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設局 book18.org
這是福王爺設的一個局,用兩個絕色美女做餌,誘龍四海上鉤。傷其十指不 如斷其一指,漕幫雖然人多勢眾,但是內部並不團結,只要龍四海一死,貌似龐 大的「黃河八聯盟」就會一夜間分崩離析,煙消雲散。 book18.org
薛蓉兒的眸子亮閃閃的,仿佛有兩團灼熱的火焰在裡面跳躍燃燒,她盯著搖 曳的燭火,緩緩地道:「四十名王府高手,六百個天狼寨的盜匪,如果我是福王 爺,一定把所有的兵力布置在前面的兩座山頭,全力攻擊龍四海!」 book18.org
齊烈的臉色微微一變,道:「龍四海一死,漕幫不知道會……」他沒有再說 下去,老包死了,如果龍四海再死,他這個北洛河的壇主將名正言順地出任洛河 分舵的舵主,甚至是漕幫幫主。 book18.org
一直以來,洛水分舵就是漕幫的中堅,從燕鐵心開始,前後五個幫主都是洛 水分舵的舵主擔任。自己從小小的壇主一躍成為漕幫的幫主,其他七個分舵舵主 會不會甘心聽命自己呢? book18.org
薛蓉兒見他皺著眉頭不說話,早已猜出他的心思,軟軟地偎入他的懷裡,笑 道:「不要想這麼多,現在最重要的是要龍四海死!只有他死了,你才有機會當 漕幫幫主。」 book18.org
「龍四海的十三太保橫練刀槍不入,要他死並不容易啊。」 book18.org
「傻瓜,現在不是有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嗎?我們可以在山下埋伏几個刺 客,就算福王爺的高手殺不了他,也能乘亂射箭,只要擦破一點皮,嘻嘻……」 「好,這個主意真好,乖寶貝,虧你想得出來,」齊烈乘機在她的圓臀上掐 了一把,眉頭微微舒展開來,「可是,龍四海一死,我怕幫里會鬧窩裡斗,那可 不容易收拾。」 book18.org
「怕什麼,趕走趙復陽,你的表弟就是陽台宮的掌門弟子。洛水分舵加上王 屋山七十二道觀的力量,保你當上漕幫幫主還不是綽綽有餘?我擔心的是,你那 個表弟可不可靠?」 book18.org
「放心吧,大順和我是穿同一條褲子長大的鐵哥們,雖然浮滑了點,做起事 來還是很認真的。」 book18.org
薛蓉兒「嗯」了一聲,道:「陶仲文今年七十好幾了吧,等這事辦完,得叫 你的表弟趕緊選個可靠的人才進京面聖,有了皇帝老兒的支持,福王爺就算手眼 通天,也奈何不了你!」 book18.org
齊烈理了理她額頭前垂下來的幾縷長發,笑吟吟地道:「有了你這個女中諸 葛,我哪裡還用擔心別人來搶幫主的寶座?我現在就兼程出發,去惡虎灘布置伏 兵,先除掉龍四海。」 book18.org
薛蓉兒替他整了整衣領,柔聲道:「我最擔心的是,萬一涇河的袁老頭已被 福王爺收買了,殺了龍四海之後,他們來個前後夾攻,你的三百手下不被包了餃 子?」 book18.org
「這倒有些可慮,」齊烈粗黑的眉毛皺了一皺,突然咧嘴一笑,「不管什麼 情況,等兩邊一打起來,我就叫他們撤回來,保住實力最重要。」頓了一頓,又 道:「時候不早,我該走了。」 book18.org
「一路小心,早點回來。」 book18.org
兩人含情脈脈地對視片刻,然後抱在一起啃了一會嘴巴,齊烈就「噔噔噔」 地下樓去了。 book18.org
方學漸的背上直起雞皮疙瘩,當著老公還沒有涼透的屍體,這對狗男女居然 毫不避違地做出這種纏綿親熱的動作,也算曠世少有。其大膽、猴急的程度,只 怕西門慶和潘金蓮見了,也要紅著臉蛋,自嘆不如了。 book18.org
他轉過頭,淡淡的月色下,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大小姐的面孔微微泛紅, 卻是一臉的困惑表情,方學漸猛地醒悟過來,什麼福王爺、漕幫和龍四海,她可 是一概不知,難怪要「丈二尼姑,摸不著頭腦了」。 book18.org
他正要湊過去親她一口,只聽屋中「啪啷」一聲,那隻盛「虎鞭湯」的瓷碗 掉到地上,摔了個粉碎。 book18.org
薛蓉兒提起書案上的食盒,一把扔到地下,突然長長地慘叫一聲,然後大聲 哭喊起來:「不好啦,殺人啦,快來人啊…」聲音又尖又利,帶著濃濃的哭腔, 聽去悽慘萬分。 book18.org
儘管知道她在做戲,可是聽著悽厲的尖叫,方學漸仍不免心下惻然。兩人對 視一眼,知道不可久留,翻身落地,不敢沿來路回去,翻過後花園盡頭的圍牆, 尋路出去。 book18.org
方學漸不敢敝帚自珍,一路上坦白從寬,把前幾天的所見所聞都老老實實地 招供了出來,只隱瞞了自己開價爭美一事。 book18.org
大小姐不是溫柔善良的初荷,踩上兩腳完事,如果被她知道自己打算花五萬 兩銀子買兩個妓院清倌人,說不定拔出劍來,刷地一刀切下,方大公子的下半輩 子只好去練《葵花寶典》了。 book18.org
龍紅靈仔細聽著,頻頻點頭,突然開口道:「那個柳輕煙,既然是飄渺峰的 人,我們只要跟著西域馱隊,遲早能救回你的老婆,為什麼在洛陽的時候,你不 提出來多等一天?」 book18.org
「對啊,我當時為什麼沒想到呢?」方學漸使勁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一副 恍然大悟的樣子。 book18.org
這種簡單的道理,方學漸其實早想到了,只是形勢逆轉太快,大小姐的出現 固然是件好事,可是帶來的副作用也不小,如果她說要打道回府,神龍山莊的一 行人里恐怕沒有一個願意跟他去天山的。 book18.org
大小姐的醋勁不小,如果他主動提出「去救老婆」這樣的禁忌話題,很可能 醋缸打破,不酸死也淹死了。只能等待機會,反正跑馬得比騎駱駝的快,過了蘭 州,「陽關一條道」,還怕沒有碰頭的機會? book18.org
經過這一陣子的歷練,方學漸知道有些事情心急不得,尤其牽涉到男女間復 雜而微妙的情愛關係,說錯一句話,做錯一件事,很可能會讓自己悔恨一生,謹 之,慎之。 book18.org
方學漸聽著馬蹄敲打石板路面的聲音,突然大大地嘆了口氣,道:「當時我 悲喜交加,一會兒大喜,一會兒大悲,喜的時候仿佛身登極樂,悲的時候仿佛身 陷地獄,這好像我的一顆活潑潑的赤子之心,有半顆很熱很舒服,另外半顆卻很 冷很難過,一時適應不過來,就糊塗了。」 book18.org
龍紅靈瞪大了眼睛,奇道:「什麼大喜大悲?」 book18.org
「我丟了老婆,心中悲痛,卻在無意中卻找到了你,自然大喜若狂,如登極 樂。」 book18.org
龍紅靈臉上一紅,啐了一口道:「撒謊,我記得你看見我的時候,像見了鬼 一樣,一臉的驚愕,哪來的大喜若狂?」 book18.org
「男人表達感情的手段比較含蓄嘛,我心裡大喜若狂,反映在臉上卻是難以 置信和出乎意料,這也不算稀奇,好了,敬愛的大小姐,來的時候,你好像只講 了韓文公取名的故事,我現在想聽聽他取字的故事。」方學漸不願在自己的表情 上糾纏,急忙轉移話題。 book18.org
龍紅靈斜他一眼,緩緩地道:「韓文公名愈字退之……」 book18.org
方學漸「咦」了一聲,道:「字退之?難道他覺得自己已超越了孔、孟,要 急流勇退?」 book18.org
龍紅靈不置可否,只輕輕哼了一下,道:「那年韓文公十九歲,恰逢皇科開 選,大嫂鄭氏為他打點行裝,送他進京去應試。」 book18.org
到了京城,韓愈自恃才高,以為入場便可得中,沒把同伴放在眼裡。結果別 人考中了,他卻名落孫山。他在京中一連住了幾年,連續考了四次,最後才中了 三甲第十三名。可是,接連三次殿試,他都沒有被錄取,也就得不到一官半職。 由於銀兩早已花光,他移居洛陽找友人求助。在朋友的穿針引線下,他與才 貌雙全的盧小姐訂了婚。盧小姐的父親是河南府法曹參軍,在洛陽很有威望,韓 愈住在他家,準備擇定吉日與盧小姐完婚。 book18.org
盧小姐天性活潑,為人聰穎坦率,一方面敬慕韓愈的才華,一方面又對他的 自視清高十分擔憂。 book18.org
這天晚飯後,兩人花前月下,閒聊詩文。交談時,韓愈提起這幾年仕途中的 失意,十分沮喪。 book18.org
盧小姐卻和顏悅色地道:「相公不必嘆憂,科場失意乃常有之事。父親經常 誇你學識淵博,為人誠摯,我想你將來一定會有作為的,只是科場屢挫,必有自 己的不足之處,眼下的關鍵是找出這個緣由。」 book18.org
韓愈聽後,頻頻點頭,道:「小姐講的甚是有理,俗話說燈下黑,自己瞧不 見自己臉上的灰,還請小姐多多賜教。」 book18.org
盧小姐「噗嗤」一笑,道:「你真是個聰明人啊!」隨即展紙揮筆,寫下十 六個字:人求言實,火求心虛,欲成大器,必先退之。 book18.org
韓愈手捧贈言,陷入深深的沉思。自古道驕兵必敗,自己身上缺少的正是謙 虛之情,這個「愈」字便是證據。於是他立即選用盧小姐贈言中的最後兩個字: 退之,給自己起了個字。 book18.org
大小姐眉飛色舞地講完故事,轉過腦袋看著他,道:「糊塗蟲,你聽得懂這 個故事嗎?」 book18.org
