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海往事 (1-7) 作者:一名黑人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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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海往事】 一 book18.org

刚从宿舍楼出来就感受到了那灼人的热浪。才四月份而已,前两天还穿棉衣呢。我撩了撩上衣,拍拍肚皮,叫了声操,引得门前路过的两个女生一阵嬉笑。但没办法啊,我只能顶着大太阳向校门口走去。 book18.org

阳光下诸事不新鲜,却足够鲜活,特别是点缀在校园里的青春少女。此外我发现有些愣头青已经穿上了T 恤和背心,这也太夸张了,真是喜感莫名。这会儿得有一多半男生围在各种显示器前观看NBA 直播。今天是火箭晋级季后赛的关键战,主场迎战掘金。四月八日干沉快船止住五连败后,火箭气势大盛。另一边如果马刺拿下开拓者,火箭将锁定前七。可惜今天的比赛有点差强人意,上半场掘金领先10分,命中率上更是以59%碾压火箭的36%。第三节双方狠拼硬磨,比分焦灼上升。我出门时此节将近过半,巴里接安东尼助攻命中一记超远三分,掘金以66比57暂时领先。姚明显然不在状态,12投4 中,4 篮板,如范甘迪所说,他得失心太重。我也是这样的人。越在意什么就越会失去什么,最近我才知道一个词,叫墨菲定律。 book18.org

正值周末,校门口人潮涌动。大家在拼命享受这灿烂春光。我突然想起去年此时也是母亲来看我。时值非典,正封校,外来人员和物品都不准入内。门外是里三圈外三圈的学生家长,门内是扎堆成排的莘莘学子,加上焦虑凄凉的氛围,简直像是在探监。母亲隔着铁大门望着我,急得差点落泪。我朝旁边指了指,示意她沿墙往东走。约莫五六百米有个拐角,两边各有一段两米左右的铁栅栏。我上去试了试,果然,有两根铁条轻轻一掰就取了下来。这是大一军训时我们的杰作。我一米八三的大个,费了好大功夫才挤了出来。左右顾盼不见人,心说我的傻妈哟,啪的一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哪个系的,还有没有规矩?!不等转过身,我就被抱了个结结实实,她带着哭腔:“我的儿呀。” book18.org

今天同样如此。正对着一锅稀粥犯晕,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位香喷喷的Lady正冲我笑:“傻样,往哪看?”我坚信,如果尚有一种美能在不经意间渗透世间万物,那就是母亲的笑了:美眸弯弯,丰唇舒展,皓齿洁白,眼神明亮,丰沛充盈又圆润温暖,眼波流转间周遭一切都仿佛寂静无声。“走吧,先吃饭。”她挽上我的胳膊,扭身就走。这一瞬间我甚至没来得及喊一声妈。 book18.org

“事儿办完了?”扑鼻一股清香,我觉得自己有些僵硬。 book18.org

“没呢,还得谈。”母亲大约一米六八,此刻穿着一双黑色短高跟,步伐不大,脚步轻快。我都有些跟不上。 book18.org

“去哪儿吃?”我接过母亲的风衣和手袋。她今天梳着偏分头,脑后高高挽起一个发髻,简约干练,端庄优雅。我能感到周遭射来的目光。 book18.org

“随便——咦,你的地盘你问我?”母亲捣了捣我的肋骨,仰脸问道。 book18.org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每次母亲外出时总会散发出一种活泼的气息,或者说淘气、可爱,和家里面那个温柔娴淑、严肃认真的老妈子迥然不同。我微侧脸就看到她晶莹的耳垂、雪白的脖颈,不由一阵心慌意乱。 book18.org

陆续进了几家饭店都是人满为患,不知不觉我和母亲沿着大学城的蜿蜒小径走到了镇上。镇政府对面有家驴肉馆不错,这时人也不多,我们便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老板娘忙来招呼,夸我从哪儿拐来个漂亮姐姐。母亲在一旁直乐,也不戳破。最后点了个招牌菜秘制酱驴肉、凉拌腐竹,叫了一大一小驴肉炝锅面。 book18.org

“这么熟,经常在这儿吃啊?”母亲递来一包心相印。她不知什么时候做了素色指甲,亮晶晶的。 book18.org

“啊,偶尔吧,琴房离这儿挺近。”我这才得空仔细打量母亲。她上身穿着一件米色开叉针织长衫,小V 领,露出一截修长粉颈。下身是一条浅灰条纹休闲裤,小喇叭开口,蓬松地覆在脚面上。母亲是典型的溜肩细腰宽丰臀,上身短下身长,成衣——特别是裤装很不好买,不是腰粗就是胯窄,这么多年来她的大部分衣服都在卢氏定做。平海卢氏是一家历史悠久的祖传手工老店,在邻近几个县市小有名气,追本溯源的话能够到乾隆爷年间。五十年代合作化之后一度销声匿迹,八十年代初重新开张,火过一段时间,步入九十年代中后期生意就越发惨淡了。谁知这两年成衣定制反倒颇受青睐,卢氏手工坊的名头伴着新世纪的曙光再度熠熠生辉。扯这么多,我想说的其实是,母亲这条裤子应该就是卢氏出品。 book18.org

“咦,你发啥愣?”母亲歪头看了看桌下的脚,狐疑地跺了跺,继续说,“你说你不多看本书,整天搞这些没用的算咋回事儿?” book18.org

“哎呦,又来了。” book18.org

“唉——上次不是说好要带那小啥让妈瞅瞅么,咋没见人呢?” book18.org

“她啊,有课。” book18.org

“你就诓我这老太婆吧,啊?星期六上啥课?” book18.org

“真有课,混蛋老师多了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是实话实说,今天还真有节民法课,不过一多半有为青年都逃课看球去了。 book18.org

“我还真不知道,你倒给我说说老师有多坏啊。”母亲哼了一声,撅撅嘴,“啥名儿啊她?” book18.org

“陈瑶啊,说过多少次了。” book18.org

“哎哟哟,这就不耐烦了?这媳妇还没娶呢,就要把老娘一脚蹬开啊。”母亲挑挑眉,隔着桌子把脸凑过来,一副仔细打量我的样子。那么近,我能看到她额头上的点点香汗,连挺翘的睫毛都瞧得根根分明。那双熟悉的桃花眼春水微恙,眼周泛起醉人的红晕,浓密英挺的一字眉轻轻锁起,戏谑地轻扬着,琼鼻小巧多肉,微微翘起,丰润饱满的双唇——这么多年来,它们像是一成未变。母亲化了点淡妆,皮肤依旧白皙紧致,丰腴的鹅蛋脸上泛着柔美的光泽。不知是腮红还是天热,她俏脸红彤彤的,让我心里猛然一跳。 book18.org

我想说点什么俏皮话,却一时没了词儿,只能抹抹鼻子,向后压了压椅背。几缕阳光扫过,能清楚地看到空气中的浮尘。 book18.org

“哈哈哈,你呀你。”母亲笑了出来,向后撤回了脸。在阳光照耀下,她眼角浮起几缕鱼尾纹。母亲今年四十二岁了,毕竟。 book18.org

我不由自主地掏出烟。刚衔上,被一只小手飞快夺了去。 book18.org

“抽抽抽,就知道抽,啥时候变成你爸了?没收。”一同消失的还有桌上的烟盒和打火机。母亲板着脸把它们收进手袋,两手翻飞间右手腕折射出几道金属亮光。那是一块东方双狮表,我去年送给母亲的生日礼物。说来惭愧,长这么大还是头一遭。打七五折,1800多,用去了大半奖学金。这件事令父亲很郁闷,每次看到表都忍不住要说我偏心,只认妈不认爹。我只能在母亲得意的笑声中点头如捣蒜:“等下次,下次发奖学金一定补上!” book18.org

这时驴肉上来了。我递给母亲筷子。老板娘冲我眨了眨眼,搞得我不知该说什么好。母亲小心翼翼地夹了一片,放到嘴里细细品味一番,说:“哎呦,不错啊,快赶上你姥爷整的了。”我俩齐声大笑,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姥爷是国家一级琴师,弹板琴,年轻时也工过小生,刚退休那几年闲不住,心血来潮学人炸起了驴肉丸。老实说,味道还不错,生意也兴隆。第二年,他就自信心膨胀,压了半只整驴的酱驴肉,结果亲朋好友、街坊邻居每家都收到了小半盆黑乎乎的块状物。这成了姥爷最大的笑话,逢年过节都要被人提起。表姐更是发明了一个成语:对驴弹琴。 book18.org

说起来,母亲能搞评剧艺术团全赖姥爷姥姥在业界积累的人脉。这次到平阳就是为了商讨接手莜金燕评剧学校的事。莜金燕是南花派评剧大师花岳翎的关门弟子,和曾姥爷曾姥姥是同门师兄妹,姥爷得管她叫师叔。评剧学校在八九十年代曾经十分红火,穷人子弟,先天条件好的,都会送到炉子里炼炼。一是不花钱,二是成才快,三是相对于竞争激烈的普通教育,学戏曲也不失为一条出路。但这一切都成了过往。时代日新月异,在现代流行文化的巨浪面前,戏曲市场被不断蚕食,年轻一代对这些传统、陈旧、一点也不酷的东西毫无兴趣。加上普通教育的发展及职业教育的兴起,哪里还有戏曲这种“旧社会杂耍式的学徒制”学校的立锥之地?零二年莜金燕逝世后,她创办的评剧学校更是门庭冷落,一年到头也收不到几个学生。全校人员聚齐了,老师比学生还多。 book18.org

零一年母亲从学校辞职,四处奔波,拉起了评剧艺术团。起步异常艰难,这两年慢慢稳定下来,貌似还不错。去年承包了原市歌舞团的根据地红星剧场,先前老旧的办公楼也推倒重建。或许正是因此,母亲才兴起了接手评剧学校、改造成综合性艺校的念头。莜金燕是土生土长的平海人,但她的子女都在省会城市平阳定居,现在评剧学校的法人代表就是她的女儿。 book18.org

炝锅面吃得人满头大汗。母亲到卫生间补妆。老板娘过来收拾桌子,娇笑着问我:“这到底谁啊?”神使鬼差,我支支吾吾,竟说不出个所以然。老板娘切了一声,只是笑,也不再多问。 book18.org

从驴肉馆出来已经一点多,天蓝得有点夸张。母亲说这次出来急,也没给我带什么东西,转身就拐进了隔壁的水果店。任我说破嘴,就是拦不住。出来时她手里多了个网兜,装了几个柚子,见我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就说:“咋,嫌妈买的不好啊?拿不出手?”我说:“啥意思?”母亲说:“给陈瑶买的。”我撇撇嘴,没说话。母亲挽上我的胳膊,说:“拿着,沉啊。放心,我儿子也可以吃,你请吃饭的回礼嘛。”摊上这么个老妈我能说什么呢? book18.org

这时母亲手机响了。铃声是《寄印传奇》里冷月芳的名段:我看似腊月松柏多坚韧,时时我孤立无依雁失群……几分铿锵,几分凄婉,青天白日,骄阳似火,我没由来地打了个冷战。母亲犹豫了几秒才接,说事还没办完,就挂了。我随口问谁啊,母亲说一老同学,听说她在平阳,想见个面。 book18.org

这一路也没说几句话就到了校门口。过了饭点,人少多了。我站在母亲对面,心中仿佛有千言万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母亲把手放到我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我环顾四周,让她给父亲问好。母亲笑着说:“啊呀呀,林林长大了啊!”我少年老成地苦笑一声,却无端感到自己更加苍老了。两人就这么站着,相顾无言。一旁卖馕的维族小哥饶有兴趣地吹起了口哨。母亲抱着栗色风衣,脸上挂着恬淡的笑,缎子般的秀发在阳光下越发黑亮。 book18.org

突然,《寄印传奇》又响。母亲接起,对方说了句什么,母亲说不用,打的过去。我忙问:“咋,没开车来?”母亲答公家的顺风车,不坐白不坐,说着莞尔一笑。母亲前年考了驾照后就买了辆毕加索,跑演出什么的方便多了。 book18.org

