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王相亲 (10-19)作者: 探花忙

繁体

(十)帝相心 book18.org

苏云淮已过而立之年仍未娶妻生子。民间盛赞其大仁大义,为国为民,牺牲己私。book18.org

而他走到今天这步绝非徒有虚名。苏云淮在先女帝时期便显现出极强的政治能力政治敏感度,那时他还是二十出头的少年人,这个年纪能有不凡的卓见谈吐,先女帝很是赏识,一路将其高升。book18.org

女帝如今稳坐高位,其中苏云淮也有不小功劳。book18.org

故而女帝登基初期,很是信任苏云淮。book18.org

那时她还是少女,一切政事不通,眼观鼻鼻观心,敏锐观察苏云淮如何处理朝中国事。苏云淮亦是不吝赐教。book18.org

君少我老,君老我消。book18.org

苏云淮有时望着一天天长大的少女会恍惚。君臣距离何其遥远,但又因着君臣的原因他才得以见证陪伴眼前人。book18.org

江瑾,字麟儿,是女帝的名讳。book18.org

麟儿。女帝年少时,二人单独相处,苏云淮会这样唤她。而少女一天天长大,已有君的模样,从前不忌避的亲密在一日日中荡然无存。book18.org

……book18.org

流鲤园起了风,青叶婆娑作响。book18.org

女帝冰凉的手被苏云淮宽厚手心握热。她反握住苏云淮的手,慢慢靠近他的胸膛,凑近他耳边。book18.org

“相父想见我,那便看个够吧。”她仰起脸,澄澈眼眸盯住苏云淮。book18.org

苏云淮低头敛目,“是臣僭越了。”book18.org

女帝轻笑,如池波涟漪,依稀可见当年少女模样的娇憨。book18.org

“相父是自己人。”她指腹摩挲苏云淮手背,“相父,我累了。”book18.org

“你做我的乘辇如何?”她手臂攀上苏云淮宽阔肩背,“我想回未央宫了。”book18.org

苏云淮横抱起女帝。book18.org

“陛下喜欢,苏某做阶上青石,火中飞蛾,万般赴汤蹈火,心愿无悔。”book18.org

————book18.org

陆玉自朝参回来,心中放下大石。book18.org

现在只待女帝如何处理。book18.org

自己也可安心养一阵子的伤。book18.org

出了宫,陆玉回到府中时,正是晚膳时间。book18.org

“回来了,正巧,饭还没吃上呢。快坐下吧。”陆启还在案前进食,善舟不好好吃饭,吃一口饭进进出出的坐不住。book18.org

“二哥。”陆玉在门外抖落一身风尘,围案坐下,持箸夹菜,“咦,大嫂二嫂呢?”book18.org

“她俩吃完饭就去夜市闲逛了。善舟,过来坐下,好好吃饭。”book18.org

“哦,知道了。”善舟在院子里应一声,蹦蹦跳跳进来,“叁叔,你回来啦。”book18.org

陆启道,“明日学宫行束脩之礼,善舟才告诉我。刚才饭桌上大嫂在,她不敢吱声,想让我或者飞烟带她去。”book18.org

束脩之礼按理说入学前就该对师者奉赠礼物相敬,只是善舟入学时年纪太小,又是少见的女儿家,学宫的一帮儒者认为不合礼数,所以未曾接受礼物,但也没有拒绝善舟入学。book18.org

明日是新一批子弟入学,如今善舟年岁已合适,该行的礼数还是要周全。book18.org

陆玉眼睛落在善舟身上,“你又做什么坏事了?不敢让你母亲知道,怕师傅告状?”book18.org

“没有,只是睡觉而已。师傅不让睡。不要母亲知道,不然又要掐我耳朵了。”book18.org

“二叔叁叔,你们帮帮我吧。”善舟跳进陆玉怀里,“叁叔,你带我去吧,明天你有什么事吗?”book18.org

陆玉思索片刻,“嗯……倒是没有。”book18.org

陆启道,“你带她去吧,礼物我让府里人准备好了,明日早学你带她同去。”book18.org

“行。”陆玉把善舟薅下来,让她乖乖坐好,“好好吃饭。明天不许睡懒觉。”book18.org

鸡鸣破晓。book18.org

大清早,陆玉把熟睡的善舟从床上扒拉起来,小孩子总是睡不醒,闭着眼哼哼唧唧被人摆弄着穿上衣服。book18.org

陆玉给善舟扎好小揪揪,捏捏她的脸颊,“快睁睁眼,还吃不吃早膳了。”book18.org

善舟还是不清醒。book18.org

“大嫂,你来了……”book18.org

善舟猛地睁眼坐直身体。book18.org

陆玉笑,“再不清醒让你妈来管你。”book18.org

善舟知被耍,抱头大叫,“啊……”book18.org

两人忙忙活活上了马车,一路顺利到达学宫。book18.org

学宫前,入学的子弟们个个锦衣华服,皆是出身世家。身世不凡。book18.org

陆玉报上名号,学宫的师傅出来迎接。善舟乖乖叫人,将礼品赠与师者,“师长好。叁叔,这是我师长刘博士。”book18.org

“刘博士,久仰。善舟承您照拂。”刘博士是学宫中的讲师,教授学术,颇有威望。book18.org

“师长之责,郡王过誉。”book18.org

“善舟这孩子聪颖天姿,一点就透。只是……”刘博士顿了顿,“太过活泼……”book18.org

“不瞒您说,学宫中有几个孩子有受善舟欺负……”book18.org

陆玉低眼,警告地看一眼善舟。这叫没做坏事?善舟清澈眼眸眨几下,望向远处,她晃晃脑袋,得知这老头今天告状告定了,不在意道,“师长,叁叔,那我先进去啦。”book18.org

刘博士点头,“先去吧,等会授课了。”book18.org

陆玉尴尬地站着,听着老师者对善舟的控诉。book18.org

正专心听着,陆玉背后突地被人一撞,歪了下身体。book18.org

陆玉回头,就听见刘博士的低声呵斥,“仲昀,不可无礼。”book18.org

江永对刘博士拜了拜,昂首自陆玉面前走过入学堂,未有半分歉意。book18.org

“仲昀……”刘博士有些着急,急察陆玉脸色。book18.org

原来是江展亲弟。book18.org

江展不得进长安,但他亲弟仍在长安授学。江永初入学时,江景尚在。江景出事后,女帝没有驱逐江永出长安,也有些扣下做人质警告江展的意思。book18.org

他加冠之年能否返回封地和亲兄相聚,还未可知。book18.org

“无妨。”陆玉摆摆手。book18.org

……book18.org

几天后,零陵水灾贪墨案,女帝下达御令。book18.org

河内太守零陵县尉斩首弃市,还赃于国库。淮安县尉自首及时,贪污赃款数目较小,且已交赃,卸去县尉官职,贬为庶民,罚城旦之刑叁月。零陵苏氏商户贩售劣品罚巨款,补充国库,予以警告。book18.org

陆玉获知后,倒是在意料之内。book18.org

苏氏暂且不动,倒是一个敲打的好时机。以太守县尉下场为警告,短期内苏氏不敢招摇。所罚款项数目不菲,却是让苏氏狠狠出了血。听说零陵那边的苏氏与当地库房银钱已不够,调了其他地域的苏氏商户库银。book18.org

贪墨案落地后,相关地区的太守县尉之职空缺,女帝询百官意见,何人可胜任。一部分朝臣推荐的松散,人才并不集中。另一部分人则是旁敲侧击的推荐苏家相关人员。女帝一概不理。book18.org

