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神龍book18.org
方學漸心中悵然若失,在門外站了許久,錢老闆過來勸慰幾句,這才回房。化妝檯上飯菜依舊,他在圓凳上坐了,回想剛才兩人喂食親熱的旖旎風光,現下獨處一室,更覺冷清。book18.org
方學漸沒有心情吃飯,拿起凳子上的那些珍寶,把玩一會,突然想起龍紅靈還留了一箱黃金給他,急忙到櫥子裡搬了出來。箱子雖小,入手沉重,只怕真有五十斤之多。book18.org
他拉開鎖扣,推起箱蓋,只覺眼前金光閃爍,燦爛奪目,一箱子全是黃澄澄的金錠。他現在身懷巨款,見了這許多金子也不怎麼激動,只是愛財之心,人皆有之,憑空多了一箱黃金,心中多少有些喜歡。book18.org
他閉目一會,等眼睛適應強烈的金光後才重新睜開,目光所及,只覺這些金元寶有些眼熟,拿起一個,反覆細看,見金錠底下刻了兩個小字:正統,猛然憶起在安慶迎工山谷,初荷的那間木屋中,便有一抽屜的黃金,金錠之上刻的也是「正統」二字。book18.org
方學漸心思轉得極快,那日在山谷之中,龍紅靈的母親讓一個叫金威的年輕人打暈了自己,小屋中的物事自然全部歸她所有,那一抽屜的黃金多半成了隨手牽羊之羊,反手牽牛之牛,袁紫衣號稱「天下第一心如蛇蠍貌比無鹽的強盜丑婆娘」,見到這許多金子,如何肯輕易放過?book18.org
袁紫衣有事要去九華山,讓龍紅靈帶了金子和自己先回神龍山莊,不料女大不中留,大小姐胳膊往外拐,把她的身子連同黃金都送給了情郎。這五百兩金子轉個彎重新回到他的手中,也算物歸原主、完璧歸趙了。book18.org
方學漸憶起自己的種種往事,剎那之間,心頭湧上了百般難言滋味,也不知是喜是憂,腦中一時是秦初荷嬌憨調皮的清純面容,一時是龍紅靈輕嗔薄怒的迷人情景,一時又是袁紫衣眯眼微笑的冷利目光,身子忽冷忽熱,胸中說不出的難過。book18.org
昏昏沉沉地過了一下午,方學漸草草吃過晚飯,懶洋洋地不想出去,在燈下翻了幾頁《天魔御女神功》,看著那些男女的交歡圖畫,想起自己和大小姐親熱的情狀,心頭火熱,下身蠢蠢欲動起來,不敢再看,吹滅蠟燭,脫了衣服上床。 黑暗之中,隱約望見枕頭邊上有一塊綢布,他抓來一摸,中間薄薄的一塊,四角連著幾根帶子,原來是一件女子的肚兜,他記得這隻肚兜是杏紅顏色,自己曾用它擦過大小姐臉上的污物。book18.org
方學漸平躺下來,輕嘆一聲,心想佳人離己而去,也只有用這方帶有佳人奶香的綢布暫時安慰一下相思之苦了。把肚兜蓋在臉上,三次深呼吸,臊臭味後一股淡淡的奶香依稀飄來。他閉上眼睛,腦中騰雲駕霧,仿佛自己的頭顱正埋在一個絕色美女胸前的深溝之內,山巔白雪皚皚,兩旁懸崖陡峭,溝底溪水流暢。睡意襲來,他已分不清這個絕色美女是龍紅靈還是秦初荷。book18.org
半夜時分被一聲轟隆隆的雷聲驚醒,他起來關窗,望出去外面一團漆黑,突然電光一閃,照得滿屋光亮,接著又是一個焦雷,震得他耳朵嗡嗡發響。黃豆大的雨點砸落下來,打在地上劈啪作響。book18.org
雨越下越大,中間夾著一陣陣的電閃雷鳴,聲勢嚇人,天上就像開了一個極大的缺口,雨水大片大片地潑灑下來,屋檐上很快掛了一道布匹似的水簾。 方學漸關上窗子,密集的雨點打在窗上,爆炒黃豆一般,他站在暗沉沉的屋子中央,仿佛回到了山谷小屋,那個被群蛇圍困之夜,他心中害怕,突然怪叫一聲,竄進帳子,用毯子把全身裹得風雨不透,在裡面瑟瑟發抖。book18.org
一覺睡到大天亮,方學漸磨蹭了半天才起來,吃過了阿福送來的中飯,想上街去逛一圈,看看有什麼東西好買的,在客棧門口迎頭撞上正興沖沖闖進來的錢伯。book18.org
錢老闆一臉喜色,哎呀一聲,扯住方學漸的衣袖,說道:「袁公子,大喜事啊大喜事。」拉著他就往內房走。方學漸半信半疑,心想不會這麼快就有消息了吧。隨他進了客棧的內帳房。book18.org
錢老闆關嚴門窗,給他泡了一杯熱茶,這才說起大喜事的來由。原來他早上去參加由本縣豪紳富吏組成的商務聯席會議,兼任會議主席的玉山縣令柳知同同與會人員宣告了一個房產轉讓啟事,便是王家園林的女主人打算遷居南京,想把城南六都村的一個面積五十八點八畝的私人園林,和周圍八百四十八畝的良田作價三萬八千兩銀子轉賣。這個價格應該還算比較公道。book18.org
方學漸不禁喜上眉梢,心想龍大小姐果然料事如神,這些在錦衣玉食里泡大的膽小鬼,把自己的性命看得比什麼都重要,稍有風吹草動便惶惶不可終日。他向錢老闆道聲辛苦,回房去拿了蛇郎君的二萬兩銀票和三百兩黃金,交給他去辦理購房事宜。book18.org
錢老闆見了這許多的金銀,暗暗咋舌不已,心想難怪你把三錢銀子一碗的上等魚翅當泡飯吃,原來是個大財主啊,當真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神色之間,對他更是恭敬。book18.org
三百兩黃金相當於二萬四千兩銀子,除去購房款和轉戶手續費,大概還有三千五百兩的多餘,柳縣令、魯縣丞和兩個經手的師爺每人一個紅包,需花費一千兩,買上十五、六個丫鬟、傭人照看莊園,用去二千兩,剩下的零頭自然是錢老闆的辛苦費了。book18.org
錢老闆算盤打定,讓自己的婆娘照顧客棧的生意,喜滋滋地去辦事了。王家有權,方學漸有錢,事情辦起來出奇地順利,到了十三日下午,方學漸已坐在縣衙的師爺房中簽字畫押。他提起湖州兔毫,凝神思索了片刻,落下去的名字是:袁明善。這個袁明善的名字,他昨天已讓錢老闆拿了五百兩銀子,找到管戶籍的師爺,臨時給補辦了。book18.org
四萬銀子購買王家園林,袁明善的大名一夜間名震玉山縣城,大街小巷、茶樓酒館,連煙花勾欄之地都在流傳著關於他的傳奇故事,有人說他是江西布政司的第三個兒子,家裡有的是金銀;有人說他是「小宰相」嚴世藩的乾兒子,在上饒府當將軍;有人說他是南海的珠寶大王,因為倭寇猖獗,逃到玉山來避禍的。 方學漸每次上街總能聽到許多關於自己身份來歷的猜測,千奇百怪,而且越來越匪夷所思,酒樓之上,兩人好好說著,往往因各執己見而發生漫罵、打鬥。他看在眼裡,不禁暗暗搖頭。book18.org