我上前拦了个出租车。母亲又拍拍我的肩膀,眉头微蹙,说:“林林,妈走了啊,有事儿打电话。”我嗯了声,点了点头。她俯身钻进了后排车座。一瞬间,针织衫后摆飘起,露出休闲裤包裹着的浑圆肥臀,硕大饱满,丰熟肉感。我感到嗓子眼直发痒,不由攥紧了手中的网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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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八年,我十四岁,上初二。整天异想天开,只觉天地正好,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开始有喜欢的女同学,在人群中搜寻,目光猛然碰触又迅速收回,激起一股陌生而甜蜜的愉悦。这种感觉我至今难忘。 book18.org

就在这年春天,家里出了件大事。父亲先因聚众赌博被行政拘留,后又以非法集资罪被批捕。当时我已经几天没见到他了。父亲整天呆在养猪场,说是照看猪崽,难得回家几次。村里很多人都知道,我家养猪场是个赌博窝点,邻近乡村有几个闲钱的人经常聚在那儿耍耍。为此母亲和父亲大吵过几次,甚至干过几架。父亲混账不假,好在不打女人。每次家门口都围了个里三圈外三圈,然后亲朋好友轮番上前劝阻。母亲好歹是个知识分子,脸皮薄,一哭二闹三上吊那套她学不来。爷爷奶奶一出场,当众下跪,她也只好作罢。这样三番五次下来,连我都习以为常。 book18.org

爷爷是韩战老兵,家里也富足,八八年时还在村里搞过一个造纸厂,算是方圆几十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唯一的遗憾是没有子嗣。父亲是从远房表亲家抱养的,毕竟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从小娇生惯养,不敢打骂,以至于造就了一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父亲高中毕业就参了军,复员后分配到平海市二中的初中部教体育。父母亲本就是高中同学,母亲师大毕业后分配到二中的高中部,就这样两人又相遇了。 book18.org

说实话,父亲皮子好,人高马大,白白净净,在部队那几年确实成熟了不少,加上家境又好,颇得女性青睐。母亲在大学里刚结束一场恋爱,姥姥却是个闲不住、生怕女儿烂到锅里的主,隔三差五地安排相亲。母亲条件好,眼光又高,自然没一个瞧上眼的。父亲一见着母亲,立马展开了攻势。对这个曾经劣迹斑斑又没有文凭的人,母亲当然不以为意。父亲就转变火力点,请爷爷奶奶找媒婆上门提亲。姥姥一瞅,这小伙不错,还是老同学,家里条件又好,这样的不找你还想找啥样的?姥爷倒是和母亲站在同一战线上,说这事强求不得,何况处对象关键要看人品。无奈姥姥一棵树上吊死的架势,就差没指着鼻子说,这就是钦点女婿。父亲臭毛病不少,但人其实不坏,甚至还有点老实。母亲和父亲处了段时间,也就得过且过了。 book18.org

八四年我出生,学校给分了套四十多平的两居室。九四年民办教师改革,父亲被赶到了小学。混了几天日子,他索性拍屁股走人,在我们村东头承包了片地,建了个养猪场。第二年老宅基地上起了两座红砖房,因为交通便利、环境又好,市区的房子就空下来,一家子都搬回了村里住。当然,其实我童年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农村度过。母亲上课忙,只能把我撇给爷爷奶奶。后来在城里上小学,也是爷爷和父母每天接送。 book18.org

父亲的事让一家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爷爷四处托人打点关系,最后得到消息说主要责任人跑了,担子当然落到父亲头上,号子肯定得蹲,至于蹲几年要看“能为人民群众挽回多少财产损失”了,“谁让命不好,赶上严打”。上大学之后,我才知道九七年修刑后的新一轮严打,父亲就是受害者之一。他办养猪场几年下来也没赚多少钱,加上吃喝“嫖”赌(嫖没嫖我不知道),所剩无几。家里的存款,爷爷奶奶的积蓄,卖房款(市区的两居室和宅基地上的一座自用房),卖猪款,卖粮款,造纸厂的废铜烂铁,能凑的都凑了,还有十二万缺口。当时姥姥糖尿病住院,姥爷还是拿了三万,亲朋好友连给带借补齐五万,还缺四万。这真的不是一笔小数,母亲当时一千出头的月工资已是事业单位的最高水准。家里不时会有“债主”上门,一坐就是一天。奶奶整日以泪洗面,说都是她的错,惯坏了这孩子。爷爷闷声不响,只是抽着他的老烟袋。这个能人平常结交甚广,家里遭到变故才发现没什么人能借钱给他。母亲整天四处奔波,还得上课,回家后板着一张脸,说严和平这都是自己的罪自己受。 book18.org

一家人里最平静的反倒是我。最初哭过几次鼻子,后来也就无所谓了。最难堪的不过是走在村子里会被人指指点点。当时学校里来了个新老师,教地理兼带体育,在他怂恿下我进了校田径队,每天早上五点半就得赶到学校训练。母亲一般四点多起床,给我做好饭后,再去睡个回笼觉。她已经许久没练过身形了,毯子功不说,压腿下腰什么的以前可是寒暑不辍。 book18.org

有天匆匆吃完饭,蹬着破车快到村口时,我发现忘了带护膝。为了安全,教练要求负重深蹲时必须戴护膝。时间还来得及,我就又往家里赶。远远看见厨房还亮着灯,但到大门口时我才发现门从里面闩上了。我就敲门,喊了几声妈。好一会儿母亲才开了门,问我咋又回来了。我说忘了带护膝,又说厨房怎么还亮着灯,我走时关了呀。这时打厨房出来一个人,高高瘦瘦,小眼大嘴,是我姨夫。我也没多想,打了声招呼,拿上护膝就走。姨夫是邻村村支书,手里多少有点人脉,这会儿来我家肯定是商量父亲的事。父亲出事后来家里串门的亲友就少多了,以前可是高朋满堂啊。姨夫可谓我家常客,听说他也经常到养猪场耍耍。说实话,母亲对这个人评价不高,经常骂父亲少跟这个陆永平混一块。这当口他能来我家真是难得。 book18.org

又过了几天是五一劳动节,为期五天的全市中小学生运动会在平海一中举行。我主练中长跑,教练给报了两项——800 米和1500米。一中操场上人山人海,市领导、教委主任、各校校长、教练组代表、赞助商等等等等你方唱罢我登场,讲起话来没完没了。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参加这么大型的群体活动,也是我有生以来见识过的最漫长的开幕式。太阳火辣辣的,我们在草坪上都蔫掉了。比赛开始时,我还恍恍惚惚。教练匆匆找到我,说准备一下,一上午把两项都上了。我问为啥啊,这不把人累死。教练说组委会决定把“百米飞人大赛”调到闭幕式前,原本放在下午的1500米就提到了上午。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跑了。 book18.org

喝了葡萄糖,跑了个800 米初赛,小组第二,还不错。歇了个把钟头,又跑了个1500米,比想象中轻松得多。在一位女老师带领下,我们到教学楼洗了把脸,又到外面吃了顿饭。记得是家山西面馆,牛肉刀削面,我一大海碗都没能吃饱。饭毕回到学校,结果已经出来,我两项都进了决赛。教练夸我好样的,让我好好休息,等“明天下午决一死战”。 book18.org

之后挺无聊的,除了运动员和拉拉队,这里也没几个熟识的同学。印象中,我跑到体育馆里打了会儿球,正玩得起劲,场地被几个高中生占了去。于是我决定回家。在停车场看到了三班的邴婕,她背靠栅栏和几个男生闲聊着,其中就有田径队的王伟超。我打旁边经过时好像有人喊我的名字,但又不敢确定,就没有答应。一路上我骑得飞快,想到邴婕走路时脑后摇摇摆摆的马尾,又是激动又是惆怅。 book18.org

到家时大门紧锁。因为参加运动会,我也没带钥匙。靠墙站了一会儿,我打算到隔壁院试试。隔壁房子前段时间刚卖出去,建房时花了七万,转手只剩四万。不过买主不急于搬进去,爷爷奶奶暂时还住在里面。自打父亲出事,爷爷的身体就大不如前,加上高血压、气管炎的老毛病,前两天甚至下不了床。这天应该是趁放假,让母亲陪着看病去了。 book18.org

隔壁东侧有棵香椿树,我没少在那儿爬上爬下。轻车熟路,三下两下就蹿上主干,沿着树杈攀上了厨房顶。顺着平房,一溜烟就进了我家。楼上养着几盆花,这段时间乏人照料,土壤龟裂得犹如爷爷脸上的皱纹。我掏出鸡鸡挨盆尿了一通,才心满意足地下了楼。本想到厨房弄点吃的,拐过楼梯口我却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哼哧哼哧的喘气声,是个男人,简直像头老牛。第一时间我想到的是,父亲越狱了!我甚至想到他是不是受了伤,需不需要像电影里面那样上药、扎绷带。很明显,声音就来自于父母的卧室。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好,突然传来啪的一声,紧接着是一声女人的低吟。闷闷的,像装在麻袋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让人脸红心跳。我虽未经人事,但也不傻,想起在录像厅看的那些三级片,脑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book18.org

我蹑手蹑脚地靠近窗户,这下声音丰富和响亮了许多。除了男人的喘气声,还有啪啪声和吱嘎吱嘎的摇床声。深呼一口气,我小心地探出头。窗帘没拉严实,室内的景象露出一角。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个屁股,上面的黑瘦干瘪,下面的雪白肥嫩。一根泛着白光的黑粗家伙在一团赭红色的肉间进进出出,把两个屁股连为一体。每次黑家伙压到底,伴着啪的一声响,大白屁股就像果冻般颤了颤。我看得目瞪口呆。那簇簇油亮黑毛、连连水光、鲜红肉褶,像昨夜的梦,又似傍晚的火烧云,那么遥不可及,又确确实实近在眼前。男人两腿岔开,两手撑在床上,脊梁黝黑发亮。女人一截藕臂抓着床沿,一双莹白的丰满长腿微曲,脚趾不安地扭动着。看不见两人的脸,但我知道,小平头就是我姨夫陆永平,而他身下的女人,就是,我的母亲。 book18.org

意识到这一点,我一阵心慌意乱,只想远离这是非地。小心翼翼地攀上楼梯,不想一脚踢在瓷碗上。瓷碗里养了些蒜苗,平常就放在楼梯间,从没觉得碍事。今天它可立了功,翻滚着跌下楼梯,在地上摔成了七八瓣。我愣了愣,转身往楼上狂奔,手脚并用,三五下就蹿到了奶奶家。 book18.org

很快,有人上楼了,正是陆永平。他四下看看,轻轻喊了声小林。见没人应声,他放大音量,又喊了声林林。不一会儿母亲也上来了,她穿着件碎花连衣裙,梳了个马尾。这打破了我仅存的一丝幻想,那个女人,那个两腿大开挨肏的女人,就是我的母亲。陆永平上前搭上母亲的肩膀,小声说着什么。母亲不耐烦地把他推开。他再一次环顾四周,朝着奶奶家方向喊了声林林。搞不懂为什么,我突然就想到金角大王的紫金葫芦,不由捂住了嘴。陆永平往奶奶院踱了两步,又转身朝母亲摊了摊手。母亲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回声响彻屋宇。我姨夫倒没什么激烈反应,摸了根烟,又拍拍裤袋,却没点上。我缩在厨房里,透过竹门帘瞧得真真切切。当时我担心的是,如果他们下来,发现我,该怎么办。又想到号子里的父亲,想到年迈的爷爷奶奶,想到明天的比赛,一种从未有过的惶恐将我吞噬。 book18.org

在外面晃到七八点我才忐忑不安地回了家。先去的奶奶院,她说:“咦,你妈到处找你,你跑哪儿去了?”我支支吾吾,最后说:“饿死我了,还没吃饭呢。”奶奶去热粥,我随手拿了个冷馒头就开始啃。玉米粥热好,奶奶又给我炒了俩鸡蛋。还没开吃,爷爷就回来了,和母亲一块,掀开门帘他就说:“你个小兔崽子跑哪儿去了,害得一家人好找!”我没说话,嚼着冷馒头,偷偷瞟了母亲一眼。她面无表情,但在目光碰触的一刹那明显眨了眨眼。 book18.org