陆玉亦上书,推荐了甘食其为淮安县尉。book18.org

不久后,远在淮安的甘食其收到上任通知。book18.org

女帝又提拔几个在朝中不起眼的心腹,一点点安插自己信任的人。嘱其南下,彻底解决流民问题。book18.org

————book18.org

淮安,安王府。book18.org

“殿下,陛下御令到。”侍卫将手写帛书呈上。天子对地方上的处理,封地王侯也需知晓。book18.org

江展慢慢悠悠将身上吸透药膏的绷带拆下。腹上伤已完全愈合。book18.org

只是陆玉捅的深,斑驳疤痕在他腹上仍清晰,不知能否恢复如初。book18.org

他赤着上身接过帛书仔细阅读。对于官员的处理在他意料之内,只是弹劾陆玉的第二本被驳回了。book18.org

没想到节杖是真的。book18.org

但某种意义上也是假的。book18.org

江展将帛书随手一扔,侍卫小心翼翼接住,让府上文官谨慎收好。book18.org

江展愈想愈愤怒。所有人被陆玉耍的团团转。book18.org

他恨不得生啖其肉。book18.org

可身在淮安,他什么也做不了。祖母也敲打了他,亲弟犹在长安。book18.org

江展不是坐以待毙的人。book18.org

被困的只是一个身份而已。book18.org

次日,淮安王骑马巡视淮安,携护卫体民察情。王府开仓施粥,以示皇恩。book18.org

王府门前民众摩肩擦踵,皆为排队取粮。book18.org

自先祖起,便留下先例。大魏初建,百废待兴,朝廷所下的政策都在摸索前进,若是遇上天灾实难抗衡。book18.org

封地王侯拥财金千万,非一人独享。民者,众也。无民,则无王。需每年寻合适时机慰民,与民同在,赏民天恩。book18.org

江展选择这个时机刚刚好,零陵也属他封地之下,贪墨案结,此时慰民恰如其分。book18.org

他跨上骏马,自淮安城头巡视,营造亲民形象。book18.org

平心而论,淮安王一脉坐镇淮安,其下封地百姓对于自家殿下还是颇为满意的。江景在时便作了许多利民之事,江展回来后也延续了先父遗志。book18.org

百姓们闻安王出驾,纷纷出来观看。book18.org

“娘,这是谁,好高大俊俏。”幼童不识,在母亲怀中发问,年轻母亲回道,“是我们淮安王殿下呀。”book18.org

“殿下……”小童尚不知身份距离,扬嗓呼喊,“殿下……”book18.org

江展回头,报之一笑,冲小童挥挥手。人群微微惊呼。book18.org

路边玉兰枝绵延,掉落许多粉白花苞,蜂蝶婉转,携取花蕊蜜汁。book18.org

难以否认,江展一身好皮囊。没和他接触过,谁会料想到他会有疯狂狠绝的一面。book18.org

百姓们见自家殿下风流绰约,临风玉朗,不少人摘了自家花朵投在江展身上。book18.org

还有投食江展饵饼水果之类的,险险砸在江展脑袋上。book18.org

“乡亲们,不必投食于我,吃食获之不易,还是留于家中吧。”他收好身上马背上的东西,交于手下,手下人一一分回给百姓。book18.org

“花我就收下了,多谢各位。”江展向百姓作揖。book18.org

泱泱人群皆笑笑,目送江展身影渐渐远去长街。book18.org

从城头缓缓驾马到城尾,人群已散去不少。戏演的差不多了,江展平稳行进,胯下马忽然甩头嘶鸣,扬着马蹄奔到城外。book18.org

诸民见之大惊。“殿下被马拐跑了!”book18.org

随行护卫皆未骑马,急匆匆跟上前去。book18.org

谁知骏马似有个性,狂乱间忽然回头呲牙,一口叼住江展握缰的手。book18.org

江展猝不及防,惊叫一声,猛击马头,赤马松口,江展慌乱间落下马背,在城尾河边滚落几圈,扑通掉进河里。 book18.org

(十一)纠杀夜 book18.org

江展湿淋淋自水中爬起,呛了好几口水,拾起马鞭猛抽马背,破口大骂,“你个畜生,说好了装疯演一演便好,谁让你咬我的?谁让你咬我的!”book18.org

连抽几下,江展被咬的手,登时肿红起来。book18.org

红马皮厚身壮,抽了几下鼻子,原地站着,几下鞭子仿若蚊蝇绕身,顺长马尾摆几下,低头寻河边鲜草食之。book18.org

随行护卫追上来,“殿下……殿下!”book18.org

江展扶着手臂痛嘶,靠坐在树边,脸色黑如炭。book18.org

“刚才我被马甩奔,百姓可看见了?”book18.org

护卫犹豫,“应是都看见了……”book18.org

“殿下若觉得难为情,我等寻回那些民众,告知大家不要说出去,以防有损殿下脸面。”book18.org

江展瞪他一眼,“你倒是瞎聪明。谁说我难为情了。”book18.org

护卫摸摸鼻子。book18.org

“扶我起来。找个大夫去府上给我看伤。”book18.org

“喏。”book18.org

江展目的就是为了让民众看见,做他的见证人。book18.org

因为接下来几天,淮安王都会在府中养伤,不曾外出。book18.org

————book18.org

陆玉近几日忙于燕礼的筹备。book18.org

燕礼是为明君臣之义,一年一度君与臣举行的宴饮,以宴赐臣为国所做贡献。book18.org

常规来说礼宴筹办有太常侍一力包揽,但今年是女帝渐步掌权第一年,女帝要陆玉亲自掌手,与太常那边联合安排。book18.org

是以陆玉这两天常进宫和女帝商量席宴布置,为方便陆玉日后进出宫,女帝还给陆玉安排了个给事中的衔称,方便她随时出入宫廷。book18.org

陆玉日暮自宫中而出,回到府上时,善舟已歇下,府内上下安静不少。陆玉进了书房,拿着一迭礼单,冷绾退下,去厨房给陆玉烧水。book18.org

礼单杂乱,陆玉初次管这种事,免不了头脑混乱,一点点扒拉礼单,捋清流程。book18.org

灯花爆裂,噼啪作响。book18.org

室内光线暗了暗,陆玉取下灯罩剪烛芯,灯火复亮。book18.org

书房不期然响起敲门声。book18.org

“进。”book18.org

车轮滚在地上发出微小声响。book18.org

“二哥。”book18.org

陆启进门来,将厚厚一卷竹简放在陆玉书案上,“这是既往燕礼记录的公牍,你可做参考。”book18.org

陆玉展简,眼色倏地明亮。book18.org

竹简虽陈旧,但记录详实清晰,很是有价值。book18.org

“我自授太常丞一职,便有意学习收集礼仪祭祀相关,想着日后好助太常卿。但陛下并没打算真的让我去做,我也算落个清闲。”book18.org

陆玉握了握手中竹简,难掩神色低落。book18.org

陆启不以为然,“你不必难过。我并不追逐官职权力。于我而言,都是无所谓的事情。我已看开这些,你也不必替我淤积在心里。”book18.org

陆玉点点头,烛火微晃,映照她疲惫眼眸。book18.org

陆启叹气,“最累的还是你。多注意身体吧,眼窝都凹下去了。”book18.org

“有吗?”陆玉疑惑,拉出叁寸书架旁挂着的宝剑,以锋面照之,看不出什么。book18.org

陆启笑,“也就是你,宝剑还能有这般用处。”book18.org

“对了,还没问你,束脩礼上师者有说什么吗。善舟放课回来很是紧张的样子,问我你在不在府,我道你入宫去,她才松口气。”book18.org

陆玉放下竹简,“她这是怕我告状呢。”book18.org

她一五一十将刘博士那日所说尽数告知陆启。book18.org

陆启闻言并不意外,“善舟别看人小嘴蜜,但行事颇为大胆,改日敲打敲打她,让她收敛些,别闹出大事。大嫂不怎么管她,飞烟也总是惯她,私下里不知道给善舟压下多少事瞒着大嫂。”book18.org

可见,育儿自古以来皆是难题。book18.org

他滚着车轮后退几步,“罢了,我也乏了,你也早些休歇。”book18.org

陆启走后,陆玉寻了几卷空白竹简整理礼单,结束后放下笔,打了个哈欠。book18.org

更漏声残。book18.org

也不知现在几更了。book18.org

冷绾来敲门,“家主,水烧好了,要洗吗,我去准备浴桶。”book18.org

“好,弄完你就去休息吧,不用管我了。”book18.org

回房陆玉解下衣衫头冠,直奔屏风后浴桶。book18.org

热水蒸腾,暖意袭身,总算驱散大半疲倦。book18.org

头靠着浴桶壁,陆玉险些睡着。鼻尖上水珠滴落到唇角,陆玉方才清醒。披了薄衫出水,在地面上留下一串湿漉漉脚印。book18.org

夜里风起。敲打绮窗纱幌。book18.org

陆玉扶住窗棂准备关窗,忽感窗外院中梨花树头似有耸动飒飒。book18.org

她微探了身子仰头去看,梨枝微微抖动,无甚怪异。book18.org

叁更月,中庭恰照梨花雪。弦月光辉,朦朦如霜。book18.org

若不是自己太疲惫又有公事在身的话,今夜这样好的月色,她大概会在院中饮酒赏月。book18.org

陆玉呼出一口气,关闭轩榥。book18.org

身上残水擦干,陆玉在屏风后换上平日休寝的睡袍,刚一出来,卧房灯灭。book18.org

半卷明,半卷暗。book18.org

陆玉心中奇怪,明明刚关了窗户,无风怎会灯灭?book18.org

心中无端怪异,警觉心起。book18.org

陆玉没有立时去点灯,后退几步,手握上角落里兰锜上的长剑。book18.org

半明半暗中,有人轻笑。book18.org

“呵……好生谨慎。”book18.org

陆玉紧声,“谁!”悄然将自己衣衫扎紧。book18.org

他只出了一声,陆玉心头混乱一时辩不出是谁的声音,只觉莫名熟悉。book18.org

灯烛残烟在夜中缥缈,无形杀意流窜。book18.org

陆玉绷紧了身体。book18.org

敌在明,她在暗,瞬息之间爆发——book18.org

“当啷……”她拔剑,却因剑长不能在狭室舒展,被对方搏得先机,打落寒锋,陆玉低身滚落地面,于案几下摸出短匕,来人当头剑劈,陆玉灵活用匕首格挡,翻身,拉开距离。book18.org

她突然意识到,“你是江展?”book18.org

对她有泼天恨意的,有且只有江展。book18.org

江展抚着剑锋笑意盈盈,“好久不见。”book18.org

“嗤——”火石点燃的声音,江展点了一盏灯,昏暗卧房终于有了微光。book18.org

他身着窄袖夜行衣,一身轻装。book18.org

陆玉握紧了匕首,“你要杀我?”book18.org

江展一双笑眼下无尽凉意,“嘘,小声些。”book18.org

“我会让你走得痛快。”book18.org

他挟千钧之势而来,只求速战速决,常年行军打仗的人力量浑厚。陆玉薄衫下是赤裸躯体,不敢大开大合,处处受制,不占优势。她张口欲呼,江展已掐住她喉咙,闪到她身后,反制住她的臂膀和颈项。book18.org

寒刃横于喉,残光下,烁光凛凛。book18.org

“陆玉,你有什么遗言就下去说吧。这次我不想听了。”他横刃欲割断她的喉咙——book18.org

“且慢!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爹被谁害了!”book18.org

喉珠被狠狠掐住,陆玉竭力发出几个音节,喉如灼烧一般疼痛。book18.org

江展微停,目色狠戾,“还能是谁,诬陷我爹告发我爹的不正是你?”book18.org

陆玉感受到他掐住她喉的手略松了松。book18.org

陆玉急速起伏着胸膛,“你爹若是清白又怎会被查出证据?”book18.org

江展手又愈发紧了紧,“你在挑衅我?你想说我爹是自作自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想害人可以找出一万个理由。”book18.org

“我不过是替女帝行事罢了。淮安王这些年收了不少贿赂还私自卖官,不信你可以去查府上的账目流水。皆是铁证。若是这些便罢,这种事不止你爹一人。不触及根本,睁一只眼闭一只便可。”book18.org

“可他受人蛊惑囤积兵甲。什么性质你心里清楚。女帝本想敲打淮安王,让他抖出背后之人。”book18.org

她顿了顿,“你爹自裁,在我们意料之外。”book18.org

当时江展得知江景造反的第一反应是污蔑。book18.org

知父莫若子。江景是没有理由造反的。那时江展只以为是女帝陆玉等人胡乱安了罪名迫使江景伏诛,逼死了父亲。book18.org

江展眯了眯眼。book18.org

深夜朦胧的火光中,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book18.org

陆玉一时难料江展心中所想。他呼吸平稳,杀意似乎逐渐褪去。book18.org

幽香弥漫,鼻尖窜涌着沐浴后的淡香。book18.org

江展凑近陆玉脖颈间轻嗅,有些愣愣道,“好香。”book18.org

身前身躯软而薄湿,江展一手捏了捏陆玉臂膀,陆玉头皮一麻,绷紧身体。book18.org

江展冷哼,“到底是身娇肉贵之人,身子这样软薄。”他心头怪异直觉缠绕,但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book18.org

“不过……”他猛然拉紧陆玉双臂,让其更加贴近他的胸口,“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放过你?你如何证明你所说是真的?”book18.org

“你今日杀了我也无用,真正幕后之人反而乐得逍遥。况且你就算杀了我,也不能全身而退。我死,陆王府会不计一切代价追杀你。你并非一无所有之人。一无所有才是真正的一往无惧。”book18.org

她道,“前几日我在学宫见到了令弟,他很是热情,与我打招呼。”book18.org

江展手掌握住陆玉脖颈,缓缓摩挲,感受她脖颈上凸起的细小筋脉和血管,“你在威胁我?”book18.org

陆玉不再言语。是非利弊上,江展不是糊涂人,他很清楚。多言无意义。book18.org

江展在犹豫。book18.org

囤积兵甲一事却有怪异。到底是谁蛊惑了父亲?book18.org

他保持着在她身后挟制的动作。室内寂静,落针可闻。book18.org

陆玉鼻息间淡淡嗅到清药的味道。在她鼻下,很近的位置。book18.org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趁江展松神的功夫,猛击他掐住她脖子的手,江展果然闷哼一声,松了劲道,陆玉看准时机反制,闪电般捞起地上的匕首,挟着他那只受伤的手将江展死死压在矮几上。整个人几乎骑在江展背上。book18.org

矮几在地面滑动摩擦,弄出好大声响,陆玉脚踩住江展一只手臂,掰住他另一只手臂钳在他后背上,匕首尖端抵在江展手腕上,直接毫不留情扎入,“嗤——”血肉淹没尖首,捅透腕身,几乎触及他的背。book18.org

“再动?再动就卸你一只手。”她避开要害,江展手臂不能动,否则利刃割及经脉血管,这只手便废了。book18.org

江展脸贴在案几面上,定定笑了。book18.org

手腕上鲜血流出,顺着腕围浸染他后背衣衫布料,温热黏腻。book18.org

痛楚浑不在意,也没有被反制后的怒气,反而是杀意被燃烧后的灼灼兴奋。“你要砍我?好啊。”book18.org

他低低笑着,笑得让人惊心。半是疯癫,半是喜悦。即便是疯子,在劣势局面在面对死亡杀戮时也应有惧意。他完全不怕。book18.org

陆玉脚下踩紧他的手臂,“你来杀我,连谋划都懒得谋划。该说你是蠢,还是太过狂妄?”book18.org

江展只是笑,笑声透过胸腔沉沉震动。陆玉骑在他背上,几乎可以感受到他身体的震动。book18.org

方才一番震荡,引得府内起夜服侍的家仆注意。book18.org

有家仆提灯前来敲门,“家主,发生什么事了吗?”book18.org

室内微光摇曳,室外看不清内里人影。book18.org

陆玉低眸,轻声道,“江展,你说,我要让他进来吗?”book18.org

“让所有人都知道,淮安王悖令入长安,半夜行刺朝廷命官。” book18.org

(十二)燕礼归 book18.org

江展身体不做反抗,淡然道,“不若你放我一马,我今夜也放了你。”book18.org

“于我有什么好处吗?”book18.org

“好处便是,我今夜不杀你了呀。”他声调温柔,方才的狂意狠戾全然不见。book18.org

“家主?”门外家仆们迟迟未闻陆玉出声。book18.org

“怎么回事?要不要闯进去看看。”家仆们低声,却又因着礼节身份,不敢冒然擅自闯入。book18.org

“再叫一声看看?别出了事。”家仆再次敲门,“家主?你在里面吗?”book18.org

陆玉终于出声,“没事,一只野狗闯进来弄翻了桌几。我已经将其驱走了。你们去歇着吧。”book18.org

家仆听到陆玉声音,终于放下心来。book18.org

“是,家主。”book18.org

门外脚步声远去。book18.org

“呵……野狗,”江展坦然认下这个称呼,“我确是野狗,野狗有什么不好,想吃便吃,想咬便咬,朝生暮死,何其快活。”book18.org

陆玉松开对江展的压制,“那你不适合做王侯。辞官赋田吧。”她扯一角浴巾,擦拭匕首上的残血。book18.org

江展起身,舒展臂膀,“凭什么不合适?高位有势的野狗有什么不行?”随手拿过屏风上搭着的擦手短巾,缠紧在手腕上。book18.org

陆玉懒得和这人多言。book18.org

“你快走吧,我要歇了。”book18.org

江展恶狠狠瞪她一眼,“用不着你像赶狗一样赶我。”他拾起剑锋,闪身到窗户边,回首。book18.org

暗夜里,他目光炯然如食肉恶犬。book18.org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book18.org

