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高僧book18.org
「抵天柱而枕龍眠，牽大江而引樅川」，從地勢上看，龍眠山仿佛一望無際的原book18.org
野之上橫臥著的一條巨龍，把大半個桐城環抱其中。 book18.org
入秋後的正午陽光不再如夏日般刺眼，暖陽穿透天空中棉絮般的捲雲，將籠罩在book18.org
大地上的薄涼空氣微微蒸暖，山風吹來，清涼宜人。葉片間篩下的點點金光，伴book18.org
隨著縷縷清風淺淺搖曳，是一片秋色中閃亮的點綴。 book18.org
昭明寺始建於東晉，距今已有一千多年，建在龍眠山的山腰，全盛時期，有六樓book18.org
、十二閣、三十二殿堂，僧徒達八百餘眾。從山頂上看，山下雲林漠漠，整座寺book18.org
宇籠罩在一片淡淡的晨霧之中，顯得古樸壯觀，氣象恢弘。 book18.org
方學漸昂頭闊步，帶著大小老婆邁進寺門，眼前壁瓦丹柱依舊，畫梁飛檐依舊，book18.org
斗拱層疊依舊，卻比一年前好像破舊了許多，角落處牆體剝落，十幾尊佛像金身book18.org
暗淡，院中雜草叢生，一派寥落荒蕪的景致，不由暗暗搖頭。 book18.org
知客僧雖然察覺他面貌熟悉，身架相似，怎想得到這個衣著闊綽，出手大方，還book18.org
帶著兩個如花美眷的闊少，就是以前那個衣著襤褸，皮黃骨瘦，挨了他們拳頭都book18.org
不敢吭聲的小叫花子方學漸。 book18.org
方學漸目不斜視，一臉嚴肅地在佛像前磕了幾個頭，站起來取出兩隻五十兩的元book18.org
寶交到知客和尚的手中，問道：「晦覺禪師可在寺中？」 book18.org
知客和尚大驚失色，兩隻手掌各握了一隻大元寶，還以為自己在做夢。嘉靖皇帝book18.org
登基之後，舉國上下崇尚道教，鄙棄釋道，和尚廟、尼姑庵煙火寂寥，門可羅雀book18.org
，昭明寺千年古剎，在本地還有一些影響，有好心施捨的也從沒有超過二十兩的book18.org
。 book18.org
他不料這小施主樂善好施，天下少有，一出手就是一百兩紋銀，當真喜從天降，book18.org
定了定神，急忙連聲稱謝，大讚他仁厚虔誠，定蒙菩薩保佑，日後金榜題名，高book18.org
中狀元，出將入相，名垂青史，家庭和睦，子孫滿堂，福澤無窮。 book18.org
他恭維了半天，口乾舌燥，這才想起方學漸的問話，咽了口唾沫，道：「方丈大book18.org
師在後院廂房坐禪，要不要小僧進去稟告一聲。」 book18.org
方學漸滿臉微笑，看著他飛快開合的嘴巴，心想鴇母騙嫖客的錢財那是要用妓女book18.org
白花花的身子作為誘餌，做和尚的空口白話就能讓客人把口袋裡的銀子大把大把book18.org
地拿出來，而且心甘情願，毫無怨言，天底下言辭伶俐、油嘴滑舌的莫過於這些book18.org
和尚了。 book18.org
他知道了師父的下落，不欲和這多嘴和尚糾纏，又塞了二兩銀子給他，道：「我book18.org
自己過去就行了，請廚房的師父給準備幾碗素菜，我想和晦覺禪師一起進餐。」 book18.org
知客和尚連聲答應，歡天喜地的去了。方學漸從小就在這裡長大，熟門熟路，經book18.org
過藥師殿、天王殿，巍巍殿宇，森森古木，過了刻石碑林，沿著一條游廊來到後book18.org
院方丈室。 book18.org
方學漸打手勢讓大小老婆輕聲，躡足走到房門前，正要開口求見，忽聽得隔門傳book18.org
來一個蒼老的聲音：「是漸兒嗎？」正是撫養他長大的晦覺禪師。 book18.org
方學漸心頭一熱，喉頭微微哽咽，恭恭敬敬的道：「師父，不孝弟子方學漸來看book18.org
你了。」呀的一聲，推開板門，搶步而進，隨即跪下叩頭。 book18.org
初荷和小昭跟著進去，見屋中空落落的，一床一幾二椅，陳設十分簡單，蒲團上book18.org
坐著一個高大瘦削的老僧，鬚髮皆白，想來便是昭明寺的主持晦覺禪師了，急忙book18.org
跟著方學漸跪倒在地。 book18.org
晦覺禪師臉露微笑，喜滋滋地看著他道：「起來吧，這兩位姑娘是你的同伴？」 book18.org
方學漸微感窘迫，扭過頭看了大小老婆一眼，道：「師父，這兩位…姑娘是弟子book18.org
的妻、妾。」初荷和小昭的臉蛋羞紅，站起身來，和他一人一個蒲團，在地上坐book18.org
了。 book18.org
晦覺禪師微微一怔，隨即呵呵笑了起來，道：「姜昌榮老師兩個月前有封信來，book18.org
說你突然失蹤，是不是吃不下苦，跑回這裡來了？我等了十天，不見你回來，便book18.org
回信讓他好好尋找一番，不想你偷偷娶老婆去了，難怪翻遍整個安慶城都找不到book18.org
。」 book18.org
方學漸不想當著老婆的面提起自己的醜事，便儘量敷衍著過去。時至正午，不多book18.org
時廚房開飯，晦覺禪師請他們去隔壁用膳，掌廚的和尚奉上素菜白飯。 book18.org
廚房得了方學漸的事前招呼，除平時食用的青菜蘿蔔豆腐，另外還加了「佛手魚book18.org
卷」、「奶湯素燴」和「紅燒卷雞」三道素菜，湯汁紅潤油亮，口味鮮香滑嫩，book18.org
比起平時吃慣的大魚大肉，別有一番味道。 book18.org
吃的正歡，方學漸突然想到一事，抬頭問道：「師父，才一年多沒見，寺裡面的book18.org
這些屋宇牆舍怎麼感覺一下子破敗了許多，以前富麗堂皇的，好像皇宮一樣。」 book18.org
晦覺禪師看了他一眼，用餐布抹掉嘴角的湯水，道：「你見過皇宮？」見方學漸book18.org
搖頭，晦覺禪師笑了，道：「昭明寺一直都是這個樣子，漸兒，是你的眼光變了book18.org
。」 book18.org
「我的眼光變了？」方學漸仿佛有所感悟，又似乎仍是一頭霧水，「我一直沒有book18.org
變啊。」 book18.org
晦覺禪師笑的更加慈祥，和藹地看著他，道：「漸兒啊，你變多了，如果我沒有book18.org
猜錯的話，你身上穿的這件長袍是用上好的湖州絲綢做的，式樣也是時下最流行book18.org
的，花了不少銀子吧？」 book18.org
方學漸恍然大悟，原來什麼都沒有變，昭明寺還是以前的昭明寺，「紫來茶館」book18.org
還是以前的「紫來茶館」，仿膳糕點還是以前的仿膳糕點，唯一變的是自己。錦book18.org
衣玉食，高樓大廈，嬌妻美妾，富足豪華的生活起居讓自己徹底變了。 book18.org