我吃饭的时候,他们仨在一旁唠嗑。先说爷爷的病,又说今年麦子如何如何,最后还是说到了父亲。母亲说不用担心了,余下的四万已经凑齐。爷爷磕着烟袋,问:“从哪儿弄的?”母亲说:“管同事借了五千,剩下三万五西水屯他姨夫先拿出来。”爷爷冷哼一声,含着浓痰说:“这个王八蛋,全是他害的!那个啥老板还不是他引来的?!”奶奶不说话,又开始抹泪。我突然一阵火起,摔了筷子,腾地站起来,吼道:“妈的,我去杀了这个王八蛋!” book18.org

三个人都愣住了。还是奶奶反应最快,过来搂住我,说:“我的傻小子啊。”爷爷说:“看看,看看,说的啥话!好歹是你姨夫。”母亲端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也没说。我用余光扫了她一眼,只感到脸庞滚烫,大滴泪水就砸在了饭桌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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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五点钟醒来,再也睡不着。脑海中不时浮现出母亲胯间那团赭红色的肉,我感到老二硬邦邦的,心里更加烦乱。不一会儿母亲在门外问我几点起来,早上不还有比赛么。我没吭声,盯着天花板发呆。母亲又问了两声,见我没反应,就拧开了门。我赶紧闭上眼。母亲敲敲门,说:“别装了,不还有运动会,快点起来!”我说:“八点钟比赛才开始,还早着呢。” book18.org

在床上磨蹭到六点半我才起来。天已大亮。院子里干干净净,瓷碗又换了个新的,连蒜苗都安然无恙。昨天下午的一切仿佛并不存在。昨晚母亲什么也没说,除了吩咐我洗洗早点睡。她这会儿不在厨房,但早饭已准备妥当。油饼,小米粥,凉拌黄瓜。 book18.org

我洗洗脸,刚要动手吃饭,陆永平来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小林啊,今天还有比赛吧?”我埋头喝粥,不搭理他。陆永平笑眯眯的,在我旁边坐下,点上一颗烟。过了半晌,他说:“小林啊,我知道昨天是你。”我装傻,说:“啥昨天?”他说:“呵呵,都看见你的车了,忘了吧?”我这才想起,昨天人跑了,自行车还扔在家门口。现在透过绿色门帘,能模模糊糊看见它扎在院子里。我心下气恼,把黄瓜咬得脆响。 book18.org

陆永平拍拍我的手,叹了口气:“你也别怪姨夫啊小林,大人的事儿你不懂。再说了,我也不能白借给你妈钱,你爸这事儿一下子弄进去几十万,谁知道猴年马月能还啊。说是借,其实就是给嘛,谁还指望还呢?” book18.org

“这啥老板还不是你引过来的人?”我放下筷子。 book18.org

“你听谁乱嚼舌头?”陆永平显然愣了下。 book18.org

我又拿了个油饼,嚼在嘴里,不再说话。 book18.org

陆永平拍拍桌子:“这姓史的是我引过来的不假,但我引他来是玩牌,又没整啥公司了、投资分红了、高利贷了,对不对?这也能怨到我头上?” book18.org

“人家都投钱,你咋不投?” book18.org

“咋没投?我不投了一万?!” book18.org

我冷哼一声,继续嚼黄瓜。 book18.org

陆永平笑着说:“好好好,都是姨夫的错,姨夫没能替你爸把好关。但咱们想办法,对不对,咱们想办法把我和平老弟捞出来,行不行?” book18.org

现在想来,陆永平也是个厉害角色,打老婆打孩子、贪污受贿,那是远近闻名。不时有人到乡里、县里告状,查账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陆永平倒是安然无恙。我放下筷子,说:“姨夫,你要没事儿,我先走了。” book18.org

陆永平急忙拉住我:“别急啊小林,姨夫求你个事儿。” book18.org

我看着他不说话。 book18.org

陆永平继续说:“昨天那事儿可不能乱说,姨夫这又老又丑的不要紧,可不能坏了你妈名声。” book18.org

我站起来,一副要走的样子:“这还用你说。” book18.org

陆永平又拉住我:“自己外甥,姨夫肯定相信你。但你这正长身体,平常训练量又大,营养可要跟上啊。”说着,他摸出三百块钱往我手里塞。 book18.org

这点我倒始料未及,不由愣了愣。 book18.org

陆永平说:“拿着吧,亲外甥,咱都一家人,以后有啥事儿就跟姨夫说。” book18.org

我犹豫了下,还是捏到了手里。说实话,虽然家境还行,但零花钱母亲一向管得很严,除了交学费,什么时候我身上也没揣过这么多钱。何况这是陆永平的钱,不要白不要。 book18.org

和陆永平一起出来,在大门口正好碰到母亲。陆永平看了母亲一眼,说:“那我先走了啊。”母亲充耳不闻,嘱咐我路上慢点。我没吭声,在门口站了半晌,等陆永平走远才上了自行车。 book18.org

路上碰到几个同学,就一块到台球厅捣了会儿球。有个家伙问起父亲的事,弄得我心烦意乱,就蹬上车去了一中。在操场上溜达两圈,又到了饭点。跟随大部队一起吃了饭,到体育馆休息片刻,比赛就开始了。那天是800 米,入围的有十六个人,分两组,我跑了B 组第二。半个小时后,结果出来,我踩着尾巴,拿了个季军。 book18.org

晚上回到家,母亲已经做好了饭。她问我成绩怎么样,我淡淡地说还行。母亲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吃饭时沉默得可怕,幸亏有电视机开着。饭毕刚要出去,母亲叫住我:“林林。”我说:“咋了?”母亲说:“恭喜你拿了奖。”我没吭声,径直进了自己房间。 book18.org

第三天上午是1500米决赛。我撒开了腿,可劲跑,一不小心就拿了个冠军。教练高兴地把我抱了又抱,好像是他自己拿了奖。跟电视里演得几乎一样,大家都兴高采烈地向我祝贺,搞得我很不好意思。教练让我发表几句感言。酝酿半天,我硬是没憋出一句话。末了才看见邴婕也站在人群里,登时我就红了脸。 book18.org

晚上母亲很高兴,做了好几个菜,把爷爷奶奶叫过来一起吃。奶奶叹口气说:“林林啊,就是比和平强。”爷爷忙骂奶奶说的是啥话。奶奶抹抹眼:“我的儿啊,不知啥时候能见上一面。”说着就带上了哭腔。爷爷说刚托人打听过,审理日期已经定好了,过了五一假就能收到法院传票了。完了又对我说:“林林放心,只要把集资款还上去就没啥大问题。”整个过程母亲没说一句话。而我,只是埋头苦干。 book18.org

五月五号下午举行闭幕式,由赞助商亲自颁奖。像生产队发猪肉,我分得了两块奖牌和两张奖状。晚上学校弄了个庆功宴,请整个田径队啜一顿,主要校领导也齐到场。又是没完没了的讲话,我实在受不了,就偷偷溜了出来。在路上烤了两份香辣串,我边吃边往家里赶。到了家门口,大门紧锁,一种不祥的预感立马涌了出来。掏钥匙开了门,院里黑咕隆咚,只有父母卧室透出少许粉色灯光。我径直进了厨房,找一圈也没什么吃的,只好泡了包方便面。期间我下意识听了听,父母卧室并没有什么响动。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真是个傻逼,疑邻盗斧。 book18.org

泡面快吃完时,外面传来了响动,那慢条斯理的脚步声让我心里一沉。陆永平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挺着个大肚子。这个人这么瘦,却有这么大的一个肚子,总是让我惊讶。他笑着说:“哟,小林,咋,还没吃饭?”我没搭理他。他干笑两声,拉了把椅子,在我身边坐下:“走,姨夫请你吃饭。想吃啥随便说。”我把面汤喝得刺溜刺溜响。他自讨没趣,只好站了起来,说:“亲外甥啊,有啥难处给你姨夫说,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撩起门帘,他又转过身来:“营养费花完没,不够姨夫再给你点。”我说:“你没事儿就快滚吧。” book18.org

把自行车推进来,我又到街上转了转。路灯昏黄,十个有六个是瞎的。沿着二大街,我一路走到了村北头,那里是成片的麦田。小麦快熟了,在晚风里撒下香甜的芬芳。远处的丛丛树影像幅剪贴画。再往远处是水电站,灯火通明。此刻天空明净,星光璀璨,我一阵悲从中来,眼泪就再也控制不住。直哭得瑟瑟发抖,心绪才平复下来。抹了把脸,清清鼻涕,我转身往家走。 book18.org

远远看到母亲站在胡同口,我快走近时,她一闪身就没了影。进了院子,母亲在厨房问我怎么没吃饭。我说吃了,没吃饱。她问我还想吃什么。我说现在饱了,就进了自己房间。脱完衣服躺到床上时,母亲在院子里喊:“不洗洗就睡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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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是语文教研组副组长,虽不是班主任,但带毕业班的课,临高考,也挺忙的。以前午饭,我经常去找母亲蹭教师食堂,那次五一节后就老老实实呆在学生餐厅了。后者的伙食众所周知,有时实在忍不住就托走读生从外面带饭。 book18.org

陆永平又到过家里几次,每次我都在,他一番嘻嘻哈哈就走了。关于陆永平,母亲绝口不提,我也绝口不问。这个貌似并不存在的人却横亘在胸口,让我喘不上气。 book18.org

五月末的一天,我晚自习归来,在胡同口碰到了陆永平。我车子骑得飞快,吓得他急忙闪到一边,嘴里骂骂咧咧。看清是我,他才说:“你个兔崽子,连姨夫都要撞。”进院子时,母亲正要往洗澡间去,只身穿了件父亲的棉短袖,刚刚盖住屁股,露出白皙丰腴的长腿。看见我,她显然吃了一惊,说了句“回来了”,就一闪而过。短袖摆动间两个肥白硕大的臀瓣似乎跃了出来,在灯光下颠了几颠。我这才意识到母亲没穿内裤。正发愣,身后传来陆永平的笑声:“我说林林,别堵路啊。”停好车,我上了个厕所,发现鸡鸡已经直挺挺了。陆永平在外面说:“外甥,吃夜宵好不好?”不知为什么,对于刚才的母亲,我突然就生出一股恨意。某种屈辱感从胸腔中冉冉升起,让我攥紧了拳头。到厨房洗了洗手,我对陆永平说:“好啊。” book18.org

街口就有家面馆,兼卖狗肉火锅,开在自家民房里。狗肉不消说,当然来路不正。陆永平是名副其实的大嘴吃遍四方,不等我们坐下,老板赶忙过来招呼。陆永平让我吃什么随便点,我就要了瓶啤酒。陆永平叹了口气,点了几个凉菜,叫了两碗面,又问我吃不吃火锅。我说吃,为啥不吃。老板娘在一旁赔笑,说:“林林啊,你可真是摊上了个好姨夫。” book18.org

这会儿得有十点多了,店里很冷清,就靠门口有两人在喝酒。老板去后房煮面,老板娘上了几盘凉菜后就站在一旁和陆永平聊天。不记得说起了什么,陆永平抬手在老板娘屁股上拍了几下。后者娇笑着躲到一边,说:“你个老狐狸,这么不正经,孩子可看着呢。”老板娘长得很一般,长脸大嘴,但她举手投足间那种神情让我一下硬了起来。 book18.org