方學漸有氣無力地抬起腦袋,搔了搔頭皮,道:「懂了一點點,大小姐,你 說,是不是每個成功男人的背後,都會有一頭母老虎?」 book18.org
大小姐伸出腿來,正要狠狠地踢他兩腳,忽聽身後「噌噌噌」的腳步聲響, 扭頭望去,只見一個披頭散髮的男子沿著官道飛奔而來,下穿白襪芒鞋,一件青 布道袍卻破了好幾個大孔,不知哪裡跑來的一個野道士。 book18.org
那人腳步極快,倏忽間已跑到近前,突然身子一縱,雄鷹展翅般朝方學漸兜 頭撲來。 book18.org
龍紅靈吃了一驚,尖叫道:「小心!」 book18.org
方學漸歪著身子騎在馬上,正想方設法地躲避美人玉腿的襲擊,突然腦後生 風,知道不妙,急切間已不及拔刀,右掌成拳,猛地朝後揮出。 book18.org
拳頭和手掌撞在一起,轟的一聲輕響,仿佛平地打了一個小小的焦雷,方學 漸的身子像捆稻草似的斜斜飛出,摔在路邊的一條田埂上,哇地吐出一口酸水。 在大小姐的驚呼聲中,那道士已穩穩地騎上馬背,拉住韁繩,微一抱拳道: 「在下陽台宮趙復陽,今日借馬一用,來日必定奉還!」一俯身躲過大小姐的鞭 子,雙腿用力一夾,飛馬疾馳而去。 book18.org
龍紅靈眼睜睜地看著一人一馬消逝在遠處,氣得把鞭子一摔,跳下馬來,幾 步走到田埂上,只見方學漸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四肢僵硬,不知死活。 book18.org
她蹲下去把他的上身抱到自己的腿上,心窩子裡突然湧上一陣悲愴,眼眶一 酸,兩行珠淚撲簌簌滾了出來,砸在他紙一樣蒼白的臉上,淚花四濺。 book18.org
方學漸「嗚」的一聲,慢慢睜開雙眼,道:「好爽!」 book18.org
大小姐淚眼婆娑地呆在那裡,見他一副如痴如醉的神情,心頭火起,啪地抽 了他一耳光。 book18.org
方學漸「啊」的一聲尖叫,翻身坐起,捂著自己的右臉,道:「大小姐,你 幹嘛打我?」 book18.org
龍紅靈狠狠地瞪著他,道:「我不但要打你,還要咬你呢!」撲過去張嘴咬 住了他的耳朵。 book18.org
方學漸驚呼一聲,被她一下撲翻在地,手臂張開,牢牢地抱住她的身子。兩 人你咬我,我咬你,你啃我,我啃你,以大地為床,蒼天為被,在遼闊肥沃的關 中平原上氣咻咻地翻滾起來。 book18.org
正難分難解之際,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東邊傳來,兩人慌忙分開身子。方學 漸舉目遠眺,官道盡頭,十餘匹駿馬正疾風般狂卷而來,蹄聲隱隱,勢如奔雷。 這群人馬來得好快,轉眼便到近處。馬上乘客一律灰色衣褲,配著腰刀、弓 箭,左手臂上纏著一根白帶,黑夜裡十分醒目。 book18.org
為首的是一個四十上下年紀的精瘦漢子,他轉眼望見田埂上站著的方、龍二 人,吹了一聲呼哨。「忽律律」一陣響,眾人一齊勒馬停下。 book18.org
精瘦漢子躍馬而出,朝兩人抱了抱拳,問道:「這位小哥,可曾看見一個道 士從這裡過去。」 book18.org
方學漸心想那道士自稱趙復陽,這些自是文武山莊的家丁了。薛蓉兒真是工 於心計,既殺死老公,還陷害了陽台宮的掌門弟子,這一石二鳥之計雖然老套, 卻最為保險實用。 book18.org
文武山莊、黃河漕幫、王屋山的七十二道觀,還有神龍山莊的致命蛇毒,她 要這麼強大的勢力幹什麼? book18.org
方學漸朝地上狠狠地吐了口唾沫,朝西邊一指,道:「那個破道士瘋瘋癲癲 的,剛才偷偷摸摸地跑上來,不但搶了我的馬,還摔了我一跤,害得我現在還屁 股疼,你們抓到人的時候一定要幫我狠狠地踢他兩腳!他奶奶的,朗朗乾坤,官 道上行兇,難道沒有王法了嗎?」 book18.org
精瘦漢子與身後眾人對了一下眼色,道了聲多謝,驅馬追趕下去。 book18.org
兩人拍去身上的灰塵,只有一匹坐騎,只好在窄小的馬鞍上擠一擠了。雖然 隔著幾層布料,貼上大小姐豐腴嬌嫩的圓臀,方學漸的下身立時蠢蠢欲動起來, 從軟綿綿的一條小爬蟲,抖擻成一位偉岸剽悍的怒目金剛。 book18.org
龍紅靈覺出身後的異動,粉臉一紅,伸手在他的大腿上掐了一下,道:「你 剛才躺在那裡死氣活樣的,為何醒來卻說什麼『好爽』?」 book18.org
「好爽?我有說過嗎?」方學漸的胸膛緊緊地貼著大小姐的後背,兩條手臂 圈住她圓潤的柳腰,臉頰貼在一起,呼吸可聞。 book18.org
「你當然說過啦,剛才你睜開眼睛,吐出來的兩個字就是好爽。」聞著他身 上濃郁的男子氣息,大小姐的芳心開始「咚咚」亂跳,既慌亂又興奮,連說話都 柔軟了許多。 book18.org
方學漸靠在她肩上,兩隻手掌溫柔地撫摩她的小腹,沉默了片刻,道:「那 個道人的掌力好怪,我的拳頭和他一碰,好像被雷電觸了一下,真是怪事。」 龍紅靈感覺到他的右掌離自己飽滿的胸脯越來越近,左手卻漸漸往下移,心 頭不由一陣陣火熱,臉上發燒,兩隻小手無力地抓著韁繩,鼻中呻吟似地「嗯」 了一聲,道:「趙復陽既然是陽台宮的掌門弟子,五雷大法肯定已有相當修為, 他剛才打你的一掌,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的掌心雷。」 book18.org
「什麼是五雷大法?聽上去好像很厲害。」方學漸輕輕地咬著她的耳垂,不 斷擴大遊走範圍的右掌碰到了高高隆起的兩座丘陵,小心翼翼的左手卻徘徊在大 草原的四周。 book18.org
「五雷大法是神霄派的不傳之秘,據說學到第九重,不但能役鬼驅神,還可 呼風喚雨,除害免災,皇帝老兒寵幸段朝用、邵元節、陶仲文和郭弘經等道士, 最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他們都會使五雷……」話沒說完,大小姐突然「哎喲」一 聲,卻是胸前的一隻大白兔被偷襲的獵手逮住了。 book18.org
「這麼神奇?不知道這五雷大法是不是一門武功,掌心能發電,有機會一定 要學一學。」方學漸的左掌深深地探了下去,長長的五指山烏雲一般蓋住了遼闊 的草原。 book18.org
大小姐的身子已像軟泥一樣癱在他的懷裡,輕快的呼吸芬芳如蘭。駿馬的奔 跑讓男子粗大的分身一下下地頂在她的臀溝上,火熱而有力,好像頂在她的心裡 一樣。 book18.org
茂盛的芳草綿密而柔軟,隔著兩條厚厚的褲子,方學漸細細地分辨著她的芳 草,一束,一束,甚至是一棵,一棵,費力但鍥而不捨。 book18.org
下體的毛髮是美女自卑的發源地,因為自卑而羞赧,因為羞赧而興奮,才一 小會工夫,龍紅靈已經激動得吁吁喘氣,全身亂顫了。 book18.org
男子的手掌趁機悄悄潛入她的緊身長褲,因為腰帶的關係,只有半隻手掌探 了進去。貼著滑膩綿軟的少女肌膚,方學漸的三根手指滑入了肥沃的芳草地。 龍紅靈身子一硬,高高地嬌吟一聲,雙手無力得連韁繩都抓不住了。 book18.org
方學漸的嘴唇一點點吻著大小姐粉嫩的脖頸,左手的食指靈巧而輕柔地撩撥 著她的毛髮,突然想起一個謎語,湊到她的耳邊,道:「寶貝靈兒,我們來猜謎 語,好不好?」 book18.org
龍紅靈軟軟地嗯了一聲,道:「我先來,零落成泥碾作塵,打一個成語?」 方學漸歪著脖子想了片刻,道:「是不是『糊裡糊塗』?」 book18.org
「你才糊裡糊塗呢!」大小姐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挺了挺身子,伸手在他的 大腿上狠狠地掐了一記,「是一敗塗地,看來背兩篇《論語》還不夠,以後每天 多背一篇《中庸》!」 book18.org
方學漸慘叫一聲,可憐巴巴地靠在她肩上,小聲問道:「多背一篇《中庸》 有沒有獎勵?」 book18.org
大小姐「噗嗤」一笑,卻馬上板起面孔,道:「有。」 book18.org
「哈哈,只要有大小姐的私下獎勵,不要說每天多背一篇《中庸》,就是兩 篇,我也照樣把它拿下!」 book18.org
「好,每天兩篇,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我沒有逼你哦。」 book18.org
方學漸「唉」地嘆了口氣,道:「大小姐,你可真會順竿兒往上爬啊,剛才 我說兩篇,是跟你開個玩笑。」 book18.org
「男子漢大丈夫一諾九鼎,重如泰山,說出來的話怎麼能隨便更改呢,以後 每天背兩篇《論語》和兩篇《中庸》,背出來就獎勵,背不出……哼哼,不准吃 晚飯。」 book18.org
方學漸痛苦地呻吟一聲,頓了頓道:「好吧,現在我來出謎面,上面有毛, 下面也有毛,晚上毛對毛,打人身上的一樣……哎喲!」話還沒有說完,頭上已 中了一記大大的爆栗。 book18.org
大小姐把他的半隻手掌從褲子裡拉出來,怒道:「你是越來越不長進了,這 種下流的謎語也讓人猜?」 book18.org
方學漸委屈地捂著腦門,道:「這個謎語最是正經不過,哪裡下流啦?」 大小姐氣哼哼地道:「好,你把謎底說出來,如果下流的話,我敲破你的腦 袋。」 book18.org