用完午膳，方學漸想陪師父單獨聊一會天，便找個由頭支開了大小老婆。兩人回book18.org
到禪房，方學漸關上房門，便「撲通」跪了下來，泣聲道：「師父，弟子大難臨book18.org
頭，你一定要幫我拿個主意。」 book18.org
晦覺禪師吃了一驚，急忙伸手去扶，口中說道：「漸兒，你先把這一年多的經歷book18.org
跟我講一遍，為師能幫你的一定……」雙臂用力，卻像扶在一座山上，方學漸的book18.org
身子一動不動，心想：好小子，一身內功只怕已有五十年的功力，不知道從哪裡book18.org
揀來的？ book18.org
他運起勤習苦練的「羅漢伏魔神功」，這才把跪在地上的方學漸架了起來，笑道book18.org
：「漸兒，你這身內功可強的很啊。」 book18.org
方學漸會心地笑笑，扶著他在蒲團上坐下，自己坐在對面，苦著面孔道：「師父book18.org
，事情就要從這身內功說起，有一天我在迎工山中採藥，有一條小金蛇不小心爬book18.org
進了我的嘴巴……」 book18.org
他把這兩個多月來的遭遇挑重要的講了一遍，該迴避的迴避，該修改的修改，該book18.org
加工的加工，最後集中起來的焦點自然是可愛萬分的龍紅靈老婆和萬分可愛的秦book18.org
凌霜岳母，被凶暴殘忍的天山縹緲峰的十八個黑衣使者綁架，威脅要他拿出一百book18.org
萬兩銀子贖身，否則就要撕票。 book18.org
這十八個黑衣使者個個武功高強，驚世駭俗，其中一個一拳就把一頭大牯牛打成book18.org
肉醬，另外一個好像鳥一樣，能夠在空中自由地飛來飛去，還有一個更過分，他book18.org
走過的地方，不管院落還是廳堂，地上半尺厚的花崗岩都會寸寸碎裂。 book18.org
晦覺禪師越聽，臉色越是凝重，最後抬起頭來，望著屋頂上灰色的瓦片，雪白的book18.org
眉毛微微抖動，口中喃喃道：「縹緲峰，靈鷲宮，縹緲峰，靈鷲宮……」突然低book18.org
頭道：「漸兒，你知道我為什麼送你去名劍山莊嗎？」方學漸搖頭。 book18.org
「你這次上山，肯定去你爹娘的墳前掃過墓了？」方學漸點頭，他這次回來桐城book18.org
，一半的目的就是帶兩個媳婦到墳前祭拜爹娘。 book18.org
晦覺禪師口念「阿彌陀佛」，嘆了口氣，道：「漸兒，你的祖父方諱印為官廉潔book18.org
恬靜，在任上兢兢業業，造福一方，死後兩袖清風，連像樣的屋子都沒有留下一book18.org
間，也算古來少見的賢臣，我收留你，便是看在他的面上。」 book18.org
「你現在是方家唯一的後嗣，擔負著傳宗接代的重任。我把你送到名劍山莊學藝book18.org
，是想讓你跟著姜老師學到些本事，可以謀一份衙役、護院什麼的職業，娶妻生book18.org
子，平平淡淡過一生，可是……唉，天意啊天意。」 book18.org
方學漸伏地長跪，哭泣道：「弟子愚昧，一直不懂師父的苦心，心存怨恨，在外book18.org
面惹是生非，讓師父擔心憂慮，罪過不小。」 book18.org
晦覺禪師走過來，扶他站起，憐惜地撫著他的頭，道：「傻孩子，師父這把年紀book18.org
，還有幾天好活？只要你能平安無事，比什麼都重要。此去天山，路途多險，再book18.org
加靈鷲宮武功神奇，一定要小心應付，能忍則忍，少惹是非至關重要，你的內功book18.org
已有相當火候，只是不知道如何正確運用，現在師父送給你一樣物事，你過來。book18.org
」 book18.org
方學漸心中欣喜若狂，暗想師父是當今少林寺方丈晦明的師兄，「晦」字輩高僧book18.org
碩果僅存的五人之一，拿出來的東西自然非同小可，「學而時習之」，一腳將半book18.org
尺厚的花崗岩寸寸踏碎，一拳把一頭大牯牛打成肉醬，痛快絕倫，酣暢淋漓。 book18.org
面上卻裝出一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恬淡神情，輕聲問道：「師父，是什book18.org
麼東西啊？」 book18.org
晦覺禪師走到床前，把元寶形的木枕搬出來，放到茶几上，提起右掌輕輕拍下，book18.org
堅實如鐵的檀木枕頭「格勒勒」一陣響，慢慢碎裂開來，好像被數千斤的重物猛book18.org
地砸了一下。 book18.org
方學漸暗叫「乖乖不得了」，咋舌不下，贊道：「師父神功蓋世，這一掌之力只book18.org
怕不下千斤，難道就是傳說中的『般若金剛掌』？」 book18.org
晦覺禪師微笑著搖頭，道：「這是少林派七十二項絕技之一的『須彌山掌』，出book18.org
則無聲，及如山至，勁守丹田，全用內力催動，和外門絕學『般若金剛掌』是完book18.org
全不同的。」手上不停，又拉又扳，把碎裂的木片剔除，露出一隻兩寸多高的扁book18.org
平鐵盒，看模樣已十分陳舊。 book18.org
方學漸心口怦怦亂跳，這盒子藏的如此隱蔽，盒子裡的東西珍貴可想而知，睜大book18.org
兩隻閃閃發光的眼睛，盯著他將鎖紐拉下，伸手慢慢打開盒子，映入眼帘的是兩book18.org
本發黃的書冊，書頁上蚯蚓似地寫了三個奇怪的文字，他從小接觸佛經，知道是book18.org
梵文。 book18.org
晦覺禪師拿起書冊上的一塊米黃色玉佩，交到他的手裡，笑道：「漸兒，這塊玉book18.org
佩曾是一個江湖奇人的護身符，師父送你當成親禮物，好好貼身保藏，說不定能book18.org
助你逢凶化吉。」說著，伸手把盒子重新蓋上。 book18.org
吐魯番出產的和田玉可以分為五類：白玉、青玉、碧玉、黑玉和黃玉，其中白玉book18.org
即羊脂玉產量極少，最為珍貴，黃玉最常見，也最便宜，同樣一塊玉，價格往往book18.org
相差百倍。 book18.org
方學漸見這玉佩雕成梨子形狀，上面刻著一個淡淡的「瑩」字，若有若無，如果book18.org
觀察不夠仔細，還真看不出來。這塊玉佩雖然質地細膩，光澤柔和，但是小巧精book18.org
致，菲薄如紙，花一百兩銀子足可以買上四、五個，一點都不希奇。 book18.org
他暗罵師父小氣，轉眼瞥見晦覺禪師正要把鐵盒收起來，急忙伸手攔住，懇求道book18.org
：「師父，這盒子的兩本書看上去好有內涵，能不能拿出來給弟子瞻仰一番？」 book18.org
晦覺禪師哦了一聲，道：「當年達摩祖師在嵩山少林面壁修煉，九年功畢坐化，book18.org