其实我根本不饿,面挑了几筷子,狗肉火锅一下没动。陆永平气得直摇头,招呼老板、老板娘一块过来吃。这顿饭自然没有现钱,照旧,记在账上。从饭店出来,陆永平把我搂到一边,说:“小林,给你商量个事儿。”我不置可否。他凑到我耳边说:“你觉得你妈咋样?”我不明白他什么意思。陆永平补充道:“身材,你觉得你妈身材咋样?”那时我刚开始发育,一米六出头,陆永平得有一米七几。他佝偻着背,小眼在路灯下闪闪发光:“棒!太棒了!万里,不,几十万,几百万里挑一。”我推开他,说:“你到底想说啥?”陆永平重新靠近我,压低声音:“想不想搞你妈?”我一拳挥出去,我姨夫嗷的一下应声倒地。 book18.org

第二天是周六。当时还没有双休日,大小周轮休。大周休息一天半,小周一天。这周恰好是大周。中午在外面吃了饭,我就和几个同学去爬山。所谓山,不过是些黄土坡罢了,坑坑洼洼的,长了些酸枣树和柿子树。天热得要命,爬到山顶整个人几乎虚脱。喝了点水,有个家伙拿出一盒烟,于是我就抽了人生的第一支烟。几个人在树影下打了会儿扑克,不知说到什么,大家聊起了手淫。有个二逼就吹牛说他能射多远多远,大伙当然不信。这货就势脱裤子,给我们表演了一番。山顶凉风习习,烈日高照,乳白色的液体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藏青色的石头上。此情此景时至今日我记忆犹新。青葱岁月,少年心气,那些闪亮的日子,也许注定该被永生怀念。 book18.org

五点多我们才下山,等骑到家天都擦黑了。刚进院子,母亲就冲了出来,咆哮着问我死哪去了。我淡淡地说爬山了。她带着哭腔说:“严林你还小啊,不能打声招呼啊?”我心里猛然一痛,立在院子里半晌没动。母亲厉声说:“你发啥愣,快洗洗吃饭!” book18.org

浆面条,就着一小碟卤猪肉,我狼吞虎咽。真的是饿坏了。母亲在一旁看电视,也不说话。当时央视在热播《永不瞑目》,万人空巷。但我家当然没那个氛围。大概吃得太快,一颗黄豆呛住了气眼,我连连咳嗽了几声。母亲这才说:“慢点会死啊,又没人跟你抢。”话语间隐隐带着丝笑意。我抬眼瞥过去,她又绷紧了脸。从父亲出事起,我再没见她笑过。一集结束,母亲就出去了。我吃完饭,主动收拾碗筷。到厨房门口时,她正好打楼上下来,手里抱着晾好的衣物,还有几件床单被罩,看起来真是个庞然大物。我没话找话:“咋洗这么多,床单被罩不才换过?”话一出口我就愣住了,母亲嗯了声,也没说什么。把碗筷放进洗碗池,我感到飞扬的心又跌落下来。 book18.org

几乎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在谈论世界杯。田径队的几个高年级学生说起罗纳尔多和贝克汉姆来唾液纷飞。大家都在打赌是巴西还是意大利夺冠。街头巷尾响起了《生命之杯》,连早操的集合哨都换成了“Here We Go”。当然,这一切和我关系不大。 book18.org

六月十三号正好是周六,我们村一年一度的庙会。在前城镇化时代,庙会可是个盛大节日,商贩云集,行人接踵,方圆几十里的父老乡亲都会来凑凑热闹。村子正中央搭起戏台,各路戏班子你方唱罢我登场。姥爷也蹬个三轮车带着姥姥出来散心。姥姥那时已经老年痴呆,嘴角不时耷拉着口涎,但好歹还认识人。她见到我,一把抱住,就开始哭,嘴里呜呜啦啦个不停。有些口齿不清,但大概意思无非是后悔将女儿推进了火坑里。姥爷一面骂她,一面也撇过脸,抹起了泪。我领着俩老人在庙会转了一圈,就回了家。 book18.org

时值高考冲刺,母亲忙得焦头烂额,自然没空。中午就由奶奶主厨,我搭手,炒了俩菜,闷了锅卤面。几个人坐一块,话题除了麦收,就是父亲。爷爷说:“放心吧,没事儿啦,集资款还上,人家凭啥还难为你啊。过两天审完了,人就放出来了。”连我都知道爷爷的话只能听一半,这都六月中旬了,法院传票也没下来。 book18.org

“哟,都吃上了,我没来晚吧?”伴着高亮的女声,进来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高挑苗条,花枝招展。这样的女人出现在农村庙会未免太过显眼。来人正是我大姨,陆永平的老婆。记得那天她穿了个V 领短袖,下身似乎是个短裙,没穿丝袜,脚蹬一双松糕凉鞋。那年头正流行松糕鞋,但都是年轻女孩在穿,陡然见一个奔四的婆娘如此打扮,我还真是吃了一惊。一同来的还有我的小表弟,黑黑瘦瘦,三角眼,厚嘴唇,跟陆永平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叫了声爸妈叔婶,她就夹着腿直奔厕所,很快里面传出了嗤嗤的水声。爷爷尴尬地笑了笑,奶奶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就起身招呼小表弟洗手吃饭。姥爷假装什么也没看见,姥姥夹着面条慢吞吞地往嘴里送,她是真的什么也没看见。 book18.org

我大姨边洗手边说戏班子唱的怎么怎么烂,姥姥姥爷要是出场肯定能把他们吓死。在凉亭里坐下,她才问我:“你妈呢?”不等我回答,她又说:“哦,忙学生的吧,快高考了。”奶奶问:“凤棠咋有闲来逛农村庙会,宾馆不用管啊。”她说:“嘿,雇人家看呗,老在那儿杵着还不把人憋疯?”张凤棠长我母亲两岁,以前在羊毛衫厂上班,后来在商业街开了家小宾馆。 book18.org

表弟一声不响已经吃上了。张凤棠端起碗,说:“饭够不够,不够我出去吃。”奶奶没吭声,爷爷忙说:“够够够,做的就是六七个人的饭。”张凤棠的到来让饭局变得沉默下来,尽管她一张嘴说个不停。东家事西家事,又是宾馆里见到什么奇怪的人,又是陆永平怎么怎么被人诬陷,一会儿又恭喜我运动会得了冠军,说这下肯定要保送一中了吧。张凤棠长相倒也端庄,长脸大眼高鼻薄唇,一头酒红色卷发披肩,可惜右嘴角坐着颗嗜吃痣,没由来给人一种刻薄的印象。她身上有股浓烈的香水味,让人难以忍受。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后,我放下碗筷,说出去溜一圈。 book18.org

我回家时,姥爷姥姥已经走了。奶奶坐在门口纳鞋底。我问爷爷呢。她说喝了点酒,床上眯着呢。我又说坐这儿不热啊。奶奶说我这老太婆现在只知道冷,哪还知道热。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自己落在红砖墙上的影子,心里乱七八糟,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奶奶拍拍我屁股,压低声音:“你这个姨啊,自从你爸出事儿就来过家里一次,以后再也不见影儿了。这不来了,东拉西扯,半句也不提和平的事儿。这可是你亲姨呢。”我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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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那两天家里正好收麦。往年都是雇人,收割、脱粒、拉到家里,自己晒晒扬扬就直接入仓了。老实说,自从机械化收割以来,连父亲也没扛过几袋麦子。家里地不少,有个六七亩,父母虽是城市户口,但因为爷爷的关系,一分地也没少划。奶奶愁得要死,说这老弱病残的可咋办?爷爷硬撑:“我这身子骨你可别小瞧了。再说,不还有林林吗?”我说:“对,还有我。”奶奶哼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book18.org

六月二十四号母亲回来很晚。记得那天正转播阿根廷的比赛,爷爷奶奶也在客厅里坐着。一进门,母亲就说小舅会来帮忙,末了又说陆永平手里有三台收割机,看他有空过来一趟就行了。奶奶说:“光说不行,你打过招呼了没?得事先说好啊。”母亲嗯了一声,就去打电话。陆永平他妈接的电话,说人不在家。母亲又拨了陆永平的大哥大。声音很嘈杂,应该是在地里,他说:“自家妹子还打啥招呼,不用你吭声哥明天也会过去。” book18.org

第二天我随爷爷赶到地里,小舅已经在那儿了。他踢了我一脚,笑着说:“哟,大壮力来了?那我可回去咯。”小舅就这样,直到今天还是个大小孩。没一会儿陆永平也来了,带着四五个人,开了台联合收割机。人多就是力量大,当天就收了三块地,大概四亩左右。二十六号母亲也来了,但没能插上手,索性回家做饭了。两天下来拢共收了六亩,养猪场还有两块洼地,太湿,机器进不去,就先撇开不管了。 book18.org

高考结束后母亲就清闲多了,多半时间在家晒麦子。别看爷爷一把老骨头,七八十斤一袋麦子还是扛得起来的。母亲就和奶奶两人抬。我早上起来也试着扛过几袋,但没走几步就得放下歇。母亲见了,说:“你省省吧,别闪了腰。赶快去吃饭,不用上学了?” book18.org

之后有一天我晚自习归来,正好碰见陆永平和爷爷在客厅喝酒。爷爷已经高了,老脸通红,拉住我说:“林林啊,你真是有个好姨夫!今年可多亏了你姨夫啊!和平要有你姨夫一半像话就好了。”奶奶说出这样的话,我可以当做没听见,爷爷这么说,让我十分不爽。陆永平也有点高,当下就说:“叔您这话可就见外了。亲妹子,亲外甥,都一家人,我就拿林林当儿子看。林林啊,营养费没了吧,姨夫这里有,尽管开口!”说着往茶几上拍了几张老人头。我也不理他,径直问:“我妈呢?”爷爷哼唧半天,也不知道说的是啥。这时母亲从卧室走了出来。她还是那件碎花连衣裙,趿拉着一双粉红凉拖,对我熟视无睹。直到送走爷爷和陆永平,她都没和我说话。 book18.org

我洗完澡出来,母亲站在院子里。她冷不丁地问:“营养费咋回事儿?” book18.org

七月一号会考,要占用教室,初中部休息一天。但田径队不让人闲着,又召集我们开会,说是作学年总结。谁知到了校门口,门卫死活不放行。不一会儿体育老师来了,说今天教委要来巡视考场,这个会可能要改到期末考试后。完了他还鞠了一躬,笑着说:“同学们,真对不起!”既然这样,大家迅速作鸟兽散。 book18.org

三班的王伟超喊我去捣台球,但我实在提不起兴致。他给我发根烟,骂了声蔫货,就蹬上了自行车。骑了几米远,他又调头回来,掏出一盒避孕套,问我要不要。我接到手里,看了看,就又扔给了他。王伟超收好避孕套,问我:“真不要?”我说要你妈个屄哟。他嘻嘻哈哈地靠过来,朝我吐了个烟圈,说:“你觉得邴婕怎么样?”不等我反应过来,这货大笑着疾驰而去。 book18.org

到家时,院子里阵阵飘香。掀开门帘,奶奶正在厨房里忙活。她说:“哟,林林回来的正好,一会儿给你妈送饭。”我问往哪儿送。她边翻炒边说:“地里啊,养猪场那块,今儿个收麦。”我说:“这地里能进机器了?”奶奶呵呵笑了:“机器?人力机器。”接着,她幽幽道:“你妈这么多年没干过啥活,今年可受累了。”我没接话,操起筷子夹了片肉,正往嘴里送,给奶奶一巴掌拍回了锅里。我哼一声,问都谁在地里。奶奶说我小舅、陆永平和母亲。我说:“又不用机器,他陆永平去干啥?”奶奶笑骂:“陆永平陆永平,不是你姨夫呢。往年不说,今年西水屯家可用上劲了。”我又问:“爷爷呢?”奶奶揭开蒸锅,一时雾气腾腾:“你爷爷上二院去了,气管炎作二次检查。我也抽不开身,你叔伯奶奶今儿个周年,总得去烧张纸吧。” book18.org

我到客厅看看表,刚十点,就冲厨房喊:“人家早饭还没吃完呢。”奶奶说:“我这不急着走嘛,饭在锅里又不会凉,你十一点多送过去就行。” book18.org

奶奶前脚刚走,我就收拾妥当出发了。啤酒放在前篓里,保温饭盒提在左手上,后座别了把从邻居家借来的镰刀。农忙时节,路上车挺多,我单手骑车自然得小心翼翼,约莫二十分钟才到了养猪场。 book18.org