“陆时明,我会咬你咬到死。”book18.org

世子府。book18.org

江永自学宫回来草草用过饭,简单温习后便歇下。夜半起夜,揉着朦胧眼坐起身,茫茫然看见榻边坐着的人。book18.org

“长兄?”book18.org

江展拍拍他的头,“嘘,小声些,被祖母听到,得打死我。”book18.org

江永很是高兴,压低声音,“长兄,你怎会在此,不是……不是不让你来长安吗?”book18.org

“来办些事,顺便来看看你。”book18.org

他手腕上月白短巾和玄色夜行服极为不协调,夜色中勉强看出上面沾了血渍。book18.org

“长兄,你受伤了。”江永担忧,“上次祖母说你在官道受伤,怎么会这样呢,好胆大的贼人,可有抓获。”book18.org

江展安抚弟弟,“抓了,已经杀了。”book18.org

“那便好。长兄,我什么时候可以回淮安?”book18.org

江展道,“至少要等你读完书。”book18.org

江永虽年纪小,家中又经历风波,敏感度不弱。“我真的能回淮安吗?”book18.org

江展默了默,“总会有机会的。”book18.org

“等。”book18.org

他拍拍江永的肩膀,“我看看,是长大些了。壮了不少。仲昀,我不能在此久留。淮安那边我需尽快赶回。”book18.org

他嘱咐弟弟,“不用担心任何事,好好上学,好好吃饭。帮我孝顺祖母。”book18.org

江永认真点点头。book18.org

夜色仍昏朦,月已稀。book18.org

江展骑骏马踩着欲曙的夜,快马星夜奔回。book18.org

凉风拂面,手腕上终于隐痛起来。book18.org

今夜获知意外信息,江展此刻反而清醒起来。book18.org

陆玉应该没有骗他。book18.org

造反是毫无转圜余地的族诛罪名,女帝雷声大雨点小,竟然没有动到淮安一脉的封地,仅仅因为江景的自杀就短暂落幕了这次突然的所谓造反事件。book18.org

江展心有预感,这件事情没有结束。book18.org

一路打马疾驰,回到王府时已是深夜。他出发前安排的替身此刻正在床上安寝。book18.org

江展点燃灯盏,将被子掀开,“醒醒,帮我包扎下伤口。”book18.org

江展安排的替身是与他身形相当,跟随他多年的贴身侍卫周苍。book18.org

“谁——”周苍还未清醒,下意识自榻上一跃而起,一看熟悉背影,跳下榻来,“殿下,您回来了……您怎么受伤了……”他拿来药箱。book18.org

“我不在的这几日,有没有人来找我?”book18.org

“没有,我们一早就往外放出消息,殿下惊马需好生休养。这几日我也在房中不曾出门,吃食让他们送进来,我躲在罗帐里,没人来看是不是真殿下。”book18.org

“嗯。”book18.org

江展解下巾子,手腕上一个血洞,血肉模糊,周苍帮其清理创口,撒上伤药,小心包裹纱布。空余间,周苍抬眸,小心翼翼道,“殿下,您怎么还高兴上了?有什么好事吗?”book18.org

他见江展浑然不觉疼痛,静思放空,隐有笑意。book18.org

包扎完好,江展抬起手腕瞧了瞧,“有吗?”book18.org

“您好像乐受这一刀。”book18.org

江展怔了怔,“有吗?”book18.org

周苍不敢多言,低头收拾药箱,擦掉案上血迹,将染血方巾也收起来准备扔掉。江展拦住他,“这个别扔。”book18.org

他拿过展开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纹样的方巾,打量了下,问周苍,“你说,这个像不像女子用的巾帕?”book18.org

周苍挪过灯烛仔仔细细的看,“嗯……像,又不像。”book18.org

江展瞪他一眼。book18.org

周苍道,“没什么特殊绣纹,颜色也很常见,应该并不局限于女子使用。”book18.org

江展回忆,“那要是有香气呢?”book18.org

“那更是常见了,您的衣服每日还有家仆洁净熏香呢。”book18.org

江展未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悻悻然。他摆摆手,“知道了,你回去歇着吧。”book18.org

“喏,那我就先回去了。”book18.org

————book18.org

燕礼需提前半月发出请帖,以便封地王侯出发入长安。太常卿列出的名单向下发布,底下人写请帖发简,快马加鞭送出。女帝也会列一份名单交于太常卿。陆玉和太常卿共事,分批下发名单列帖,却意外发现,女帝送来的名帖中,有江展的名字。book18.org

陆玉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确实没有看错。book18.org

淮安王江展。book18.org

半年前女帝因江景之事波及江展,令其禁入长安。如今燕礼大宴却邀请了江展。book18.org

这是一个信号。book18.org

一个释放的信号。book18.org

之前,两人龃龉,但一个在淮安,一个在长安,鞭长莫及,他想做什么也需隐在暗处小心周全。如今锁笼已开,陆玉要和他正式在朝堂面对面了。book18.org

霜风渐至,冷烟笼林,丹水东去,飞入秋冥。book18.org

蝉声已退,北方的夏结束,一场薄雨收去暑气,秋将至。book18.org

长安的城门尉最近很是忙碌,打起十二分精神迎接查放各地入长安的诸侯。book18.org

江展接到请帖时,并没有多意外。先是写了一封家书跟祖母报平安报喜,随即让随侍准备好行装启程。book18.org

说起来,他对长安并没有多少深刻感情,只是家人在此。book18.org

马车不紧不慢行进,江展在车中小憩。book18.org

车厢晃了一晃,停下,他睁眼,外头有声音拦下,“劳驾,若是赴燕礼,请出示请帖符传。”book18.org

原来已经到了长安了。book18.org

江展出车,站在车架上遥望城头。book18.org

一场秋雨一场梦。book18.org

上次来长安与现在相隔并不久远,只是那时如做贼。现在是光明正大的站在长安城脚下。book18.org

“安王殿下,请。”book18.org

“有劳了。”book18.org

城门尉放行,入城后,往世子府方向驶去。book18.org

江展端坐在车中,从怀里掏出一方丝帕。book18.org

那日从陆玉房中顺来的短巾。book18.org

巾帕上已经没有原先的味道。book18.org

真是天意。book18.org

又要见到陆玉了。book18.org

世子府前,史夫人和江永已经早早在门前等候。book18.org

江展下车,伏身跪拜史夫人。“祖母。”book18.org

史夫人扶起江展,欣慰不已。book18.org

“好,回来好,快进来吧。门外不宜说话。”book18.org

史夫人先是打发江永备下菜肴,拉着江展进了内堂。book18.org

“陛下什么意思,我想你应该也明白。赴宴当天你切记谨言慎行。如今你爹已不在,你的一言一行就代表全府上下。陛下虽然允许你进出长安,但小心驶得万年船。礼宴结束后,你不可长久逗留长安,尽快回到封地。”book18.org

史夫人抒一口气,“仲昀现在还小,你这里是松了口。仲昀将来能否安全回到封地,还需看你。”book18.org

江展敛眉,“我明白。”book18.org

史夫人又拉着江展说了许多话,江展认真听着,终究还是没把江景的事告诉她。史夫人年岁已高,儿子的事她无甚可怨,只求保住当下,知足常乐。江展不忍再将朝堂的事烦扰于她。book18.org

临近燕礼,长安中心的达官显贵和各地入长安的王侯免不了互相拜谒,联络感情。江展因着刚刚被允入长安,不宜招摇大肆拜访各处,免得落一个心急拉拢的罪名。不过也因为他现在处境还是比较敏感,来拜访的人也不多,挂了个拜访史夫人的名头,和江展短暂问候,走个过场。book18.org

学宫近日也不授课,江永闲在家,兄弟二人上街闲逛。江永一边带兄长逛市,一边低声跟兄长讲这半年来长安的官来官往。book18.org

江展留心听着,一路坦步,远远的便望见前方府邸前门庭若市,华盖云集。book18.org

此次筹备燕礼没有按常规仅交于太常院,可见女帝对陆玉的看重。四方达官前来拜谒再正常不过。book18.org

江永拉下脸,“前面是陆王府。我们不过去了吧。”book18.org

江展拍拍江永的头,“君子神色不显于形。”book18.org

他负着手,继续往前走去,江永不情不愿跟着。book18.org

陆王府前,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很多人江展认不出是谁任什么职,他自边境回来一直待在淮安,长安权力中心已经很久没有参与过。book18.org

“长兄,我们站在这里干什么,要进去吗?我不想进去。”book18.org

江展眯眼瞧屋檐的那块金泥刻文牌匾。book18.org

“不进去。”揽了江永的肩膀,两人离开陆王府门前。 book18.org

(十三)宾宴会 book18.org

燕礼之日至。book18.org

常庆宫灯火琳琅。book18.org

天子居于主位,身后巨型鎏金连枝灯分隔左右,袅袅青烟浮上,灯烛罩琉璃盏,灼亮如明珠。book18.org

陆玉,苏云淮各自居于天子左右两侧,以右为尊,右执膳爵,左执散爵。book18.org

钟磬朗朗,堂上弹瑟而歌,堂下笙乐交替。浅香曼袖,轻歌舒舞。book18.org

各方诸侯卿大夫到场,高官云集,座如繁锦。book18.org

关雎葛覃合奏,尾音落,该是一献之礼。book18.org

女帝身边媵侍洗爵,斟满酒,将鎏金酒爵呈于女帝。book18.org

女帝举杯,“薄酒赐,诸君兴。无不醉,方休矣!”book18.org

堂下臣子们起身,“受君厚赐,拜谢君赐命!”book18.org

一众紫绶朱绂,将相王侯饮尽杯中酒,大家趺坐,尽饮尽食。book18.org

谒者随于苏云淮身后,“苏相执膳爵,进酬君。”book18.org

苏云淮酌酒作揖敬献女帝,“陛下。”book18.org

女帝点头,饮下杯中酒。book18.org

谒者来到陆玉身后,“陆郡王执散爵,进受酬者。”book18.org

受酬者便是女帝列出的名帖人员。book18.org

陆玉起身,协斟酒媵侍下堂,敬于王侯们。book18.org

陆玉敬酒便是代女帝行酒的意思,堂下受酬者无不恭谨。陆玉一个个敬酒过去,每过一个人就要喝一杯。为免酒醉失态,斟酒媵侍早有应付经验,下堂斟给执散爵者的酒并非浓酒,进献一人填充酒爵的酒量也控制的刚刚合宜。book18.org

桂阳王江衡是女帝同辈,同父异母长兄。book18.org

当年先女帝夺位,诛杀江衡生父,才顺利登基。江衡生父江意是先祖未建朝前,民间发妻所生。发妻福薄,进宫两年后病逝。从位分看,是无可撼动的嫡长子。book18.org

当时大魏礼制不完全,先祖取前朝经验,遵周礼,欲立江意为储君,引发多方角逐争权。江意子女大都湮灭于权力争斗,只余江衡一人。这段宫廷争位以先女帝胜利落幕。book18.org

当时先女帝欲诛杀江意全族,以除后患,太后杨氏力保,坚决未允。先女帝无奈之下只得遵从。而那之后桂阳王江衡也安分守己,轻易不进长安,固守自家封地,仁厚待民,在自己封地下也颇得民心。先女帝在世时他一直如履如临,小心保身。book18.org

陆玉听说过这么一件事。先女帝在世时,某次江衡协妻许氏入朝觐见,结束后,先女帝留了许氏谈心闲聊。book18.org

许氏那时身怀六甲,先女帝当时也诞下几位皇子皇女。book18.org

那时江衡只以为是姑侄媳间闲叙,万万没想到的是,当晚许氏回到长安的府上便小产。book18.org

回到桂阳后,许氏不出两年也因哀伤过度离世。book18.org

这件事非常微妙,许氏为何会小产成迷。但人人都知道的是,是见过了当时的陛下后才小产。book18.org

人人都在猜测,但人人又不敢说出口。book18.org

伉俪情深。许氏离世后,江衡没有再立正妻。后来几次觐见,先女帝慰问江衡,江衡也愈发恭谨少言,每次觐见完也绝不多逗留一日,迅速回程。book18.org

眼前的桂阳王比起年轻时苍老了。虽与女帝是同辈,但他出生早,年纪甚至比苏相还大上两岁。book18.org

陆玉执爵敬酒,“阳王殿下,请。”book18.org

桂阳王起身执杯,“请。”book18.org

陆玉饮尽,余光间却瞥到桂阳王铜盘中的折俎未配银箸。她当下便想让媵侍为桂阳王配箸,但一念之间,她忽然意识到什么。book18.org

媵侍分列在诸侯身后,怎么可能连筷子都没有分配到位呢?桂阳王身边的诸臣都有,唯独桂阳王没有。book18.org

她低首斟酒,望向主位的女帝。book18.org

女帝安如泰山,眼眸静深如水。苏云淮时不时和女帝说两句话,女帝听着,有时应两句。book18.org

下一位是永昌王江文,这位是女帝伯父,先女帝同胞亲兄。先女帝夺位时,永昌王是当首拥立之功。在位时,永昌王南伐北战,为先女帝初期皇权稳固立了不少功劳。book18.org

永昌王已过六旬,早年为先女帝征战一身伤,这些年一直低调,不甚参与朝事。book18.org

“昌王殿下,请。”book18.org

江文互礼,“请。”book18.org

“陛下让臣向您问好。”book18.org

永昌王笑笑,“承蒙陛下关怀,老臣一切安好。郡王年轻有为,假以时日必成国之栋梁。这杯敬郡王。”book18.org

陆玉言笑晏晏,就听得一声“嘁”,江桓不情不愿站起来,陆玉行至江桓面前,“胶西王殿下。”book18.org

江桓执酒,未等陆玉说完话便一口喝完,不欲与她多言语。book18.org

陆玉淡笑,“胶西王长高了许多。酒量也见长了。”book18.org

“你……”江桓不忿,前面的王侯这人还客客气气虚与委蛇,到他这就拿他当孩子看。book18.org

他昂首,“陆郡王僭越了,本王长没长高与你何干。”book18.org

身边一众人细声低笑。book18.org

江桓气到脸红,气哄哄趺坐下。book18.org

江展久久坐于金丝垫上,直到陆玉在他身前站定,才慢慢起身。book18.org

“安王殿下,请。”book18.org

“且慢。”堂上舞乐扰扰,诸臣王侯间互叙,没人看到江展握住了陆玉的手。book18.org

陆玉执着酒杯,仍维持着体面。book18.org

“安王有何事?”book18.org

“那日放我走,有想过今日你我在朝堂相见吗?”他说出这话时,颇有几分得意炫耀的样子。book18.org

陆玉道,“殿下说笑了,在下不解殿下其意。”book18.org

她装傻,江展意料之中。缓缓收回手,举起酒爵,眼中含笑,谦谨应承,“请。”book18.org

两人对饮。book18.org

堂上一个个江姓亲王敬过酒去,陆玉回到座位,媵侍奉上来酽茶。饶是一杯杯喝过去的酒量再少,积少成多,也将满满一尊清酒全部饮干。这会说不头晕脑胀是假的,喝了几口酽茶提神,腹中发胀,陆玉欲更衣,短暂离开礼席。book18.org