「上面有毛,下面也有毛,晚上毛對毛,不就是眼睛嗎?大小姐,不是我下 流,而是你想得……哎喲!」儘管躲閃迅速,他的腦門上還是中了一記爆栗,比 剛才的疼多了。 book18.org
不等大小姐敲第二下,方學漸已把她的身子抱了個結實,並迅速地找到了她 的嘴唇,用力吸吮起來。 book18.org
在舌頭伸入的一剎那,龍紅靈就軟了下來,舉起的右臂彎下來,慢慢圈住了 他的脖子。 book18.org
自古以來,關中大地上便流傳著有關人間「四軟」、「四硬」和「四香」的 諺語。水晶柿子、豬尿泡、姑娘的腰和棉花包是「四軟」;木匠的錛子、鐵匠的 砧、小伙兒的胺子和金剛鑽是「四硬」;所謂「四香」,則是頭茬子苜蓿、二淋 子醋、姑娘的舌頭和臘汁的肉。 book18.org
方學漸懷抱姑娘軟綿綿的柳條細腰,吮著姑娘甜津津的丁香小舌,自然說不 出的快意。下身的胺子也一點點勃發粗硬起來,熱熱地頂在她嬌嫩的香臀上,那 是比金剛鑽還要犀利的武器。 book18.org
龍紅靈任胯下的坐騎信馬由韁,一雙美麗的眸子眯成了一條細縫,高聳的乳 峰隨著輕快的呼吸急劇起伏,粉頰如火,嬌艷的臉上儘是陶醉痴迷的媚態。 感受著美女唇齒間的芬芳,方學漸的舌頭和她滑嫩的小舌熱烈纏綿,兩隻有 力的手掌托住大小姐纖細的腰身,將她從馬鞍上提了起來。 book18.org
大小姐轉過身來,兩條修長渾圓的大腿不失時機地盤上了他的虎腰,丁香暗 送,胸脯緊貼,整個身子好像章魚一樣,牢牢地粘在他的身上。 book18.org
兩人面對面地抱成一團,吮吸著對方的溫熱,感受著彼此的激動。方學漸的 雙手揉搓她豐美的圓臀,高高撐起的帳篷頂著她柔軟的下腹,灼熱而有力。 大小姐嬌弱無力的喘著氣,溫軟的身子不安分地輕輕扭動,兩座豐滿的玉女 峰起伏蕩漾,隨著馬鞍的顛簸在他的胸膛上滾來滾去,兩粒羞澀的蓓蕾早就變硬 了。 book18.org
兩人都有些臉紅心跳,發燙的下體隔著褲子緊緊地貼在一起。大小姐的下巴 無力地靠在他的肩上,微張的櫻口吐氣如蘭。 book18.org
美女芬芳的熱氣噴在脖子上,讓他更加興奮。方學漸的舌尖輕輕掃過她的臉 頰,濕熱的嘴唇含住了精緻的耳垂。雙手慢慢用力,托著她豐腴的臀部移向自己 的下體,讓兩人的敏感部位貼得更加緊密。 book18.org
強烈的刺激很快讓大小姐陷入了迷亂的狀態,喉嚨深處的呻吟就像一串串從 水底浮上來的氣泡,壓抑而纏綿。這種動情的呼喚最能挑動男子的神經,方學漸 的情緒很快高揚起來,亢奮得幾乎要爆炸。 book18.org
殘葉紛飛,馬蹄敲打長長的官道,薄脆如冰。一鉤明月斜掛身後,原野上的 白霧好像一團團滾動的雪,迷離中漏著透骨的涼意。 book18.org
方學漸的雙手來回揉搓著美女嫩滑的臀肌,堅挺的棒頭緊貼著她飽滿隆起的 花房,一下又一下地輕輕頂著。 book18.org
兩人忘情地挺動著自己的下體,火辣辣的摩擦讓彼此的情緒更加亢奮,敏感 的尖端甚至能感受到她開始濕潤了。燃燒的慾火灼烤著兩人的身體和靈魂,他們 恨不得能在褲子上破出個洞來,讓彼此洶湧的激流匯合在一起。 book18.org
方學漸的嘴唇在她的脖頸上緩緩遊動,柔聲道:「寶貝小靈兒,今天我把兩 篇《論語》背出來了,有什麼獎勵啊?」 book18.org
大小姐軟綿綿地掛在他脖子上,慢慢睜開雙眼,道:「好處都被你占盡了, 還要什麼獎勵?」 book18.org
「你的好處哪裡占得盡?有好幾處地方我還沒到過呢?」方學漸嬉笑著,大 力地挺了幾下腰杆,粗大的火棒一下下地頂著她隱秘花園的貞潔門扉。 book18.org
仿佛有一道強烈的電流竄過全身,大小姐張大了嘴巴,差點叫出聲來,小腿 伸直,十根腳趾都舒服地翹了起來。過了片刻,她才「嗚」地呼出口氣,嗔道: 「你壞死了。」 book18.org
方學漸慢慢扭動腰身,廝磨著她隆起的花房,兩腿中間的褲子上已有了水漬 的痕跡。看著大小姐臉上艷麗的紅霞,敏感的棒頭仿佛能感受到她的花苞一下子 開放了,微微開啟的桃源洞口肯定水汪汪的,掛滿了晶瑩的露珠。 book18.org
大小姐滿足地閉上眼睛,抱著他的脖子伏在肩上,低聲道:「小冤家,遲早 都是你的,急什麼?」 book18.org
方學漸的腦中突然一亮,猛地想起了什麼,道:「那個龍四海為了救兩個女 人,說不定會埋伏到山澗下流。」 book18.org
大小姐正處在情濃火熱之中,整個身子好像泡在蜜罐里,又香甜又舒服,陡 然間聽到這句大煞風景的話,一時反應不過來,迷惑地道:「什麼救兩個女人, 你不是只有一個老婆要救嗎?」 book18.org
「嘖」地一聲,方學漸在她紅撲撲的小臉上親了一口,笑道:「我說的是漕 幫的龍四海,他為了保險起見,說不定自己到山澗下流去救兩個女人。」 book18.org
「他救他的女人,你救你的女人,不相干的事情管他幹嗎?」 book18.org
「相干啊,怎麼不相干?如果真是這樣,龍四海就不會死,他不死的話,我 就糟糕了。」 book18.org
「是啊,是啊,你殺了他的手下愛將老包,他肯定不會放過你的。」 book18.org
方學漸猛地想起孟州城西的韓氏祠堂,那根從屋頂上射下來差點要了自己性 命的毒箭,他禁不住打了一個冷顫,抬頭望著寂寥的星空,緩緩地道:「龍四海 已把殺我的任務交給了齊烈,只是他忙著想做幫主,沒把心思放在我身上,如果 龍四海活下來,他為了取信龍四海,就將全力來對付我。」 book18.org
「那你不是死定了?漕幫五萬幫眾,北洛水少說也有七、八千,吐口唾沫都 把你給淹死了,」龍紅靈抬起頭來,黑寶石般的眼睛在夜色下閃著奇異的亮光, 「不如我們快馬加鞭,現在就趕回玉山去?過了長江就安全了。」 book18.org
方學漸低下頭,大小姐的眼神里充滿了期待和希望,甚至有一絲讓人心酸的 企求,這是高傲、倔強如公主般的她第一次對自己露出這樣的眼神。 book18.org
漕幫的人數雖然被大小姐擴大了十倍,但是七、八百人一起擁上來,就算武 功高如張三丰、達摩祖師,也絕非敵手,何況他們還有防不勝防、見血封喉的毒 箭。唉,前途兇險,九死一生,十死無生,當年唐僧西天取經,也不過如此吧? 兩人對視片刻,方學漸還是緩緩搖了搖頭。 book18.org
大小姐咬著嘴唇,幽怨地看著他,道:「為救老婆,你連死都不怕?」 「怕,但是怕也得去救,」月色迷離,方學漸的面孔一點點蒼白起來,柔聲 說道,「靈兒,如果換成是你,我也會義無返顧地去救。」 book18.org
英雄難過美人關——第五十八章 取巧 book18.org
第五十八章 取巧 book18.org
王屋山,「以其山形若王者之屋」(《禹貢》)而得名,素有「北國風光最 勝處」的美譽。主峰天壇山號稱「天下砥柱」,軒轅黃帝曾在此設壇祭天,千餘 年來香火不斷,直到永樂皇帝把國都搬到北京,因為道路不便,就在京城的北郊 建造了一座天壇,代替河南的天壇山,用來祭祀上天和祈求豐收。 book18.org
唐開元十五年,亂倫皇帝李隆基命道士司馬承楨在山上修建道觀,親書「寥 陽宮」匾額,並令其妹玉真公主進山拜師學道,當時朝野震動,道風頓盛。「寥 陽宮」後來改稱「陽台萬壽宮」,嘉靖皇帝欽賜詔書、匾額。 book18.org
一直以來,陽台宮就是王屋山七十二道觀的首領,如今風光無限,更加鶴立 雞群。 book18.org
可是,王屋山最最出名的,不是被尊稱為「道教第一洞天」和「天下第一仙 山」,不是清涼甘甜的「不老泉」和一千六百多年壽命的「銀杏王」,也不是孫 思邈採藥煉丹的「藥王洞」,而是一個「愚公移山」的故事。 book18.org
方學漸「啪」地合上書本,道:「根據我的猜測,那個老頭子肯定撿到過一 塊金子,以為山上還有,便漫山遍野地開挖,結果被鄰居看到……」 book18.org
「金子,金子,就知道金子,金子在書里!」 book18.org
「大小姐,那個愚公說不定是個盜墓的,有一次去挖墳……」 book18.org
咚的一聲,《金瓶梅詞話》重重地敲在他的頭上。大小姐的眼睛瞪得像兩顆 杏子,吐氣開聲道:「背書,書中不但有黃金屋,書中還有晚飯。」 book18.org
為了晚飯,方大公子只得規規矩矩地低下頭去,咬牙切齒地啃起書來。 車行向北,繞過王屋山和中條山,在沁水縣城歇了一夜。第二天折而向西, 儘管路上沒有多少耽擱,趕到河津口的時候,天還是黑盡了。 book18.org
找了家客棧住下,吃飯,背書,習刀,睡覺。整個晚上,除了方大公子的房 間裡時不時地傳出某種讓人聽了面紅心跳的聲音,倒也太平無事。 book18.org
晚上操勞,白天難免起得遲了些。方學漸穿著一件簇新的鼠皮襖子,喜氣洋 洋地踱出房門,正好看見閔總管和一個河工模樣的半老頭子在討價還價,聽出是 渡船老闆,打了個哈欠道:「閔總管,六兩就六兩,出門在外,該花的銀子還是 要花。」 book18.org
船老闆轉過頭來,醬色的臉上擠出了一個討好的笑容。方學漸點了點頭,笑 道:「老闆,你在河邊等著,我們吃過早飯就過去。」 book18.org