八月十五日,方學漸拜玉山縣令柳知同為老師,拜師的紅包輕飄飄地,是一張三千兩的銀票。柳知同這個老師自然不能白當,當夜和魯縣丞商量一番之後,以作弊罪處分了一個窮得叮噹響的讀書人,革去秀才功名,再向省里補報了一個名額,上面填的是袁明善。book18.org
八月十六日,在錢老闆的陪同下,方學漸正式搬進裝飾一新的靈昭學苑,成為玉山縣城最豪華莊園的新主人。因為匆匆搬遷,山莊中很多笨重的家具都留了下來,替他省去不少銀子。莊子裡的十八個丫鬟和僕人都是王家轉賣給他的,全是玉山本地人。book18.org
方學漸突然想起那個賣餛飩的老闆娘,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看著就舒服,最重要的是她比較伶俐,做慣小生意,算盤管得比較精,除了一個半大不小的女兒,沒有其他的負擔,正是做管家的一等人材。book18.org
方學漸讓錢老闆上門遊說,自然千恩萬謝,一口應允。老闆娘夫家姓童,鄰居們都叫她童嫂嫂,她一年賣一萬多碗餛飩,掙了不過六兩銀子,在莊園裡做管家,每月就有十兩銀子的花用,還不包括過年過節的紅包和平時購物的好處。 八月十八日,童管家穿起新簇簇的綾羅綢緞,打扮得氣派非凡,擔負起媒婆的重任,在錢老闆的陪同下,上天清山神女峰,替自己的東家向神龍山莊提親。神龍山莊偏居贛東,家大業大,富甲一方,袁紫衣膝下只龍紅靈這個女兒,將她看得極為寶貴,平時習文練武學醫督導甚嚴,實不願讓她遠嫁他鄉,滿心盼望能招一個品貌一流、文武俱佳的貴胄子弟上門做倒插女婿,好繼承山莊大業。 近些年來,陸續有不少武林豪門、鄉紳富戶央求媒婆上門提親,一聽她開出的苛刻條件,多半嚇得縮了回去。book18.org
貴胄子弟之中,文武俱佳的不少,品貌都要一流的就十分稀罕,四樣都好又肯上門做倒插女婿的則是鳳毛麟角,屈指可數。book18.org
有幾個滿心答應的,袁紫衣不僅派人去明查暗訪,還要讓男子上山,親自看過問過,這才放心。book18.org
實查之下,那些少年兒郎不是容貌太過一般,對不起廣大觀眾,便是家世十分普通,連穿來見丈母娘的長袍都是臨時從當鋪里租借來的。book18.org
更有甚者,一個看上去十分文靜秀氣,家世也相當不錯的漂亮書生上門求親,羞答答地坐在大廳里,被她鋒利的目光割過,居然嚇得當場尿褲子,直把袁紫衣弄得哭笑不得。book18.org
一個男子如此嬌生慣養,長得再好也是繡花枕頭一個,心理素質之差更是人神共憤。book18.org
方學漸果然沒有看走眼,童管家不但長相體面,口才更是了得,在袁紫衣灼灼逼人的目光下仍能保持親切的笑容,甜言蜜語和豪言壯語如同黃河決堤,一泄千里,滔滔不絕,硬是把袁明善誇讚成世間少有的佳才美質:書香門第,家學淵源,廣有金銀,有潘安般容貌,子建般才學,為人又極是忠厚老實,是現任玉山縣令柳知同的得意弟子,去歲考中秀才,前程十分遠大。book18.org
袁紫衣對這些天花亂墜的極力吹噓早已耳熟能詳,笑眯眯地聽她吹了一個時辰,等她口渴喝茶的時候才插嘴進來,慢悠悠地一條條問來,事無巨細,盤根究底。童管家這兩天著實下過不小的苦功,把東家的個人資料背得滾瓜爛熟,此刻應付起來倒也不至於捉襟見肘。book18.org
袁紫衣聽說求親之人為了迎娶自己的女兒,特地花了四萬兩銀子在玉山城南購置王家園林,並改名為「靈昭學苑」,靈字當頭,以示對龍小姐的尊重之意,心中對這個「袁明善」已存了三分好感。book18.org
後來聽說他父母早亡,家中別無親人,本人的年紀還只十六歲,好感登時又增了三分,心想,女兒嫁給他,不就等於白撿了個金龜婿?小兩口愛住城裡就城裡,愛住山莊就山莊,反正離自己不遠,時時可以見面。book18.org
錢老闆這幾天替方學漸辦事,著實得了他不少的好處,事先又有龍紅靈的囑咐,這種順手人情白做白不做,便在旁邊不時地幫襯幾句,方學漸的形象便在袁紫衣的腦中漸漸高大起來,印象良好。book18.org
中午邀請兩人吃飯,殷勤招待,方學漸的初審算勉強通過。book18.org
袁紫衣回山莊以後,發現蛇郎君竟然無緣無故地失蹤,連那個髒兮兮的小叫化子也一同不見,猜不出他是去尋小金蛇的下落,還是畏罪潛逃,頗費腦筋。 讓她費心的事情還有一樣,原來中秋那天晚上,龍紅靈曾經半撒嬌半認真地向她說起,這次去玉山城,她在一個酒樓上結識了一位很富有的青年男子,人物比較出眾。book18.org
龍紅靈說這些話的時候吞吞吐吐,言辭閃爍,隱約露出一絲愛慕之意。袁紫衣心想女兒年紀漸大,情竇已開,愛慕俊俏男子乃女兒家的天性,禁之不得,如果她當真喜歡,那人的條件又合適,定要想法替她撮合,便多次拿話試探,詢問是哪家的兒郎,龍紅靈總是不肯言實,讓她空著急。book18.org
她只道女兒的臉蛋太嫩,不肯和長輩說明這種羞赧的事情,便私下囑咐小昭時刻注意小姐的動靜,有什麼消息立即報她知曉。book18.org
袁紫衣哪裡知道,小昭和龍紅靈現在是連在一根線上的兩隻蚱蜢,過了三天半句實話也沒有透露出來。book18.org
回山莊的當夜,龍紅靈把那對銀手鐲交給小昭,說是方學漸送給她的定情禮物,過幾天就要上山提親,娶她過門。小昭一輩子沒戴過如此貴重的首飾,手指顫抖著接過手鐲,心中歡喜無限,眼眶中兩行淚水流出,滾過雪白滑膩的臉頰,掛在俏麗的下巴上。book18.org
小昭從小被賣入神龍山莊為奴,多年來一直省吃儉用,才積下了五十多兩銀子,這對銀手鐲買來便要四十三兩,差不多等於她十年的積蓄,何況又是情郎送給自己的定情之物,自然看得極為珍貴。book18.org
龍紅靈見她這副模樣,知道瞞她不得,硬要她留下來和自己同床睡覺,抱住她的身子,便把自己和方學漸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book18.org
小昭雖然比龍大小姐大三個月,卻如何敢與她爭奪男人,當下發下誓願,嫁過去後甘願做小妾。book18.org
主僕二人在床上拜了姐妹,在被窩裡嬉笑玩鬧到三更半夜,制訂的「訓夫條例」多達三百六十五條,全是成親之後兩人如何對付方學漸的條條框框。book18.org
條例之詳盡駭人聽聞,舉世震驚,比如吃完早飯之後,半個時辰內,方學漸背誦一篇《大學》文章,錯一字便須用雞毛撣子打一下屁股,而且特意註明了是打左上屁股還是打右下屁股。屁股分左上、左下、右上和右下四塊領域,是怕重複責打過於疼痛,也算考慮周到得很了。book18.org