如完厕出来,秋风拂面,散去些许酒意,神智终于清亮些。book18.org

常庆宫对面是太液池,夏末未凋的芰荷仍立于池中,半枯半绿。断叶于水面漂浮,盘旋。book18.org

一时半会还不想回到宴上,陆玉坐在青石阶上醒酒。book18.org

酒烧的腹中难受,方才喝之前吃几口垫垫就好了。二哥之前还和她说过,她一忙起来又给忘了。book18.org

阶上杏树枝头杏花繁盛,夜风一吹,落花满肩。book18.org

于繁扰取片刻安宁。book18.org

“郡王好兴致,不回席在此闲坐。”book18.org

陆玉扶着石栏柱头,缓缓站起来。book18.org

“安王殿下有何贵干?”book18.org

他应是也饮了不少酒,眼尾微红,酒气晕染眼眸。book18.org

江展灿然一笑,“方才如厕时,我听到隔壁水声如万壑飞流,还以为是什么人,原来是郡王。”book18.org

陆玉扶着柱头的手陡然抓紧。book18.org

这个人真是!book18.org

她神色冷下来,“怎么,又想来杀我?”book18.org

江展眼瞳暗暗,微低了头拂开垂落在脸边的饰带。book18.org

“郡王说笑了,在下不解殿下其意。”book18.org

他上前几步,迈上石阶,低一级恰好与她平视。book18.org

“郡王这般容貌风姿,不知是否有婚配?”book18.org

他问得突兀而奇怪。book18.org

“谢安王关怀,但这与安王无关吧。”book18.org

江展盯着她的眼睛,“若是未婚配,我可送郡王几位美男力士,相伴于侧。”book18.org

陆玉瞳孔一缩。book18.org

他这是什么意思?她以男子身份行走,即便是献美人,也应该是美女,偏他强调美男。隐秘的试探让陆玉谨慎起来。book18.org

她后退一步,站的更高些,“安王醉了。谨言。本王没有那方面的爱好。心领了。”book18.org

四下无人。唯有夜风刮过耳边。book18.org

陆玉担心江展又忽然做出什么难缠事,“安王在此醒酒吧,在下先回了。”book18.org

她越过江展下阶准备离开,却不想江展一把捞过她的腰身,紧紧箍住,手掌抚上她的腹,“怎么这就走了?要不要再如厕一回?”book18.org

恶言羞辱,陆玉大怒,挣扎踢腿,江展恍似不觉疼痛,仍紧紧束缚住她,“上次我捅你的两刀好全了吗,要不要我再捅你几刀?”book18.org

他大掌在她腹上抚几下,手指勾住她的玉带。book18.org

他确实喝醉了,力气大的惊人。陆玉抬腿猛击他下盘,终于撕出一丝缺口,一拳打在他下巴上。book18.org

“唔……”book18.org

陆玉趁机挣开他满是酒气熏香混杂的怀抱。江展追上来,不依不饶,拖住她的腰,恶狠狠道,“陆时明,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伤我。嗯?”book18.org

他掀开袖口,露出还未好透的手腕,“上回敢这么扎我的人,我已经扒了他的皮晾在了树上。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呢?”book18.org

之前与胡奴交手,蛮夷不讲信誉仁义,几次谈判好屡次再犯,江展忍无可忍,将进犯的首领乱刀砍死,赤裸尸身剥皮,悬挂于高树上,警示来犯的人。book18.org

月隐星稀。book18.org

暗淡夜色下,他眼仁漆黑如墨,锐利阴狠,几乎要将人吞没。book18.org

陆玉冷静下来,“你想怎么样。”book18.org

江展笑得快意,“你辞官做我的家奴,每日剥光了任我羞辱打骂,待我出够了气,自会放你一条生路。”book18.org

陆玉不挣扎了。身躯被江展囚禁在怀里。book18.org

她静静道,“你想死吗?”book18.org

江展没听清,俯下身,“你说什么?”book18.org

“我说,你想死吗?”book18.org

扑通——book18.org

太液池顷刻间翻起激涌浪花,陆玉挣不开干脆抱着他一起倒入池中,两人纷纷落水。book18.org

池水不深,陆玉先冒出头来,江展后冒出头,一见到陆玉他急游过来如饿狗捉肉,欲擒陆玉。陆玉手隐在水下,待他靠近,扬手将在池底摸到的石头砸在他脑袋上,江展不防,被砸了个头晕目眩,沉下池,呛了好几口水。book18.org

陆玉连砸几下,将他从水里提拎起来,江展又痛又懵,“你敢砸我……唔……咕噜噜……”book18.org

陆玉将他按下水,怒骂:“你以为你是谁?”掐着他的后领拎起来。book18.org

“你找死……唔……咕噜噜……”book18.org

他胡乱挥舞手臂要反击,陆玉连击他腹,江展剧烈咳嗽,又被按下水去。book18.org

这次浸水的时间有些长,江展被提拎出水时已经不出声了。book18.org

陆玉有些心慌,拍着他的脸唤他,“江展?江展?” book18.org

(十四)射争魁 book18.org

他睫毛上不断滴落水珠,猛然睁开眼,陆玉反应极快,猛击他腹,再次将他按进水里。这次他挣扎的很厉害,手脚并用,但似乎神智不清醒了,只是本能自救,想要挣脱出水中,被陆玉压住手臂死死按住。book18.org

不多时,陆玉见好就收,抬起他的脸,这次他眼睫紧闭怎么叫都不出声了。book18.org

陆玉这下真的慌了。book18.org

“江展?江展!”book18.org

急拖着他从水里爬上来,陆玉急探他鼻息。还好,还有气。陆玉幼时跟师傅学过一些急救医术,学着那时的法子,放平他身体,使力按压江展的胸口。book18.org

他吐出一些水,仍然紧闭双眼。book18.org

陆玉深吸一口气,掰开他的嘴,吹下去——book18.org

“前方何人?”巡视的侍从官途径此处,见池边有人影发问。近了些,提灯一照,竟是陆郡王和淮安王。book18.org

侍从官不懂医,看不懂两口相接的意思,哆嗦着声音,“殿下……殿下这是在?”book18.org

陆玉松开嘴,“快去找太医令!淮安王落水了!”又将嘴唇附上去吹气,吹几下,按压下他的腹。book18.org

很快,江展落水昏迷不醒的消息不胫而走,陆玉周围围了一圈人,惊恐地看陆玉救人。book18.org

陆玉此时骑虎难下,头皮发麻。book18.org

若是她还没吹气前就来人,这事就能让别人做,现在情状已是如此,只能她硬着头皮继续救人。book18.org

陆玉忽感唇舌被衔住,紧接着痛感袭来,她还伏着身体,保持着给江展吹气的动作。book18.org

江展睁眼便咬住了陆玉的口舌。舌尖胡乱搅刺她的嘴,搅缠她的舌。清酒有薄荷叶的清凉感,从她口中传递到他口中。book18.org

大庭广众,两人在众人面前体面的撕咬。book18.org

口腔中蔓延出血的味道,不知是谁的血。book18.org

太医令赶来,女帝也来了。book18.org

“这是在干什么?”女帝微震。book18.org

江展松了口,微微睁了眼,剧烈咳嗽起来。太医令上前抚江展的背,把脉。book18.org

陆玉得以解脱,将唇上血渍吸干,恢复正常面色。book18.org

“臣方才更衣时听到池中有人呼救,没想到是淮安王落水。臣幼时学过些许岐黄之道,想来安王殿下现在醒来应该是没事了。”book18.org

太医令把脉后观江展神色,“回陛下,郡王殿下处理的很及时。安王殿下脉象呼吸平稳,开些安神的方子即可。”book18.org

女帝点头,“淮安王怎会落水?”book18.org

江展被身旁人扶起身,“方才更衣出来,月色太暗,下阶时没注意,踩空落水了。”book18.org

女帝见他额头有肿伤,“你的头怎么了?”book18.org

江展幽幽斜睨陆玉一眼。book18.org

“不熟悉池中深浅,爬上岸时滑倒,磕在石壁上又栽下去了。”book18.org

“那你唇上的血迹是?”女帝又问。book18.org

江展吸一口气,“呼救时过于慌张,咬到嘴唇了。”book18.org

陆玉:“……”book18.org

……book18.org

礼席渐至尾声。book18.org

陔夏乐声起,堂上堂下琴瑟而和。book18.org

诸臣叁叁两两拜别,从常庆宫通往宫门的道路,点满灯盏和火把。book18.org

司宫执火炬于西阶,甸人执火炬于庭中,阍人执火炬于门外,相送宾客。book18.org

酒醉者可取席宴南处取干脯带走,再下堂去。宫门停满诸侯王臣的马车,悬车铜铃碎响。book18.org

江展一通折腾,媵侍寻来一身干衣给他换上,回到席上后也未再饮酒,看周围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拜别。book18.org

刚下阶,女帝身边的谒者仆射近上前来作揖,“安王殿下。”book18.org

江展站定。book18.org

“这是陛下赐殿下的酒肉,陛下念殿下落水受惊,让太医令配了几副药膳,皆在此。”book18.org

江展拜谢,“多谢陛下。”book18.org

出了宫门,江展上了马车,把赐物递给周苍,周苍接过,驱使车夫赶车,往世子府方向去。book18.org

周苍将赐物放在车内小榻上,进了车,江展放松下来,靠在凭肘上按着眉心,目光落在那铜盘上。book18.org

“殿下,陛下赏赐是好事,怎么您愁眉不展的。”book18.org

江展闭了闭眼,“我那是困了。”book18.org

“哦……”周苍忽然发现什么,惊异道,“殿下,您脑袋肿起来了……您的嘴怎么也……”book18.org

江展懒懒抬眼,“你才看见。”book18.org

“灯太暗了……”周苍讪讪解释,他撩开车帘,“走快些,到府请个大夫过来。”book18.org

“不用了,”江展摆摆手,“太晚了,我要歇了。”book18.org

他淡淡看着盘中的赏赐物。book18.org

陆王府。book18.org

陆玉披星戴月回到府中,一身疲惫。book18.org

她也换了干衣,原先的一身衣服被带了回来。进到房里,屏风后内室热气氤氲,应该是二哥他们嘱咐的提前给她烧了热水。book18.org

泡过澡出来,陆玉简单穿戴好,去了书房。book18.org

燕礼席宴叁日之后,便是宾射。book18.org

宾射也属于燕礼的一部分,是一项重大活动,前朝用射礼检验诸侯是否合格,选拔人才。前朝礼乐等级严明时,更有甚者以射艺成绩增加封地。本朝建立后,先祖良臣改进礼制,射礼成为祭祀或朝见天子的一项重要礼仪。book18.org