附近都是苹果园,绿油油一片,不少苹果树已冒出白色的花骨朵。养猪场大门朝北,南墙外有一排高大的花椒树。小麦种在东、西两侧,拢共九分地。西侧大概有六分,已收割完毕,金色麦芒码得整整齐齐,像一支支亟待发射的利箭。麦田与围墙间是条河沟,在过去的几年里淌满了猪粪,眼下只剩下一些板结的屎块。我从桥上驶过,内心十分忧伤。时至今日,我对那些拥有巨型排便设施的事物都有种亲切感。 book18.org

停下车,刚想叫声妈,又生生咽了下去。我喊了声小舅,没人应声。转过拐角,放眼一片金黄麦浪,却哪有半个人影。我提着饭盒,顺着田垄走到了另一头。地头割了几米见方,两把镰刀靠墙立着,旁边还躺着一方毛巾、两副帆布手套、几个易拉罐。我环顾四周,只见烈日当头,万物苍茫,眼皮就跳了起来。 book18.org

事实上眼皮跳没跳很难说,但在我的记忆中它就应该跳起来。至今我记得那种泰山压顶般的紧迫感。快步走到养猪场门口,铁门掩着,并没有闩上。我心里放宽少许,轻轻推开一条缝,却听叮的一声响,像是碰着了什么东西。今天想来,我也要佩服自己的机灵劲儿,虽然当时并不知其用意。我歪头从转轴缝里瞧了瞧,发现门后停着一辆自行车。哪个王八犊子这么没眼色?我这就要强行推开门,却又猛然停了下来。 book18.org

四下瞧了瞧,我把饭盒放到门口的石板上,绕到了西侧墙角。那里种着棵槐树,茎杆光溜溜的,还没我小腿粗。但这岂能难住爬树大王?抱住树干,没两下我就蹭到顶,屈身扒住墙头,攀了上去。院子里没人,也听不到任何响动。脚下就是猪圈,盖了几层石棉瓦,脆得厉害,当然上不得人。而除了我这安身之所,放眼望去满墙的玻璃渣子,更是别想过去。没办法,我只能硬着头皮,顺着棚沿慢慢挪到了平房顶。一路啪嚓啪嚓响,我也不敢低头看。平房没修楼梯,靠房沿搭了架木头梯子,我小心翼翼地往下爬,直骂自己傻逼。 book18.org

着了地,我才松了口气。前两年我倒是经常在养猪场玩,后来就大门紧锁,连路口都布了哨。父亲也再不准我过来。院子挺大,有个五六百平。两侧十来个猪圈都空着,地上杂七杂八什么破烂都有,走廊下堆着几摞空桶,散着十来个饲料袋。院子正中央有棵死石榴树,耷拉着一截粗铁链,树干上露出深深的勒痕。进门东侧打了口压井,锈迹斑斑,蜘蛛罗网,许是久未使用。旁边就停着陆永平的烂嘉陵。而大门后的自行车,正是母亲的。 book18.org

平房虽然简陋,但还是五脏俱全,一厨两卧,靠墙还挂了个太阳能热水器,算是个露天浴室。天知道父亲有没有做过饭,但两个卧室肯定派上了用场。这里可是方圆几十里有名的赌博窝点啊。我侧耳倾听,只有鸟叫和远处柴油机模模糊糊的轰鸣声。蹑手蹑脚地挪到走廊下,靠近中间卧室的窗台:没人。小心地扒上西侧卧室窗户:也没人。厨房?还是没人!我长舒口气,这才感到左手隐隐作痛,一看掌心不知什么时候划了道豁口,鲜血淋漓。 book18.org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说话声。从最东侧的房间传来,模模糊糊,但绝对是陆永平。一瞬间,眼皮又跳了起来。那是个杂物间,主要堆放饲料,窗外就是猪圈。我竖起耳朵,却再没了声响。捏了捏左手,我绕远,轻轻地翻过两个猪圈。猪出栏两个多月了,圈里有些干屎,气味倒不大。杂物间没有窗帘,盖了半扇门板,我一眼就看到了母亲。她躺在一张枣红色木桌上,两腿大开。陆永平站在中间,有节奏地耸动着屁股。桌子虽然抵着墙,但每次晃动都会吱的一声响。 book18.org

陆永平一身中国石化工作服,敞着个大肚皮,裤子褪到脚踝,满腿黑毛触目惊心。挺动间他的肚皮泛起波波肉浪。母亲上身穿着件米色碎花衬衣,整整齐齐,隐约能看到里面的粉红文胸;下身是一条藏青色西装裤,悬在左脚脚踝,右侧裤腿已经拖到了地上,一抖一抖的,将落未落。她脸撇在另一边,看不见表情,嘴里咬着一顶米色凉帽,一只白皙小手紧紧抓着桌棱,指节泛白。一切俱在眼前,眼皮反而不再跳了。我感到脑袋昏昏沉沉的,左手掌钻心地痛。 book18.org

陆永平气喘吁吁,满头大汗顺流而下,再被肚皮甩飞。他摩挲着母亲丰腴的大白腿,轻轻拍了拍,说:“好妹妹,你倒是叫两声啊。”见母亲没反应,他俯下身子,贴到母亲耳边:“姑奶奶,你不叫,我射不出来啊。”母亲一把推开他,摆正脸:“你起开,别把我衣服弄脏了。”说着就要起来。一旁的米色凉帽滚了两圈,落到了地上。隔着玻璃,我也瞧得见母亲红霞纷飞,满头香汗。那条修长脖颈上淌出几道清泉,宛若雪原初融的春水。 book18.org

这一推,陆永平一个趔趄,险些跌倒,连胯下的老二都恰如其分地抖了几抖。他的家伙大得吓人,又粗又长,直到今天我也没见过那样的尺寸。当然,我是正常男性,除了在影视作品和照片中也没机会见识多少勃起的阴茎。陆永平撸了撸泛着水泽的避孕套,摇了摇头:“好好好,真是怕你了。”说着他按着母亲的右腿根,把胯下的黑粗家伙狠狠地插了进去。母亲嗯地一声低吟。陆永平像得到了鼓励,揉捏着手中的大白腿,高高抱起,扛到肩头,再次抽插起来。这一波进攻又快又狠,肉肉交接处啪啪作响,枣红木桌像是要跳起来,在墙上发出咚咚的撞击声。母亲“啊”地叫出声来,又马上咬紧嘴唇,但颤抖的嗯嗯低吟再也抑制不住。她眉头紧锁,俏脸通红,粉颈绷直,小腹挺起,肥硕的臀瓣和丰满的大腿掀起阵阵肉浪。 book18.org

我再也看不下去,顺着墙滑坐在猪圈里。或许是因为疼痛,手都在发抖。可屋内的声音还在持续,而且越发响亮。那张天杀的桌子撞得整堵墙都在震动。也不知过了多久,母亲“啊啊”地叫了起来,这哭泣着的声带震动一旦开启便再也停不下来。我想到电影里看到的雪崩,倾泻而下,铺天盖地。母亲的嗓音本就清脆酥软,这叫声里又参着丝丝沙哑,像七月戈壁塔楼里穿堂而过的季风。风愈发急促而猛烈,把架子上的串串葡萄吹落在地,瞬间琼浆崩裂。屋子里只剩下了喘气声。陆永平上气不接下气,笑着说:“爽不爽?”母亲没有回应,只听得见她粗重的鼻息。突然咚的一声,母亲说:“陆永平,你疯了是不是?!” book18.org

不知什么时候,不争气的泪水已经涌了出来。我抹抹眼,赶忙爬起来,又趴到窗口。只见母亲站在地上,撅着肥白大肉臀,把右腿上的内裤和西装裤拉到了膝盖。接着,她撑开粉红棉内裤,抬起穿着肉色短丝袜的左脚,作势往里伸。股间隐隐露出一抹黑色,直刺人眼。陆永平挺着肚皮靠在墙上,猛然前扑,一把将母亲抱进怀里。母亲惊呼一声,左脚“腾”地落空,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她直起身子,盯着陆永平看了几秒,淡淡地说:“放开。”陆永平乖乖松了手,待母亲又去穿内裤时才讪讪地说:“凤兰真对不住,但你要这会儿穿上,裤子肯定湿透。”母亲不理他,径直提上内裤,又去穿长裤。陆永平说:“妹儿你不能这样,哥我可还硬着呢。”我扫了一眼,他确实还硬着,直撅撅的,硕大的睾丸上满是黑毛。母亲拍了拍长裤上的灰,麻利地套上左腿,提了上去。 book18.org

扎好皮带,母亲四下顾盼,应该是在找鞋。那道明亮的目光冷不丁地扫来,吓得我赶紧缩回脑袋,惊出一身冷汗。而后又禁不住恨恨地想:“我怕啥,我又没做错事儿,巴不得被她看见呢!”盯着食槽里深深浅浅的坑,我不由叹了口气。这时屋里又传来一声轻呼,母亲说:“你真疯了,快放开!” book18.org

我缓缓露出头,只见陆永平从后面抱住了母亲,两手应该握住了乳房。我只能看见两人的背影,满眼是陆永平的黑毛腿。母亲挣扎着,低吼道:“你放不放开?!”她真的急了。我不由攥紧拳头,真想就这么冲进去,却疼得直咧嘴。好在陆永平松了手。他说:“好,我放开,但没让我完事儿,这次不算。”母亲直起身子,拽了拽衣角,过了半晌才小声说:“没时间了,他奶奶该来了。”陆永平看看表,斗大的巴掌捧住母亲香肩:“好妹子,还不到四十,起码得有多半个钟头。再说我婶这小三轮谁知道会蹬到啥时候?”说着,他两手滑过腋下,又探到了胸前。母亲说:“说了别碰上面,把衣服弄脏?” book18.org

见母亲默许,陆永平连连点头,大手握住柳腰,“嚯”地蹲下去,把脸埋进了丰熟的肥臀间。母亲拍开他的手,说:“干啥呀你,快点好不好?”陆永平这下脸上有点挂不住了,站起身子,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咋样才行?”母亲转过身——我赶紧缩回了头——说:“要做快点,不做我现在就走。” book18.org

两人不再说话,只能听见皮带扣响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接着“啪”地一声,我能想象,陆永平的脏手扇在了母亲屁股上。“来,趴这儿。”陆永平的声音。然后是脚步挪动声。很快,传来“嗯”的一声轻吟。我再次探出头,发现被门板挡住了视线。一直挪到最东边,两人才又出现在视野中。母亲扶着一口酱红色的饲料缸,撅着挺翘的肉臀,已经再次被陆永平进入。他们面朝西,留给我一个侧影。陆永平手扶母亲柳腰,不紧不慢地抽插着,时深时浅。当时我不懂,还以为他这是没了力气,在磨洋工。母亲微低着头,轻咬丰唇,耳边垂着几簇湿发,马尾散乱却依旧轻盈。裤子没脱,只是褪到了脚踝——大概为了方便插入,她只能并紧双膝,高撅屁股。黝黑多毛的陆永平更是衬托出母亲的白皙滑嫩。 book18.org

阳光从我的方向蹿进屋内,虽被门板挡住大部,还是有少许泼在母亲腰臀间。母亲蜂腰盈盈一握,随着身后的抽插,碎花衣角翻飞,肥臀白得耀眼。一种混着猪屎味的饲料气息于局促的陋室升腾而起,飘荡间在龟裂的水泥地上刻下几缕斑驳阴影。这之后的许多年,此情此景还是会时不时地溜进我的梦中。 book18.org