早飯是大餅、油條,還有一大碗麵糊糊。這些東西對一個南方人來說,吃一 次是新鮮,吃兩次是湊合,吃三次就是受罪。方學漸從小吃慣殘羹冷炙,覺得還 好,龍紅靈和閔總管就有些受不住了,少少吃上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book18.org
一行人趕到河津渡的時候,船老闆早就伸長了脖子等在那裡。 book18.org
等馬車下了船,方學漸一手捧著《四書集注》,一手拉著大小姐,小心翼翼 地踏上跳板,還沒走到船頭,忽聽後面有人喊道:「船家,船家,你稍等一等, 我搭個便過河。」 book18.org
方學漸轉頭望去,遠遠的黃河灘上,一條灰衣漢子正大步流星地趕來,身軀 魁偉,一對大木桶在肩上晃晃悠悠的,不知裝了什麼寶貝。 book18.org
給人方便,自己方便,這種順水人情不做白不做。他正要揮手打個招呼,卻 聽船舷邊一個顫抖的聲音道:「這位公子爺,你們快上來,我要起錨開船了。」 方學漸回頭一看,正是那個老實巴交的船老大,兩片嘴唇微微哆嗦,醬紫色 的臉膛居然青里透白,一眨眼的工夫仿佛變了個人似的。 book18.org
他怔了一下,心想:「這個灰衣漢子又不是長了三頭六臂的妖怪,用不著嚇 成這樣子吧?」走下跳板,牽著龍紅靈的小手踱到甲板上,等著看好戲。 book18.org
那大漢身高腿長,一步跨出足有七尺多遠,河灘上揚起一道滾滾沙塵,勢如 奔馬。 book18.org
離得近了,這才看清他的面貌,紫膛臉孔豹子眼,一下巴的短髭根根見肉, 長得確實比較兇相。方學漸扭頭道:「好像有幾斤力氣。」 book18.org
「一條野牛而已。」 book18.org
船老大心急火燎地看著閔總管和老麻慢騰騰地上了船,大叫著招呼船工抽回 跳板,拔起鐵錨。聽著沙沙的腳步聲越來越響,他臉上的汗水也越流越多。 在四個船工的合力拉扯之下,第二塊跳板很快翹了起來,開始一寸寸地往回 縮。 book18.org
船老大的面孔終於陰轉多雲,微笑著吁了口氣,伸手去擦額頭的汗水。 他的笑容還沒有綻放完全,那塊高高翹起的跳板突然落了下來,四個船工身 子飛起,口中一疊聲的驚呼,撲通、撲通,全掉進了河裡。 book18.org
船老大的目光從河面揚起的水花,一點點移到踏著跳板那頭的一隻粗黑大腳 上,佝僂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用力擠出一個看上去還算誠懇的笑容,顫聲道: 「寶…寶爺,您…您老…過河啊?」 book18.org
灰衣漢子幾步就上了船,伸出蒲扇般的右手,在船老大的肩頭重重地拍了一 下笑道:「算你好運,張老闆,我特意省下三十斤上等精鹽給你,稀缺著呢。」 船老大的身子原本就矮,被他這麼一拍,登時又縮短三寸,苦著臉道:「寶 爺,上個月不是剛賣給我……」 book18.org
灰衣大漢卸下肩上的木桶,眼睛一瞪,道:「你這是在嫌我的鹽不好?」 「沒有,沒有,寶爺的鹽…最好沒有了。」 book18.org
灰衣漢子哈哈一笑,又是一個巴掌拍在他的肩上,道:「算你有眼光,所謂 好貨賣識家,張老闆,也難為我給你留這三十斤鹽了。怎麼?你這樣苦著臉,好 像很不樂意似的,來,笑一個。」 book18.org
船老大左膝一軟,「撲通」跪倒在地,臉上的肌肉失禁似地扭曲跳動,好半 晌才湊成一個內涵非常豐富的笑容。 book18.org
方學漸實在看不下去了,高聲道:「這位老兄,不如把你的三十斤鹽賣給我 吧。」 book18.org
灰衣大漢霍地轉過了身子,兩道兇狠的目光在掠過龍紅靈臉蛋的時候亮了一 亮,醜陋的紫膛面孔突然紅了起來,忸怩著粗大的嗓子,道:「你想買,也不是 不可以……」 book18.org
方學漸心中好笑,從懷裡掏出一錠二十兩重的元寶,用力一夾,留下兩個深 深的手指印,笑道:「既然肯賣,不知道這錠銀子夠不夠?」手腕一甩,拋了過 去。 book18.org
灰衣大漢抓了個正著,臉上笑嘻嘻的,突然手臂一抖,手掌心像被黃蜂蟄了 一口,忙不迭地鬆手,橐的一聲,元寶掉落在地。 book18.org
他看了看自己手掌,又望了一眼船板上的銀子,彎腰撿了起來,口中罵道: 「他媽的,青天白日頭的,難道見了……」「鬼」字還沒出口,突然見到元寶上 的手指印,兩顆眼球子登時突了出來,四肢僵硬,一副活見鬼的樣子。 book18.org
方學漸轉頭面對船老大,說道:「老闆,這位大爺的鹽我已經買下,該開船 了。」 book18.org
聽到「大爺」兩字,灰衣大漢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走上兩步,突然直挺挺 地跪了下來,道:「師父,你收我做徒弟吧。」 book18.org
方學漸嚇了一跳,道:「你…你要拜我為師?」 book18.org
灰衣大漢趴在地上磕了個頭,道:「是的,師父。只要你肯收下我,什麼苦 我都能吃。」 book18.org
方學漸笑眯眯地看著他,心道:「這個大塊頭不會是齊烈派來的殺手吧?」 一想到他藏著袖箭、飛刀什麼的,上面淬了「奼紫嫣紅」的毒藥,心底下不禁打 了一個突。 book18.org
這傢伙看上去雖然粗魯,一副流氓兼痞子的標準模樣,但是人不可貌相,誰 也保不准他是不是第二個老包,打著「扮豬吃老虎」的算盤。小心為妙,小心為 妙啊。 book18.org
由於汾河的匯入,這一段的黃河水面顯得特別開闊,河津渡的位置就在兩條 河的交接處,順水推舟,可以省下不少力氣。 book18.org
渡船拔錨起航,開始順著滔滔濁浪漂流而下。 book18.org
「你先起來吧,」方學漸瞟了一眼泛著銀色浪花的河面,微微一笑,道, 「你會不會游水?」 book18.org
「會一點點。」灰衣漢子站起身來,也不拍去膝蓋上的灰塵,肅手而立。 方學漸微笑著走上兩步,抬了抬眼睛,突然臉露驚詫,指著他的背後叫道: 「你看!」一等他轉過頭,抬腿就在他的肚子上踢了一腳。 book18.org
灰衣漢子驚叫一聲,一個後空翻,龐大的身子貼著船舷跌下水去。方學漸左 右開弓,把兩個木桶連著扁擔踢了下去,切的一聲,道:「想害我,沒門!」 船速甚快,轉眼便駛出四、五丈遠。「咕」的一聲,灰衣大漢鑽出水來,喘 著氣喊道:「師父,你為什麼踢我下來?」 book18.org
「你不是說很能吃苦嗎?要想拜師,游過河來找我吧。」 book18.org
方學漸轉身握住龍紅靈的小手,碰了碰她的手臂,低聲道:「你察覺沒有, 這頭野牛看見你的時候,居然紅了一下臉。」 book18.org
「沒察覺,」龍紅靈的臉色有些發白,淺淺一笑,道,「你把他踢下河,不 會因為這個吧?」 book18.org
「靠,你瞧我是這麼小氣的人嗎?我這是為了伸張正義,除暴安良。」 上岸十里便是司馬遷的故鄉陝西韓城。老麻建議在城外歇一歇,然後一口氣 趕去洛河邊的大荔,在那裡住一晚,第二天就可以到西安了。 book18.org
方學漸望了望面色蒼白的龍紅靈和閔總管,知道她們空腹乘舟,有些暈船, 便點了點頭。 book18.org
上了馬車,大小姐就軟綿綿地躺在了他的懷裡。方學漸心疼地抱緊了她的身 子,用下巴輕輕撫摩她的鬢髮,柔聲道:「感覺好些了嗎?閔總管不吃飯是為了 減肥,你這麼苗條婀娜,用得著這麼拚命嗎?」 book18.org
龍紅靈「噗嗤」一笑,紅著臉道:「你以前不是嫌我肥嗎?我減肥你又心疼 啦?」 book18.org
方學漸想起兩人一起下天清山時,大小姐捉弄自己的情景,不禁怦然心動, 「嘖」地在她白玉般的額頭上親了一口,道:「你不舒服,我自然心疼得緊,寶 貝靈兒,誰叫你是我的心頭肉呢?」 book18.org
車行向南,跑出三里多路,遠遠望見一個酒招子飄在路邊,離得近了,看清 是「辣不死」三字。車子停下,方學漸小心地扶了龍紅靈出來,揀最近的桌子坐 了。 book18.org
小二顛顛地跑了出來。老麻攔住他道:「殺兩尾鮮鯉魚熬湯,其它儘管揀好 的上。」 book18.org
小二應了一聲,道:「客官真是好口福,昨晚剛逮到一頭大肥獐,紅燒了給 您上一盤?」 book18.org
「上兩盤,」方學漸抬起頭來,笑道,「少放點辣椒,我們吃不慣。」 「客官,聽口音就知道你是南方人,大老遠的來一趟韓城可不容易,恕我多 嘴,來韓城不吃辣,就好像到杭州不游西湖,過金陵不到夫子廟一樣,你說可不 可惜?」 book18.org
「所謂『鯉魚躍龍門』,雖然是這裡的特產,可是鯉魚哪個地方沒有?韓城 的辣椒就不一樣了,那可是真正的天下一絕,尤其是大紅袍花椒,更是極品中的 極品,只要吃上一隻,保管你三天睡不著覺,就想著再吃一隻,哎喲,那個滋味 啊,真是好得沒法說……」 book18.org
「好了,」方學漸料不到這店小二竟如此多嘴,笑眯眯地打斷了他的話頭, 「我們這不在城外嗎?不吃辣椒也不算遺憾,快去做菜吧,紅燒的時候記得多放 點醬。」 book18.org
夥計的手腳還算麻利,不多一會工夫,七、八樣菜肴就端了上來,除去「紅 燒獐子腿」,還有「溜黃瓜」、「炒白菜」和「松子雞」等幾味家常小菜。除了 「麻辣豆腐」,都沒有放辣椒。 book18.org