兩人最後說到晚上如何督導方學漸修煉丹田火熱硬功,龍紅靈咬著她耳朵,壞壞地笑,道:「男人這方面最是要緊,稍有疏忽,便會走火入魔。」book18.org
小昭想起自己和方學漸親熱時的情景,全身一陣發燙,把紅通通的臉蛋埋在枕頭裡,輕聲道:「姐姐,這個自然是你單我雙……輪流服侍相公,要麼,你兩天我一天也好。」book18.org
龍紅靈把小手伸入她的兩腿之間,嘻嘻一笑,道:「輪流服侍倒也不用,只要床做的大一些,三個人擠一擠,總能擠得下的。」book18.org
小昭的腦中仿佛出現了一張老大的牙床,帳幔飄動,三具赤裸裸的身軀交疊在一起,一男二女,男的強壯英俊,女的俊俏性感,心頭一陣陣火熱湧來,叮嚀一聲,一根纖細的手指滑到自己的花房之上。book18.org
童管家出使順利,回來之後,與東家說起前後的詳細經過,不曾漏了半句,最後告訴他,袁夫人要他上山一趟,她要親自看一看。book18.org
方學漸喜憂參半,心想袁紫衣如此精明的人物,自己和她見過面,多半會被她認出來。他躺在太師椅上閉目思考了片刻,問道:「玉山城裡可有精通化妝的人物?袁夫人喜歡忠厚老實的年輕人,我便要化妝成一個忠厚老實之人。」 童管家笑道:「這事情簡單,城東頭的王媽媽化妝技術最好不過,一個只有三分姿色的女子,經她的巧手一琢磨,不過半個時辰,出來時便有了八、九分的姿色,全城的新娘嫁人前最愛到她那裡化妝,生意十分火爆。」book18.org
方學漸哈哈大笑,道:「這王媽媽有這麼大的本事,也算妙手回春了,你幫我前去聯繫,儘快安排。還要買些珍寶、綢緞之類,都用紫色的包裹,好做禮物之用。」book18.org
童管家接了銀票自去辦事,第二天便幫他約好了王媽媽,諸般的禮物都經過精心挑選,加上方學漸的五樣珍玩和四幅字畫,湊成十八之數。book18.org
方學漸經王媽媽一番精心整治,果然形容大改,當真眉清目秀,肌膚白嫩,面相端莊,和傳說中的粉孩兒相似。更妙的是兩撇鬍鬚若有若無,甚是清淡,掛在紅潤的嘴唇之上,不僅無絲毫老態,還有效地掩蓋了原先有些稚嫩的面目。 方學漸攬鏡自照,不相信鏡中之人便是自己,扭了一把臉頰,覺出疼痛,才確信不是做夢。他心中高興,便多給了五兩銀子。book18.org
八月二十二日是黃道吉日,方學漸換上按照省城時新花樣,連夜趕做的寶藍色的綾羅長袍,凈襪絲鞋,月白夾翠綠色邊帶的頭巾,都用龍涎慶真餅熏得撲鼻之香。諺語道:佛要金裝,人要衣裝。方學漸經過一番精心打扮,更顯得人物軒昂,丰神俊朗。龍紅靈如果見到他此刻的模樣,吃驚應該是大大地。book18.org
童管家雇了五輛馬車,遍掛紅綾,裝飾一新,挑選了莊子裡比較耐看的四個丫頭和四個精壯的僕人,也是簇新打扮,帶著十八樣用紫稠包裹的貴重禮物,第二次朝天清山神女峰而來。book18.org
因為是凌晨動身,一行人到達熊貓峰下的時候,時辰尚早,太陽濕潤潤的,已經升到樹林上面。霧氣剛散,晴朗淡藍的高空萬里無雲,像薄冰一樣地澄澈。 車馬停在神龍牧場,幾個車夫由牧場的僕從去招呼,總管老麻得了袁紫衣的吩咐,陪同他們步行上山。book18.org
他早就聽說求親之人是那個在城裡花了四萬兩銀子購置王家園林的袁明善,家資闊綽,心中先存了三分好奇,一見之下居然是個十八、九歲的年輕人,容貌清俊,人物標緻,和小姐倒正好相配,只是…只是怎麼有點眼熟呢?book18.org
方學漸眼見群峰錯落,山勢險峻,一條崎嶇小道蜿蜒而上,仿佛沒有盡頭。他是第二回走這條羊腸小道,前一次挑了一副一頭輕一頭重的擔子,飽受大小姐的百般折磨,今日卻是帶了貴重禮物上山求親,只盼望能順利地娶這個刁蠻小姐為妻。book18.org
神龍山莊建在一個大山坡上,高牆深院,屋舍林立,方圓幾達兩頃,門口立著兩座高大的石雕,人面蛇身,正是上古神話中的伏羲和女媧。book18.org
眾人行了一個時辰的山路,來到了山莊門前,梨木大門敞開著,莊丁識得老麻,沒有詢問,請他們入內。才入前院,一位管家模樣的中年婦人迎了出來,老麻給方學漸介紹,說是山莊的總管,姓閔。book18.org
閔總管四十上下年紀,生得白白胖胖,深綠色的絲稠衣衫誇張地裹在身上,把她肥厚的腰部勒出一圈明顯的凹槽,一張臉龐圓月也似,眼睛笑眯眯地,不住打量著方學漸。book18.org
她讓八個僕人把禮物放在廳前的門房,然後帶了方、童二人到廳上來見山莊夫人。大廳很寬敞,上首兩張高背太師椅,兩旁各有六個座椅,長几相隔,上鋪大紅錦繡。明媚的陽光從窗口透進來,照在地面黑黝黝的花崗岩上,更顯得大廳中有一股肅穆威嚴之氣。book18.org
方學漸還沒跨進大門,就望見袁紫衣端坐在大廳正中的一張太師椅上,正襟危坐,滿臉嚴肅,沒有一絲笑容。方學漸事先已請人教了自己行止要害,一入廳門,便上前言好,深深作了一個揖。book18.org
閔總管讓兩人在客位上坐下,吩咐丫鬟奉上香茶、糕點,也在下首坐了。 袁紫衣微微地彎腰,算還了半禮,她見方學漸眉清目秀,面如冠玉,身段風流,衣冠濟楚,已有三分喜歡,又見他舉止有禮,溫文而雅,心下更是滿意。 她原本和閔總管約好,一個唱黑臉,一個唱白臉,須將求親之人逼得原形畢露不可,現下心中樂意,竟然微微一笑,語氣也比會見其他求親者時和緩不少,開口道:「袁公子,我倆同姓,也算有緣,不知你老家何處,家中還有其他親人麼?」book18.org
這些問題童管家早就說過,方學漸當即複述了一遍,說自己的老家在九江,祖父曾在浙江天台做過兩任縣令,死於任上,父母在自己年幼時先後過世,便和祖母相依為命。不料十二歲上,祖母一病身亡,全家上下便只剩了他孤家寡人。幸好家中的老管家盡心盡責,對小主人十分忠心,將袁氏一門的家計打理得分外紅火,購房買地,財富日隆。book18.org
袁紫衣聽他娓娓道來,言辭敏捷,情意懇切,連個疙瘩都不打一下,心頭的那絲疑惑早已化為飛灰,原本還要試他的文才,但想如此風流人物,既是縣令大人的得意弟子,又是上榜秀才,多半不會差到哪裡去。方學漸求親的複試就此勉強通過。book18.org
閒談一會,便請去西客廳招待午飯,袁紫衣暗裡讓丫鬟去通知小姐,讓她躲在門帘後面窺視一番,看看中不中意。book18.org