挺动间,陆永平双手滑到母亲衬衣下,轻轻摸索着小腹。母亲啧了一声,但也没说什么。这让陆永平更加放肆,他把长脸贴到粉颈上,来回摩挲。母亲撇过头,说:“你别这样,恶心。”陆永平哼了一声:“恶心?刚才爽不爽?”母亲正色道:“第一,你快点;第二,我答应你的会做到,请你也遵守约定。”“啥约定?说个话文绉绉的。”陆永平说着猛插了几下。母亲喉头溢出两声闷哼,皱了皱眉,不再说话。陆永平说:“好了好了凤兰,有话说话,你这样哥心里也不好受。”完了,又补充道:“哥是骚了点,但也不是他妈的禽兽,哥也希望你好过嘛。”母亲冷哼一声:“希望我好过,所以非要在这儿?”陆永平叹了口气:“好好,都是哥的错,哥实在是想你想得紧。这不都快一个月了。”母亲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说:“你快点吧。”陆永平稍稍加快速度。母亲又说:“还……有,以后别再给林林钱。”陆永平停下来,一本正经道:“亲外甥,咋就不能给点零花钱了?别管是不是封口费,给钱我总不会害了他。”母亲说:“我不管你啥费,你给他钱就是害了他。” book18.org

陆永平似是有些生气,不再说话,捧住肥白美臀,开始快速抽插。浅的轻戳,深的见底,不过十来下,母亲的神色就不对了。她臻首轻扬,浓眉深锁,美目微闭,丰唇紧咬,光洁的脸蛋上燃起一朵红云,又悄悄蔓延至耳后。那条修长雪颈绷出一道柔美的弧度,于晃动中轻轻发颤。每次冷不丁的深插都会让她泄出一丝闷哼。几十下后,丝丝闷哼已连成一篇令人血脉贲张的乐章。母亲整个上身都俯在酱缸上,右手紧捂檀口,轻颤的呻吟声却再也无法抑制。这种奇怪的表情和声音让我手足无措,胯下的老二却硬得发疼。生物课本早已翻过生殖健康那一章,却没有任何人能告诉你什么是最原始的动物本能。陆永平也是气喘如牛,黝黑的脸膛涨得通红。他深吸一口气,大手掰开肥白臀肉,上身微微后仰,猛烈地挺动起胯部。伴着急促的啪啪声,交合处“叽咕”作响。 book18.org

不出两分钟,也许更短——我哪还有什么时间概念——母亲发出急促而嘶哑的几声长吟,秀美的头颅高高扬起,随着娇躯一抖整个人都滑坐到了地上。秀发披散开遮住了她的脸,喘息间朱唇轻启,洁白贝齿隐约可见。她左手扒在缸沿,右手撑地,香汗淋漓的胴体轻轻起伏。至今我记得母亲颤抖着的大腿,微微蜷缩着,白得几近透明。胯间溢出的那抹毛发却茂盛得如同雪原上的落叶松,又无端被阳光炙烤得乌黑油亮。还有那条藏青色西裤,纠结一团,缩在脚踝,像是蛇褪去的一层皮。地上有一滩水渍。 book18.org

陆永平则是头刚上岸的老水牛,粗重的喘息恍若催雨的雷鸣。他索性脱掉上衣,从上到下囫囵一抹,背靠酱缸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可能有点凉,他咧咧大嘴,咕哝了句什么。然后他转向母亲,攥住她匀称的小腿轻轻摩挲着:“搞爽了吧妹儿?又尿了?桌上那滩还没干呢。”说着,他扬了扬脸。我这才发现,那张枣红木桌上淌着一滩水,少许已经顺着桌沿滴到了地上。这些尿晶莹剔透,每一滴砸下去都会溅起更多的小尿滴。我不由想到,这些个小尿滴也会溅起更多的小小尿滴,如果有显微镜的话,我们就可以持续地观察到这个过程。 book18.org

就这一瞬间,陆永平突然小眼瞪直,大嘴微张。两撇八字胡使他看起来像条鲶鱼。但很快,他笑了笑,撑着酱缸,缓缓起身,弯腰去抱母亲。考虑到褪在脚踝的裤子,我认为这个动作过于艰难,以至于他不应该抱起来。所以真实情况可能是:他起身后,先是提上裤子,尚硬着的老二把裤裆撑起个帐篷。然后他弯腰,胳膊穿过母亲腋下,搂住后背,把她扶了起来。接着,他左手滑过腿弯,抱住大腿,“嘿”的一声,母亲离地了。她整个人软绵绵的,耷拉着藕臂,轻声说:“又干啥,你快放下!”陆永平笑着,起身走到木桌前,也不顾水渍,将母亲放了上去。拍了拍那宽厚的硕大肉臀后,他把母亲侧翻过来,揉捏着两扇臀瓣,掰开,合上。于是,相应地,母亲胀鼓鼓的阴户张开,闭合,阴唇间牵扯出丝丝淫液。母亲当然想一脚把他踢开,但这时陆永平已褪下裤子,撸了撸粗长的阳具,抵住了阴户。只听“噗”的一声,肉棍一插到底。母亲扬起脸,一声轻吟。陆永平揉捏着臀肉,大肆抽插起来。理所当然地,屋内响起一连串的“扑哧扑哧”声。哦,还有啪啪声,木桌和墙壁的撞击声,以及母亲的呻吟声。 book18.org

上述情况就是这样,或者说,应该是这样。因为我浑浑噩噩,根本不知自己姓谁名谁、今夕何夕。直至母亲压抑而颤抖的娇吟声响彻耳膜时,我才如梦方醒。原来陆永平在对着我笑,他甚至还眨了眨眼,黑铁似的脸膛滑稽而又狰狞。我转身翻过猪圈,快速爬上梯子,手脚都在发抖。我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石棉瓦是再也不能走了。我定定神,来到平房南侧。强忍左手的疼痛,我扒住房沿,踩到后窗上,再转身,用尽全力往对面的花椒树上梦幻一跃。很幸运,脸在树上轻擦了一下,但我好歹抱住了树干。只感到双臂发麻,我已不受控制地滑了下去。潜能这种事真的很难说,因为花椒树离平房至少有三米多,即便加上高低差,就这么蹦上去,一般人恐怕也做不到,更不要说一个小孩。半晌才从地上爬起,扑鼻一股臭味,我发现自己中招了。不知哪个傻逼在树下拉了泡野屎,虽已有些时日,但一屁股坐上去,还是在裤子上留下了一坨美妙的印迹。关于这泡屎的成色,至今我也能说个真真切切,如果你愿意听的话。 book18.org

走到自行车旁我才发现落了饭盒,又沿着田垄火速奔到养猪场北面。拿起饭盒,我瞟了眼,门还掩着,也听不见什么声音。匆匆返回,站到自行车旁时,我已大汗淋漓,背心和运动裤都湿了个通透。那天我穿着湖人的紫色球衣,下身的运动裤是为割麦专门而换。在少年时代我太爱打扮了,哪怕去干最脏最累的活,也要穿上自己最好的衣裳。我捡了几片树叶,用力擦了擦屁股上的褐色屎痕,可哪怕涂上唾沫也无济于事。其时艳阳高照,鸟语花香,几只雄鹰滑过苍穹,我感受着左手掌心一下下有力的跳动,眼泪就夺眶而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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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喊了好几声小舅,在田垄走了个来回,才有人出来。是母亲。她戴着一顶米色凉帽,叉着腰站在地头。我转身推上自行车,朝母亲走去。远远地我就问她:“我小舅呢?” book18.org

“有事儿先回去了。”母亲面无表情,凉帽下红潮未退,白皙柔美的脸蛋泛着水光,像刚从河里捞出来。她俯身捡起石头上的毛巾,撑开,擞了擞,然后用它擦了擦脸。不等我走近,她就转身往养猪场大门走去。碎花衬衣已经湿透,粉红色的文胸背带清晰可见。藏青色的西裤也是湿痕遍布,左腿裤脚沾着几点泥泞。她步履有些奇怪,却依旧如往常一样轻快。边走,她边回头问:“你咋来了?你奶奶呢?” book18.org

陆永平在走廊下坐着。看我进来,他忙起身,满脸堆笑:“小林来了啊,你奶奶做啥好吃的?”我自然不理他,自顾自地扎好自行车。我发现母亲的车已经移到了石榴树旁。 book18.org

母亲拿着毛巾进了中间的卧室。门好像坏了,只能轻掩着。陆永平从车把上取下保温饭盒,打开闻了闻,夸张地叫道:“好香哦!开饭啦!”说着他向厨房走去,又猛然转身:“还有啤酒啊!太周到啦!”他的大肚皮已经收进了衣服里。厨房里不知有没有厨具,即便有大概也没法用,我冲着空气喊了句:“碗在车篓里。” book18.org

我和陆永平吃上饭了,母亲才出来。她摘了凉帽,马尾扎得整整齐齐,俏脸白里透红,脚上穿着一双白色旧网球鞋。从我身边经过时,她扇出一缕清风,有种说不出的味道。我坐在地上,勉强用手指撑着碗底,左手却不受控制地抖个不停。母亲就呆在厨房里,也没出来。我偷偷瞟了眼,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突然,母亲说:“你的脸咋了?”是在和我说话吗?我茫然地摇了摇头。今天的卤面不知怎么搞的,让人难以下咽。我强忍着想多吃两口,却感到喉头一阵翻涌,大口呕吐起来。饭碗也啪地一声,摔得粉碎。 book18.org

“林林?”母亲奔了出来。我却再也抬不起头,青天白日的,只感觉冷得要命。陆永平好像也围了过来。模模糊糊地,母亲似乎抱住我哭出声来。 book18.org

我烧了两天三夜。整个人云里雾里,时而如坠冰窟,时而似临炎炉。各种人事都跑到我的梦里来,陆永平、母亲,爷爷、奶奶,邴婕、王伟超,甚至还有父亲——我以为自己忘了这个人。从小到大我都没害过这么大的病。据奶奶说,当时骨头都露了出来,缝了二十来针,至今我左手掌上留着一道狭长的疤。 book18.org

至于是怎么弄伤的,母亲从没问过。奶奶倒是问过几次,我瞎扯一通就蒙混过关。虽然每次说法都不尽相同,但奶奶似乎毫不怀疑。没几天就是期末考试,十一门课,足足煎熬了三天。这期间世界杯结束了,冠军不是巴西,更不是意大利,而是东道主法国。谁也没料到小丑齐达内的秃头能大败外星人罗纳尔多。 book18.org

养猪场一别,许久未见陆永平,直至七月中旬发布成绩的那天下午。由于成绩不太理想,或者说很糟——有史以来第一次跌出班级前十名,我一路闷头骑车。在大街口一闪而过时貌似看到了陆永平,他还冲我招了招手。冲完凉出来,空气里飘着股烟味,陆永平已经在凉亭里坐着了。这大热天的,他穿着衬衫西裤,像赶着给谁送葬,一面抽烟,一面流汗。“手好点了吧?”他笑着问。当时伤口刚拆线,什么都没法干,洗个澡都得小心翼翼。我单手擦着头,撇撇嘴,没理他。陆永平就凑过来,小声说:“小林啊,姨夫对不住你。”我没答话,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他突然说:“你爸的案子就要开庭了。”我停下来,问他什么时候。陆永平说二十几号吧。 book18.org

我刚在床上坐下,陆永平就跟了进来。我皱皱眉:“还有事儿?”陆永平笑了笑,给我递来一根烟,又说:“哦,伤员。”我真想一拳打死他。他四下看了看,叹了口气:“人啊,都是忘恩负义。”我说:“你啥意思?”他坐到我身边,挪了挪屁股:“你这床挺软的啊。”我说:“没事儿快滚。”他啧啧两声,笑着说:“你啊,跟你妈一副脾气。”完了又拍拍我肩膀:“外甥啊,姨夫真想给你说几句心里话。”我冷哼一声,闪开肩膀。他又凑近:“那天你看见了吧小林?”我刷地红了脸,左掌心又跳起来,不由攥紧了右手。他继续道:“不要怪你妈,你妈是个好人,好老婆,好儿媳,好母亲。”说着,他站起来,面对我:“也不要怪姨夫,姨夫是正常人,像你妈这样的,呃,谁不喜欢?”我向后躺倒,没有说话。 book18.org