少林僧眾在他面壁處得到一個鐵函，裡面有經書兩本，一為《易筋經》，另一為book18.org
《洗髓經》，便是這盒子所藏的兩本書冊，可惜書中全是天竺文字，你看的懂嗎book18.org
？」 book18.org
方學漸「哇」的歡呼出來，道：「原來這兩本就是少林重寶《易筋經》和《洗髓book18.org
經》，果然十分地有內涵，師父，能不能借個一年半載，待弟子找來天竺番人，book18.org
把它們翻譯完畢，再來完璧歸趙？」 book18.org
晦覺禪師輕輕地拍了一下他的頭，笑罵道：「才一年沒見，你是越來越滑頭了，book18.org
少林僧中不乏懂梵文之人，這兩本書冊數百年前就翻譯過來，不勞你費心了。《book18.org
洗髓經》中記載的是一種精湛的先天內功，學會之後，可以使人的五臟六腑、十book18.org
二經脈和奇經八脈等得到充分調理，洗清體內的一切污穢，從此脫胎換骨，丹田book18.org
真氣在身體內循環往復，生生不息，伸手投足，會有一道無形的力量迸射出來，book18.org
克敵制勝，正是你需要的。」 book18.org
方學漸見他的意思是要將《洗髓經》傳給自己，學會之後，內力收發由心，一拳book18.org
擊出，裂石穿牆，威力無窮，從此登上一流打架高手的行列，再也不用怕別人欺book18.org
負自己，心中樂滋滋的，裝出一副虛心請教的模樣，道：「師父，《洗髓經》如book18.org
此玄妙，那本《易筋經》呢？」 book18.org
「《易筋經》是達摩祖師為了增強佛門弟子的身體素質，改善筋骨而編寫的一些book18.org
鍛鍊法門，平常人練習可以強身健體，通內養外，調治百病。書中除了十二段錦book18.org
的健身體操，便是排打、藥浴和運氣等一些耗費財力和時間很多的方法，皮囊小book18.org
術，不提也罷。漸兒，從現在開始，我將分章節講解《洗髓經》的精義，你要專book18.org
心聽，三天內不准跨出這道門檻，做得到嗎？」 book18.org
方學漸跪下磕頭，稱謝不已，出去找到初荷和小昭，把事情原由說了一遍，又給book18.org
了知客和尚二十兩銀子，讓他在後院騰一間屋子出來，供她們晚間居住。大小老book18.org
婆跟著他慣了，說要分開三天，哪裡肯依，方學漸好說歹說，每人給了一樣精緻book18.org
的玉石首飾，這才勉強答應。 book18.org
回房閉關修煉，晦覺禪師待他坐定，便開始詳細講解。《洗髓經》集合了佛家內book18.org
功之大成，深奧而神奇，要領悟掌握絕非一年半載可成，幸好方學漸內力根基深book18.org
厚，任、督二條脈絡又通，真氣流轉沒有什麼障礙，只是不懂如何正確運用，好book18.org
像一個三歲小孩，口袋裡有幾十萬銀子，卻不知道怎麼花用。 book18.org
任何內功，蓄氣是第一關，通道是第二關，運用是第三關，絲毫勉強不來。很簡book18.org
單的道理，如果你的口袋裡只有一百兩銀子，卻想買五百兩的貨物，唯一的辦法book18.org
就是再積蓄銀子。 book18.org
武學中還有一種「四兩撥千斤」的取巧法門，武當山上的道士用的最多。這法門book18.org
乍一聽上去非常厲害，實際操作的難度卻相當大，關鍵在於時機的把握，在對方book18.org
「舊力已盡，新力未生」時使用，其實還是「四兩撥無兩」。 book18.org
運用「四兩撥千斤」的時候如果沒有看準，差了那麼一點點，一個撥不動，千斤book18.org
之力壓下來，唯一的下場就是頭破血流，一命嗚呼，可不是玩的。 book18.org
通道就是流通渠道，如果你用十年時間積蓄下五百兩銀子，卻在錢莊裡打了五年book18.org
的存摺，不能隨時拿出來花用，這五百兩銀子還是沒有多少用處。錢財這樣，真book18.org
氣也一樣，經絡的通暢是真氣運行的保證。 book18.org
方學漸無疑在「蓄氣」和「通道」兩個關口打下了堅實的基礎，根基早已培好，book18.org
好比都江堰灌溉工程全面竣工，萬頃大湖積蓄了汪洋巨浸，水到，渠也成，剩下book18.org
的一關就是怎樣「開閘放水」了。 book18.org
內力是一種增長緩慢、恢復也緩慢的神奇物品，用總量有限的真氣造成最大的破book18.org
壞力，這是每個練家子夢寐以求的理想。事實就是如此，儘管某些偽善的小說家book18.org
硬是把主人公標榜得崇高無私。 book18.org
方學漸依照晦覺禪師的講解，用心記憶，認真理解，將體內真氣按照《洗髓經》book18.org
記載的特定線路運行，一切窒滯之處無不豁然而解。他練完「足少陰腎經」練「book18.org
足少陽膽經」，練完「足太陰脾經」練「足太陽脾經」，足部六個經脈全都練成book18.org
，少陽少陰融會調和，內力便可以順暢地到達雙腿，收發由心，一步邁出，地上book18.org
的磚石便斷了一塊。 book18.org
他全心全意的沉浸其中，練完一處經脈，武功就上升一層，於外界事物，全然的book18.org
不聞不見，從天明到中午，從中午到黃昏，又從黃昏到次日天明。待得晦覺禪師book18.org
將全書講解完畢，他也將所有的經脈修煉完成，已是第三日傍晚。 book18.org
方學漸長長的舒了口氣，只覺神清氣爽，內力運轉，無不如意，舉手投足之間，book18.org
都似有一股澎湃欲裂的力量要從體內宣洩出來。他拜別晦覺禪師，信步走到大小book18.org
老婆住的禪房，隔著老遠就聽見房中傳出的初荷聲音，咯咯唧唧，竟然連聽力都book18.org
長進了許多。 book18.org
他刻意放輕腳步，猛地推開房間，瞥見一個嫩黃衫子的苗條身影站在窗前，凌空book18.org
飛撲過去，口中哈哈大笑，道：「親親小老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三日不見如book18.org
隔九秋，九秋過去，讓相公來摸摸你的小乳鴿長大些沒有？」 book18.org
在女子的驚呼聲中，兩隻手掌從女子的腋下穿過，已不偏不倚抓住了兩團柔軟飽book18.org
滿的物事，耳中只聽小昭的聲音說道：「相公，你…你抓錯人了。」 book18.org
方學漸驚恐地張大嘴巴，扭頭望去，只見初荷和小昭好端端地盤腿坐在床上，那book18.org
麼……那麼懷中的這個女子又是誰來？ book18.org
黃衣女子陡然間要害被抓，呼吸停頓，差點暈厥過去，驀地回過頭來，冰涼的額book18.org