等「鯉魚湯」上來,方學漸取出自己帶來的銀湯匙,一勺一勺地喂她吃。 龍紅靈靠在他的肩上,見他一副小心謹慎的樣子,「嗤」的一聲笑了出來, 道:「我又不是真的生病,幹嘛這麼緊張?」 book18.org
方學漸側過臉,微笑著道:「你是我的心肝寶貝嘛,有什麼痛癢的,我自然 會……」突然目光一滯,直瞪瞪地望著她的腦後,夾了一塊獐子肉的筷子也停在 了空中。 book18.org
龍紅靈見他的神情有異,正要開口詢問,忽聽遠遠的有人喊道:「師父,師 父,我終於找到你了。」轉頭望去,官道上一團龐大的黑影正朝這邊飛奔而來, 離得近了,才看清楚是一個漢子抱了兩個木桶在跑,全身濕搭搭的,頭髮、衣服 全粘在身上,活像一隻落湯雞。 book18.org
灰衣漢子跑到方學漸跟前,把木桶一扔,氣喘吁吁地道:「師父,我游過來 了,你現在可以收下我了吧?」 book18.org
方學漸愣了片刻,揮手讓他在對面長凳上坐下,抬頭對站在身邊的夥計道: 「你剛才說的那個『大紅袍花椒』,趕快用火油炒一盤出來,哎,還有,你們這 里有什麼好酒?」 book18.org
「小店有新釀的高粱燒,又香又醇,方圓百里最出名的了。」 book18.org
「好,給我上兩斤,」方學漸的目光轉向一臉灰白的灰衣漢子,微笑著看了 他半晌,突然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book18.org
「施大寶,西施的施,大小的大,寶貝的寶,叫我大寶好了。」 book18.org
方學漸臉上的笑容更加溫和,指了指夥計手中的酒壺,道:「這位寶爺剛游 過泳,麻煩你篩兩杯酒,讓他喝了暖暖身子。」 book18.org
施大寶慌忙站了起來,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三杯過後,蒼白的臉上便有了些 紅暈,看來這高粱燒確實非同小可。 book18.org
這時後堂的門帘一動,方學漸突然覺得一股辛辣的氣味直衝自己的鼻腔,身 子猛地一抖,打出一個老大的噴嚏。 book18.org
一時間「啊乞」之聲不斷,鼻涕和眼淚亂飛。一個有些發福的中年婦人笑吟 吟地走過來,把一盤鮮紅油亮的東西放到方學漸的桌子上,道:「客官,你要的 『大紅袍公雞』,這東西太辣,可要悠著點兒吃。」 book18.org
方學漸捂著鼻子,把那盤「大紅袍公雞」推到灰衣漢子的面前,說道:「大 寶,想拜我為師呢,不但要能吃苦,還要會吃辣,把這碟東西和那壺酒吃下去, 我就收你做徒弟。」 book18.org
施大寶的臉都黑了,坐在那裡不停的抖,他猛地咬了咬牙齒,抬頭道:「師 父,如果我吃下去,你真的肯收我做弟子嗎?」 book18.org
方學漸被嗆得眼淚直流,眯著眼睛點了點頭。 book18.org
施大寶喘了一口粗氣,也不用筷子,撈起一隻辣椒就塞進了自己的嘴巴,然 後「咕」地喝下一杯高粱酒,臉上的汗水登時決了口似的往外流。 book18.org
一群人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一口辣椒一口酒地把兩樣東西全都吞下了肚子,全 身的衣服很快被洶湧的汗水打得透濕,好像剛從水裡爬出來。眾人臉上的神情千 奇百怪,心裡倒也佩服他是一條漢子。 book18.org
施大寶搖搖擺擺地站起來,屁股才一離開凳子,就放出一個嘹亮的響屁,他 的身子像得了瘧疾似地抖個不停,哈哈笑道:「師父,我吃完了,你……你可不 能……」突然身子後仰,砰的一聲,直挺挺地摜在地上。 book18.org
方學漸探頭望了望,對一旁的馬貴道:「你去搜一下他的身子,仔細些,看 他身上有什麼東西。」 book18.org
連褲襠都摸了,搜出來五枚洪武幣和六粒骰子。方學漸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道:「靠,這個賭棍不會想學我的手指功夫去賭錢吧?」 book18.org
閔總管從醫藥箱裡取出銀針,從他喉嚨處的幾個穴道上刺進去,輕輕轉了幾 下,施大寶就哇地嘔吐起來。 book18.org
眾人紛紛退避三舍,等夥計收拾乾淨才重新入座。老闆娘拿了一碗溫開水喂 他喝下,施大寶才恢復了一絲人色。 book18.org
方學漸一本正經地坐在長凳上,等他的眼睛有了些神采,這才緩緩地道: 「你為什麼要拜我為師?」 book18.org
「因為……因為……」施大寶使勁地搔著頭皮。 book18.org
「是不是因為這個啊?」方學漸拋了拋手中的六顆骰子,然後一粒粒按進桌 子裡。 book18.org
施大寶的臉蛋有些發紅,怯怯地道:「也不全是因為這個。」 book18.org
方學漸煞有介事地嘆了口氣,說道:「自古以來,因為賭錢輸得傾家蕩產、 妻離子散的,還見得少麼?我看你蠻老實的一個人,是不是輸得連老婆都養不起 了,這才想出強買強賣的下作勾當?」 book18.org
施大寶的臉更加紅了,小聲道:「我沒有老婆,現在是光杆一條。」 book18.org
「靠,原來是只童子雞啊,稀罕,稀罕,看你的尊容,起碼三十出頭朝四十 奔的人了,想不到你的意志如此堅強,居然守身如玉到現在?」眾人轟地大笑起 來。 book18.org
「我今年剛好三十,」施大寶把頭壓得低低的,臉色卻變得有些蒼白,沉沉 地道,「我以前是西寧衛的兵丁,爹娘死後,我就逃了出來,這幾年我走過不少 地方,可是沒人敢雇一個逃兵,為了餬口,我只得干起了販私鹽的買賣。」 和樂戶一樣,明朝的軍籍也是世襲的,不管士兵還是軍官都不許輕易變更。 軍官因為手握權柄和擁有大面積的土地,又不用擔心失業,逐漸養成了驕縱怠惰 的惡習。 book18.org
士兵的處境就悲慘多了,土地少不說,還要飽受軍官的奴役、壓迫之苦,地 位之低,連普通的佃戶都不如。很多士兵過了四十歲,都還娶不上老婆,年輕的 兵丁不滿現狀,便紛紛想辦法逃跑。 book18.org
幾代傳下來,因為斷籍和逃兵的緣故,衛、所缺額超過半數,兵員老化等問 題越來越突出。明孝宗初年,「淮河以南,幾無可用之兵」,現在又過了六十餘 年,沿海的千戶所幾乎青一色的都只剩下一百多個老頭子在喝茶聊天了。 book18.org
這也難怪一支六十幾人的倭寇小分隊,能在數十萬大軍的圍追堵截下,創造 出橫穿江浙大地數千里,殺死三千多、殺傷十幾萬的奇蹟了。 book18.org
方學漸「嗯」了一聲,道:「年紀是大了一點,不過我看你人高馬大的,有 那麼兩膀子力氣,只要好好努力,肯定會有出人頭地的那一天,」頓了頓,繼續 說道:「人人都說,童子雞是個傳家寶,不錯,是一個寶,一個用來傳家的寶。 可是,你的童子雞老這麼藏著掖著,除了撒尿一點兒用場都派不上,能算個寶貝 嗎?」 book18.org
眾人又是轟地一陣大笑。一旁的老麻揉了揉自己的鼻子,道:「可惜大明朝 沒有《烈男傳》,否則單憑這位爺台守身如玉三十年的事跡,一定可以名揚千古 了。」 book18.org
大家笑得更凶了。方學漸也忍不住把剛送進嘴的一口魚湯吐了出來,笑道: 「想不到麻叔也這麼風趣,這樣吧,大寶,你先跟著他老人家熟悉熟悉情況,等 我空下來,再教你指上功夫。」 book18.org
團團地介紹了一遍山莊眾人,施大寶一番磕頭行禮後,算是新成員之一了。 一百五十多里的行程,沿途無山無水,真正是一馬平川。落日淡紅,風聲低 回,顛簸了一天的山莊眾人是迎著夕陽的餘暉進入大荔縣城的。 book18.org
草草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動身,一路急駛,終於在中午時分趕到了聞名遐 邇的西安。 book18.org
在回雁樓上嘗過了西安佳肴「羊肉泡饃」、「葫蘆雞」、「奶湯鍋子魚」和 「黃桂稠酒」,三個馬夫就忙不迭地拉了施大寶去殺「童子雞」。可憐的老麻苦 著一張面孔,被閔總管叫去趕車、逛街和購物。 book18.org
龍紅靈總算開明了一次,沒有把方學漸關在客棧里背書,叫上一輛驢車去了 南郊的大慈恩寺。大慈恩寺出名是因為有一座大雁塔,大雁塔出名是因為裡面藏 著唐僧西天取經,從印度帶回來的大量梵文經典和佛像舍利。 book18.org
這些寶貝,兩人自然是無緣目睹的,他們只是在佛祖像的跟前燒了一炷同心 香,然後捐了五兩銀子。 book18.org
晚飯安排在城內最豪華的貴妃樓,一席「唐宮膳」仿造得精緻絕倫、美侖美 奐,與桐城「龍眠酒樓」的「宋宮膳」相比,自然多了一些雍容和大氣。 book18.org
有了施大寶這個憨憨的鄉巴佬可以調弄,席間自然少不了熱鬧的氣氛。當馬 貴繪聲繪色地講起下午到「怡紅樓」戲耍的情景,施大寶如何一見漂亮的女人就 面紅耳赤,如何和女的坐在一起就緊張得滿頭冒汗,如何像公雞似的,尖起嘴巴 接吻,如何抓著褲帶硬是不讓脫下的等等醜事,更是引得眾人大笑不止。 book18.org
深秋的陽光軟軟地流下來,八百里的秦川腹地織金如繡。依依不捨地告別古 城西安,山莊眾人繼續驅馬西行。 book18.org