龍紅靈攜了小昭前來,躲在暗門後,見方學漸穩穩地端坐上首,言談說笑,頗為得體,容貌比先前有所改變,明眸皓齒,更顯得神采俊雅,身上錦衣玉帶,神情鎮定從容,隱隱透出雍容華貴的姿態。book18.org
才分別了數日,情郎竟有如此長進,兩人臉上紅撲撲的,相視而笑,芳心之內喜不自勝,心中都在轉著同樣一個念頭: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相公如此懂事,那三百六十五條「訓夫條例」多半未出娘胎,便要夭折了。book18.org
袁紫衣坐在下首相陪,左耳朵傳來丫鬟的低語,說小姐點了頭,右耳朵聽閔總管報知,求親的十八樣禮物件件是稀世之珍,單是一隻白玉老虎和一匹翡翠寶馬就值一萬多兩銀子,還有四幅名人真跡,價值更是不容小覷,足見求親者的誠心。book18.org
想當年,司馬相如文才冠蓋一時,品貌皆佳,何等樣的傑出人物,只是家裡窮些,出身富貴的卓文君有心嫁他,因門第不合,只得半夜私奔,後來淪落到上街賣酒。文君是家中獨苗,母親早亡,父親為了自己的臉面,竟然宣揚女兒生病死了。一位朋友巧遇賣酒的文君,報與他知,仍依然宣告斷絕父女關係。book18.org
自古以來,門戶之見深如萬丈懸崖,從窮到富,能攀緣過去又有幾人?明朝時候,一般人家的聘禮十兩到五十兩不等,大富人家第一講究的是面子,小姐稱為「千金」,便是要男方拿出八百、一千的銀兩作為定親聘禮。book18.org
方學漸的聘禮價值數萬,那是給神龍山莊掙了天大的面子,袁紫衣又聽說女兒點了頭,胸中一塊大石落地,滿心喜歡,面上喜氣洋洋,好似樂開了花,把酒勸菜更加殷勤。book18.org
她哪裡想像得到,面前這個風度翩翩的濁世佳公子,這個未來的寶貝女婿,便是二十幾天前,她在安慶迎工山谷中遇到的那個滿臉污穢的小叫花子。book18.org
這頓午餐吃了一個多時辰才散,飯後回到大廳喝茶交談,袁紫衣聽說他會武功,便要他試演一番。方學漸推脫不掉,只得胡亂走了兩套,大廳中拳腳往來,呼呼風吹,卻沒有多少章法。book18.org
袁紫衣見了微微搖頭,心想他內力有些根基,招式實在拙劣,心道:「金無赤金,人無完人,他不是練武的材料,以後專心讀書考進士便了。」book18.org
按照神龍山莊的慣例,由閔總管出口挽留,要他在山莊住十天半個月,是為考核期。考核期滿,選一個黃道吉日為兩人完婚。方學漸自然求之不得,欣然答應。童管家帶著僕人先行下山,回去照顧莊園瑣事。book18.org
吃過晚飯,陪袁紫衣閒談片刻,便由閔總管帶路,在外院的貴賓房住了。這貴賓房全在樓上,一溜兒三個房間,裝飾得甚是精雅,門前正對一個小花圃,菊花正開,左首是一塊空地,想來是山莊的練武場。book18.org
方學漸如履薄冰地過了一天,早就疲累欲死,躺在床上喘了兩口大氣,從懷中掏出那肚兜,湊到鼻子前面嗅了兩嗅,自我陶醉一番。他一整天沒見龍紅靈和小昭露面,心中發癢,狠不得生出兩個翅膀,飛到那座小樓,讓她們瞧瞧自己現在的造型,問問喜不喜歡?book18.org
龍紅靈即使心裡喜歡得要命,嘴上多半會說道:「難看死了,把好好一個雞窩整得這麼順溜,一點個性都沒有了。」小昭肯定會用崇敬、愛慕的目光望著自己,然後微微一笑,搓搓衣角,羞紅著臉道:「相公怎麼弄都很好看。」book18.org
方學漸痴呆了片刻,把懷裡的物事都掏了出來,四千五百兩的銀票、《天魔御女神功》、《逍遙神功》、隋侯珠、一件珍珠汗衫和一枚鑲著祖母綠寶石的純金戒指。book18.org
他不敢帶太多的現錢在身上,五萬兩銀票和二百兩黃金已被他藏在床板的夾層之中,即使遇上盜賊,等閒也尋找不到。《天魔御女神功》和隋侯珠是他用來取悅女子的制勝法寶,自然要隨身攜帶。book18.org
他打聽到袁紫衣在面試的時候要考文才和武功,便臨時抱佛腳,找了一些唐詩和宋詞拜讀,還請了一個老學究給自己講課。book18.org
武功方面別無他法,只能求助於這本《逍遙神功》,凌波微步、舞風飄雪劍法和玉女心經三樣武功之中,只有「舞風飄雪劍法」還可差強一練,重金購來一柄龍泉寶劍,像模像樣地練習起來。book18.org
行家有言:百日練刀,千日練劍。一般的劍法要想有所成就,最起碼也要下三年苦功。book18.org
「舞風飄雪劍法」是天山飄渺峰上的絕學,講究靈動飄逸,宛轉如意,舞動起來不帶人間一點煙塵之氣,適合悟性高、欲求少的女子練習。方學漸雖然悟性較高,但是欲求卻多,倉促練了幾日,好歹記住了不少姿勢。book18.org
大廳中演練武功,他使出來的便是化劍為拳的「舞風飄雪拳法」,一個大男人扭腰擺臀,姿勢之丑怪可想而知,如果當時靈鷲宮主在場的話,非當場一口鮮血吐出來不可。book18.org
鑲著祖母綠寶石的純金戒指和珍珠汗衫是他打算送給小昭的訂婚禮物。龍紅靈嫁過門的時候,小昭多半會作為陪嫁物品之一,方學漸窮漢出身,對龍紅靈多少有些畏懼,和小昭一起則要輕鬆許多。龍紅靈有十八樣聘禮,在方學漸心中,自然不能太委屈了小昭,至少也要弄兩樣意思一下。book18.org
他內心深處多少有一些歉疚,思前想後,覺得早一刻把兩樣物事交給小昭,便會早舒服一刻。在床上堪堪躺了一個時辰,將近二更,爬起身來,悄悄開門出去。book18.org
天上月朗星稀,一片清光從頭頂灑落下來,四下無人,院子裡寂靜得很。他自學會輕功之後,腳步便輕便了許多,抓住欄杆躍到樓下,幾乎落地無聲。他穿過花圃,跳過一堵高牆,落腳處已是山莊內院。book18.org
第三十章 聚散book18.org
山莊內院他已出入過多次,依稀記得龍紅靈的小樓在西北角上。方學漸辨明方向,走上卵石小道,豎起耳朵,睜大眼睛,放輕腳步,往前行去。book18.org
院內假山、怪石叢立,小徑錯綜複雜,轉過七、八座假山,已分不清道路的方向。他心中慌亂,跳上道旁一塊兩丈高的怪石,朝四下瞭望,不由暗暗叫苦,原來院子裡栽了許多參天大樹,望過去都是黑壓壓的一片。秋風拂過,只見枝椏搖動,樹影婆娑。book18.org
方學漸越看越怕,有心打道回府,往來路小跑過去,行了約一盞茶的工夫,居然連那面高牆都望不見,只在假山叢中轉來轉去。book18.org