頭擦過陌生男子軟中帶硬的鼻尖，一張清麗的面孔完全扭曲，瞳孔收縮，眼中的book18.org
恐懼和慌亂好像勁風中的兩朵火苗，想躲，卻又無處躲。 book18.org
方學漸「哎呀」一聲，身子一抖，像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抽回兩隻翻雲覆雨大book18.org
魔掌，表情異常尷尬，抬起頭來，不敢面對她內涵豐富的漆黑眸子，卻清楚地感book18.org
覺到裡面有一粒亮晶晶的光澤在慢慢聚集、抖動，宛如月色下海面涌動的潮汐。 book18.org
窗邊的牆上掛著一幅魏碑體書法，古樸的隸書字體端正大方，氣勢剛健有力，佛book18.org
曰：風不動，旗幟不動，是你的心在動。方學漸暗吁口氣，佛曰：手不動，奶子book18.org
不動，是大家的心在動，如果按照佛家理論，剛才的事情是不是只是一場幻覺？ book18.org
他心中一寬，正要以此為據，用佛祖「割肉喂鷹」的大無畏獻身精神好生開導她book18.org
幾句，腦門上早已挨了一個響亮的頭槌，初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占了便宜，book18.org
還不快快向雲霞姐姐道歉？」 book18.org
方學漸摸摸頭皮，一臉冤枉和無辜，向黃衣女子躬身行了一禮，道：「雲霞姐姐book18.org
，你長的這麼端莊秀麗，一定是觀世音菩薩投胎轉生，對人寬厚慈悲為懷，小子book18.org
剛才一時技癢，誤抓……誤抓你的那個地方，多有冒犯，還請大度原諒。」 book18.org
雲霞的臉蛋一陣紅一陣白，見他道歉的樣子一本正經，還算誠懇，罵也不是，不book18.org
罵也不是，滿心的委屈無處宣洩，撲進初荷的懷裡嗚嗚哭了起來。 book18.org
方學漸天不怕地不怕，最害怕女人哭鼻子，登時慌了手腳，有心勸慰幾句，卻不book18.org
知道如何開口，轉頭瞥見小昭一臉狡黠地望著自己，心中一動，嚴肅地道：「小book18.org
昭，相公有些事情要問你，出來一下。」 book18.org
小昭應了一聲，下床穿上黛綠色繡花小棉鞋，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走出房去book18.org
。才出房門，腰上一緊，已被兩條鐵一樣的手臂擁住，半分動彈不得，兩片紅唇book18.org
開啟一線，就被一張火燙的大嘴含住，心跳一下加速，腦中剎時變的一片混沌。 book18.org
暮色像一隻體積龐大的烏龜，從山麓那邊慢慢爬過來，沉重而不知疲倦，地上兩book18.org
個人影重疊在一起，隨著天色一點點變的灰暗、模糊，秋風吹過蕭瑟的院落，牆book18.org
頭的野草如醉漢一般前後搖擺。 book18.org
兩人靠在禪房牆上，唇舌相吸，如兩隻饑渴的吸血鬼，貪婪而迷戀，直到一個送book18.org
齋飯來的大和尚走路不小心，一頭撞上廊柱，「桌球啪啦」，碗碟筷子摔了一地book18.org
，額頭更是腫起一個雞蛋般的大包，連聲叫痛，兩人這才依依不捨地分開來，相book18.org
視一笑，攜手回房。 book18.org
房中燈光輕漾，見兩人進屋，初荷的目光露出調皮的笑意，道：「出去這麼久，book18.org
你們跑到哪個地方偷食去了？可有什麼好吃的帶給我們？」 book18.org
方學漸見那黃衣女子坐在桌前，一張勻稱的鵝蛋臉，瓊鼻小口，皮膚白皙，也算book18.org
一個七、八分姿色的小家碧玉，只是垂著腦袋，看不清臉上是什麼表情。他嘻嘻book18.org
一笑，道：「這個地方有什麼好吃的，連老鼠都餓的皮包骨頭，不如我們下山去book18.org
吃？」 book18.org
初荷和小昭這幾天青菜豆腐，早就吃的厭了，當即拍手歡呼，雲霞也沒有什麼異book18.org
議。幾人收拾一番，方學漸回到方丈室去拜別晦覺禪師，臨走前把三張一千兩的book18.org
銀票交給他，當作昭明寺的修葺費用。 book18.org
四人一路談笑，相攜下山，涼風拂面，自有一番別樣的暢快。說起雲霞的事情，book18.org
初荷和小昭相視而笑，原來昨天下午，兩人閒來無聊，到寺外遊玩，卻在一個山book18.org
坡上望見下面有一座老大的莊院，綠水環繞，曲徑通幽，亭台樓閣和奇峰怪石不book18.org
計其數，心中不免好奇，找路下去想看個究竟。 book18.org
山路迴環曲折，兩人不熟悉附近的路徑，越走越遠，沒找到那個莊院，卻在山中book18.org
迷了路，好半天轉不出來。日薄西山，兩人走過一排松樹林，隱約聽見前方一個book18.org
女子的哭叫聲，撕心裂肺，好生淒涼。 book18.org
兩人趕快幾步，轉過一片山坡，看見一個岩洞之前，兩個家丁模樣的漢子正在拉book18.org
扯一個年輕女子。那女子披頭散髮，口中又哭又叫，身上的衣服被扯破了好幾個book18.org
口子，卻死死抱著洞前的一株棗子樹，硬是不肯鬆手。 book18.org
一個家丁心下不耐，提起大腳，用力地踹女子的後背，女子嘴角流血，哭的越發book18.org
悽慘。初荷心思單純，如何看得下這樣的不平事，奔上前去，幾下飛腳把兩個壯book18.org
漢打的暈頭轉向，滿地找牙，救了女子出來，這女子便是雲霞。 book18.org
雙美救人的真實故事在那兩個家丁的嘴裡流出，在地方上一傳十、十傳百，越說book18.org
越神奇，久而久之成了一個神話般的傳說。兩個仙姑在趕赴西王母蟠桃會的途中book18.org
，看見龍眠山上，兩個力大無比的壯漢正在欺負一個弱女子，便飛身下來搭救。 book18.org
那個女子因為沾染了仙氣，後來嫁給了相國大人張居正，錦衣玉食，一生富貴，book18.org
死後還封了一品輔國夫人，榮耀無比。你不信？爬到龍眠山上去看一看，那個破book18.org
岩洞現在叫「雙姑洞」，那棵棗樹現在叫「棗仙樹」，這可是千真萬確的事情。book18.org
話說回來，如果不是仙女，天底下哪來那麼漂亮的小妞，而且一來就是兩個？ book18.org
方學漸此時可不知道自己的大小老婆將成為萬口傳誦的仙女，大搖其頭，道：「book18.org
險、險、險，擅做主張亂跑亂跳，這麼大座山，不迷路才怪，萬一被毒蛇猛獸傷book18.org
到，深山野嶺的，到哪裡去醫治？老實交代，這次是誰拿的主意？方氏家法伺候book18.org
，老規矩，五百皮鞭。」 book18.org
「怎麼又是你？親親大老婆，你還跟你打架，萬一對方是兩個超級高手，你這樣book18.org
