,定定而視,再難移動眼球。待看到曲折高潮之處,更是猛拍大腿,直呼經典。book18.org
翻過三十幾頁,方學漸手指觸處,突然覺得下面幾頁有些異樣,顯得格外厚些,心中好奇,不待看完本頁,連翻兩張,書冊中突然滑出一張淡黃色的紙來。紙片對摺,在空中一個轉折,輕輕巧巧地躺到地上。book18.org
方學漸揀了起來,展開一看,雙眼突然瞪大,放出極喜悅的光來,手指顫抖,喉頭不住上下起伏,猛地滾翻在地,哈哈大笑起來:「我發財了,我方學漸終於發財了……」book18.org
身子在地上滾來滾去,臉上眼淚鼻涕橫流,滾到最後,連他自己也分不清在哭還是在笑,抱著那張山西省四通錢莊二萬兩的銀票,迷迷糊糊中,似飄蕩在雲端深處,腦中莫名興奮,仿佛睡熟過去,卻又感覺非常清醒。book18.org
接下來的一整天,地牢中的節目竟是出奇的豐富多彩。從中午被喊起來吃飯到日落西山,吃過晚飯,短短兩個時辰中,方學漸一共撞了六十四次牆,輕度、半輕度的都有,自殺最終都沒有成功;三百六十度的連滾翻進行了五十七次,和打架打輸了的潑婦有一拼;各種張牙舞爪的超誇張動作難以統計具體數字,據考證,頻率之高、難度之大、姿勢之奇,連好稱天下第一好動的猴子都望塵莫及。 好不容易等到太陽公公拄著拐杖,一步一瘸地從山那頭下去,方學漸這才從極度的興奮中稍稍恢復了過來。臉上的肌肉因為長時間停留在傻笑模型,所以在回到很俊很酷的模型時,不可避免地經受了一次高強度的嚴峻考驗,疼得他齜牙咧嘴。book18.org
天上的月色很美,天上的星星很亮,小昭的眼睛卻更美更亮,她就用這雙又美又亮的眼睛瞪著剛從洞口爬出來的方學漸,瞪得他心裡直發毛。小昭突然宛爾一笑,道:「方公子,你確實應該洗澡了。」book18.org
方學漸露出一臉的無辜,身子每動一下,衣衫上的灰塵就瑟瑟而下,仿佛在下著一場春雨。小昭也沒有多問,只道了聲「跟我來」,身子微微一福,在前帶路。book18.org
天清山又叫三清山,因玉京、玉虛、玉華三座主峰「如三清列坐其巔」而得名。全山數十座大小山峰,盤踞圍繞,姿態萬千,妙趣橫生,神龍山莊便是座落在最富傳奇色彩的神女峰上。book18.org
據傳,玉帝打算把三清山變成內陸中海,把當地百姓變成人魚用於嬉樂,這個秘密被一個勇敢的山女聽到,為了保百姓平安,她毅然泄露了天機。玉帝惱羞成怒,伸指一點,山女化身變石,成了守望峰頂的一條人魚。book18.org
小昭指點著周圍月色下的山水,兩人沿著一條窄窄的山道蜿蜒而下。轉過一片竹林,便看到了建在山腰之上的神龍山莊,高牆灰瓦,屋宇層層,暗夜寂靜,一眼望去,像潛伏著無數的猛獸。book18.org
遠處一、兩聲不知名的獸吼遙遙傳來,更襯得此地氣氛詭異,方學漸心中害怕,打個寒噤,趕緊幾步,幾乎要貼到小昭身上。book18.org
繞著圍牆走了許久,兩人才從西側一個虛掩的小角門閃了進去。借著星月朦朧的光照,兩人沿著一條彎彎的鵝卵石小道默默前行。一路之上,花草的馨香撲鼻而來,連空氣都是濕漉漉的一片清涼。book18.org
小徑彎彎曲曲,每走十餘步,便有一座假山擋道;每一座擋道的假山,又都將小徑一分為二。假山越多,小徑就越多,走到後來,方學漸已經連東南西北都搞不清楚了。他愈看愈糊塗,愈想愈心驚,這些小徑和假山,莫不是藏著什麼玄機吧?book18.org
「公子,前面便是西雨樓,小姐和我的住處。」小昭回頭嫣然一笑。book18.org
方學漸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抬眼望去,只見十丈開外,透過假山樹影,一座精緻小樓宛然在目。房內紅燭高燒,將佳人的倩影投到窗紙之上,清晰得直如畫上去一般。book18.org
憂鬱自戀的月亮王子,扇動他寂寞的羽翅,越過重重山巒,飛過層層林蔭,在小樓之前,光滑如鏡的松木台階上,吻下了無數斑駁凌亂的唇印。book18.org