陆玉摊开宾射当日流程单,熟悉流程和分布。book18.org

日光破晓。book18.org

光尘通明,透过窗幌,照亮陆玉趴在案上的脸。book18.org

“唔……”book18.org

光线刺目,陆玉抬手遮挡,忽感身体疲乏至极,动了动身体,终于清醒过来。book18.org

昨晚竟然趴在书房桌案上睡着了。book18.org

腰酸背痛。book18.org

陆玉舒展了下身体,起身,出书房洗漱。book18.org

刚一打开书房的门,陆启正滑着轮椅往厅堂去,见到陆玉一愣,“你昨晚睡书房里了?”book18.org

陆玉整理身前衣衫的褶皱,“嗯,不知道怎么睡过去了。”她打了个哈欠,牵扯到唇上的细小伤口,轻嘶一声。book18.org

“你嘴怎么了?”book18.org

陆玉支支吾吾,“被狗咬了。”book18.org

“什么狗这般高,能咬你嘴上?”book18.org

“狗,站起来咬嘛。”book18.org

陆启淡淡困惑,未再追问,滚着轮椅远去,“赶紧来吃饭。”book18.org

“哦,洗漱完就去。”book18.org

————book18.org

宾射安排在上林苑旁的两个园林中,西侧挨着学宫。book18.org

二园分别为松涛苑和避泉苑。丹水横穿而过,将叁个园林连接,叁面临水,便于渔猎,学宫教授射艺,也会在二苑中带领学子逐奔拉弓。book18.org

大帐建在园林正中央空地上,四周悬挂乐器,笙磬朝西而悬,笙钟朝南而悬。南宫巡卫和北宫巡卫不间断巡视,保障宾射过程安全。book18.org

正午至,天子升堂就席,谒者引导诸臣进入宫园,骑马分列两边。book18.org

磬声起,悠扬叁声。天子出帐。book18.org

丹水分支出一条水泽,名为朱碧泽。女帝乘于舟上,由谒者引导,黄头郎撑竹桨往湖中心划去。book18.org

陆玉今日着一身轻便劲服,头发高高盘起,玉簪朱缨,缁麻衣下素裳裹身,皂领袖,玄金靴。利落飒飒,俊逸无双。book18.org

她和苏云淮骑马行于两列百官之首。book18.org

鸟雀穿鸣,泽中青鱼浅泳。众人屏息等待鸿雁。book18.org

林中已经安排好一切,若是没有野生大雁飞往湖泽,则将笼中抓来的大雁驱往湖水中心。book18.org

一刻钟后,谒者打开鸟笼,将大雁抛向湖上空。book18.org

啾啾鸟鸣盘旋于空。book18.org

女帝身后小臣用丝巾兜住箭矢,谒者奉弓于女帝,女帝持弓搭箭——book18.org

“咻——”book18.org

一矢穿两雁。book18.org

谒者呼喊,“陛下英武,鸿雁双得,天下安平!”book18.org

乐堂中远远传来狸首乐拍,诸侯可入林。book18.org

阵营分为四组,分别上阵,王侯先行入林,每人的箭矢标记不同,寻找木靶,中途不可停马,谁射中的靶心多,谁便赢下这一局。book18.org

陆玉虽非江姓王侯,但也是一郡之主,自然和江展分到了一组。book18.org

马蹄争相入林,撼天动地,鸟惊兽动,林风猎猎。book18.org

入林后大家各自散去,谁也不愿被抢先找到更多的木靶。book18.org

陆玉背着箭囊,往深林处疾奔,身后马蹄踏踏,又是那讨人厌的人声。book18.org

“时明,去哪?”book18.org

他叫的亲切,故作轻快,陆玉心中恶寒。book18.org

“别不理我嘛,明明是你对我做了坏事,怎么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砸我没砸爽吗?”book18.org

他渐渐驱马跟上来,和陆玉并驾齐驱。book18.org

“哎,陆时明,看到我头上的疤了吗,是你打的。”他大声呼喊,声音荡入林中。book18.org

陆玉狠狠瞪他一眼。不肯多说一句话,这人简直精神有异。鞭打马臀,奔逸绝尘,甩开和他之间的距离。book18.org

没看他还好,方才瞪他那一眼她才注意到,他今日的劲装打扮从头到脚,和她一模一样。book18.org

宾射穿的衣服形制由太常院分发,按每人职级等级不同,会有些许区别,陆玉这身就符合身份,江展刻意和她穿一样的服衫,反而是没有严格按照礼制穿着。不过本朝并不像周朝那般过分强调礼,无伤大雅的细节不会追究。book18.org

眼前事物匆匆而过,陆玉瞄准前方出现的第一个木靶,赤鳞弓搭箭,上弦,射——book18.org

箭矢穿风,发出咻鸣。靶心窄小,只够一支箭簇射穿。book18.org

陆玉的箭被逼到靶心旁。book18.org

江展收弓,“承让了。”book18.org

偏这一路江展死死跟住不放,阴魂不散一般,两人抢靶心,你来我往。陆玉甩不掉,干脆任由他跟着,和她抢靶心,那就凭本事。book18.org

一路疾奔,陆玉遥遥望见就要到避泉苑的边界了,离边界再近些,就不会立靶了。book18.org

陆玉心急。这会该射的靶子基本都射尽了,想再夺一靶不易。book18.org

林风呼啸,身边半天没有再听到江展动静。book18.org

好机会。前方终于出现新靶。book18.org

陆玉气沉凝神,再射一箭,身后疾风携重箭袭来,速度比她的慢,陆玉箭矢速度有利,眼看着就要占领靶心。book18.org

中——book18.org

江展的重箭随后其上,将陆玉箭矢自箭翎处劈开,顶掉深入木靶的箭簇,取而代之。book18.org

此靶,江展得之。book18.org

江展放下大角弓,挑衅地望着陆玉。 book18.org

(十五)脱虎口 book18.org

又失一靶,说不失落是假的。book18.org

江展胜在弓箭上,她的赤鳞弓轻便有力,克者便是江展用的大角弓。book18.org

陆玉淡淡看了他一眼,勒着马头转头。book18.org

江展跟上来,“哟,怎么拉着个脸,生气了?”book18.org

“你上次抢我的虎皮,我抢你的不是应该的吗,你什么都欠我。”book18.org

“滚。”book18.org

江展大笑。“哈哈哈,怎么不装了,陆郡王?”book18.org

四下无其他人,陆玉轻掀眼皮,“别像条烂狗一样跟着我。”book18.org

“呵呵呵……”她口出恶言,他丝毫不介意,笑得快意无穷。book18.org

“哎呀,人哪,都是披着人皮的牲口罢了。我是,你也是。为吃为喝,为权为钱,本质都是强者为王,欺弱凌下。什么礼不礼文不文的,都是骗傻子的。”book18.org

“你受食朝禄,敢放狂言。”book18.org

江展笑意惺忪,“这不就只说给你听吗,嘘,别告诉别人。”book18.org

陆玉难以理解。江展的所作所为所思根本不像一个自小锦衣玉食,接受良好儒法教育的世子。当真是天生恶种。book18.org

马轻踏草地,江展跟在陆玉身后几步,眼睛盯着她的后背,“有时候我真想扒光了你,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人。”book18.org

他总觉得陆玉蒙着重重面纱,千丈尘梦后拨云见雾,似乎才能触及人的本身。book18.org

陆玉警告他,“慎言。”book18.org

林中风寂。book18.org

突如其来的安静,四周一时诡异静默。book18.org

马躁动起来,打着响鼻鸣叫,扬蹄尖鸣,脚步杂乱无章。陆玉持紧马缰,险些被掀翻下去。打马欲离开此处,马已经不听使唤。book18.org

“怎么回事?”book18.org

江展沉沉道,“可能有猛兽出没。”book18.org

猛兽出没在园林不稀奇,本身狩猎狩到越难征服的野兽,奖赏名誉越高。book18.org

但在先女帝时有一年宾射,出了一件事,使得之后的射礼巡卫会提前清场,将虎狮之类的兽王驱赶,以防不测。book18.org

江展道,“稳住马,往人多的地方去。”book18.org

陆玉竭力驯马,马奔走几步便挣扎,长长虎啸掠过风,震荡树冠,落下青叶。book18.org

“嗷——”book18.org

深林中两只斑纹利爪巨虎一跃而来,吼声如雷,挡住两人去路。book18.org

这次的虎不比上次在登光山的。这次的虎更为凶猛高大。登光山时,江展协众且武器充足,虎落单,打一只虎作猎物不在话下。而这次他与陆玉手上皆无趁手兵器,只他二人,恐为猛虎猎物。book18.org

胯下二马惊鸣起来,江展甩鞭,“尽快离开此地,往人多的地方去!”book18.org

“驾!”book18.org

马见百兽之王已失理智,没跑多远,打着转原地转圈。猛虎紧随其上,率先撕咬江展的马匹,江展自马上滚落,陆玉打马伸手,“上来!”book18.org

江展跨马而上,坐在陆玉身后,“现在马不听使唤,趁现在它们注意力不在我们身上,能跑多远跑多远。”book18.org

“你以为我不想?”陆玉竭力驯马,可马儿似乎因为背上增加重量更加惶恐,狂甩马身,两人齐齐被甩下马,滚落草地。book18.org

陆玉的马惊叫着跑远。book18.org

江展大骂,“这畜生自己倒是撒开腿跑了。”book18.org

两只猛虎并没有扑上去争食被咬死的马,啃咬几番嗅了嗅,便将目光移到江展陆玉二人。book18.org

两人缓缓后退,屏息静气。此时就算跑也跑不过这两只猛兽。陆玉背上箭囊只剩两支箭,江展只剩一支。book18.org

两虎两人在沉默中博弈,几步后退,几步逼近。book18.org

猛虎率先发难,目标明晰地朝着陆玉扑过来,陆玉眼瞳凝的极尖,握紧箭身,直捣扑面而来的虎眼。book18.org

“嗷——”其中一虎被扎中一只眼睛,咆哮着滚动,撞在树上,引得树叶簌簌而落。book18.org

另一只猛虎丝毫不落后,以虎爪猛扑,将陆玉掀倒在地。锯牙利爪,陆玉登时肩膀被抓出鲜红伤口。来不及拔另一只箭,她扼住虎颈,阻止它咬下。book18.org

一只虎在狂奔狂跳,捂脸咆哮,另一只虎张开巨口,涎液下滴,与陆玉僵持。book18.org

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待力尽她必入虎口,另一只虎也是隐患,说不定便扑上来。book18.org

陆玉嘶呼,“江展,救我!”book18.org

虎似乎只冲陆玉而来,在咬死江展的马后只是全程在攻击陆玉。江展握紧手中大箭,脸色轻松,“我凭什么救你?有好处吗?”book18.org

陆玉几乎要支撑不住,“我刚才不也救过你!”刚才他的马被虎扑倒,要不是她拉一把,他一条腿也得喂老虎。book18.org

宾射出现大臣死亡是禁忌也是不祥之兆。且陆玉如果死于虎口,江展恐不能全身而退。他的马亦死于虎口,无法作为不在场之人。哪怕他与陆玉的死没有任何关系,可女帝对他的松动刚刚开了个头。若是她看中的陆郡王和他一起被虎袭,死的只有陆玉,以女帝的细密心思,恐怕会对他再生芥蒂,对他的局面只会更为不利。book18.org

江展一跃而起,跳到虎身上,执箭对着虎颈猛扎下去。book18.org

“嗷——”book18.org

又是一阵狂啸,震荡远处树林中的鸟雀。book18.org

陆玉两处肩膀被利爪所伤,伤痕可见血肉。book18.org

江展方才刺下的那一箭并没有让猛虎致命,猛虎认得出伤自己的人,猛跳两下,转而撕咬江展。book18.org

江展灵活走势,避免自己被扑倒陷入被动,连刺几下。虎身血色斑驳,仍力量不减,怒意冲天。book18.org

两人对峙,猛虎疾冲,江展闪身,虎撞到坚实树干上,一时没爬起来。book18.org

江展见二虎有乏力,呼喊陆玉,“走!”book18.org

一转身,哪还有陆玉的影子?book18.org

江展目眦欲裂,“陆时明,你个畜生!”book18.org

“骂什么……”虚弱声音自树上传来,不知她何时爬上的树,“你若是能走,去叫援兵来。它们不会爬树。”book18.org

另一只眼睛里插着箭的虎围着陆玉所在的树咆哮着,跳着,始终碰不到高高树冠中的陆玉。陆玉忍着肩膀剧痛,将最后一支箭搭弓上弦瞄准。book18.org

“嗤……”箭穿血肉破骨,盲眼虎脑袋被箭矢射穿,不动了。book18.org

江展定定心神,“那我先去。”book18.org

说话间,撞晕的猛虎醒了,它喉间低吼,怒冲过来欲扑江展,江展以箭挡之,却不想猛虎力气这般大,竟然折断粗箭,江展被甩出去,猛虎怒扑,以利爪将江展擒住了。book18.org

江展陷入和陆玉一样的境地。book18.org

手中的断箭也被甩了出去,不知落到了哪里。book18.org

虎牙利齿近在眼前,血盆大口畸张,要一口吞下他的脑袋,江展徒手掐着猛虎的颈子做最后的挣扎。book18.org

忽而猛虎距离江展再近一寸,利刃划开血肉,溅了江展一脸的血。book18.org

“嗷——”book18.org

陆玉骑在虎背上,扯紧老虎的耳朵,不断用手中匕首刺捅老虎的颈和头,血花生艳,虎再威猛也咬不到自己的背,一下一下的较量中,虎脑不成人形,沉重虎身倒于浓浆红血之中,与尘土共染。book18.org

陆玉被甩下虎身,一时动弹不得,两人齐齐倒在草地上。book18.org

江展呼着粗气,“你有匕首,不早拿出来……”book18.org

“太紧张了,忘了,刚想起来。”book18.org

江展:“……”他忽然问,“原本的话,不会是用来捅我的吧?”book18.org

陆玉老实承认,“嗯,防你的。”book18.org

“呵……”book18.org

老实说,他其实本来想过在树林里乱箭射死陆玉。但不是很现实。来日方长,总有很多办法。book18.org

陆玉缓缓支起身,靠在树背上,撕下袍的布条缠在手臂上止血。“这虎是你放的吗。”book18.org

“你觉得呢,我这么傻把自己也搭进去?”他扶着地面,慢慢支起身,“陆玉,你在朝中树敌却不自知,是很危险的。”book18.org

陆玉凝眉。book18.org

江展没有动自己身上的伤口,拖着身体,靠在另外一棵树上,他掏出巾子擦自己身上的血。book18.org

陆玉瞥一眼,竟是那晚从她那里带走的巾帕。book18.org

“你救了我,你完了。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脸上的血已经凝固,他擦了几下便将巾子收起来。他抬眸看向她,瞳仁漆黑。book18.org