貿然衝上去，不成了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麼，不要厥嘴巴，再加五百皮鞭。」 book18.org
一直跟在三人身後的雲霞沉不住氣了，抬頭說道：「你這人好沒人情，動不動就book18.org
要用皮鞭打人，這一千鞭子打下來哪裡還有命在？初荷姐姐是為了救我才衝上來book18.org
動手的，又不是她找上門去和人打架。」 book18.org
方學漸扭頭過去，見她一臉倔強地盯著自己，漆黑如墨的眸子中全是忿忿之色，book18.org
兩排長長的眼睫毛忽閃忽閃，年紀不小，卻不失少女可愛的嬌憨，笑道：「這是book18.org
家法，硬規定，改不了的，我這一千鞭子抽下來，倒真的會讓你的初荷姐姐欲仙book18.org
欲死，痛苦無比，她是你的救命恩人，難道你沒想過替她挨上幾鞭？」 book18.org
大小老婆聽他當著陌生人的面說出如此風言風語，臉頰飛紅，羞不可抑，雲霞好book18.org
不容易明白過來抽鞭子是怎麼回事，一張面孔更是紅的像火燒雲一般，輕淬一口book18.org
，低頭不再理他。 book18.org
方學漸心中洋洋得意，百般挑逗她說話，雲霞就是不做聲，連頭都不抬起來，直book18.org
到問起她的出生來歷，雲霞才看了他一眼，目光之中隱隱泛出水光，淒楚之極，book18.org
靜了片刻，開口說道：「我從小就沒見過爹爹，跟著娘親相依為命，兩年前娘親book18.org
生病去世，家中沒錢安葬，只得把自己賣給龍眠山莊做奴僕，一直服侍老奶奶的book18.org
起居，今年李老爺做八十八歲大壽，說是要雙喜臨門，好事成雙，想娶我做他的book18.org
第十三房小妾，我……」 book18.org
方學漸被地上的一塊尖石絆了一下，差點摔上一跤，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book18.org
在大小老婆的攙扶下立定身形，回頭問道：「這個…這個李老爺多少歲數？」 book18.org
「八十八。」雲霞抬頭飛快地瞥了他一眼，聲音輕的像蚊子叫。 book18.org
方學漸怔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起來，道：「八十八歲的老烏龜，下面的鞭子居book18.org
然還能跳起來打人，也算超級稀有動物一個，他娘的，要發騷，也用不著找你這book18.org
樣年輕漂亮的啊，純粹是浪費寶貴資源嘛，這老烏龜有一點人性麼？當真人神共book18.org
憤，天理不容，大小老婆，你們猜猜，這老烏龜還能不能活到八十九歲？」 book18.org
第四十一章 豺狼book18.org
龍眠山古稱龍舒山，山勢蜿蜒起伏，岩壑幽邃，林木蔥蘢，遙遙望去狀若一條蜷曲安臥的青龍。北宋畫壇泰斗李公麟因愛龍眠山景色佳麗，攜兩個兄弟李元中、李亮功同時歸隱於此，世稱「龍眠三李」。 book18.org
李公麟在山上建造了規模龐大的龍眠山莊，號龍眠居士，晚年自繪《龍眠山莊圖》，蘇軾為之跋，視為國寶。蘇轍則作《龍眠二十詠》，一一品題山中二十處勝景，龍眠山從此鵲聲四起，遐邇聞名。 book18.org
李公麟在桐城置下偌大的產業，良田數百頃，豪宅數十棟，店面商鋪不計其數，連城中檔次最高的「龍眠酒樓」都是李家的私產。他替自己的後代安排好了一切，用不著他們為了生計而到處奔波，只需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無憂無慮地享受逍遙人生。 book18.org
一帆風順的生活，可以讓人少吃許多苦頭，卻也少了許多生命掙扎軌跡中應有的精彩和刺激，難怪那隻八十八歲的老烏龜，死到臨頭還要弄個漂亮的年輕姑娘尋一下開心。 book18.org
四人這幾天都沒吃好，下山後要回寄存的馬車，直奔「龍眠酒樓」，點了十七、八個菜肴，痛快地大吃大喝。席間，方學漸提出要幫雲霞贖身，一來消除她的一抓之恨，二來這幾天花錢如流水，囊空心痛，如果在偷賣身契的時候，來個順手牽羊，反手牽牛，嘿嘿…… book18.org
眾人商量一番，覺得明的肯定不行，只能用暗的。對於這一類偷偷摸摸的暗黑行動，方學漸跟著龍大小姐出生入死過好幾回，技巧熟練，自然成了這次代號為「殺龜四人行」的統帥兼馬夫，酒足飯飽，載著三個美女回到龍眠山下。 book18.org
找了一個偏僻的地方停好馬車，四人結束一番，雲霞在前引路，沿著一條狹小的山道爬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前面是一個人工改造過的樹林，方圓數頃，遍植紅豆杉、闊葉油桃、丁香和白蠟樹等十幾類樹種，穿過暗影重重的樹林，前面便是古老的「龍眠山莊」。 book18.org
三更天時，星淡月彎，高高的院牆上老藤盤虯，爬滿了各類苔蘚植物，說不出是淒清還是莊肅。夜風絲溜溜地吹過，四周除了颯颯的落葉和間或響起的秋蟲低鳴，聽不到一絲人跡活動的聲響，如此良辰美景，雖非月黑風高暴雨夜，也是殺人越貨偷盜時。 book18.org
偷東西自然要一個人望風，四人摩拳擦掌，躍躍欲試，這麼刺激好玩的事情，哪個甘心為人之後？雲霞不懂武功，帶著妨礙行動，首先被排除在外。因為她不懂武功，所以要派一個人保護她的安全，最佳人選自然是初荷。 book18.org
方學漸裝作沒看見初荷厥得半天高的小嘴，解下腰間的七星寶劍遞給她，道：「荷兒，雲霞姐姐，請把你們的肚兜解下來。」 book18.org
兩個美女瞪大了眼睛，像看一頭恐龍似地看著他，問道：「幹嗎要解肚兜？」 book18.org
「干這種偷偷摸摸的事情，自然要蒙面，萬一被人發現，報告官府，仔細追查起來，可是吃不了兜著走的倒霉事情。這叫防範於未然，你們的肚兜透氣性好，還有現成的繩子可以固定，那是天底下最實用的蒙面布，獨一無二。」 book18.org
「幹嘛不能把你這件長袍的前後下擺剪下來，做十塊蒙面布也僅夠了。」雲霞的一雙黑眼珠直瞪瞪向他望著，眼神幽幽的，像貓眼石一般微微放光，顯然不肯輕易就範。 book18.org
「大姐，這件長袍是我花了整整八十兩銀子，請玉山縣的第一裁縫師傅『巧手劉三姐』趕做的，我成親拜堂那天就是穿的這件衣服，意義非凡啊！再說長袍剪去下擺，成了一件寬袖馬甲，不倫不類的，成何體統？如果傳了出去，我以後怎麼見人？你們的肚兜只是借來用一下，少穿這一小會又不會凍死，你看，你的初荷姐姐多爽利，一點不含糊，小昭，這個你用。」 book18.org