小昭秀美的纖足踩著這些唇印,走上台階,就著門上木格,輕輕敲了兩下,喚道:「小姐,方公子來了。」燭火搖曳之中,窗上來回逡巡的婀娜倩影停了下來。book18.org
「吱呀」一聲,如水的月色和如火的燭光,在房門打開的瞬間劇烈相撞,迸濺出了血般的絢麗,直刺得方學漸一陣頭旋心悸,睜不開眼。一個絕色少女俏生生立在門前,明眸皓齒,笑靨如花,一身鮮艷的紅衣下,一具曲線美妙的玉體凹凸起伏,熱力四射,正是神龍山莊的大小姐龍紅靈。book18.org
紅撲撲的小臉,粉膩膩的嫩膚,在沉靜冷冽的月色下,竟顯得格外的嬌艷欲滴,散發著一種別樣的誘惑力。一雙丹鳳美目清澈如水,眼波流轉間顧盼生輝,讓人一望之下,不由怦然心動。book18.org
龍紅靈臉帶驚喜,跨前半步,看著方學漸,道:「你……你傷好了嗎?」清脆悅耳的嗓音之中,竟微微有些發顫。book18.org
一股怡人香風撲鼻而來,方學漸頓時腦中清爽,避開她火辣辣的目光,長身一揖,道:「小姐,你好。學漸之傷已無大礙了。」book18.org
「那好那好,看你這一身髒的,還是先進去洗洗吧,我讓小昭來服侍你。」龍紅靈和她母親一樣,笑之前都是先把眼睛眯起來。丹鳳大眼眯起之後,彎成一輪新月形狀,配上整齊秀美的長長睫毛,好看得簡直無法形容。book18.org
方學漸雖然沒有被迷得忘了自己的姓氏,但目光凝滯,看得幾乎連呼吸都停頓了。在接觸較多的三個女子之中,初荷的目光最是純真;小昭生就一副楚楚動人的杏眼,略帶淒婉之意,溫柔如水,讓人不由心生疼惜;龍紅靈熱情似火,一雙明亮的丹鳳美目之中,仿佛永遠有一股不知疲倦的電流朝外噴吐,讓人不敢輕易逼視。book18.org
「我?」小昭吃驚地望著龍紅靈。她現在笑起來的樣子,好像一頭得了什麼便宜的小狐狸啊。book18.org
「當然是你,這幾天,你不是常常抱怨白天太長,總盼著早些天黑,好給某人換洗傷口。」龍紅靈臉上的可惡表情更加顯著,讓小昭敏感的心靈繃得好緊,生出一股被她往火坑裡推的不安預感。book18.org
「我哪有?這都是……」小昭還待張嘴辯解幾句,卻已被龍紅靈一把推進房去。book18.org
小昭心中驚慌,腳步踉蹌著退了幾步,身子還未站穩,又被一個倒退過來的高大物事撞了一下。頓時立足不定,仰天倒下之前雙手亂抓,抱住了那物事的腰身,「啊」的一聲驚叫,跌翻在地。book18.org
耳中突然聽見「吱呀」一聲,趁倒地前的當兒,小昭奮力扭過頭顱,朝房門方向望了一眼,只見兩隻紅木門扇正在迅速合攏,門縫中間露出一張女子的嬌麗面容,沖她鬼鬼一笑,又吐了吐粉嫩的舌頭,正是小姐龍紅靈。book18.org
背脊剛一觸地,小昭又是一聲尖叫,卻是抱著的物事倒翻下來,正好壓在她的身上。唇上一熱,已被那個物事吻了個正著,嘴唇所觸之處綿厚柔濕,還噴著一股讓她心慌意亂的燙人鼻息,不消多說,正是本文處男主角在吃美女的豆腐。 兩人躺在地上,身子糾纏,肌膚緊貼,四唇相接,鼻息互聞,竟是好一會兒才分將開來。小昭「嚶」的一聲,縮回抱著男子腰身的雙臂,身子輕輕顫抖,粉嫩的頸子扭轉一旁,面紅耳赤,羞不可抑。book18.org
方學漸全身熱血翻騰,心口也是怦怦亂跳,舔舔嘴唇,余香猶在。他望著身下嬌羞無限的絕色女子,燭火照耀之下,耳後的那一抹殘紅尤為醉人,一時間意亂情迷起來,湊嘴上去,輕輕印下一吻。book18.org
小昭一顆處子芳心活蹦亂顫,鼻中哼出一聲低低的呻吟,面上更是紅得如要滴出血來。緩緩轉頭過來,四目甫一相觸,俱是身子一顫,像兩塊相反電極的磁石相遇,定定而視,再難割捨。book18.org
小樓之外,龍紅靈靜靜地立在長窗之下,從一個破開的小孔中朝房內偷偷張望,看見屋中兩人情意綿綿的親熱之狀,臉色陣紅陣白,握緊袖中小拳,也不知是喜、是怒、是嫉、還是怨?book18.org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