那一座座的假山好像蹲在暗處的猛禽怪獸,看上去讓人心驚肉跳,四下里靜悄悄的,不見半個人影,情狀怪異之極。他心頭髮毛,走了這許多路,仿佛是在原地打轉,總是走不出去。book18.org
方學漸抬頭望望缺了一半的月亮,心想已過二更,月亮該是在西南方向,朝著月亮的方向多走一尺,便是距離外院近一尺。主意打定,也不管那些岔道,一路上踏花踐草,翻山躍石,只對準西南方筆直而行。book18.org
行了片刻,他跳上一座假山,突然望見右邊十丈開外有一些亮光,仿佛是一座小樓,中間只隔了兩座假山和幾棵高大的榕樹和廣玉蘭。那些亮光影影綽綽,正是從一棵廣玉蘭的枝葉間透過來的。book18.org
方學漸大喜過望,只想歡呼出口,強自壓抑,在假山上手舞足蹈一番,一躍下地,慢慢地挨上前去。那小樓和龍紅靈住的十分相似,磚瓦結構,櫸木門窗,室內扶梯,單間雙層。book18.org
方學漸心口怦怦亂跳,大氣也不敢透出一口,兩隻眼睛瞪得牛大,盯著燈火通明的二樓。黃澄澄的燭火映在白色的門縫紙上,像一隻蒙了一層霧氣的銅盆。 內院重地,這棟小樓不是龍紅靈的,定然是袁紫衣的。這麼晚了,她在房中幹些什麼?會不會和女兒在一起商討這次相親的事情?book18.org
方學漸一想到可能和自己有關,登時心癢難搔。如果他沒學會輕功,最多在樓下伸長脖子望望,如果他沒幹過梁上君子的勾當,最多回去以後抱個枕頭胡思亂想一番,可是現在……他腳尖一點,身子騰空而起,想都沒想就跳了上去。 方學漸感到既興奮又緊張,伸指沾了唾液,輕輕濕了窗紙,指上微微用力,窗上便破了一個小孔,卻無半點聲息。book18.org
他湊眼望去,只見房中橫設一張桐柏長書桌,桌上一個古銅爐,香煙馥馥,燒的是名貴檀香。右邊靠牆一張斑竹床榻,錦帳低垂,左邊放了一把花藤小椅,椅上凌亂地堆了好些衣衫。牆角用一張繡屏圍著,該是擺放浴桶的地方,上方霧氣瀰漫,水聲輕響,房中飄蕩著一股濕潤而曖昧的芳香。book18.org
方學漸暗叫乖乖不得了,原來丈母娘在洗澡啊,要不是有張圍屏擋著,那可不是春光狂泄,光溜溜地赤誠相見,大大便宜做女婿的了?book18.org
想起上次在山谷小屋,自己驚慌之下,也是正巧撞上初荷的娘親洗澡,那細膩的肌膚,那成熟的軀體,曲致玲瓏,白嫩得似要滴水出來,現在想起,仍讓人不禁一陣陣地臉熱心跳。book18.org
方學漸心想自己女婿還沒做成,還是少惹事好,正待回身下樓,忽聽得一個男人的聲音說道:「夫人,你真打算把小姐嫁給那個袁明善?」book18.org
方學漸大奇:「屋中怎麼有男人?聽這人說話的聲音是個年輕人,口氣也不像她老公,莫非是她的相好?」想到「相好」二字,猛然心底一涼,自己在名劍山莊做學徒的時候,就是撞破了師娘和三師兄的姦情,才遭受陷害,被迫跳崖,現在故事上演,可不要重蹈覆轍,出什麼意外才好。book18.org
他心臟狂跳,背上冷汗涔涔而下,慢慢退出一步,惟恐弄出半點聲響,被屋中之人發覺。book18.org
一個女子「嗯」的一聲,懶懶地道:「那男孩子看上去不錯,靈兒也喜歡,做娘的管太多不好。」正是袁紫衣的聲音。方學漸心中一喜,聽她話中的意思,顯然同意了這門婚事。book18.org
那男子嘻嘻一笑,道:「夫人,小姐嫁出去了,那個…那個小昭能不能就賞了弟子?」book18.org
方學漸正要伸手去扶陽台欄杆,一聽這話,心頭咚的一跳,吃驚不小,心想這隻癩蛤蟆是什麼人物,胃口倒不小,吃了我丈母娘,還想吃我方秀才的老婆。 只聽袁紫衣嬌嗔一聲,說道:「你的胃口倒不小,上個月才把小萍的身子給了你,現在又把腦筋動到了小昭身上。」小萍是袁紫衣的貼身丫鬟,也是老麻的獨生女兒。book18.org
房中突然水聲大作,想來那男子正上下其手,在袁紫衣的身上又搓又揉,只聽他「咻咻」喘息,笑道:「夫人的《素女心經》功力日深,我的《洞玄子秘注十三經》卻進展緩慢,如果不找一、二個上好的鼎爐來練一練,只怕再不能服侍夫人滿意了。」book18.org
方學漸肚子裡早把他十八代的祖宗都罵了個遍,心想這《素女心經》和《洞玄子秘注十三經》多半是教導女子「采陽補陰」和教導男子「采陰補陽」的下九流破書。你要找「鼎爐」練你的小鳥,也用不著找我的老婆啊。book18.org
「鼎爐」是道家語,即是採補的對象。「鼎爐」越好,修煉就越快。《天魔御女神功》雖然是教導男女間如何交歡的實戰經典,但書中對這方面的知識也提到不少,方學漸翻閱之下,聽來不至於一頭霧水。book18.org
袁紫衣呼吸微微急促,笑道:「你想要,也要等靈兒出嫁之後再說。加上小萍,現在已經有四個女子供你採補,這《洞玄子秘注十三經》為什麼進展如此慢呢?」book18.org
那男子笑道:「我從她們那裡采來精乳,到你這裡來供出,修煉自然慢……什麼人?!」book18.org
方學漸聽袁紫衣答應把小昭賞給那男子,腦中「轟」地一響,只覺一陣頭暈地旋,幾乎站立不穩,啪的一聲,兩隻手掌用力攀住扶欄,這才免於撲倒在地。但只此一響,已給房中調情的兩人察覺。book18.org
他暗叫糟糕,提一口真氣,手掌用力一撐,身子已然躍過欄杆,耳邊突然「哧」的一聲輕響,輕微得仿佛是撕開一張薄薄的棉紙。淡淡的月光下,方學漸驚恐的瞳孔之中,倏然閃過一點銀芒,仿佛一隻飛鳥划過天穹,迅捷無比地投向遠方。book18.org
方學漸雙腳著地,也顧不得有沒有受傷,邁開步子,拚命地往樹叢假山後面跑。才跑出七、八步遠,樓上砰地一聲,房門被人大力撞開,他哪敢回頭去看,只顧抱頭鼠竄,心想這人的動作如此快,武功可比三師兄高了許多。book18.org
急急如喪家之犬,惶惶似漏網之魚,方學漸恨不得爹娘給自己多生兩條腿出來。因為害怕暴露身形,他不敢再竄上竄下,只沿著曲折的小徑狂奔。鞋底踩在鵝卵石鋪就的路面上,發出噠噠的聲響,黑夜聽來,分外清晰。book18.org
他感覺右耳聽力很是遲鈍,隱隱有些發麻,用手一摸,觸手一片冰涼,竟是凍得僵硬了。方學漸心中一驚,腦中突然靈光一閃,那道銀光如此寒冷,多半便是天下最歹毒暗器榜排名第七的冰魄銀針。book18.org
轉過十幾座假山,前方突然出現一面黑黢黢的高牆,他大喜若狂,心中直喊「有救了,有救了」,快步上前,凌空一個筋斗,輕巧無比地翻上圍牆。book18.org