陆玉心中暗骂真是一条贱狗烂狗,闭了眼靠在树上休歇。book18.org

“你在骂我对吧?骂我为什么不说出来?”江展捞了身边的小石子,一颗颗打在陆玉身上。book18.org

陆玉啧一声,瞪他一眼。book18.org

“老实点。”book18.org

此刻精神松弛下来,两人不约而同疲倦无力,不远处,有马蹄声。陆玉睁眼,是自己方才逃走的那匹马。马身后跟着一众护卫。book18.org

“这死马还算识时务。”江展痛骂。book18.org

马奔腾过来,低首拱陆玉的手心,侧倒身子让陆玉骑上来。book18.org

陆玉拉住缰绳,“安王殿下,上来吗?”book18.org

江展淡淡看她一眼,没应。book18.org

护卫驱马跟上来,和陆玉了解情况,分出一匹马给江展,一部分人收虎尸,一部分人协同陆玉江展回到天子帐前。book18.org

天子帷帐内。book18.org

“园中怎会有虎?”女帝质问,负责射礼前清理园林的卫尉低首敛眉,“回陛下,宾射前确已将园中圈出区域危兽驱走。只是,松涛苑和避泉苑接东山深林,野兽不断……”他犹豫下,“臣下日夜巡视,也难保深林多路,有异兽混入苑中。”book18.org

这真的不能怪巡卫,松涛苑和避泉苑非人工建成园林,只是从广阔深林中划分出来用作皇家所需。深林野兽根本捕杀不尽,密林深阔,总有疏漏之时。book18.org

女帝沉眉,面带怒色,“若非安王郡王力搏不怠,朕今日岂不是平白失了两位臣子?”book18.org

众臣低眉敛目,不敢出声。book18.org

陆玉是局中人,到底是全须全尾没遭神什么大伤。她刚想出声求情,便见苏云淮上前一步。book18.org

“陛下息怒。安王殿下和陆郡王终究是未遭性命之忧,卫尉有疏漏,其责不可推卸。只是宾射亦有召祈国家祥平之意,若是见血,恐怕不妥。”book18.org

“昔年陛下尚年幼也遇此境,勇武英姿亦打动上天,当年五谷丰收天灾未犯。今时,以臣子之遇再现当日情景,也是一种天人呼应。” book18.org

(十六)辅射议 book18.org

先女帝那一年的宾射,时值女帝江瑾七岁。那时江瑾还只是公主,封号玉杭。那年宾射,先女帝协六位子女来松涛避泉行宾射。book18.org

皇子皇女自小开始由太傅教授习艺,射艺也不在话下,故而皇子女们会由太傅带领,不入深林,骑小马驹在安全空地上比赛射靶。book18.org

就是这么一晃神的功夫,三皇女玉杭公主不见了。book18.org

众人一时惊慌不已。book18.org

召集人马速往深林寻找。book18.org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心急如焚的时候,江阴侯姜宣带着玉杭公主回来了。book18.org

玉杭公主口鼻皆是血还有动物的残毛,神色镇定,被江阴侯抱下马。一同被带下马的还有一只死去的幼虎,面目模糊。book18.org

先女帝大惊,忙问玉杭公主怎么回事,怎会误入深林。book18.org

玉杭公主虽然看起来冷静,但到底年纪小,迟迟不能回神。book18.org

姜宣上报自己寻到公主的过程。“臣在林中看到公主与幼虎搏斗,临危不惧不落下风,臣助公主一臂之力射死幼虎。临走时,公主要求将虎尸作为她的战利品带走。”book18.org

“臣询问公主是否有受伤,公主不言,想来受了惊吓,让太医令尽快医治观察最为妥当。”book18.org

一番检查下来,公主身上并无致命伤口,只些许擦伤抓伤,口中的血是幼虎的血,一人一虎在争斗中,公主也做兽般露出齿与兽撕咬。book18.org

玉杭公主安全而归,忧虑之余先女帝很是高兴。玉杭不足一旬便有勇武之姿,实是让先女帝刮目。也就是从这里开始,江瑾被先女帝看在眼中,成为王位有力的竞争者。book18.org

苏云淮几句话,陆玉江展莫名成了打虎的祥瑞。book18.org

女帝闻言深思,“相父所言有理。”book18.org

“卫尉下受二十杖,领罚去吧。”二十杖已属极轻的惩罚,若是按寻常处理,卫尉需下牢,届时受到的不止是二十杖。book18.org

苏云淮再进言,“依臣看,不若免去卫尉皮肉之苦,罚俸半年。彰显陛下仁德。”book18.org

帐中臣子也依次进言起来。book18.org

“陛下,苏相所言极是,湖泽之大,难捕全鱼。深林之阔,困囿天地。虎袭非卫尉所愿。小惩大诫足矣。”book18.org

“陛下……”book18.org

女帝高居堂上,片刻后,道,“按相父说的来吧。”book18.org

“陛下仁德——”堂下皆拜。book18.org

陆玉心中冷笑。苏云淮倒是会做好人。仁德之名怕是落在了他身上。看更多好书就到:huola wu.c ombook18.org

射礼活动不能中断,卫尉加派人手,紧紧巡视射靶区域,防止再次出现意外。book18.org

待其他三组比完,需留出统计时间,选出每组的前三甲赏赐。其实虽说选前三甲,第二名第三名绝比不上第一名光彩照人。越是拔得头筹,越才会被皇帝注意到。book18.org

统计靶心数量期间,众人不必聚宴,在各自帐中简单吃过后,由侍从官通知出帐,公布名次。book18.org

钟鼓三声,百官出。book18.org

众人出帐听侯名次的发布。book18.org

“首组前三甲分别为淮安王江展,郡王陆玉,永昌王江文……”book18.org

“第二组前三甲分别为……”book18.org

陆玉淡淡听着,虽然有想过拿不到第一,但真的没有得第一陆玉心里还是有些龃龉。名次公布完毕,接下来是天子毕射。book18.org

毕射代表这一天的宾射结束。由天子立与战车之上,在古乐驺虞结束前,射中空中任意一只掠过日的鸟,右丞相辅射,随意射中地面即可。book18.org

女帝登上战车,苏云淮紧随其上,陆玉一众在朝中比较举足轻重的大臣也跟随,站在天子丞相之后。book18.org

宾射战车高大如山峦,近如楼船,是先祖征战时留下的老物件,如今朝中军队战车皆已改良过,宾射用的这台修补完好后不再上战场。book18.org

登高望远。book18.org

青林无际,薄雾微拢。仲碧泽西边可以看到长安内房屋错落有致。能靠近仲碧泽建户的基本都是高官贵户,故而大多飞檐斗拱,华丽庄严。book18.org

只有一处已破败不堪。这样遥遥望着,几乎还是可以望见府中的杂乱萧索。book18.org

江阴侯府。book18.org

陆玉出神地望着,直到被女帝唤回神思。book18.org

“时明,这次没能夺得鳌头啊。”book18.org

陆玉敛容,“是臣无能。”book18.org

女帝指向林中忽闪而过的麇鹿,“看到那头鹿了吗?能射中否?”谒者给陆玉奉上弓箭。book18.org

苏云淮眼色如墨。book18.org

“陛下,陛下未出弓之前,臣子出弓不妥。”book18.org

战车缓慢行进,疾风掠过耳边,女帝似乎没听见苏云淮所言,“时明,射下那头鹿,朕饶你无能之罪。”book18.org

陆玉当即提箭上弓,顷刻间,麇鹿尖鸣着栽倒下没了声息。book18.org

女帝拍手称快,“好。”book18.org

时辰到,驺虞扬扬轻乐,女帝持弓,顺利射下一只鸟雀。book18.org

该是苏云淮辅射了。book18.org

谒者在一旁将弓箭奉上,苏云淮迟迟未动。book18.org

“陛下可否将手中弓箭赐予臣下?”book18.org

此言一出,身后诸臣皆是一震。book18.org

天子之物岂敢索取?book18.org

天子与臣下等级分明,臣不可用君之物,自古以来便是严明之制,不可逾越。book18.org

除非,有谋反之心。book18.org

光天化日,大庭广众,苏云淮堂堂提出这个要求。book18.org

“苏云淮,你放肆!”永昌王江文看不下去,出言斥责。也只有他敢这样做,他一地王侯,又少参与朝政,不与朝臣有利益牵扯,且立有军功,单凭威望,不必苏云淮差。book18.org

“苏相,君君臣臣,君为天子臣为下,岂可乱序。”出声者为内史仲子尧,女帝未登基前的太傅,为人刚直,敢于直言,已是年迈,六旬有余。book18.org

苏云淮面上柔和,只静静看着女帝。book18.org

陆玉心头怒意横生。book18.org

她心里清楚,苏云淮这是恨女帝方才让她射鹿。射地之礼本应由丞相去做,所谓丞相辅射并不绝对,历代也有让心腹大臣辅射的。女帝方才这么做,等于在这件事上架空苏云淮。看起来是一项礼仪流程,其实也是在告诉百官,皇帝心向谁。book18.org