小昭一臉嬉笑，卻把初荷奶白色繡粉紅牡丹的肚兜丟還給他，拉著雲霞的手臂躲到一個灌木叢後去更衣。方學漸的脖子伸的三尺長，恨不得鑽到那片樹叢後去瞧個究竟，少不了又挨一下大老婆的頭槌，眼睛瞪圓，道：「喜新厭舊的壞蛋，我的肚兜難道不好？」 book18.org
方學漸急忙拿起肚兜，湊到鼻子面前深深吸了口氣，嘆道：「好香，好甜，親親荷兒，才三天不聞，你那個地方越發有女人味了，相公好喜歡。」 book18.org
月光灑在初荷潤麗的臉上，些微的紅暈更增她的艷色，明眸之中躍動著微薄的火焰，笑道：「你不是說過，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麼，三日便是九秋，這麼長時間，多少有些變化的。」 book18.org
方學漸怦然心動，一把抱住她的柔軟腰身，張嘴咬住一隻飽滿高挺的雪峰，濕滑的舌尖拖著一絲髮亮的唾液，從小巧敏感的山巔盤旋而過，惹得她的嬌軀一陣顫慄，像一片風中抖動的杏葉。 book18.org
「哎喲」，樹叢後轉出來的雲霞看見如此纏綿的景致，忍不住輕呼一聲，心兒咚咚跳，面上紅霞飛。 book18.org
兩人急忙分開來，初荷羞赧地低下頭，方學漸不好意思地笑笑，看見小昭的臉上已掛著一隻明黃色繡杜鵑的肚兜，兩隻眼睛骨碌碌亂轉，模樣兒真是說不出的俏麗動人，強忍住笑，也把初荷的肚兜圍在自己的臉上，奶香撲鼻，抱一抱拳，拉著小昭的手掌，輕輕躍上山莊厚實的高牆。 book18.org
小昭武功不行，輕身功夫差強人意，站在兩丈高的院牆上也不覺如何害怕，莊中燈火寥落，樓宇層疊，瓦舍林立，黑暗之中也數不清這許多。 book18.org
牆角密密種著幾十桿湘竹，前面是一圃叫不出名字的花，開的很艷，香氣卻很淡。兩人如飛鳥一般躍下，伏下身子，悄聲穿過花圃，以牆角、樹幹為掩蔽，躲躲閃閃地快步而行，翻過一道圍牆，見前面一排二層樓房，樓上一個房間的窗中透出燈光。 book18.org
兩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當下展開輕功，奔到那棟樓宇的前面，飛上二樓，只聽「噼啪噼啪」算盤響，原來是帳房先生在算帳。兩人弄濕手指，在窗紙上輕輕戳一個洞，往裡張望，只見一個五十上下的瘦削男子坐在桌前，一手撥弄算盤，一手翻動帳簿，全副心思正在算帳。 book18.org
桌上一支已點了大半的紅蠟燭，燭油淋淋漓漓地淌下來，注滿了古銅高柄燭台的碟子。房中右邊是一張單人小床，青色的蚊帳略微退色，左邊靠牆處是一排排的樺木柜子，多數上了銅鎖。 book18.org
方學漸心想算你倒霉，向小昭比個手勢，走到門前，一腳踢去。格勒一聲，門栓斷裂，身子像豹子似地竄進去，不等那人反應過來，已一拳擊在他的太陽穴上。帳房先生身子搖晃幾下，口吐白沫，砰地摔倒在地，暈了過去。 book18.org
方學漸見他這副樣子，不禁嚇了一跳，剛才的一拳他沒有使用內力，不至於當場斃命吧，急忙蹲下身去，探查鼻子，幸好還有微弱的呼吸。 book18.org
從他的腰帶上解下一大串鑰匙，兩人翻箱倒櫃一番，十幾隻柜子里全是一疊疊的帳簿，有些封頁陳舊、紙張發黃，翻開一看，裡面居然還有南宋的年號，可謂歷史悠久，數百年前的稀有古董。 book18.org
拉開桌子上的兩個抽屜，裡面倒有三、四百兩的碎銀子，大的不過十兩，小的不到二錢，大概是「龍眠山莊」當天的收入。方學漸大所失望，滿心期望這裡有一大疊、一大疊的銀票，這區區四百兩銀子差距實在太過懸殊，傷心。 book18.org
捏人中，澆涼水，弄醒那個帳房先生，方學漸伸出手臂，掐住他的脖子，惡狠狠地道：「我是天柱山上百花寨的三當家，銀子呢？」 book18.org
帳房先生醒過來，睜眼看見兩個凶神惡煞似的蒙面人，蒙面的布條別出心裁，一白一黃，上面都繡了一朵逼真的花卉，嚇得全身發抖，張嘴呼喊，奈何喉嚨被掐，啞口無言，好半天才明白過來，面孔漲紅，手指點著右邊的方向。 book18.org
方學漸稍稍放鬆手指，帳房先生說道：「銀子…銀子在老爺那裡。」 book18.org
「老爺住在哪裡？」 book18.org
「在後院，只是不知道在哪個奶奶的房裡。」 book18.org
「那些房契、田契、賣身契呢？」 book18.org
「在老奶奶那裡，後院最左邊的那棟三層樓。」 book18.org
「好，辛苦你了。」方學漸甜蜜一笑，一拳砸在他的頭上，又暈厥過去。 book18.org
這人還算聽話，抽屜中的碎銀子就沒有動他一毫，省得他傾家蕩產地賠償。兩人吹滅蠟燭，出房下樓，朝後院的方向跑去。過了幾重廳堂、偏院，翻過一堵圍牆，來到一個占地極廣的院子，山石、清溪、柳蔭、曲廊、亭台樓閣點綴其中，想來便是山莊後院了。 book18.org
沿著左邊的鵝卵石小道快步小跑，兩人一個心思，找到那隻老烏龜元配夫人的住處，先把雲霞的賣身契給弄出來。行過七、八個假山，兩座連著短廊的四角亭，前面一排稀疏的紫杉樹，後面屹立著一棟三層高樓。 book18.org
兩人不敢肯定這高樓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一棟，但方位在左，只得上去看一看了。攜手上樓，兩個起躍，直上三樓，房中沒有燈火，不知道住的是誰，方學漸伸手去輕輕推門，只聽「吱呀」一聲，房門應手而開，居然是虛掩的。 book18.org
月色淒迷，把他的淡淡身影投入門內，屋中一片漆黑，方學漸一顆心怦怦亂跳，背脊發冷，心中掠過一絲不詳的預兆，左腳慢慢伸進去，右手扶著門框，慢慢推開，鼻中突然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氣。 book18.org
方學漸渾身一個激靈，伸出去的左腳立時縮回來，真氣運行雙臂，雙腿打開，擺下一個「起手單鞭」的防禦招式，隨時應對從屋子裡撲出來的偷襲。 book18.org
濃郁的血腥氣從半人寬的門縫裡飄出來，粘稠得好像一鍋刺鼻的米粥，暗沉沉的房中鬼氣森森，陣陣冷風從背後吹來，門扇格格作響，深夜聽來，讓人毛骨悚然。 book18.org
方學漸渾身的寒毛根根直豎，硬著頭皮等在那裡，繃緊的身子如一支拉滿弓弦的利箭。四下里萬籟無聲，連自己的心跳也幾乎聽得見，薄冰似的月光照上他蒼白的額頭，黃豆大的冷汗不住滾落，絲綢肚兜濕乎乎的，貼在臉上，說不出是香艷還是受罪？ book18.org
嗒的一聲輕響，眼前火光一閃，小昭取出了懷中的火摺子，點火引燃。她盯著血盆大口一般的漆黑門洞，驚懼的目光在火焰下輕輕抖動，方學漸轉頭看了她一眼，低聲道：「裡面危險，你守在門口不要進去。」 book18.org