雙腳還沒在牆頭站穩,斜刺里一條繩索樣的物事伸長過來,纏上他的右足,只聽一個冷冷的男子聲音道:「下來吧。」book18.org
方學漸幾乎嚇得魂靈出竅,全身汗毛瞬間根根豎起,腳上一股大力涌到,步子踏空,身子猛地一沉,登時往牆上撞去。他吃了一驚,急忙伸出手臂,十指用力,堪堪攀住牆頭。book18.org
他回頭一望,只見牆下站著一個長相十分英俊的高大男子,約莫二十三、四年紀,下身套著一條金黃色褲子,上身赤裸裸地沒穿衣衫,手臂和胸口的肌肉塊塊凸出,猶自帶著水漬,在月光下閃閃發光。方學漸認得這男子,他叫金威。 金威手中握著一條八尺多長的淡紫色縐紗汗巾,另一端纏在方學漸的腳上,正是袁紫衣身上之物。他目光冰冷,閃動著殺機。book18.org
方學漸被他看得心中發毛,兩條大腿抽筋般地慄慄發抖,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道:「今天月色真好,屋裡很悶,我出來走走。」book18.org
金威哼了一聲,手上加勁,用力扯動那條汗巾,見他奮力抵抗,突然凌空躍起,一腳朝他後心踢去。book18.org
方學漸聽見身後風聲傳來,知道要糟,不及回身,一個瘸腿,反腳踢出。腳尖還未碰到他的身子,背心已然一陣劇痛傳來,喉頭一甜,哇地噴出一口鮮血。雙手無力,再也攀抓不住,身子從牆上跌落下來,壓壞下面的一大片雛菊,重重地摔到地上,脊背著地,又噴出一口血來。book18.org
方學漸的眼皮似有千斤重,快要閉合的時候突然閃過一道淺紫色的影子,一個女子「咦」了一聲,道:「袁明善,怎麼會是他?」book18.org
金威道:「是新郎官嗎?我可不認識,他輕功不錯,可惜被踢中背心要害,救活也可能沒用了。」book18.org
袁紫衣輕輕地長嘆一聲,道:「救活也可能沒用了……金威,你把他扔到萬蛇窟去。還有,這件事情千萬不要讓靈兒知道。」book18.org
一路之上,方學漸只覺好似坐在一條船上,浪濤起伏,他的身子也跟著輕輕顛簸。他剛才和金威拉扯之時,全身真氣流動,在中腳的瞬間,體內二十年的真氣布滿背上,也幸虧如此,才沒有被他致命的一腳當場踢死。book18.org
方學漸此刻身受重傷,全身痛得要散了開來,意識漸漸模糊,腦中的一點靈光好像風中搖曳的殘火,隨時都將熄滅。「萬蛇窟」,他想起了那個臉皮黑瘦,鷹鼻細目,背駝如鼓的蛇郎君,難道自己的報應來得如此之快?難道自己真的要和他一樣,喂萬千毒蛇之口?book18.org
身子突然停頓,他奮力睜開眼睛,清澈的月色從深藍色的夜空撒下來,落在他的眼中,他看見了一張猙獰而英俊的面孔,兩粒褐色眸子的深處,有殘忍和得意的光芒在閃動。book18.org
「新郎官,你的輕功不錯,你的內功更不錯,震得我的腳到現在還在痛,可惜啊可惜,你太笨,太笨的人只能配做蛇飼料。去!」book18.org
方學漸的背上一股大力涌到,身子如一捆軟塌塌的稻草,騰雲駕霧地斜斜飛出三丈,鼻中突然聞到一股濃得如糨糊般的腥臭味道,耳邊風聲呼呼,眼睛裡的天空在飛快縮小。book18.org
黑暗如潮水般湧來,無窮無盡。他的全身已經麻木,連神經都已感覺不到一點疼痛,只有胸腔里的一顆心臟驟然收縮,然後隨著身子沉了下去,沉入一個連魔鬼都害怕被捲入的無底洞穴,沉入一片有千萬條毒蛇在下面嘶嘶嚎叫的恐怖沼澤。book18.org
耳邊「嘶嘶」的蛇信吞吐之聲愈加清晰,突然「啪」的一聲輕響,一條高大的黑蟒猛撲過來,纏上他的腰身,蛇頭大力一擺,帶著他的身子往岩壁上撞去。 方學漸忍不住想驚呼出聲,張開嘴巴卻又是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腦中一窒,登時昏厥過去。book18.org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迷迷糊糊中,方學漸只覺胸口煩惡,全身氣血翻騰,一股熱烘烘的真氣在自己的經脈關節間快速流轉,全身滾燙,似乎在一隻大火爐中燒烤,說不出是難受還是舒坦。book18.org
突然胃中一酸,「哇」的一聲,吐出三大口紫色的淤血,他輕吁口氣,胸口如搬掉了一塊沉甸甸的大石,感覺輕鬆許多,慢慢睜開眼睛,只見身處一個狹窄的圓洞之中,頂高四尺,自己盤膝而坐,頭頂距離岩壁不到半尺。book18.org
此時,天已放亮,洞口離他只有三尺,望出去一團團白色的霧氣隨風徐徐飄過,隱約可見對面是一道筆直的懸崖,相距約有八丈,「神龍在世」的蟒蛇形石峰赫然在目。book18.org
他記得昨夜發現袁紫衣和金威的姦情,被人打成了重傷,後來被扔進「萬蛇窟」,自己現在還沒死,顯然是被人救了,聽見身後悉簌聲響,似乎有人在翻動什麼物事,正想轉頭過去,忽聽一個男子的聲音道:「你不要動,更…不准回過頭來。」嗓音生硬而嘶啞,仿佛鋼刀在摩擦粗糙的岩石。book18.org
方學漸脖子轉到一半,面孔正對牆壁,硬生生停在那裡。心想,這下可遇上怪人了,不准回頭還好說,讓人不要動,分明是強人所難嘛。兩隻眼珠轉了轉,笑道:「在下方學漸,不敢請教大俠高姓大名,前輩的救命之恩我會永記在心,莫齒難忘。」book18.org
身後之人頓了一頓,突然說道:「吃吧。」book18.org
方學漸眼睛突然一花,面前掠過一團黑影,擦著鼻子過去,腥臭難當,「啪嗒」落地。他回頭望去,只見一條五尺多長的毒蛇蜷曲著躺在地上,黑背白腹,上面有一道道的銀環斑紋,頭做三角之形,尾巴一顛一顛的,還沒死透。他看了心中發毛,顫聲道:「吃……吃什麼?」book18.org
那人「嗯」了一聲,冷冷道:「你很有錢啊,從小沒吃過苦?很漂亮的珍珠衫,冬暖夏涼,懂得享受。這枚祖母綠的金戒指世面上很少見,沒有二千五百兩銀子拿不下來。這顆是什麼鳥蛋?太難看了點。這裡是『萬蛇窟』,寸草不生,你說吃什麼?」book18.org
方學漸暗叫糟糕,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腹,果然不出所料,懷裡的東西全不見了。他勉強笑了笑,道:「前輩,這裡可有地方出去嗎?那些銀票和珍寶就當在下孝敬您老的。」book18.org
那人哧地一笑,道:「《天魔御女神功》,《逍遙神功》,還有一隻女人的肚兜,想不到你還是個花花公子,難怪你這麼急著出去,外面有幾個相好的在等你?說來聽聽,她們的奶子是什麼形狀?」book18.org