“你也喜欢对不对?”陆永平压低声音,“说实话,小林,有没有梦到过你妈?”我腾地坐起来,他飞快地往后一闪。这货还挺麻利。他得意地笑了笑:“青春期嘛,谁没有过?别看姨夫大老粗,也不是傻子。”我重又躺到床上。陆永平继续说:“你妈这样的,标准的大众梦中情人。更别说小屁孩,哪受得了?”我盯着天花板,想到床底下应该有根拖把棍。他却在我身旁坐下,支支吾吾半晌,最后说:“有个事儿告诉你,可别乱说。小宏峰,呵呵,就搞过你姨了。” book18.org

开庭那天我也去了,在市中级人民法院。观众席上人还不少。父亲顶着青发茬,挂着个山羊胡,貌似瘦了点,整个人惨白惨白的。他看见我们就红了眼圈。神使鬼差地,我竟也眼眶一热,忍了半晌,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奶奶一见着父亲就开始鬼哭狼嚎,被法官训诫了几次,差点逐出法庭。爷爷只顾低头抹泪。母亲却板着脸,没说一句话。 book18.org

同案犯史某、程某、郑某也一并受审。史某、程某被指控集资诈骗罪,郑某和父亲一样,被控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据说,主犯史某是个老油条,早在80年代就因诈骗罪蹲了十来年,出来没多久就开始干老本行。这次在全国三省市均有涉案,总金额达五百多万元。当然,对于坐在观众席上的我而言,这些毫无意义。 book18.org

案子并没有当庭宣判。回到家,母亲对爷爷奶奶说可能还会有罚金。爷爷问能有多少。母亲说不知道,得有个几万吧。一家人又陷入沉默。 book18.org

对我的考试成绩母亲显然不满,她甚至懒得问我考了多少分,只是说马上初三了,田径队什么的就别想了。说这话时她正给我上药,依旧葱白的小手掌心遍布红肉芽,灯光下的桃花眼眸明亮温润。我吸了吸鼻子,没有吭声。 book18.org

记得开庭后的第三天,我和母亲到姥姥家省亲。她戴了顶宽沿遮阳帽,上身穿什么没了印象,下身穿了条白色七分阔口马裤,臀部紧绷绷的。她在前,我在后。一路上高大的白杨哗哗低语,母亲的圆臀像个大水蜜桃,在自行车座上一扭一扭。我感到鸡鸡硬得发疼,赶忙撇开脸,不敢再看。 book18.org

当时为了照顾姥姥,二老住在小舅家。小舅时年三十二三,刚被长途客运炒了鱿鱼,遂在姥爷曾经下放的城东小礼庄搞了片鱼塘。为了方便起居,又在村里租了个独院,和鱼塘隔了条马路,也就百十米远。小舅妈也在二中教书——这桩婚事还是母亲牵的线——二中就在城东,比起城西工人街的房子,这儿反而更近些。 book18.org

我和母亲赶到时,门口停了个松花江。院门大开,家里却没人。我一通姥爷姥姥小舅乱喊,就是没人应。正纳闷,被人捂住了眼,两团软肉顶在背上,扑鼻一股茉莉清香,甜甜的嗓音:“猜猜看。”我刷的红了脸,掰开那双温暖小手,叫了声舅妈。小舅妈搂住我的肩膀,面向母亲说:“哟,这小子还脸红了,长成大姑娘了!”母亲放下礼物,笑了笑,问这人都上哪了。“上鱼塘溜圈儿了呗,”小舅妈把我抱得紧紧的,“一帮人跟啥都没见过似的。”见我要挣脱开,她又拍拍我肩膀:“二姐,你不知道,这林林在学校见到我就跟看到空气一样,哼。”母亲笑着说:“咱大姐也来了?”小舅妈点头,忽地放低声音:“那打扮的叫一个……呵呵。”我想起陆永平的话,心里猛然一颤。小舅妈又问起父亲的事,母亲说判决还没下来,看样子牢狱之灾是免不了了。小舅妈叹了口气,小手捏着我的耳朵拽了又拽。 book18.org

说话间,大批人马杀到。姥姥坐在轮椅上,由张凤棠推着。身边是姥爷和陆永平。门外传来小孩的叫嚷,还伴着小舅的呼啸。“林林来了!”还是陆永平反应最快。我嗯了声,挨个称呼一通,却没由来的一阵尴尬。姥爷搂着我,姥姥只会呜呜呜了。母亲叫了声爹妈,姥爷就叹口气,摆了摆手。小舅妈说:“菜都差不多了,就剩几个热的,洗洗手,马上开饭。”完了又冲门外喊:“张凤举,你滚回去上幼儿园吧,啥时候了,没一点眼色!”小舅嘻嘻哈哈地跑进来,头上扎了个小辫儿,啪地踢了我一脚:“这是个大姑娘,啊,一会儿上妇女们那桌去。”众人哄堂大笑,我不由脸更红了。 book18.org

午饭在院子里吃。身旁有两株高大的无花果树,芳香阵阵。妇女小孩一桌,我和姥爷小舅陆永平一桌。小舅烧完菜出来就抱着女儿,忙的不可开交。小表妹六七岁,扎着个冲天辫儿,老往我身边拱。不知谁说林林可真受欢迎呢,小舅妈就笑了:“你以为呢,林林在学校那可是偶像,多少花季少女的白马王子呢。”张凤棠说:“是吧,也难怪,和平老弟那也是皮子好,当年不知多少人追呢。”她这话是往火堆上泼水,气氛骤冷。我偷偷瞟了瞟,母亲垂眼喝着饮料,神色如常。姥爷又叹了口气。陆永平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小舅在桌下踢了我一脚,说:“林林一会儿看鱼去,还有几只老鳖,前两天走在路上捡的。”小舅妈切了一声,笑骂:“德性!” book18.org

张凤棠那天穿什么想不起来,印象中很清凉,露着大长腿,鞋跟很高。她身边就坐着小表弟,十岁出头,脸都还没长开。陆永平的话显然不能信。小舅妈问:“敏敏啥时候能回来?”她向着陆永平,而不是身边的张凤棠。陆永平说表姐今年考了军艺,结果还没下来。小舅妈笑着说:“这可有出息了。”张凤棠哼了一声:“还不是你姐夫拿钱跑的,现在啥不用钱啊。”饭桌上又沉默了。半晌小舅才接话:“那也得有钱啊,是不是哥?”陆永平大嘴一咧,端起酒杯,说:“啥话这说的都,来,爷几个走一个。”张凤棠不满地嘟哝了一句:“开车呢,你少喝点。”陆永平一饮而尽,又满上,说:“林林也来。” book18.org

饭后来了几个串门的,凑了两桌打麻将。母亲和小舅妈收拾碗筷。泔水桶满了,母亲问往哪倒。小舅说鱼塘有口缸,专存泔水喂鱼。母亲就提桶去了鱼塘。我给几个小孩摘完无花果,发现陆永平不见了,当下心里一紧。匆匆奔出门,刚过马路,远远看见陆永平一瘸一拐地走来。见了我他也不掩饰,笑着说:“小林啊,你姨刚才说的别往心里去,就当她放屁。妈个屄的满嘴跑火车。”说着他衔上一根烟,又给我递来一根。我摇摇头。他说:“真不要?切,我还不知道你们。”这时母亲正好回来,步履轻盈,迤逦而行,手里的泔水桶反而更衬托出她的美。走到我跟前,她轻声说:“林林,没事儿咱就回家吧。” book18.org

父亲宣判那天我没去。上午十一点左右奶奶让陈老师搀着进了门,一屁股坐到沙发上,闷声不响。爷爷和母亲紧随其后。爷爷刚坐下就站起来,说到隔壁院取烟袋。母亲忙招呼陈老师喝水。陈老师是母亲办公室的同事,开庭那天用的就是她的车。她连忙推辞说不打扰了,劝母亲别多想,一年而已,最多来年四月份人就能出来。临走她又把我拉到门外,嘱咐说:“林林小男子汉了,可要多照顾家里点。”陈老师刚走,客厅就传出一声直穿云霄的哭号。 book18.org

半天不见爷爷来,我跑到隔壁院一看,他老人家地上躺着呢。 book18.org

父亲被判处罚金两万元。爷爷脑淤血住院前后花了一万多,出院后半身不遂,走路拄着个拐棍,上个厕所都要人照顾。奶奶呢,只会哭。那段时间母亲要么守在电话旁,要么四处奔波。爷爷住院最后由学校垫付了一万块。亲朋好友们过来坐坐,说几句安慰话,也就拍屁股走人了。有天下午姥爷带着姥姥来串门,塞给母亲一万,说是小舅给了五千,剩下的五千就当没看见。临走他又嘱咐:“已经给你姐夫打过招呼了,咱就这一个有钱的亲戚,这会儿不用啥时候用。”这么多天来神色如常的母亲突然垂下了头。我坐在一旁,看着透过绿色塑料门帘灌入的黯淡阳光,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和你想象的不一样。 book18.org

爷爷住院时陆永平就来过,和张凤棠一起,屁股没暖热就走了。那晚来送信封是一个人。完了母亲说:“谢谢哥。”陆永平说见外,又扭头拍拍我肩膀:“没过不去的坎儿,小林。”他前脚刚走,奶奶就进了门,问:“送钱来了?”母亲点点头。奶奶就坐下,幽幽道:“说来也怪哈,和平刚出事儿那会儿急用钱,西水屯家就借了两千对不对?后来突然就拿了三四万,这下又是一万五,你说他家是不是开银行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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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未感到过一个暑假竟如此漫长。曾经魅力无穷的钓鱼摸蟹几乎在一夜之间被所有人抛弃。每天中午我都要偷偷到村头水塘里游泳,几十号人下饺子一样扑腾来扑腾去,呼声震天。游累了我们就躺在桥头晒太阳,抽烟,讲黄色笑话。暖洋洋的风拂动一茬茬刚刚冒头或正在迅猛生长的阴毛,惊得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们步履匆匆。有次房后老赵家的媳妇正好经过,我赶忙跃入水中。她趴到桥头朝下面喊:“林林你就浪吧,回家告儿你妈去!”水里的一锅呆逼傻屌们轰然大笑,叫嚣着:“有种你下来告!”我却已蹲在桥洞里,半天不敢出来。 book18.org

偶尔会有人喊我打球,要么在电话里,要么远远站在胡同口,从没人敢贸然步入张老师的势力范围。学校组织老师们旅游,母亲也推辞了,虽然不过区区几千块钱。陆永平来过家里几次,每次都借口送什么东西,一双小眼骨溜溜地转。而每次我都“不解风情”地赖着不走,有时甚至会主动和他聊天,并不失时机地冷嘲热讽一番。母亲只是平淡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备课或者看书,周遭的一切都仿佛和她无关。 book18.org

八月中旬的一天王伟超来找我,不是站在胡同口,而是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当时他已发育得相当成熟,比我高了一头,更难得的是超然于绝大多数同龄人,他已能够平静而娴熟地应对张老师了。王伟超在我房间里来来回回转了七八圈,问我最近在忙什么。我说写作业啊。他一通屄屌屄屌的,给我递来一根烟,我指了指隔壁,他说你个软蛋。后来他饶有兴趣地摆弄起我床头的录音机。换了十来盘磁带后,他说:“都什么屄屌玩意儿,下回给你带几盘好听的。”临走他貌似不经意地提起邴婕,说她想爬山,问我对附近的土坡熟不熟。我愣了愣,说去过几次。他嘿的一声:“那好,就这么定了!” book18.org

第二天还是第三天,清晨六点多王伟超来喊我。到了村西桥头就见着了邴婕,黄T 恤,七分裤,白球鞋,马尾乌黑油亮。同行还有个女的,印象中见过几次,圆脸圆眼,带点婴儿肥。她热情地跟我打招呼:“严林你可算来了!把人等死了!”说着捣了捣身边的邴婕。邴婕笑骂着施以回礼,红着脸说:“一会儿天就热了。”王伟超怪笑两声,也不说话。 book18.org