左掌接過火摺子，右手取下腰間的盤龍長鞭，猛地一腳踢開虛掩的房門，身子如靈貓般撲出，一招「行雲布雨」，長鞭縱橫迂迴，宛轉如意，把身前的偷襲方位護衛得密不透風。 book18.org
房門一開一合，「吱呀」搖曳，借著火摺子微弱的亮光，空無一人的房間裡凌亂一片，翻箱倒櫃，蚊帳被生生扯下半幅，床前的地上濕了好大一片，灰撲撲的，不知道是不是血跡。 book18.org
方學漸輕舒口氣，點燃桌上的蠟燭，房中登時大亮。他收起火摺子，走到床邊，地上一大圈血跡殷紅，觸目驚心，還在活物般緩緩蠕動，一點點往外擴張。一張絲帛被褥破了十幾個大孔，翻出的棉絮都是杜鵑花一般的紅。 book18.org
床上並頭睡了一對男女，男的白髮蒼蒼，老樹皮似的皺紋布滿整張面孔，是一個七、八十歲的老頭，女子烏髮蠶眉，兩粒眼珠子突兀而出，看得出生前是頗有些姿色的年輕婦人。兩人的面孔因為失血過多而呈現蠟黃顏色，看上去異常地恐怖猙獰。 book18.org
老牛吃嫩草，這個老頭多半就是姓李的那隻老烏龜，想不到這麼快就得了報應，也算老天有眼。這個婦人年紀不大，顯然只是老烏龜的姨太太，這棟樓房自然也不會是元配夫人的住處。 book18.org
方學漸粗略地掃了幾眼屋子四周，連兩人臨睡前脫下來的衣褲都被撕成一塊塊的，落了滿地，屋中最值錢的東西想來已被先期到達的「同志」席捲一空。 book18.org
他吹滅蠟燭，輕步出房，把屋中的情形向小昭簡略說了。睜著一雙星辰般美麗的大眼睛，小昭一臉的驚疑不定，最後拉住他的胳膊，輕輕吁了口氣，好像提在嗓子眼的一顆心終於回落到了胸腔。 book18.org
兩人飛身下樓，拐過一座小山似的太湖石，鵝卵石小徑的盡頭是一條架在荷花池上的雨廊，亭台軒榭，朱梁碧瓦，九曲十八彎，極盡江南園林的秀雅風姿。 book18.org
秋風像一個在黑暗中盲目飄蕩的夢遊者，嘩嘩地吹過湖面上的枯殘荷葉，很快迷失在遼闊的遠處。晶瑩的星辰在灰色的天宇上閃爍著動人的光芒，就像一雙雙情人朦朧而灼烈的眼睛，空氣甜蜜得像布滿了花粉。 book18.org
方學漸突然立定腳步，回身拉住小昭的手掌，深深地注視她，輕輕嘆了口氣，道：「小昭，相公明天就要北上，相隔萬里，這一次分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我現在好想親親你，把你抱著走過這條雨廊，也算是我的一種補償。」 book18.org
小昭身子一震，仰起臉來，月色的清輝溶入她痴痴的目光，潤澤的水光在裡面輕輕波動，突然踮起腳尖，隔著兩隻肚兜，在他的唇上點水似地吻了一下，柔聲道：「相公，你還是背我吧，小昭喜歡相公背，背一生一世，背來生來世，生生世世背下去。」 book18.org
霎時間，一股熱流在方學漸的胸腔中滾過，滾燙膨脹，撐得他的喉頭有些哽咽，急忙點頭道：「好，相公就背小昭一生一世，背小昭來生來世，生生世世背下去。」蹲下身子讓她爬到自己背上，兩隻手掌穩穩地托住小昭圓潤的大腿，起身走上荷塘雨廊。 book18.org
腳下的槐木板畢竟年代久遠，踩上去咯吱作響。小昭雙臂抱著他的脖子，腦袋靠在他的肩上，感覺著他堅實的肌肉，聞到男子身上濃烈的溫熱氣息，一顆女子芳心飄飄然，沉醉一時。 book18.org
正當兩人沉浸在這短暫的纏綿一刻時，前面腳步聲響，兩個臃腫的黑影從雨廊的另一頭飛速地奔了過來。方學漸清醒過來，急忙放下背上的小昭，只這一會工夫，那兩個黑影就到了近前，每人背上兩個大包袱，怪不得看上去臃腫不堪。 book18.org
黑衣黑巾的兩人想不到在這雨廊上碰到兩個蒙面的「同志」，飛掠的身子在三丈外停了下來，對視一眼，解下背上的包袱，一言不發，拔出腰間的長刀就砍了過來。 book18.org
刀光霍霍，疾如閃電，兩人的身法迅捷如奔馬，瞬間逼近他的五尺之內。勁風撲面，方學漸長發亂舞，只感覺連周圍的空氣都被那鋒利的刀刃割成了凝固的塊狀，壓的他呼吸困難。 book18.org
「起鳳騰蛟」、「翻江倒海」，他大喝一聲，接連退出三步，手中長鞭毒蛇一般竄起，宛轉狂舞，瞬間使出兩記厲害招數，把兩個黑衣人逼出一丈之外。小昭原來站在身後，被他後背一撞，驚叫一聲，飛出兩丈遠，啪嗒落地。 book18.org
方學漸無暇他顧，手中長鞭電閃而出，使一招熟練無比的「風捲殘雲」，纏住一人的手腕，剛想拉扯過來，一掌斃命，眼前驀地一花，一柄呼嘯的鋼刀破空而來，雪亮的刀光擋住了西沉的月亮。 book18.org
他身子猛地竄出，頭上的青巾徐徐飄落一塊，瞬間被凌厲的刀鋒絞成十幾塊，蝴蝶般在空中飛舞。方學漸低頭躲過致命的一刀，左拳甫出，結結實實地印上那人的小腹。 book18.org
「噢」的一聲慘叫，黑衣人如遭電擊，嘴裡一大口鮮血噴吐出來，身子飛回，「噗」地被後面同伴的長刀刺了個對穿，身子好像破了孔的水袋，血流「嘶嘶」飛濺。 book18.org
方學漸右手一抖，鞭子急速拉回，剩下的黑衣人半身麻木，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同伴死在自己的長刀之下，驚駭莫名，手腕被鞭子一帶，長刀脫手，身不由己地跌撞過來，咬牙切齒地左手握拳，朝方學漸的口鼻擊來。 book18.org
方學漸哈哈大笑，反身一個勾踢，腳後跟準確地命中那人的下頜，「格勒勒」一陣骨頭碎裂的聲音，黑衣人的身子呼地飛起，咚的一聲，穿透雨廊的屋檐，瓦片翻開一大片，破了個洞，腦袋伸出在外，脖子下的身子凌空懸掛，雙臂軟綿綿地垂下，忽悠悠地飄來盪去。 book18.org
方學漸有生以來這一仗打得最為漂亮，乾淨利索地解決兩個用刀高手，一掃幾個月來的頹勢，心情激動之下，在原地手舞足蹈一番，正扭著屁股，猛地想起小昭的身子被自己撞飛，不知道受傷沒有，收回纏在那人手腕上的鞭子，急忙跑過扶起她的身子。 book18.org
小昭哎喲連聲，身子軟綿綿的，揉著又痛又酥的胸部，無力地道：「相公，以後你要後退，最好事前打聲招呼，我的小乳鴿可禁不住你幾下撞。」 book18.org
方學漸剛學會《洗髓經》神功，一時信心爆滿，頭腦發熱之下得意忘形，忘記了平日時刻注意的收斂和風度，被小昭嬌媚的聲音一喚，登時冷靜下來，擔心剛才的大叫大嚷會驚醒山莊裡的人眾，急忙背起小昭，上前走到那兩個黑衣漢子身前，伸手去他們的衣袋中一番摸索，掏出兩疊銀票、十多兩銀子、兩塊玉牌和一張畫著圖形的地圖。 book18.org
他不及細看，把這些東西全都放入自己懷中，提起角落裡的那四個藏著賊贓的包袱，腳步輕點，飛也似地往來路狂跑。出了雨廊，才轉過太湖石，只聽那高樓三層的房間裡已亮起了燈火，一個年輕的女子突然發瘋似地跑出來，身子猛地撞在陽台護欄上，搖搖欲墜，扯開喉嚨喊道：「不好啦，殺人啦，老爺和九奶奶被人殺死了，快來人啊……」 book18.org