方學漸哭笑不得,心想這人多半窮極無聊,抓起那條銀環蛇的尾巴,扔出洞去,雙膝著地,爬到洞口,探頭一望,只見洞外也是一個陡峭的懸崖,下面雲霧繚繞,望不見底,上面是一堵平坦的山岩,光滑似鏡,幾無可落足之處,約莫有十四、五丈高,地勢極其險峻,除非插上翅膀,否則猿猴也難以攀爬。book18.org
那人怪聲大笑,猶如夜梟,道:「神女峰巔,飛鳥難渡,我在這裡一住就是五年零三個月,一個人好冷清,連個說話的都沒有,你來了,好得很,哈哈,以後可有的熱鬧了。」book18.org
方學漸的心漸漸沉了下去,又看了一遍洞外的山勢,終於嘆了口氣,縮回腦袋,心中一動,猛然轉過頭去,暗淡的光線下,離他五尺遠的地方,跪了一個乾瘦的光頭老漢,下身沒有小腿,齊膝而斷,黧黑的皮膚皺得像一張搓弄了無數次的紙。book18.org
方學漸心中一驚,眼前突然黑光一閃,一條蛇一樣的物事纏上了他的脖頸,正想伸手去解,喉頭一緊,已被拉了過去。那人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惡狠狠地瞪著他,道:「誰叫你回頭過來的?你以後如果不聽我的話,我把你重新扔回『萬蛇窟』里去。」book18.org
方學漸此時和他相距只有一尺,見他兩腮的肌肉微微顫動,臉上居然沒有眉毛,仔細一看,連眼睫毛都沒有一根,顴骨突出,兩個眼眶凹陷在內,眼珠子有一大半露在外面,模樣真比地獄裡的惡鬼還醜陋三分。book18.org
他心中打了一個冷戰,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嘶聲道:「前輩,我們今後朝夕相處,不見面怎麼做的到?」他扭頭望去,這才看清那人手中提著的原來不是藤條,而是一條由八、九條長蛇首尾結在一起的蛇肉鞭子,每條毒蛇都有七、八尺長,接在一起便有一丈六、七,自己獲救,多半靠得是這條蛇肉鞭子的功勞。 那人瞪了他半晌,才慢慢放開他的領子,手臂一抖,纏在他頭頸上的鞭子鬆了開來,道:「你怎麼會被人扔下這裡來的?」book18.org
方學漸心中一驚,腦子飛速轉動,心想此人下場如此之慘,多半也是拜神龍山莊所賜,心中不免起了同病相憐之意,見他撿起地上的《逍遙神功》,揉了揉嗓子,道:「老前輩,我是發現……」book18.org
「老前輩?我很老嗎?咦?」book18.org
「不老,不老,這個老字,是我對前輩的尊稱,前輩英俊瀟洒,正當年富力壯,出去以後還可以大大地干一番事業。」方學漸見他翻到書冊的第二頁,那是武功總綱,寫有凌波微步、舞風飄雪劍法和玉女心經這十幾個字,猜測他的這聲「咦」,大概是發現這本淫書原來是本武功秘籍。book18.org
「你到底是什麼人,怎麼會有飄渺峰靈鷲宮的武功秘籍?咦?」那人的聲音中隱隱透出一絲凝重和激動,他快速翻動手上的書冊,突然從裡面飄出一張對摺的素紙,在空中一個轉折,落在地上。book18.org
方學漸記得那紙是初荷娘親的一張素描,上面畫了三個人物,一男二女,挺有趣的,尤其是那句「天下第一心如蛇蠍貌比無鹽的強盜丑婆娘袁紫衣」,當真名副其實,一點都不假。book18.org
他低頭沉思片刻,正要胡亂編個身份和理由矇騙過去,突然發現,那人身上的衣衫瑟瑟地顫動起來,抬頭一看,只見他拿紙張的手臂也在劇烈抖動,雙肩抽動,一張核桃似的面孔慢慢扭曲,兩個深深凹陷的眼眶中突然滾出兩顆淚來,渾濁的兩顆淚,沿著鼻翼、嘴角滑落下來,砸在地上,「啪啪」兩聲。book18.org
他突然大笑起來,歇斯底里地大笑道:「哈哈,天下第一負心薄倖不識好歹的無賴壞男人龍嘯天,哈哈,凌霜,凌霜,你可知道我有多愛你,我每天都在想你,無時不刻,哈哈,天下第一負心薄倖……」他臉上的熱淚滾滾而下,笑聲嘶啞而瘋狂,在狹窄的山洞中轟然迴蕩,久久不散。book18.org
方學漸心中一愣,隨即明白過來,原來他便是龍紅靈的爹爹,神龍山莊的現任莊主,江湖人稱「玉面飛龍」的龍嘯天,只是看他現在的模樣,三分像人,七分似鬼,「玉面」二字是萬萬當不起了,兩條腿都只剩下半截,這個「飛龍」的稱號恐怕也不太牢靠。book18.org
方學漸得知對方竟是自己未來的岳父大人,心中不由大定,滿臉微笑地等他笑夠哭夠,聲音漸漸小了下去,這才輕輕咳嗽一聲,正待上前相認,那人突然像一頭豹子般猛撲上來,一下把他撲翻在地,兩隻手掌掐住他的脖子,用力收緊。 方學漸透不過氣來,登時被他扼得伸出舌頭,眼前陣陣發黑,痛得幾欲暈厥過去。book18.org
「你到底是誰?這本《逍遙神功》是從哪裡偷來的?想活命的話,快給我老老實實地交代,如果假了一句,我扳斷你的一個手指。」龍嘯天的兩粒眸子血紅血紅的,像一對鬼火,掐他脖子的手掌卻漸漸鬆開了。book18.org
方學漸驚悸不定,伸手撫摸自己的脖子,喉間隱隱發疼,咽下口唾沫,艱澀地道:「在下真的叫方學漸,安徽桐城縣人,是名劍山莊姜昌榮莊主的第六個弟子。前輩可是神龍山莊的莊主,江湖人稱『玉面飛龍』的龍嘯天?」book18.org
龍嘯天的手掌在地上一拍,身子輕飄飄地落回原地,兩顆眼珠卻一直盯在他的臉上,仿佛要刺進他心臟里去,鼻中「嗯」了一聲,道:「聽說姜昌榮從一個古墓里撿了一本劍譜和一柄寶劍,十幾年來打遍皖南無敵手,不知是真是假?」 方學漸得以在名劍山莊練功學武,全靠桐城昭明寺方丈晦覺禪師一力保舉,他出身貧寒,平時沒錢孝敬師父,姜昌榮便對他極是冷淡,教起武功來更是馬虎的很,只給了他一本《少林羅漢拳》的拳經,讓他自行練習,偶爾也在旁邊指點一二。book18.org
這《少林羅漢拳》在書攤上的零售價是三錢銀子,批發還可以更加優惠,它和「武當長拳」是江湖上流傳最廣泛的兩套拳法,北方一些崇尚武藝的地方甚至連八、九歲的小孩都能熟練地走上一套,更不用說那些靠肌肉吃飯的保鏢、護院了。是以一年過去,他居然沒見師父真正動過手。book18.org
方學漸心中也覺甚是遺憾,搖了搖頭,道:「我在名劍山莊呆的時候不長,師父的事情知道的少,不過他的武功總不會太差吧。」book18.org
龍嘯天嘿嘿冷笑,道:「你是名劍山莊的弟子,怎麼會到這裡來,又怎麼會有這本《逍遙神功》?」book18.org