陆玉握紧手中弓,伸臂,“此弓亦是陛下赐予,苏相可用这张弓。”book18.org

疾风肃然。只偶有鸟鸣,将人群寂静短暂惊散。book18.org

苏云淮仍只是看着女帝,静若无澜清潭。book18.org

“一张弓而已。相父想要,朕便赐你。”明明只是与苏云淮不过一臂距离,女帝将弓递于身边谒者。谒者双手呈弓,“苏相接弓。”book18.org

苏云淮眼中含笑,笑意散在风中。book18.org

“臣苏云淮谢陛下赐弓。”book18.org

……book18.org

宾射结束后,陆玉回府路上坐了马车,一身酸痛,趴在马车里的凭肘上打着瞌睡。马车晃晃悠悠从北门而出,车铃忽停,车也跟着停了。book18.org

陆玉身见给事中衔职,多次出入宫廷,按理说宫门尉早就认识她,怎么突然拦下马车?book18.org

她掀开车帘,“怎么停下了?”book18.org

一掀帘,对面却是江展。book18.org

“陆郡王。”他也乘坐马车,在对面马车上掀了帘子,朝陆玉抛过来一个东西。陆玉接住仔细一看,青瓷瓶身光亮,是瓶伤药。book18.org

江展道,“好好养伤,你的命,我要。”book18.org

陆玉凉凉瞟他一眼,撂下帘子,“快走。”book18.org

两辆马车交错而过。book18.org

宾射结束后,女帝封诏于江展。book18.org

谒者持诏书到世子府时,江展正要送江永去学宫。book18.org

谒者作揖,“安王殿下,请接陛下诏书。”book18.org

家仆唤来史夫人,祖孙三口接诏。江展心中打鼓,不知女帝何意。book18.org

“淮安王江展宾射竞艺夺得鳌首,打虎有功。恢复其车骑将军一职。”book18.org

史夫人欣慰舒气,“谢陛下。”book18.org

江永接过诏书。book18.org

果然那日燕礼结束后赐酒肉药膳不是女帝一时兴起。这是准备重新起用他的意思。book18.org

这实在是一件意料之外的喜事。book18.org

史夫人宽心道,“总算有一件好事了。”book18.org

江永开心道,“长兄,那这样的话你是不是就可以随时回长安了。”book18.org

江展点点头。book18.org

虽然将军一职还未即刻赐下金印紫绶,不能有真正兵权,但占得这个名头,再掌权已是时间问题,就看天子何时需要了。book18.org

史夫人反复叮嘱江展切不可得意忘形,起落只在陛下一念之间。江展点头保证自己会小心,让祖母放心。在长安短暂停留后,江展不久便返回了淮安。book18.org

————book18.org

未央宫。book18.org

苏云淮又一次深夜求见女帝,得到的答复仍是圣上已歇,或者圣上忙于公务,一概不见。book18.org

自那日宾射后,苏云淮就没有见过女帝。book18.org

今夜求见再次无果后,苏云淮执意不肯走,“我在未央宫外等候,直到殿下肯见我为止。”book18.org

苏云淮掀袍欲跪,被女帝贴身侍从官架住,“苏相何必呢,女帝当真不在里头。您在这跪到天明,陛下也看不到您的一番赤诚之心啊。”book18.org

未央宫里出来几位宫娥从门前离开,捧着罗衫往温泉池方向去。book18.org

侍从官给苏相使了个眼色,“您看到了吧?”book18.org

“多谢使君。”book18.org

西宫温泉池接了丹水的深泉挖水道引到了宫里,故而秋冬时节时时可以使用到温泉洗浴。book18.org

苏云淮渐入,无人阻拦。book18.org

玉甃暖兮温泉溢。水汽氤氲,描绘山峦青石的轻纱屏风隔开池与岸,轻透纱后,依稀可见池中人影。book18.org

宫娥将罗衫放在池岸边后缓缓退下。book18.org

四边岸上金盘中皆放着镶琉璃铜壶,一盏酒杯,半溢着清透酒液,在华光下泛着晶莹光辉。book18.org

女帝恍若没听见身后声音。半个身体浸在水中,水波泛起阵阵荡漾。她在水中挪动,渐渐行至浅水处去捞金盘中的酒杯,露出光洁凝脂般的后背。book18.org

苏云淮呼吸轻缓,“陛下,泉中饮酒会醉的很快的。”book18.org

极轻的“铛”一声,空酒杯放置于金盘上。book18.org

“壶中还有酒,相父同饮吗?”book18.org

“臣不敢。”book18.org

“用我的酒杯。”她道。book18.org

女帝仍背对着苏云淮,这会大概是累了,侧着身体趴在了池边。温水一波波轻荡冲刷她的身体,隔着屏风,依稀可见泉水亲吻的半边乳缘。book18.org

苏云淮袖手敛目,“臣不敢。”book18.org

他低下眉目,不敢多看。book18.org

片刻后,听见波水荡漾的声音。book18.org

她朝屏风这边过来了。 book18.org

(十七)私心隐 book18.org

女帝在池中隔着屏风望向苏云淮。book18.org

“过来。”book18.org

“不敢过来的话,那你就出去吧。”book18.org

苏云淮低首,从屏风后绕前,在雾蒙蒙水汽中清晰俊美朗目。book18.org

“跪下。”苏云淮依言照做。book18.org

女帝忽而远去,在暖水中跋涉,踩上浅水中的玉石板台阶上岸来。苏云淮头低得更低。book18.org

她捞起罗衫罩在身上,踩着湿漉漉脚印到苏云淮眼前。book18.org

“相父怎么不敢看我?”book18.org

屏风后有一块暖石,匠人将其打造成可倚坐的形状,女帝懒懒靠在上面,用脚尖抬起苏云淮的下巴。book18.org

“相父要和我一起洗吗?”book18.org

苏云淮小心托住女帝的脚,不着痕迹地用脸微微蹭了一下,似是眷恋。book18.org

“臣愿服侍在陛下身边。”book18.org

女帝笑了,她把脚从苏云淮手中抽出,踩到他膝盖上,借力扯了一下。苏云淮跪着的姿势腿分得更开。book18.org

女帝踩上去。book18.org

他一身严实宫衣,躯体已是火热,脚心甫一踩上去,便感受到他胯间肿胀坚硬。book18.org

“呃……”book18.org

苏云淮皱眉。似是隐忍克制,又是趋于本能的放纵。book18.org

“相父,喝酒吧。”她唇脂沾红酒杯一侧,将剩下的酒浇在苏云淮头上。book18.org

苏云淮闭眼,任由清亮酒液打湿面庞。book18.org

“麟儿……”book18.org

女帝笑,“相父,我们再玩以前的游戏吧……”book18.org

她摸摸他的脸,指尖沾满他脸上残余酒液,拇指拂过他的唇,被他轻巧含住。book18.org

通往泉池的帷纱层层垂了下来,柔软绵密,将暖水池的水汽温度隔绝。book18.org

苏云淮在温泉池跪了一晚上。book18.org

浓雾在日出时渐淡消散。book18.org

窗外日光透于水中,虚幻光影潺潺。book18.org

苏云淮望着水面,只是轻轻道,“麟儿……”book18.org

————book18.org

最近内史仲子尧频繁面见女帝,引得苏云淮暗中注意。身边人报,女帝命仲子尧推举贤良有才之士,以待提拔。book18.org

又是寻常的五日一朝。book18.org

早朝后,女帝单留了仲子尧和陆玉在宣室商议事宜。book18.org

“近日收到奏疏,广汉地区豪强全部迁移完成,甚好。多亏太傅奖罚并制。”book18.org

仲子尧垂首拜谢,“陛下过赞。虽是如此,但豪强犹如民之钝钉,越晚越难拔除。依老臣看,不若以雷霆之势扫平。广汉甚至不是苏氏的常驻地,其商贸迅速发展,必有地区官员扶植。虽说扶植并不是坏事,有利民成分在,但巨利仍在商户苏氏手中。”book18.org

“这次迁移,苏氏为免迁移,竟然可舍弃所有财产,放弃广汉地区,可见这部分牟利在整个苏氏家族并不算什么。”book18.org

“长安街头已经有歌谣,两步一小苏,十步一大苏。苏氏商贸已然占领长安市场,挤压普通商户生存余地。”book18.org

“陛下,苏云淮印累绶若,其家族光是在朝中任职的已有几十人。臣听闻苏氏家奴横行于街,小一点的官员都要为其让路。”book18.org

“养虎为患啊,陛下。”book18.org

仲子尧忧心忡忡。book18.org

女帝何尝不知道。book18.org

见女帝不言语,仲子尧叹气,又从袖中递出一份奏疏,侍从官接过,呈于女帝公案上。book18.org

“承蒙陛下厚爱,只是犬子无功,不应平白得擢升。请陛下收回成命。”其子仲厚前年举孝廉,被举后担任郎官。边角小官而已。女帝有意提拔仲子尧亲属在朝中为官。仲子尧儒者出身,后儒法并修,女帝登基后优化修改一部分法令,就是仲子尧负责的。book18.org

仲子尧严于律己,自己就是从小官做起,做到今天的位置。对于子女们也绝不会让他们因为自己的原因随意授受官职。按仲子尧在朝中的地位,仲厚是可以省去许多麻烦,直接领职上任的,但仲子尧坚持儿子和普通人走举孝廉,获得一官半职,以为朝廷效力。book18.org

女帝一番好意,仲子尧委婉拒绝。book18.org

只是仲子尧这么做虽然令人钦佩,但对于女帝来说在朝中组建自己可信任的实力必不可少。book18.org

陆玉出声,“仲内史过谦了,令郎我有幸见过一面,为人端直谦和。陛下提拔亦是一次证明的机会。前朝也有过天子慧眼识珠,提拔普通人为官的先例,内史不必妄自菲薄,不若让令郎试一试,仲内史也做监督,若是德行不配位陛下不满意,自是会有相应处理。”book18.org

女帝点点头。book18.org

仲子尧躬身作揖,面色肃然,“不妥,无功不受禄。请陛下收回成命。”book18.org

仲子尧虽说儒法双修,但到底是儒者出身,有时过于古板,不懂得变通。便是直白告诉他女帝要培养自己实力,需要你儿子充场子他也不明白,只会说什么天下臣皆为臣。book18.org

陆玉心中叹气。book18.org

女帝将他奏疏压下,“即如此,暂且压下吧,日后再议。”book18.org

“谢陛下。”book18.org

两人拜于女帝,退出宣室。book18.org

出门后陆玉便看到苏云淮立于宣室屋檐下,似是等了许久。book18.org

几个人互礼,简单打过招呼后,仲子尧先走,陆玉下龙纹侧青石阶时,苏云淮叫住陆玉。book18.org

“陆郡王留步。”book18.org

陆玉驻步。book18.org

隔着不远的距离,苏云淮负手上前几步,“陆郡王颇得陛下欢心,想来离高升之日已是不远。”book18.org

陆玉微微困惑,“苏相何意?”book18.org

秋风起,吹乱苏云淮鬓边两缕须发,“我会向陛下进言,封郡王为左丞相的。”book18.org

他笑得和善,笑意融在疏冷的风中。book18.org

陆玉道,“苏相说笑了。在其位谋其职,陆某不才,只想好好为陛下做事。苏相自己的话,也应是这样想的吧?”book18.org

“自然。”book18.org

“如此,我先行一步了,请。”book18.org

“请。”book18.org

出了内宫门,冷绾已在马车上等候陆玉。book18.org

“家主,这里。”book18.org

陆玉上马车,车铃随车轮行进轻响。book18.org

苏云淮今日言语奇怪。他为何平白要推举自己?没道理。book18.org

陆玉左思右想,似乎明白些什么。book18.org

苏云淮或许是想拉拢自己。book18.org

权臣权力过大,是和皇权有冲突的。女帝正式掌权后,苏云淮说是放权,实则朝廷中大半是他的人。女帝要越过苏云淮办事很难。book18.org

故而女帝暗中培养自己的实力,就是为了要和苏云淮分庭抗礼。苏云淮现如今抛出橄榄枝,不是什么好事,很大可能是分化她和女帝。book18.org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天下终究是江家的天下,陆玉忠心于女帝,必不可能反水为苏云淮做爪牙。book18.org

出宫门后,在车中隐约可听见长安街头喧扰声,集肆琳琅。book18.org

忽而马车停顿一下,陆玉闭目在马车中小歇,身子也跟着车前倾歪了下。book18.org

“发生何事?”book18.org

“街上有百姓斗殴死人了,有人在管。马车停在了中央,过不去。”book18.org

陆玉掀开车帘。入目是一台旧马车,看得出用了很长时间,车壁木轮皆有修补的痕迹。book18.org

陆玉下车,前方苦主哭闹,依稀听到老者的声音在说什么。book18.org

拨开人群,陆玉便见到仲子尧横眉竖目,白胡子都要竖起来,气的脸色通红。book18.org

“你当街杀人,还敢如此狂妄,杀死苦主还殴打苦主家属,眼中岂有王法?”book18.org

那流氓毫无歉意,斜斜倚在别人摊子支架上,手中刀还在滴血,“死老头子,不管你的事,滚。”book18.org

陆玉给冷绾使了个眼色。book18.org

“简直不像话!人之所生,受于父母,你杀他父母亲子,他的妻子儿子痛失家中顶梁柱,等于杀害他一家!”仲子尧抓住流氓胳膊,“你今日走不了,走!跟我去见官!”book18.org

流氓啐了一口,“死老头,给你脸了是不是……”他一甩胳膊,仲子尧上了年纪哪受得了这一甩,当即歪了身体要摔倒地面上,陆玉忙挺身扶住仲子尧。book18.org

“仲内史。”book18.org

那流氓用了劲似乎抻到了仲子尧胳膊,仲子尧痛呼一声,右臂一时不敢舒展。book18.org

“郡王殿下……”book18.org

“嘿,你又是谁,倒是平头正脸的,小白脸。”book18.org

“放肆。”陆玉身边侍从出言相斥。book18.org

那流氓毫无所谓,斜了一眼陆玉,拨开人群,“都滚,看什么看……”book18.org

苦主妻子哭着扑上前抓住流氓的衣角,“你不准走!你杀了我丈夫!你要偿命……”book18.org

流氓歪嘴笑,“行啊,我看你长得也不错,回去跟我睡一觉,我心情好说不定命就给你了……”他淫笑起来,下一刻,捂嘴痛呼,“唔……”book18.org

陆玉扬臂给了他一巴掌,把流氓身子扇得歪出去一步,口中生腥。book18.org

“妈的,你他妈找死!”流氓恼羞成怒,持刀向陆玉砍来。book18.org

“都别动,京兆尹拿人!”book18.org

身后马蹄疾奔而来,惊散人群。冷绾回来站到陆玉身边,京兆尹下马,向陆玉仲子尧行礼后,扬手,“拿下凶犯!”book18.org

流氓一见局面不对,赔笑着,“官爷官爷,我错了,你别动干戈,我伏罪便是……”他说着上前装作伏法的样子,突然猛地一推人群撒腿就跑。book18.org

“好狡猾的贼人,给我追!”京兆尹带人追捕。很快长安令也赶到了这里。book18.org

“陆郡王,仲内史,受惊了。”book18.org

陆玉点头,“辛苦了。”book18.org

“将尸体带回官署,苦主也一起带走。”book18.org

陆玉扶着仲子尧站到一边,一番收拾后,长安令回转官署,看热闹的人群也散了。仲子尧向陆玉道谢,“方才情状太乱,老身还未向郡王道谢。”book18.org

他抬胳膊想要作揖,被陆玉拦住,“内史不必了,回府找个大夫看一下吧。”book18.org

人群散去,仲子尧才看到自己马车挡住了陆玉马车的去路,忙催车夫,“快把马车移开。”book18.org

车夫爬上车头驾马,哗啦一声,一侧车轮断了轴。book18.org

马车不能行路,只能先挪到一旁。book18.org

陆玉邀请仲子尧上马车,她送他回去。仲子尧连连拒绝,“不可不可,多谢郡王好意。”book18.org

陆玉知道这老儒倔强,便道,“仲内史不会骑马吧,你手臂似有骨折迹象,若是不及时处理,因为你自己的原因将来手臂不能用了,家里人必然担心。”book18.org

回程路上,马车平稳行驶在道上。book18.org

冷绾用绷带给仲子尧吊住手臂,陆玉道,“内史今日根本不必出面训凶犯。百姓斗殴死人,自有长安令、京兆尹来管,你一介老者,若是那凶犯暴起杀人,你如何全身而退?”book18.org

仲子尧不认同,敛容正色。book18.org

“郡王此言差矣。我在朝中为官,食朝廷俸禄,自是该为百姓着想,为百姓不平。民生多艰,我岂能视而不见?当街杀人,何等恶劣。今日我不出,你不出,贼人凶悍,难保不会有更多人卷于他刀刃之下。”book18.org

他说的没有问题。book18.org

只是太过理想。book18.org

陆玉自认,自己不如眼前老者一腔热血,奉公为民。book18.org

她是自私的,有私心的,不纯粹的。 book18.org

(十八)谥号承 book18.org

仲府近在眼前。仲子尧再向陆玉道谢。book18.org

“郡王,多谢了。”陆玉点头致意。book18.org

车夫扶着仲子尧下车,陆玉掀帘瞄了一眼仲府。比较小的院落,门虽然漆过,看起来也用了很长年岁了。门前一对小石狮子,体型不大,看起来不像狮子,有点像传闻中的獬豸,但雕刻不精细,有点两不像。book18.org