繞過周至縣城,已經日上三竿。施大寶提議在前面找家鋪子歇一歇,下午加 把勁,天黑前還來得及趕到寶雞。一行人中只有老麻見多識廣,他沒有意見,其 他人自然免開尊口。 book18.org
又奔出二十餘里,前面出現了一座小市鎮,人來人往的,居然十分熱鬧。方 學漸探出頭去,只見街道的兩旁棚子林立,攤販如雲,油鍋、火爐和蒸籠熱氣騰 騰,銅勺子敲著鍋邊噹噹的響,吆喝的小販提著籃子、籮筐叫賣著醬雞、滷蛋、 夾肉火燒、糖炒栗子和點紅饅頭等等小吃。 book18.org
小地攤更是多不勝數,兜售著用麥草、紙箔編制的各種玩具,如身上寫著 「富貴有餘」字樣的紅魚,手捧元寶笑嘻嘻的「招財童子」,盛滿銀錠、金光閃 閃的「聚寶盆」,還有象徵「帶福回家」的絨線蝙蝠。 book18.org
大小姐嫌車子走得太慢,拉著方學漸跳下馬車,一下子見到這許多北方特有 的風俗事物,一路東張西望,十分新鮮。 book18.org
一個「太白酒樓」的布招子呼啦啦地飄在空中,墨跡淋漓,飄逸如仙,看上 去頗有宋代書法家米芾的風骨。 book18.org
走梁飛檐的構架和二層高的樓面,在小鎮白牆黑瓦的平房建築群中顯得十分 醒目。兩人攜手走進酒樓大門,店堂里黑壓壓的居然坐滿了人,一色全是身穿灰 衣的漢子,猜拳斗酒,好不熱鬧。 book18.org
方學漸的眼皮突地跳了一下,目光轉到靠牆的幾個角落,那裡堆了許多的鐵 鍬、鋤頭和扁擔。他的心臟跳得越發紛亂了,隱隱覺得有什麼可怕的事情即將發 生,一時間又想不出個究竟。 book18.org
單看這些人的裝束,絕非一群普通的河工,難道是某個幫派在這裡聚會?周 至縣南依秦嶺,北瀕渭河,難道是漕幫的渭水分舵? book18.org
酒樓的三個夥計繞著十幾張桌子奔來跑去、送這送那,忙得陀螺一般,哪裡 抽得出空來招呼新到的客人? book18.org
龍紅靈團團地掃了一眼,拉著他走上二樓。樓上安靜得多,卻依舊坐滿了灰 衣漢子,只有中間的一張桌子孤零零坐了一個客人。 book18.org
這客人大咧咧地居中而坐,正低頭啃著一隻燉鴨,一身鮮亮的黑衣看上去神 采非凡,居然有些眼熟。 book18.org
龍紅靈輕輕「咦」了一聲,那人抬起頭來,兩條眉毛又濃又黑,一對大眼炯 炯有神,居然是漕幫北洛河的齊烈。 book18.org
英雄難過美人關 第五十九章 懲罰 book18.org
第五十九章 懲罰 book18.org
「我等兩位好久了,」齊烈拿起毛巾擦了擦嘴巴,笑眯眯地道,「這裡的燉 鴨不錯,坐下來一起吃?」 book18.org
前面幾桌的灰衣漢子嘩地站起來,上前把方、龍二人團團圍住。 book18.org
方學漸哈哈一笑,道:「能在這樣一個小地方遇上鼎鼎大名的『霹靂虎』, 也算不虛此行了。」 book18.org
齊烈的目光閃了一閃,收起笑容,道:「你知不知道,老包是我拜把子的鐵 哥們,比親兄弟還要親三分,你卻把他殺了?」 book18.org
「老包是我殺的,」方學漸依舊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可是,文武山莊 的韓智奇不是我殺的。」 book18.org
齊烈的面孔陡地沉了下來,尖銳的目光鋼針一樣射在方學漸的臉上,緩緩地 道:「殺死韓智奇的兇手是趙復陽,天下誰不知道?」 book18.org
「可是那碗放了『十香軟骨散』的虎鞭湯呢?還有那一招『白雲出岫』,嘖 嘖,深得《迴風落雁劍法》的精髓,讓我大開眼界啊!」 book18.org
方學漸冷竣的眸子裡露出了一絲狡黠,微笑著繼續說道:「齊爺是聰明人, 何必要我說得太明呢?萬一這裡的弟兄有那麼一、兩個和你不是太齊心,有什麼 風吹草動的,對大家都沒好處嘛。」 book18.org
龍四海自從坐上了漕幫幫主的位子,對下屬的猜忌心越來越重。老包勞苦功 高,名義上雖然是南洛河的壇主,實際權力卻一直掌握在龍四海的手裡,整天無 事可做,幾年下來便成了一個裝瘋賣傻的老油子。 book18.org
齊烈因為出道較晚,雖然武功高強、能力出眾,在幫內的威望畢竟不足,短 時間很難形成大的勢力,這才被派來分管北洛河的事務。 book18.org
如果他與薛蓉兒密謀的事情傳到龍四海的耳朵里,就算只是捕風捉影,後果 也將不堪設想。 book18.org
齊烈臉色變幻不定,一會兒紅得像要溢出血來,一會兒又變得比紙還要白, 突然在桌上拍了一掌,大聲喝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book18.org
「齊爺,他就是那個殺死包爺的兇手啊!」樓下有人應了一句,接著腳步聲 響,施大寶興沖沖地跑了上來。 book18.org
分開樓梯口的眾人,突然伸長手臂,砰地在方學漸的臉上打了一拳。施大寶 縮回拳頭,得意洋洋地走到齊烈對面,彎腰行了一禮,道:「齊爺,我把人帶來 了,我的事情……」 book18.org
齊烈抓起吃剩下的半隻燉鴨,狠狠地扔在他的臉上,喝道:「兄弟們,給我 揍死這小子。」 book18.org
七、八條如狼似虎的漢子登時一擁而上,不等他反應過來,拳頭和腳掌就像 雨點般落了下去。施大寶抱著腦袋在地板上滾來滾去,痛得嗷嗷亂叫。 book18.org
方學漸被突如其來的一拳打得一陣頭暈眼花,捂著鼻子定了一會兒神,瓮聲 瓮氣地道:「他奶奶的,我早就看出你不是一頭好鳥了,哪有人突然跪下來拜師 的?虧你吃得下那一大碟辣椒,殺人也不過頭點地,我和你無冤無仇,用得著花 這麼大力氣害我嗎?」 book18.org
施大寶蜷縮著身子躲避著密如暴雨的腳跟,突然大叫一聲,卻是被人在要害 處踢了一腳。 book18.org
方學漸搖了搖頭,嘆氣道:「齊爺,如果沒有其它事情,我就不打擾你用午 餐了,不過我有一個小小的要求。」 book18.org
齊烈冷冷地看著他,道:「什麼要求?」 book18.org
方學漸指了指「拳風腳雨」中的施大寶,笑道:「我要把他帶走。」 book18.org
齊烈揮了揮手,灰衣漢子們退到一旁。 book18.org
黃澄澄的松木地板上血跡斑斑,施大寶像一隻大蝦似地躺在那裡,微弱的呻 吟若斷若續。 book18.org
齊烈看著他提起施大寶的衣領,攜著龍紅靈的小手一步步地走下樓去,突然 說道:「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希望也是最後一次見面。」 book18.org
方學漸抬起頭來笑了笑,道:「黃河十年九災,我對這裡不感興趣,一定走 得遠遠的,保管不會打擾你的發財夢。」 book18.org
三人下了樓梯,看見老麻等人被一群灰衣漢子圍在門口,雙方劍拔弩張,隨 時要開打的樣子。 book18.org
方學漸知道又是施大寶搗的鬼,伸腿在他的屁股上踢了一腳,提起嗓子,喊 道:「齊烈齊大爺說了,這件事情全是施大寶惹出來的一場誤會,大家都是出來 混的,講的是和氣生財,何必因為一個小人的挑撥而大動干戈?」 book18.org
腳步聲響,樓梯口跑下一個漢子,高聲喊道:「齊爺叫大家坐回去,繼續喝 酒,放他們走。」 book18.org
方學漸心中大喜,從懷裡摸出一張五百兩的銀票,塞到這漢子的手裡,道: 「轉告齊爺,說我承他的情,不會給他小鞋子穿的,這五百兩銀子,就當我給兄 弟們買酒喝。」 book18.org
帶著山莊眾人出了客棧大門,他把施大寶扔給老麻,道:「看住這個欺師滅 祖的小子,找個地方要好好地開導開導他!他奶奶地,老虎頭上抓癢,活得不耐 煩了。」 book18.org
經過這一變故,大家連吃飯的心思都沒了。出了小鎮,又一口氣跑出十多里 路,這才在一個靠林子的路邊停下休息。 book18.org
龍紅靈拿出西安時買的「黃桂柿子餅」、「臘驢腿」和「蜂蜜涼粽子」等小 吃,分給大家享用。 book18.org
方學漸就著羊皮革囊喝了兩口清水,轉眼瞥見地下的施大寶,兩條手臂已被 牢牢地反綁在背後,粗大的喉結上下滾動,正鼓著眼睛吞口水呢。 book18.org
他刷地拔出腰間鋼刀,指了指他的褲襠,道:「如果還想留著你的小雞雞撒 尿,就給我老老實實地交代,為什麼要出賣我?」 book18.org
「我賭錢欠了二百兩銀子……」 book18.org
「靠,二百兩銀子?」方學漸氣得臉都白了,用刀背狠狠地在他的頭頂拍了 一下,「老爺我口袋裡的一百多張銀票,最少的也有二百五十兩,你這個愚蠢透 頂的豬腦袋,二百兩銀子只能買只車輪子。」 book18.org
「不是……不是這樣的,齊爺答應過,只要事情辦成了,他就介紹我加入漕 幫。」 book18.org
「不管你怎麼狡辯,我都做過你的師父,你出賣我,就是欺師滅宗,就是死 有餘辜!」 book18.org
「師父,我下次不敢了。」 book18.org
「靠,還有下一次?」方學漸又是一刀背敲在他的頭上,「以前也有兩個混 蛋背叛我,你知道他們是怎麼死的嗎?」 book18.org
施大寶搖了搖頭。 book18.org