天色陰沉得猶如喪服，秋風起處，滿院落葉蕭蕭而下，女子的尖叫聲悽厲而驚惶，遠遠傳出，在寂靜的深夜顯得越發嘹亮和刺耳。方學漸暗叫不妙，知道經她一叫，山莊裡很快就有大批壯丁家奴趕過來，腿上加快速度，在假山花木叢中沒命價飛奔。 book18.org
飛上後院圍牆的時候，前後院子裡都已經有不少燈光亮起，人聲、敲梆子的聲音隱約傳來。方學漸心急如焚，額頭上不住冒出汗來，跳下圍牆，落腳無聲，身子儘量伏低，像一頭敏捷的非洲黑豹，借著偏僻漆黑的牆角、樹影向前逃竄。 book18.org
一路上七高八低，也不知踩壞了多少樹苗、花卉，踏壞了多少花盆、籬笆，好不容易挨到跳進來的地方，心中一下大定，伸手拍了拍小昭的圓臀，笑道：「寶貝老婆，總算安全了。」 book18.org
身子一縱，一個「飛鶴沖天」式，高高地騰空而起，他的腳尖還沒踩上牆頭，忽聽下面「著」的一聲叱喝，三枚梭子鏢在月色下光芒閃爍，化成三道藍色閃電，分上中下三路，朝他的背後疾速飛來。 book18.org
這人等到這時才跳出來突發暗器，也夠陰險狡詐的，方學漸想不到在這裡碰上暗器高手，差點亂了方寸。他身在半空，周身沒有半點借力之處，無法側身逃避，再加小昭伏在背上，形勢可謂千鈞一髮，萬分兇險。 book18.org
方學漸急中生智，右臂猛地一甩，把兩個包袱當在身後，一個扭頭，叮的一聲，牙齒一陣劇烈酸痛，生生咬住了那枚電芒一般的梭子鏢。 book18.org
方學漸穩穩地躍上牆頭，雙腳站穩，「呸」地吐出口中的鋼鏢，笑道：「下面的龜孫子聽了，老子乃天柱山上百花寨的三當家，今天暫時饒你一次，過些日子捲土重來，定取你的狗命。」笑聲嘶啞，頗是勉強，後怕不已。 book18.org
眼前藍芒閃動，又是三鏢飛來，他急忙縱身落地，招呼等在原地的初荷和雲霞，沿著來路，飛也似地跑了。 book18.org
遠遠聽見山莊各處人聲鼎沸，銅鑼、面盆敲得震天響，事情鬧大，再不跑就危險了。四人急急如喪家之犬，惶惶如漏網之魚，全速飛奔下山。初荷輕功卓絕，跑起來還不覺吃力，雲霞小腳伶仃，走快些都不行，何況快速跑步？哎喲一聲，跌翻在地。 book18.org
初荷搖了搖頭，回去扶她起來，抬頭望時，方學漸已跑出幾十丈遠，只得攙扶著她勉強小跑。雲霞腳脖子生疼，臉上汗水涔涔，在初荷又拖又拉之下，勉強跟上，下身的直筒長褲卻被路旁的荊棘割破了好幾道口子，露出好幾塊雪白的大腿肌膚。 book18.org
方學漸雙臂提著四個大包袱，背負小昭，一路急奔，繞過山腳的一片灌木林，看見馬車還停在原地，登時鬆了口氣，吹聲口哨，輕鬆地小跑過去，撩開車簾，正要把四隻包袱扔到車上，漆黑的車廂中突然閃電般伸出兩把鋼刀，一左一右，架在他的脖子上。 book18.org
四周的樹幹後「哧哧哧」竄出十幾條黑影，刀光霍霍，指住兩人身上的要害，一個中年漢子哈哈大笑道：「想不到縱橫江湖十幾年的『豺狼當盜』，今天會落在我的手裡，你們這幾天真夠猖獗，短短三天時間，連盜安慶府周縣七家巨戶，殺人數十，連老子的師父你們都不放過，可也知道有今天麼？」 book18.org
提起腳來，踢中小昭的屁股。小昭哎喲一聲，痛得眼淚汪汪。方學漸不料事情結束，大功告成的時候還會生出這樣的變故，鋼刀架在脖子上，半分動彈不得，一時無法可想，只是聽那中年男子的聲音有些熟悉，待得小昭哀號一聲，心中發急，猛地想起一個人來，叫道：「周成大師兄，我…我是方學漸。」 book18.org
那人正是名劍山莊的大弟子，安慶府通判周成，他的第二腳離小昭圓潤嬌嫩的屁股還有半寸的距離，聽了他的叫喊，硬生生收住勢力，訝道：「你…你是六師弟方學漸？」 book18.org
方學漸見他果然是大師兄周成，這一喜非同小可，雞啄米似地點頭道：「是啊，是啊，正是我，我是方學漸，你…你剛才說師父……」他猛地想起他剛才說的「連老子的師父你們都不放過」的話，莫非…莫非名劍山莊遭劫，莊主姜昌榮也死於盜賊之手？ book18.org
周成鼻子裡哼了一聲，轉過來看了他手中提著的四個包袱一眼，一把扯下他面上的肚兜，冷冷的目光逼住他，突然抓住他的前襟，咬牙道：「你失蹤兩個月，師父讓我四處尋找你的下落，哪知道你卻自甘墮落，給這批盜賊團伙把門望風，快點交代，你肩上的這個女子是不是八年前，一連偷盜應天、揚州和蘇州三府五十八戶的『繡花大盜』？坦白交代，處分從寬。」 book18.org
方學漸見他微妙地眨了眨眼，知道大師兄要開脫自己的罪名，可惜背上這人是自己的親親小老婆，而且八年前，小昭還是一個八、九歲的黃毛丫頭，和那個聽上去就強壯無比的『繡花大盜』實在是風牛馬不相及的兩回事。 book18.org
他苦笑一下，道：「大師兄，我背上的這個女子是你的弟媳婦，不是什麼『繡花大盜』，我們這次來『龍眠山莊』，其實不是來偷東西的，是來給一個良家女子報仇的，我們……」 book18.org
周成不料他這麼死腦筋，心中一急，臉上的汗就下來了。他這次帶來的手下，其中有兩個和副手成志明走的比較近，還有三人是本地玉山縣衙門的人，知縣派來引路的。 book18.org
玉山縣的衙役倒還罷了，成志明一直虎視眈眈，窺覷自己的位置，一旦藉此機會在知府徐學詩的耳邊打個小報告，說自己在執行公務的時候，肆意包庇師弟，可要吃不了兜著走。 book18.org
方學漸雖說是他的同門師弟，但入門比較晚，除了節日兩人平時見不上幾面，交情有限，何況現在師父已經死了。安慶通判的職位掌管一府的刑名巡捕事宜，可是日進斗金的優等差事，自己的一家老小就靠這個享福，丟了飯碗，以後哪裡還會有吃香喝辣、萬人恭維的好日子？ book18.org
他一時權衡輕重，很快鎮定下來，面上一臉疾惡如仇的凜然神色，怒道：「方學漸，你這個欺師滅祖的賊子，打著『豺狼當盜』的名頭，勾結『繡花大盜』，大行盜竊、殺人的醜惡之事，兄弟們，把他們用牛皮索捆綁起來，拿回安慶大牢，交徐大人發落。」 book18.org
方學漸不料他反臉如此之快，口中大喊冤枉，手中的四個包袱早被兩個衙役奪去，丟進車廂，另有四個官差取出牛皮索，上來捆綁兩人的手腳。周成心中多少有些內疚，不敢和他的目光對視，轉頭走到一旁。 book18.org
忽聽頭頂上一個女子叱喝一聲，心狀的梧桐樹葉瑟瑟落下，不等他回過神來，頭皮驀地一涼，一柄利劍當頭斬下，削去烏皂帽的一角，絲絲斷髮隨風亂飛，薄冰一樣的劍刃停在他的耳邊，侵骨生寒。 book18.org
初荷的聲音，道：「狗官，放開我的相公！」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