一路上凉风习习,草飞虫鸣,无边绿野低吟着窜入眼帘。那时路两道的参天大树还在,幽暗深邃的沿河树林还未伐戮殆尽,河面偶尔掠过几只翠鸟,灌丛间不时惊飞起群群野鸭。同行女孩频频尖叫,邴婕只是微笑着,偶尔附和几句。王伟超笑话不断,我却笑不出来,只觉心里升腾起一股甜蜜,浓得化不开。 book18.org

不到十点我们就登上了山顶。在树荫下歇了会儿,望着远处一排排整齐划割如鸽笼般的房子,他们都感慨万分。我也应景地唏嘘了几声。王伟超甚至即兴赋诗一首,引得大家前仰后合。后来我们摘了些酸枣和柿子,就下了山。在村西头饭店,我请大家吃了碗面。虽然带了些干粮,每个人还是饿得要死。我和王伟超还各来了一瓶啤酒。直至分手,邴婕才跟我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谢谢你严林。”就是此时,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邴婕身后急驶而过,汗津津的心瞬间凝固下来。 book18.org

回到家时已近五点。院门大开,却没有人。扎好车,我四下看了看,一切如常。我走到客厅,甚至溜进父母卧室,也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这时母亲回来了。她叫了声林林,我赶忙在客厅坐好。她走进来问晚饭吃什么,我说随便。那天母亲穿了件淡蓝色连衣裙,一抹细腰带勾勒出窈窕曲线。她问我玩得怎么样,我说就那样。她不满地皱了皱眉,也没说什么。冲凉时我发现洗衣篮里空空如也,出来抬头一看,二楼走廊上晾着不少衣物,其中自然有母亲的内衣裤。但这同样说明不了什么。我进了自己房间,躺在床上,只觉焦躁莫名。 book18.org

吃晚饭时,我问母亲刚刚去哪儿了。她说去奶奶院看看爷爷,又问我怎么了。我没吭声,把米粥喝得滋滋响。突然,母亲站起来,啪地摔了筷子,低吼道:“严林你有啥就说出来,你们一家人都啥意思!”我抬起头,只见一汪晶莹的热泪在母亲眼眸里打转,不由心里一疼,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剧烈的惶恐不安。从小到大我从未见过母亲当着我的面落泪。但也不知为什么,我没有说话,继续吃饭。半晌,母亲才又重新坐下,胸膛剧烈起伏着,整个人却俨然一尊雕像。 book18.org

接下来的几天母亲都没有和我说话。我有意识地讨好,打扫卫生,洗碗刷锅,连村头的水塘都不再去,母亲却始终不苟言笑。其中某个下午,我躺在房间的凉席上,听着窗外焦躁的蝉鸣,百无聊赖地翻起了一摞西方文学名著。那是母亲从学校借来的,马克吐温,阿加莎克里斯蒂以及柯南道尔等等。我随便操起一本,便漫无目的地看了起来,结果一发不可收拾。直到母亲喊吃饭,我都没能从书上移开眼。那本书叫《汤姆索亚历险记》。汤姆和哈克的旅行让我忘乎所以,有生以来第一次发现原来书也可以如此奇妙。 book18.org

陆永平许久没有出现,消失了一般。这让我宽慰,却又令我紧张——敌人一旦潜入密林,危险便无处不在。 book18.org

天越来越热,晚上开着窗,连过堂风都夹着股暖屁。家里也就父母卧室有空调,母亲喊我到她房间睡,理所当然我拒绝了——我有些害怕,那些难以启齿的梦,那些令人羞耻的勃起。每天傍晚奶奶都会在楼顶冲洗一方地,晚上铺上几张凉席,我们就躺着纳凉。爷爷半身不遂,不敢张风,天擦黑就会被人搀下去。母亲偶尔也会上来,但不多说话,到了十点多就会回房睡觉。有次母亲刚下去,奶奶就叹了口气。我问咋了。奶奶也不答话。朦朦胧胧快要睡着的时候,她拿痒痒挠敲敲我:“林林啊,不是奶奶多话,有些事儿你也不懂,但这街坊邻居可都开始说闲话了。你呀,平常多替你妈看着点,别整天光知道玩。”我哼一声就翻过了身,只见头顶星光璀璨,像是仙人撒下的痱子粉。 book18.org

之后的一天半夜,我下来上厕所,见洗澡间亮着灯,不由一阵纳闷。我喊了几声妈,没人应声。正要推门进去,母亲披头散发地从屋梨跑出来,说她正要去洗澡,落了件东西。记得那晚她穿了件白色睡裙,没戴胸罩,跑动间波涛汹涌。我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挠着头进了厕所,心里砰砰乱跳。出来时洗澡间已响起了水声。上了楼,奶奶在一旁打着呼噜,我心想这半夜洗什么澡,没开空调么。 book18.org

又过了几天,也是半夜,我回房拿花露水。走到楼梯口时隐约听见了什么声音,忙竖起耳朵,周遭却万籁俱静,除了远处隐隐的蛙鸣。拿花露水出来,又仔细听了听,哪有什么声音啊,我这年纪轻轻就幻听了吗。躺在凉席上,我却有些心绪不宁,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身上奇痒难耐,奶奶却一如既往地呼呼大睡。犹豫了半晌,神使鬼差地,我爬起来,偷偷摸了下去。刚挪到楼梯口,整个人便如遭雷击,恍惚间我仿佛回到了几个月前那个下午。父母房间传出了那种可怕的声音,模糊,然而确切,不容质疑。 book18.org

靠近窗户,声音清晰了许多。粗重的男女喘息声,偶尔夹杂着几声极细的低吟,若有若无的啪啪声却伴着显著的“咕叽咕叽”。不知过了多久,女声说:“你快点吧。” book18.org

“咋?痒了?” book18.org

“你快点好不好?” book18.org

“这大半夜的,快点让我去哪儿?” book18.org

“陆永平你还真是要脸啊。” book18.org

“好好好,你就开不得玩笑。”说着动作似乎剧烈了几分,啪啪声也清晰起来,母亲发出几声哦哦的闷哼。“爽不爽?”母亲不答话,连低吟声都不见了。 book18.org

“爽不爽?嗯?”啪啪声越发清晰,“叽咕叽咕”变成了“扑哧扑哧”。 book18.org

“哦……你轻哦……点。” book18.org

“怕啥,这大半夜的谁能听见?”陆永平说着又加重了几分。啪啪啪,在寂静的夜分外响亮。 book18.org

“你疯了?”母亲有些急了,似乎要翻身。 book18.org

“可不,看见你我就疯了。”陆永平应该按住了母亲,动作更是剧烈。 book18.org

“嗯……哦……哦。”母亲的闷哼声越发急促,带着丝尖细的哭泣,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一般。 book18.org

“爽不爽?爽不爽?”陆永平简直像个打桩机,我都害怕楼顶的奶奶会被吵醒。 book18.org

“停……下来,停……啊……啊哦!”突然母亲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了啪啪声和陆永平的喘息声。过了好几秒,母亲的声音才重又出现,那是一丝穿过嗓子眼扶摇而上的哭泣,短促而粗砺。之后周遭就安静下来,粗重的喘息像屋里藏了好几头牛。 book18.org

我靠上墙,轻轻吁了口气,想就此离开,却又不甘心。脑子飞快转动着,像是徘徊在一个遍布锦囊的走廊,却没有一个点子能解我燃眉之急。这时传来一阵吮吸声,母亲嗯了一下。陆永平笑着说:“这奶子顶你姐俩。”接着啪的一声:“这大屁股,得顶你姐仨。” book18.org

“起开。”推搡声。母亲似乎站了起来。与此同时,“哐当”一声,陆永平“哎呦”了一下。啪,亮了灯,窗口映出一片粉红,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一抹巨大而变形的黑影。“快滚。” book18.org

“又咋了?”陆永平吸着冷气,看来刚才磕得着实不轻。 book18.org

母亲没有说话,似乎在穿衣服。 book18.org

“你啊,这啥脾气?”陆永平靠近了母亲,“姑奶奶,我错了好不好?” book18.org

母亲推开了他。 book18.org

“到底咋了你说嘛?”陆永平抱住了母亲,“好不容易一次,还这么硬着,我……” book18.org

“你小点声,让人听见,我杀了你。”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听起来就像是肥皂剧里的对白。如果换个场合,我可能已经笑出声来。“还有,少给我污言秽语。” book18.org

“好好,你说啥就是啥,都是哥的错。哥一见你就激动。”陆永平在母亲身上摩挲着,“哥来了啊。” book18.org

“你……嗯……干啥?!”黑影一晃,床咚的一声响。 book18.org

“放开,放开你!”母亲在挣扎,但陆永平似乎很强硬。 book18.org

没一会儿喘息声再起,母亲发出若有若无的低吟。 book18.org

“关灯。” book18.org

“关啥灯?”陆永平这么说着,还是乖乖关了灯。 book18.org

节奏开始加快,床也吱嘎吱嘎地呻吟起来。 book18.org

“起开,下床。” book18.org

“唉。”陆永平似乎把母亲抱起,后者发出嗯嗯的几声低吟。片刻,抽插声也清晰可闻了。 book18.org

“以后不要这样了。” book18.org

“咋样?”陆永平猛插了几下,啪啪啪。 book18.org

“哦……哦……晚上。” book18.org

“晚上咋?” book18.org

“不要来了。” book18.org

“哥也不想啊,小林看你那么紧,还有你婆婆,喊你出去你又不愿意,哥能咋办?” book18.org

“你啥意思?”母亲冷冰冰的。 book18.org

“没啥,就是说不方便呗。”陆永平赔笑。 book18.org

两人不再说话。扑哧扑哧声让我心慌。 book18.org

“那,你也不能三更半夜老在外面敲门啊?”不知过了多久,母亲突然说。 book18.org

“哥不这样你能开门?”陆永平有些得意,节奏开始加快。 book18.org

“你能……要……嗯点脸不?”母亲的声音低沉而压抑,“那天……林林就……” book18.org

“哥小心点,好不好,你啊。” book18.org

“总之……让人发现,我就杀了你。”过了许久母亲才说。 book18.org

“那啥啥啥做鬼也风流对不对,你杀了我吧。”陆永平大力抽插起来,啪啪声再度响起。 book18.org

母亲也闷哼连连,其间夹杂着几声悠长的“嗯”。 book18.org

“凤兰你真好,能得到你是哥几辈子修来的福。” book18.org

“胡……胡说啥啊……你?” book18.org

“凤兰,哥早就想搞你了。” book18.org

“别……别说了。” book18.org

“凤兰,搞死你,哥搞死你!”陆永平撒起了驴疯,清脆的啪啪声像是深夜里的耳光,至于扇在谁的脸上我暂时还没搞懂。 book18.org

母亲的闷哼越发响亮。我听到了木头还是什么在地上摩擦的吱咛声。 book18.org

“凤兰,哥搞你屄。”陆永平急促地喘息着,让我想到姥爷卖驴肉丸子时灶旁的鼓风机。 book18.org

“哦……别……哦啊……”母亲的闷哼短促、尖细,像是喷薄欲出的清泉被死死堵住。 book18.org

“凤兰,凤兰啊。”陆永平声声轻唤着,喉头溢出嘶哑的低吼,力度却越来越大。 book18.org

“到……到了……”母亲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被风吹散的音符。我也终于从这颤抖的声带中搜索到了几丝愉悦。这就是人类最原始的语言? book18.org

“哥也来了,射你,射你屄。”陆永平发出野兽般的吼声。一阵急促的肉体碰撞声后,一切重归静寂。 book18.org

我早已大汗淋漓,身体像被抽空了一般,胸中却充斥着剧烈的熔岩。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它让我不舒服,让我疼痛、饥渴、愤怒,甚至嫉妒。我紧紧靠着墙,却不知该在什么时候离开,也许我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也许他们马上就会发现我,也许我应该勇敢地迎上去,毕竟——我做错了什么呢? book18.org

那晚我躺在凉席上,感到一种彻骨的孤独。头顶是神秘星海,耳畔是悠长鼾声,我握紧拳头,任眼泪滂沱而出。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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