「其中一個被我捆在一顆高高的大榕樹上,下面堆了半圈乾柴,我派人專門 看火堆,火大了壓點濕灰,火小了就加塊乾柴,就這樣用溫火烤了七天七夜,直 到把他最後一塊骨頭裡的最後一滴油榨出來,整個人才噗地灰飛煙滅。」 book18.org
方學漸慢條斯理地講著,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詭異,握成拳頭的左手驀地張 開,做了一個煙灰飛騰的姿勢,翹起的嘴角露出了兩顆白得晃眼的牙齒,問道: 「你有沒有聽過人油落到火焰上的聲音?」 book18.org
施大寶的眸子裡露出了深深的恐懼,慌亂地搖了搖頭。 book18.org
「一滴油落下去,嗤的一聲,一條血紅色的火舌就卷上來,熱熱的,從腳底 心烤出更多的油來,然後就有更多的火舌卷上來,一般用不了半個時辰,兩隻腳 掌就會變成兩塊黑炭。」 book18.org
施大寶眼睛都嚇得綠了,咽了口唾沫,道:「另一個呢?」 book18.org
「我還記得,」方學漸抬起頭來,空中的雲彩好像一朵朵綻瓣的白棉花,悠 悠地說道,「那是一個很冷的清晨,呼口氣都會結成冰。我讓人剝光那個叛徒的 衣服,然後把他浸在後院子的一口井裡,浸一會兒,拉出來吹一會兒冷風,整整 炮製了三天三夜,這才沒了氣。你猜一猜,他咽氣之前說了一句什麼話?」 施大寶整個身子都開始發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道:「是…是不是,請你 饒了他?」 book18.org
方學漸搖搖頭,緩緩地道:「他說,下輩子寧願做條狗,也不願再做人。」 施大寶猛地一個激靈,脫口說道:「他為什麼背叛你?你要用這樣狠毒的手 段處罰他?」 book18.org
方學漸低下頭來,清俊的面孔看上去有些蒼白,微微一笑道:「他背叛我, 只因為他把我最心愛的一條小狗打了牙祭。在這個世界上,窮人家的一條命原本 就比富人家的一條狗還遠遠不如,你說是嗎?」 book18.org
「師…師父,現在還不到大冷天,您又急著趕路,不至於用這兩種方法來處 罰我吧?」 book18.org
「當然不會,不過我會把你剝得赤條條的,」方學漸笑眯眯的,曖昧地看著 他,「封住嘴巴,綁在這個樹林子上,然後用蜂蜜塗滿你身上的每一塊皮肉,你 想啊,那些螞蟻聞到又香又甜的蜂蜜,哪有不蜂擁而來的道理?成千上萬的螞蟻 黑壓壓地爬過來,用它們細小的牙齒一點點地切割你的血肉……」 book18.org
施大寶突然白眼一翻,砰地摔在地上,暈了過去。 book18.org
方學漸收起長刀,哈哈大笑道:「好個沒膽的孬種。」 book18.org
馬貴走過來,湊到他的耳邊輕聲嘀咕了幾句。方學漸笑得越發凶了,點著頭 道:「一切隨你處置,只要不弄出人命就好。」 book18.org
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下,馬貴嬉笑著拿了一根牛皮索子和一把短柄匕首,提起 施大寶進了林子。出來的時候,幾乎讓大家笑岔氣。 book18.org
施大寶的麵皮漲得血紅,耷拉著腦袋不敢抬起來,一條粗布褲子的襠部被剜 了一個巴掌大的圓孔,亂糟糟的毛髮中間,一根烏黑髮亮的鐵棍昂首而立。鐵棍 的底部,卻被一條牛皮索子牢牢綁著。馬貴拉著繩子的另一端,把施大寶牽了出 來。 book18.org
龍紅靈捧著笑疼的肚子,罵道:「馬貴,你也太缺德了吧?」 book18.org
馬貴笑嘻嘻地道:「小姐你有所不知,別看他人高馬大的,這個地方可不經 用,被『怡紅樓』的窯姐摸上兩下,就走火冒煙了,我這是在幫他練習『金槍不 倒神功』。」 book18.org
眾人鬼哭狼嚎,笑得嗓子都啞了。 book18.org
馬貴把繩索的另一頭綁在馬車的後欄杆上,等方學漸和龍紅靈上了車,啪地 在馬背脊上抽了一鞭,大笑道:「今天我來領路,拉著這個活寶在寶雞的大街上 轉一圈,怕不鬧個滿城風雨、家喻戶曉?」 book18.org
四匹高頭駿馬撒腿小跑起來,才出了林子,一串清脆的鈴鐺聲突然悠悠地飄 了過來,若有若無。方學漸探頭望去,只見南邊的另一條官道上,一隻毛茸茸的 龐然大物從一個平緩的土丘後面浮了出來,然後是第二隻、第三隻。 book18.org
清越的鈴聲被秋風送出好遠,視野中的駱駝卻越來越多,一頭跟著一頭,連 成長長的一串,綿延數里。 book18.org
「這個就是駱駝啊,果然比較威猛。」方學漸由衷地贊了一句。能在這裡遇 上西域駝隊,真是最好也沒有了。 book18.org
龍紅靈也是第一次看見這麼多駱駝,趴在他的肩上看得津津有味,道:「這 個毛茸茸的大傢伙,不知道騎上去是什麼滋味?」 book18.org
「到了蘭州,我們買兩頭騎騎,不就知道了。」 book18.org
龍紅靈突然驚呼一聲,一匹通體白鬃的駿馬越隊而出,旋風一般向山莊眾人 馳來。一個身穿橘紅披風的女子端坐馬上,突然撤出背後硬弓,搭箭上弦,瞄準 兩人的車廂嗖地放了一箭。 book18.org
疾如流星的箭矢在空中爆出一粒寒星,一閃而沒。馬車的後面,很快響起了 施大寶的一聲歡呼,那根牛皮索子被利箭射中,斷成了兩截。 book18.org
那女子驅馬上前,抽出腰間的柳葉刀,俯身劈了一刀,反綁施大寶手臂的繩 子登時紛紛斷裂。 book18.org
「他們為什麼要這樣虐待你?」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好像哭過很久的樣子。 施大寶抬起頭來,面前一位二十多歲的年輕少婦,高挺的鼻樑和微微突出的 顴骨,使她的面部輪廓顯得有些生硬。一頭柔軟黑亮的長髮,有點散亂的鬢角, 反而給她平添了三分女人味。 book18.org
長腿寬背的白馬高昂著頭顱,忽律律一聲長嘶,神竣異常。英姿勃發的女子 穩穩地坐在上面,橘黃色的披風在風中習習飄揚,冰冷的面孔上,看不出一絲表 情,一雙熠熠生輝的眸子,卻亮得讓人不敢逼視。 book18.org
「他是我的徒弟,我正在教他練習一項獨門絕學,無敵鐵槍功。」方學漸叫 馬貴停車,跳下去把一塊棉布扔給了傻站著的施大寶。 book18.org
「無敵鐵槍功?」 book18.org
方學漸輕飄飄的目光從她神采飛揚的臉蛋移到挺起的胸膛上,這是每個正常 男人在見到陌生的年輕女子時的例行公務。 book18.org
出人意料的是,這位少婦的胸膛雖然挺得很高很刻意,但是胸脯卻是平得坦 蕩蕩的。就好比腳下的黃土高坡,坡是高的,但是土坡上面一覽無遺,連一座像 樣的丘陵都沒有。 book18.org
「是啊,無敵鐵槍功,就是在床上生龍活虎的那種,這位大姐,難道你對這 方面也有濃厚的興趣?」方學漸的嘴角微微彎下來,露出來的笑容看上去有點奸 詐。 book18.org
少婦的臉蛋紅了紅,一雙明亮的眸子轉到施大寶的身上,卻故意不去看棉布 底下高高頂起的長槍,問道:「真是這樣嗎?」 book18.org
施大寶的眼珠子在兩人間轉來轉去,突然彎腰向少婦行了一禮,道:「女俠 英明!」又飛快地向方學漸鞠了一躬,道:「師父更加英明!」 book18.org
「是啊是啊,」方學漸哈哈大笑,兩道斜斜的目光盯在少婦平順如鏡的胸膛 上,「這位女俠不但辦事英明,胸襟更是坦蕩,真乃萬中無一,絕對難得啊!」 少婦的臉色微微一變,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撥轉馬頭回去了。 book18.org
帶頭的駱駝拐彎走上西行的官道,近得甚至能看清鼻腔內噴出來的白氣了。 方學漸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看得這麼痴,捨不得啊?」 book18.org
施大寶轉過頭來,滿臉都是討好的笑容,低聲下氣地道:「哪兒有的事,師 父真愛開玩笑。」 book18.org
「那是想媳婦了?」方學漸看著那一領橘紅色的披風消失在駝隊中間,笑了 笑道,「找媳婦也要挑個奶大屁股圓的,胸脯平平,算個女人嗎?男人們不如自 摸得了!」 book18.org
「自摸?師父,您對麻將也有研究?」 book18.org
啪的一聲,方學漸一巴掌抽在他的腦門上,罵道:「要不是看在你還算識相 的份上,我就一刀把你閹了,這筆帳暫時記著,快上車去吧,爭取戴罪立功。」 當夜宿在寶雞縣。龐大的西域駝隊沒有進城,在靠近林子的一塊空地上扎了 一百多個大大小小的帳篷,生起火堆無數。 book18.org
天氣真的很冷了,尤其是颳風的夜裡,絲絲的冷氣鑽進來,鼠皮襖子也抵擋 不住。剛過了二更,牆頭上已結了一層薄薄的青霜,淒清的月光飄下來,照得一 塊塊磚石好像鏡子一樣閃閃發亮。 book18.org
方學漸是完成例行的功課之後,被龍紅靈拉到城牆上來的。原本這個時候, 他應該躺在熱乎乎的被窩裡,接受大小姐花樣百出的按摩獎勵了,昨天用毛茸茸 的青草擦拭銀槍,今晚該用兩片濕淋淋的花瓣來上油了吧? book18.org
龍紅靈偎在他的懷裡,眸子一閃一閃的,突然抬頭道:「白天那個穿黃披風 的是誰啊?」 book18.org