方學漸見他目露凶光,生怕自己胡編亂造漏洞百出,一旦被他揭破,後果堪慮,當下不敢隱瞞,便把自己兩次跳崖死裡逃生,和初荷母女如何相遇,怎樣被蛇群圍攻,蛇郎君樂極生悲,龍紅靈與自己的交往,以及最後發現袁紫衣和金威的姦情,被扔下「萬蛇窟」的種種經歷,一五一十地告訴他,只是涉及和他兩個女兒的親熱戲,自是含糊其詞,一筆帶過。book18.org
龍嘯天怔怔地聽他說話,臉上的表情豐富多彩,喜怒瞬間移位,聽到方學漸吞下小金蛇的時候,神色十分古怪;聽到秦凌霜被「冰魄銀針」所傷,生命垂危時,臉上儘是關切著急之意;聽到龍紅靈的任性頑皮時,目光之中流露出歡喜安慰之情;聽到袁紫衣和金威勾搭通姦,咬牙切齒,呸的一聲,吐出一口濃痰。 方學漸見他雙目圓睜,兩顆眼珠突露在外,似隨時要從眼眶裡滾落下來,額頭之上青筋亂跳,一張醜臉更加猙獰恐怖,不免心中害怕,小聲地道:「前輩,我把所知道的全都告訴你了,一點都沒有隱瞞。」book18.org
龍嘯天瞪了他半晌,繃緊的麵皮慢慢鬆弛下來,目光也柔和了下來,緩緩地道:「你很好,你很好,我很喜歡。」他五年來一直念念不忘的幾個人物,一下子從這個年輕人的口中得知了她們的近況,心中的喜悅實在難以用語言來形容一二。雙手輕顫,心情激盪之下,又撲簌簌地滾下兩行淚珠,打濕他胸前的衣襟。 方學漸突然發現他身上的衣服十分眼熟,暗灰色的短襟袍子,毫不起眼,胸前還有個破洞,周圍黑了一大塊,好像是乾涸的血跡,猛地想起那是蛇郎君的衣衫,心中一驚,暗叫僥倖,這次坦白從寬,老實交代,倒免去了一頓皮肉之苦。 他張了幾下口,很想問問他作為一莊之主,為什麼好好的花園別墅不住,卻在這「萬蛇窟」下和萬條毒蛇相伴,話到嘴邊,終於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心想這是他個人私事,而且定然是非常慘痛非常難以出口的私事,還是不要發問為妙,免得惹禍上身。book18.org
兩人相對而坐,默默無言,過了許久,方學漸突聽見「咕嚕、咕嚕」兩聲,響聲雖輕,卻異常清晰,他知道自己的肚子在叫,此時日已當午,大半天沒有進食,如何不餓?book18.org
龍嘯天用長鞭抓起二十餘條各式各樣的毒蛇,用指甲剖開蛇的肚子,指導他如何喝蛇血,吞蛇膽。方學漸照樣而為,蛇血入口雖苦,乾渴之下卻也喝得有滋有味,蛇膽明目清毒,吞落下肚,更是方便迅捷。book18.org
龍嘯天抹去嘴邊血跡,把死蛇扔回「萬蛇窟」,揀起地上的《逍遙神功》,說道:「你有二十年的內功根底,要想出去其實並不太難。」book18.org
方學漸這幾個時辰腦中盤算的便是如何出去,聽了這話當真如聆仙樂,喜出望外,趴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說道:「請前輩指點迷津,在下感激不盡,來生做牛做馬來服侍前輩恩德。」心想你是我未來的岳父大人,給你磕頭倒也應該。book18.org
龍嘯天待他磕頭完畢這才笑道:「這是互惠互利的事情,對你我都有好處,你就算不謝我,我也會主動幫你脫困,現在你向我磕了三個頭,我無以回報,就勉強傳你三招鞭法相抵。」心中高興,哈哈大笑起來。book18.org
方學漸猜不透他心中打什麼算盤,只得陪他乾笑了幾聲。龍嘯天見他一臉疑惑,收斂笑容,翻開那本《逍遙神功》,問道:「你有沒有練過輕功?」見他點頭,又問道:「你有沒有練過『凌波微步』?」book18.org
方學漸搖頭,心想這「凌波微步」名為微步,顯然是小腳女子的功夫,扭扭捏捏地,自己如何練得?book18.org
龍嘯天眼望洞外白雲,幽幽地道:「天山飄渺峰上終年飄雪,靈鷲宮主學究天人,她集合百家之長,苦研數年,這才創製出這項妙絕人寰的絕世輕功,只要用的人運使得法,內力又十分充沛,不要說凌波渡江,便是踏著天上的飛雪也可以奔行自如。這裡離對岸不過八丈,只要你學會『凌波微步』的輕功,我不斷投以硬物,給你在中途調息換氣,還怕出不去麼?」book18.org
方學漸恍然大悟,他曾見過初荷使過這門「凌波微步」的輕功,腳踏水波而不沉,果然匪夷所思,大有門道。他明白其中道理,心下大暢,笑道:「前輩,在下出去之後,第一件事便是結一條長繩,好拉你出去。」book18.org
龍嘯天目光灼灼,口中卻哈哈大笑,道:「好,好,你很懂事,怪不得靈兒會喜歡你,你現下得罪了袁紫衣這惡婆娘,要想保命已是千難萬難,想娶靈兒,非要我的幫忙不可。」book18.org
方學漸大喜過望,心想有岳父大人站在我這邊,那是不用怕袁紫衣從中作梗了。他原本覺得能保住小命就算不錯,要出去已算萬幸,不料形勢逆轉,連和龍紅靈的婚事都大為可期,直喜歡得手舞足蹈起來,屁股離地,頭頂撞在岩壁上,咚的一聲,連連叫痛,腫起一個大包。book18.org
龍嘯天等他安靜下來,這才說道:「我們現在來練神龍鞭法中的功夫,這三招分別名叫『行雲布雨』、『翻江倒海』和『風捲殘雲』,是我在這裡潛心苦思才想出來的厲害招數,雖只三招,但每招都有九個變化,極是繁複,你要用心記憶……」book18.org
他口中解釋,手上比劃,將每一招式中的每一個變化都細細講來。方學漸心想岳父在這裡一呆就是五年,潛心研究的招數必定非同小可,自己學會以後,碰上金威這樣的九流低手再也用不著抱頭鼠竄,實在過癮。book18.org
他天分尚可,又用功練習,只短短三天工夫,就將「神龍三鞭」和「凌波微步」的運用方法牢記在心,融會貫通。book18.org
在第四日的中午,一天中霧氣最薄的時候,方學漸吃下十條毒蛇的血液和苦膽,一陣熱身運動後,飛身躍了出去。龍嘯天已備下一百多條蛇的屍身,見他飄然躍出二丈三、四,身子開始停滯的時候,雙手交互甩出,連珠蛇發,在他面前鋪出一條斷斷續續的蛇肉小路。book18.org
方學漸潛運真氣,體內的小周天往而復始,腳尖點在蛇身之上,八丈深淵凌空而過,最後抖出長鞭,使一招「風捲殘雲」穩穩地掛在「神龍出世」的石柱之上。哈哈大笑聲中,手上用力,一個「鷂子翻身」,騎上巨蟒之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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