方學漸把她的兩隻小手握在掌中,綿軟光滑猶如握著兩塊質地上佳的軟玉, 輕聲道:「如果我猜得不錯,那女人肯定是金馬鏢局的『太平公主』了?」 「太平公主?又是一個皇親國戚,怪不得那麼囂張。」 book18.org
方學漸偷偷一笑,心道:「你不是皇親國戚,難道不囂張嗎?要不是把矛頭 全對準了我,一路上也不知道會惹出多少是非,唉,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我方 大爺夜夜溫香軟玉滿懷抱,還能夠積下不少功德,也算人間一大快事了,南無阿 彌陀佛,佛祖可不要嫉妒。」 book18.org
「她未必是什麼公主,那個『太平』嘛,倒確實名副其實。」 book18.org
「她很厲害嗎?出現的地方就會天下太平?」 book18.org
方學漸在她的耳邊嘀咕了幾句,把「太平」兩字的含義解釋清楚。 book18.org
龍紅靈噗嗤一笑,嗔道:「你這傢伙真壞,老盯著女人家的那個地方看。」 「這不是壞,這是比較,只有親眼看了,才能比出我寶貝靈兒的優勢嘛,你 自己摸摸,又鼓又圓,衣服都要撐破了。」方學漸抓著她的兩隻小手,慢慢移到 兩座高聳的乳峰上。 book18.org
龍紅靈連脖子都紅了,雖然隔著厚厚的羊絨衣服,纖秀的指尖不經意地划過 敏感的峰巔,仍讓她的嬌軀震了一震,然後癱瘓似地軟在他的懷裡了。 book18.org
方學漸把她橫著抱起,回身躍下城去,嬉笑道:「站在這裡喝老天爺的西北 風,不如回去吃乖寶貝的嫩豆腐。」 book18.org
山莊眾人快馬加鞭地趕了兩日,於日頭將落未落之際,到了隴上第一名城蘭 州。 book18.org
第三天休息,施大寶自告奮勇地陪著閔總管上街,跑了一天,雜七雜八地買 了許多。除了四匹駱駝,好東西還有三張虎皮軟墊、兩件白狐裘和一件紫貂皮大 衣,做工還算精緻。 book18.org
從第四天開始,一行人就不遠不近地跟在西域駝隊的後面,一連走了兩日, 距離嘉峪關已不過二百里的行程。 book18.org
這一日中午,眾人在臨澤城外的一個小酒鋪里歇腳,每人要了一份牛肉拉麵 和一碟烤羊肉。正吃得稀里嘩啦的時候,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自西邊而來,鋪子外 一聲響亮的馬嘶,一個二十上下年紀的勁裝漢子掀開門帘走了進來。 book18.org
他逕自走到方學漸跟前,抱了抱拳,道:「在下金馬鏢局嚴子路,請問兄台 高姓大名?」 book18.org
方學漸轉頭望了他一眼,青灰色的勁裝外面穿了一件醬色的小羊皮襖子,臉 形瘦長,膚色還算白凈,兩撇眉毛和一對眼睛都比較細長,看上去頗有幾分讀書 人的氣質。 book18.org
「方學漸。這裡的牛肉拉麵味道不錯,要不要也來一碗?」 book18.org
「不用了,我只是照局主的吩咐來問一下,方世兄這兩天跟著我們的駝隊, 不知有何用意?」 book18.org
「你們的局主是?」 book18.org
嚴子路的眉頭皺了一皺,道:「局主叫金香玉,方世兄不是跑江湖的?」言 下之意,凡是跑江湖的,都應該知道「金香玉」這個名字。 book18.org
「哇,好名字,金銀滿堂玉生香,既有詩情畫意,又哧溜溜冒著富貴氣,真 是千金難買的好名字啊。」 book18.org
「金滿堂是我們老局主的名字,方世兄不會也沒聽說過吧?」 book18.org
方學漸怔了一下,急忙道:「當然聽說過,金老局主的威名硬邦邦、響噹噹 的,就像現在日當正午的太陽,暖洋洋地普照大地,哪裡會有……」 book18.org
龍紅靈突然插嘴道:「聽人說,金老局主三年前突然失蹤,不知道是不是真 的?」 book18.org
「老局主的失蹤是真的,」嚴子路的神色有些黯然,點頭道,「三年前,他 和局子裡的十一個好手押著一批私貨去吐魯番,半路上不知出了什麼意外,竟然 連人帶貨全都憑空消失了,至今沒有半點下落。」 book18.org
「原來是這樣,」方學漸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指著龍紅靈道,「我和 內人成親兩年多了,可她的肚子裡一直不見動靜,求醫問藥不見多少起色,最後 聽一個老神醫講,天山上有一種十分珍貴的紅淚雪蓮,對婦女不孕有著非凡的療 效,我們想到西域走一趟,買一些來下藥。因為不認得路,便跟在你們後面。」 嚴子路看著滿面羞紅的龍紅靈,又望了望鄰桌几個強忍著笑的車夫,心中疑 慮不消,卻也不便再問,抱了抱拳,說一聲打擾,便轉身出去了。 book18.org
大小姐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了他一腳,一對黑漆漆的嫵媚眼珠流眄顧盼,殺 氣騰騰地盯著齜牙咧嘴的方學漸,看那神氣,今天晚上非得大動干戈、殺雞取卵 不能罷休了。 book18.org
把守嘉峪關的是西寧衛的駐軍,一牆之隔,關內錦繡山河,關外便是茫茫荒 漠。如今嚴嵩掌權,官場貪鄙成風,凡是手裡捏著點權力的,無不想方設法地搜 刮油水,中飽私囊。 book18.org
施大寶雖然是西寧衛的逃兵,罪不可赦,可是穿上體面的錦袍皮衣,懷揣八 百兩的龍頭銀票,不出半個時辰,就把出關手續給辦了下來。 book18.org
憑駱駝的腳力,只要不迷路,從嘉峪關到哈密不過五天的行程。備足清水、 食物、火炭、帳篷和褥子,一行人頂著凜冽的西風,雄赳赳氣昂昂地踏上了大漠 之旅。 book18.org
尾隨著西域駝隊出了嘉峪關,眼前白茫茫的儘是荒灘。方學漸回頭望去,只 見連綿的山巒蜿蜒如線,高高矗立的長城雄峻環抱,恰如兩條強有力的手臂控扼 大漠荒野。 book18.org
正感慨間,忽聽前方的駝隊中一個女子的歌聲悠悠地傳了過來:「一過嘉峪 關,兩眼淚不幹,前邊是戈壁,後面是沙灘。」歌喉沙啞,蒼涼中透著一股辛酸 的悲愴,一點點隨風飄逝,正是那個「太平公主」金香玉。 book18.org
一路曉行夜宿,過了玉門關,沙漠由淺黃漸變為深黃,再由深黃變成灰黑, 真正接近戈壁的邊緣了。 book18.org
第二天歇在瓜州(今安西),嚴子路又跑了過來,告訴方學漸前面有座星星 峽,馬車不能通行,讓他趕緊買幾匹駱駝。 book18.org
此時天色已黑,城裡的騾馬行早就打烊。山莊眾人忙了半夜,求爺爺告奶奶 的,才用高得離譜的價格買來了五頭褪毛駱駝,有一隻還一瘸一拐的,看著就已 經搖搖欲墜了,哪裡能負重馱人? book18.org
方學漸氣得七竅冒煙,當場就把施大寶這張活地圖踹翻在地,狠狠地臭罵了 一通。 book18.org
後半夜還不能睡,得把一些必不可少的物品打成方包,捆在八匹還能正常跑 路的駱駝上。老麻心疼地卸下馬車,從中挑了八匹最強壯的,剩餘的車、馬和物 品只能託付給客棧的老闆,代價是每天五兩銀子。 book18.org
出了破爛不堪的瓜州城,展開在方學漸面前的是一眼望不到邊的廣袤沙海, 沒有一絲人煙和生氣。清越的駝鈴又響了起來,在亘古荒蕪的大漠中天籟一般揚 起。 book18.org
一輪紅日從風沙的盡頭探了出來,無邊的晦暗開始紛沓而退,便如潮漲潮落 時的浪花,光影之間會形成一道清晰的分水線。平緩的沙漠被陰陽昏曉切割成了 兩半,黎明與黑夜間的取捨判若分明。 book18.org
趕到星星峽的時候已是中午,陡峭的石山戈壁一字排開,高聳入雲的懸崖雲 霧繚繞,走得近了,才會從一堵刀削似的山壁中間看出一條縫隙來。 book18.org
峽谷內道路曲折,最寬的地方可容五車並行,最窄的地方只容單騎通過。兩 旁石壁巍峨陡立,巨大的山岩又黑又亮。澄藍和墨黑互相輝映,蔚為壯觀。 方學漸抬頭望天,只覺天色又藍又亮,宛如潛在海底仰望一般,心中大叫乖 乖不得了,幸好這山崖夠高,否則在上面埋伏,單是扔扔石頭,下面的三百多人 恐怕就要死一半。 book18.org
這條不足二里長的星星峽足足走了半個多時辰。峽谷盡頭豁然開朗,一條足 有百尺寬的康莊大道遠遠地鋪出去,仿佛與天地的盡頭相接。兩旁橫亘的山岡依 舊是黑色的,陽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奇特的光芒。 book18.org
深秋的夜晚總是來得十分及時,當龍紅靈昏昏沉沉地牽著韁繩,就要在馬背 上熟睡過去的時候,一聲低沉的號角嗚嗚地響了起來,這是西域頭人命令自己的 屬下原地紮營的號令。 book18.org
她精神一振,睜開眼來,一隻血紅的火盆正從視野中悄然熄滅,暗沉沉的黃 昏飛快地吞沒了廣袤的沙漠和天空。 book18.org
在一個巨大沙丘的背面,五個簡易的帳篷支起來了,篝火也亮了起來,驢腿 肉和麥片粥的芬芳更是一陣陣地四下飄揚。大漠上的第一頓晚餐,就在熱烈和新 奇的氣氛中開始了。 book18.org
版主:小臉貓於2014_04_22 22:47:25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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