很是古朴无奇,和寻常人家没什么两样。book18.org

陆玉轻轻叹气,放下车帘,“回吧。”book18.org

————book18.org

淮安王府。book18.org

“以上,是最近查到的消息。”周苍禀报完,将整理的情报竹简交给江展。book18.org

江展没有再展开竹简,方才周苍已经说的很完全。book18.org

之前陆玉说江景被人蛊惑囤积兵甲,被平白抓了个造反之名。江展这次回淮安派周苍隐秘查探半年前和父亲来往过密之人。book18.org

没有查到那人的姓名,倒是意外查到,这个神秘人不仅仅只联合了父亲,淮安王之外,还联合了其他江姓的几个藩王。book18.org

江展这次回来也查了府中账簿流水,江景贪财卖官确实没冤枉他。只是这种事绝不止他一个人做,终究是做事不干净被抓住了尾巴。book18.org

这个神秘人到底是谁?父亲为什么宁死也要保住他?book18.org

能联合藩王的必定也是藩王。造反这种事情讲究师出有名,且带头人要有正当血统才可一呼百应有说服力。book18.org

论血统的话每一个江姓的人都有可能。只看谁的野心大。book18.org

先女帝当年夺位结了不少血债,她自己的帝位就不是先祖正当出诏拿到的,所以只要有能力,任何先祖所出直属下江姓的人都可以效仿。book18.org

只是太多了。book18.org

据说先祖子女五六十个,在政治斗争下死去的就有二叁十个,死掉大半。除去死掉的,也剩叁十多个。book18.org

江展只能排除掉神秘人联合的几位藩王。但人心隐在皮囊下,江展也说不准,此人会不会将自己也混在联合人其中,混淆视线。book18.org

只能说这番预谋太缜密了。book18.org

女帝也只是因为江景的错处抓到不对,引起警惕,线头还未理出,线索就断了。book18.org

江景死后,所谓联合就静止了下来。至少现任淮安王江展这里,再没收到过神秘人的消息。book18.org

暗夜静谧,秋蝉鸣尽最后一丝声息。book18.org

室内烛火摇曳。江展面目在光影中明灭,模糊。book18.org

周苍见江展迟迟不说话,“殿下,还要继续查吗?”book18.org

江展如果继续深查,免不了要蹚这趟浑水,届时他将骑虎难下。他在查,神秘人那一方如此谨慎,说不定也会留意有没有注意到他。神秘人不会让他全身而退,若是将他拉进局里。到底是帮神秘人,还是忠于女帝,必然要做一个选择。book18.org

如今秘密行动不露头,装作不知道是最安全的。book18.org

江展静静道,“再等等。”book18.org

谋逆不是小事,到这种程度,已经不是可以随时叫停的地步了。book18.org

等待时机成熟,那人必定会再次露出尾巴。book18.org

所谓时机成熟,就是一个字,等。book18.org

他在等。江展也在等。book18.org

————book18.org

近来仲子尧风评不太好。book18.org

陆玉听说,仲子尧怒斥上门结交的群臣,斥这些人趋炎附势,轰走了许多前来结好的大臣。book18.org

仲子尧很明白这些人为什么来找他,只是因为女帝这些日子以来对他看重而已。他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大红人,也不屑于和这些人同流。book18.org

但其实,朝堂上诸臣间交好,为自己日后若是出事多条门路是很正常的事。也并不是主动来结交的人必是趋炎附势之人。各人在官场上有各人生存的智慧。book18.org

也有和仲子尧一向交好的求仲子尧办事,被仲子尧果断拒绝,坚决不肯行方便。book18.org

仲子尧过于板直不近人情,引来许多人的不满。book18.org

有人在朝堂上弹劾仲子尧,罗列罪状,女帝一开始按下,后来不少人持续弹劾,女帝无奈,只得下令调查,但调查结果出来,所谓罪状并不成立。女帝警告了乱扣罪名的人,朝堂上对仲子尧的不满声暂时平息。但免不了私下说女帝任人唯亲。毕竟是女帝自小的太傅。book18.org

流鲤园。book18.org

亭榭裹秋霜,青石板间的青草褪去浓绿,愈发消色。book18.org

“秋收后,各地纷纷上报喜讯,今年五谷丰收,总算是有了些好消息。”女帝坐青石凳上,捧薄瓷茶盏,和陆玉闲聊。book18.org

陆玉将一盏更热的茶盏递于女帝,女帝接过,陆玉道,“鱼都今年收成也不错,听县令说,今年小麦比去年丰收了两倍多。”book18.org

鱼都就是陆玉的封郡。她便是鱼都郡的一郡之王。book18.org

因为常年陪伴帝王身侧,所以陆玉极少回鱼都,鱼都的状况都有当地县令给陆玉汇报。book18.org

鱼都郡隶属中央,从面积上看属于小郡。陆玉所谓的郡王比之拥千户的王侯,不论是名号权力还是封地,不及其十分之一。book18.org

女帝饮一口茶,叹气,“之前让太傅交我人才名单,太傅说还没完成,说什么选拔人才要慎之又慎,还需多加考核。”book18.org

“朕想用人,身边又没人。”book18.org

女帝本意是想让仲子尧尽快把名单交上来,本身仲子尧在朝中有颇多争议,只怕拖着拖着这事不了了之了。book18.org

陆玉安抚女帝,“仲内史办事谨慎,陛下再稍加等候,想来仲内史必不会让殿下失望。”book18.org

“朕打算等太傅的人才名单都落实的差不多了,就让太傅返乡养老。”book18.org

陆玉点头,“这样对内史来说,也是一件好事。”book18.org

仲子尧从另一个层面来说,已经不适合风云变幻的朝堂,早些退隐对他也是一种保护。book18.org

女帝起身,放下茶盏,“陪我去园子里走走吧。”陆玉起身跟上。book18.org

金桂海棠,万花如绣。book18.org

秋雨浸透树头花苞,浓艳开绽。桂香花香在凉意四起的秋日里格外清冽。book18.org

女帝手拂过一枝桂花,随意聊着,“我让少府制了桂花香露,等会出宫时你带上几瓶吧。”book18.org

“谢陛下。”book18.org

“你长兄家中有个女儿是吗?”book18.org

“是,名睿,字善舟。”book18.org

“多大了,读书了吗?”book18.org

“今年十岁,已经读了两年了。”book18.org

女帝惊讶,“这么早便读书?”book18.org

陆玉无奈笑,“善舟太过顽皮,长兄常年不在家,长嫂也不怎么管她,只好将她送进学宫,还能消停些。”book18.org

女帝淡淡笑,“顽皮也没什么不好,得空送进宫来我见见她。”book18.org

“喏。”book18.org

又闲聊了几句,起风了,侍从上前来给女帝披上披风,给陆玉也准备了一身,两人裹着薄披风继续游园。book18.org

“这几日朝中暂时还没有人提。南边的几个王纷纷给朕上书,说母后雄才大略仁厚利贤,要在他们的诸侯国内设宗庙祭拜。”book18.org

女帝望望无云透白的天,“母上走了也有七年了……”book18.org

“陛下节哀。”陆玉垂首。book18.org

女帝笑笑拍拍她的手。“没事。”book18.org

“如今长安尚未有母后的宗庙。母后去世到现在,连庙号都不曾定下。”book18.org

“设宗庙祭拜是大事,涉及孝道,朕若同意,便需得拨巨款向诸侯国,如今国内四下还不够安平,零陵水灾贪墨案过去还没多久,又下巨款,只怕力有不逮。”book18.org

陆玉思索,“如今正值先女帝晏驾七周年,诸侯间尽忠孝也属正常,只是索要财款……臣认为,不妥。”book18.org

女帝笑了,“说说怎么不妥。”book18.org

“建宗庙,需两大外部条件,一为钱,二为人,以钱召人,钱款不是小数目,人也不是小数目。”book18.org

“若是动了歪心思……”book18.org

还是那个不能提的词。book18.org

造反。book18.org

招兵需要钱。建宗庙的财款可不低。book18.org

女帝轻笑,笑不达眼底,沉静如水。book18.org

陆玉进言,“陛下不若找个理由拒了他们。”book18.org

日暮落,阴云渐拢,似是要下雨的征兆。泥土味和花香掺杂着拢在花林中。book18.org

“我正有此意,但不是现在。”book18.org

女帝没有立时回应诸侯的要求,不多久,诸侯再次上奏,朝中大臣也渐知此事,纷纷劝女帝支持宗庙的建立。book18.org

只有仲子尧陆玉和几位官职小一些的官员反对,但被大部分支持的声音淹没。book18.org

女帝静观,没有直接回应大臣们的诉求,反而提出另一件事,给先女帝设庙号。有庙号再有宗庙才更合理。book18.org

但此言一出,朝中建宗庙的声音倒是小了下去。book18.org

先女帝江黎的帝位来的并不顺理成章,是屠杀当时朝堂上下均臣服的嫡长子江意所得。江黎的母亲姓顾,宫女出身,身份卑微。book18.org

和先祖一夜也是阴差阳错,先祖喝醉了误把顾氏当做宫里的美人宠幸了一晚,谁知一晚便有了江黎江文。也算是母凭子女贵,先祖知道顾氏有孕后,封了顾氏做了个在后宫中排不上号的良人。book18.org

江黎皇位来的不正,但胜者为王,没人敢再说什么。而她在位时虽有一定贡献,但杀伐决断穷兵黩武,好征伐,属实也引起过民间不满,百姓依然在温饱线上挣扎,环境抗压能力差,曾经发生过一次大规模天灾,人吃人现象令人惊心。book18.org

所以先女帝江黎一定意义上是不被认可的。book18.org

不是所有的君王都配享有庙号,只有被人信服的君王才可以拥有。而庙号恰恰是一个君王是否正统的证明。book18.org

江黎没有庙号,故而从她手中接过江山的江瑾在“正统”上是存有争议的。book18.org

江瑾把这个问题抛回了朝堂上。book18.org

要建宗庙就要给先女帝定庙号,承认先女帝的地位,更是承认她的地位。 book18.org

(十九)离长安 book18.org

散朝后,女帝称病半月未开朝,就是把问题抛给了群臣,让他们决断。book18.org

若是同意,女帝乐见,若是不同意,女帝不必出钱。book18.org

但在女帝角度上,从长远看,她更倾向于给母亲设庙号,自己的正统被承认了,帝位才坐的安稳。book18.org

对于建宗庙这件事,苏云淮没有反对的理由。只是当女帝把庙号的事情提出时,苏云淮犹豫了。book18.org

还是那个老生常谈的问题,先女帝在当时并不能称之为贤明之帝,冒然给先女帝设庙号,挨骂的是朝中他们这些通过的大臣,朝中人也好民间也好,舆论压人。book18.org

但是他们也并不能断然拒绝反对,拒掉给先女帝设庙号也等于把建宗庙这件事给否了。女帝现在不出面,这件事决策权基本落在苏云淮手里,苏云淮若是坚持不上庙号,反落个贼臣不忠之名,换言之,女帝奉孝于先女帝,当属孝义之人,丞相否决,便是不允女帝尽孝,不免天下共责之。book18.org

苏云淮几次想要求见女帝,都无疾而终。book18.org

苏云淮拉着几个大臣左右商量了几回,终于定下来。book18.org

上先女帝襄平帝谥号。book18.org

谥号和庙号虽不同,但谥号同样也是承认正统的证明。这样一来,避开了有争议的庙号,上了合适的谥号,意思也是一样的,承认了先女帝的功绩和地位。book18.org

封先女帝谥号诏书颁布后,几个王侯的奏疏又雪花般飞来。book18.org

这次该女帝下决断了。book18.org

不久后,朝堂上,中常侍宣读女帝诏书。book18.org

各王侯孝心有嘉,令朕感动,先女帝九泉之下亦得欣慰,只是如今国内天灾人祸不平,各设宗庙实在劳民伤财,先女帝若是知晓亦不会安稳。念各王侯孝悌忠信,各赐叁千万五铢钱,增加封邑五十户。朕感怀先帝,将在先帝母家鱼都设宗庙以怀。book18.org

陆玉在堂下听着,几乎要拍手称快了。book18.org

女帝这一套连招下来,借由王侯建宗庙将自己地位正统化,又怀柔拒绝大动国库的建设,给一些不痛不痒的封赏,也算是让两方都下了台。book18.org

诏书令读完,堂下大臣们一时无言。book18.org

“陛下圣明。”仲子尧手持笏板,出列一步。book18.org

他将奏疏捧于手上,中常侍下堂取过竹书,呈于女帝案上。book18.org

“臣请求,消减藩王封地,收回郡城,归属中央。”book18.org

此言一出,诸臣皆震。book18.org

陆玉在一旁亦是一瞬惊愕,心里狠狠一沉。book18.org

“臣听闻汝阳王、羊疴王、桂阳王所辖地区富庶,早在几年前就免除了百姓的农业税赋,煮盐炼铁,开铜铸钱,叁王中心郡之间通商,其下百姓乐居。这几年也收留了不少附近历灾的百姓。财力人力俱全的情况下还要求朝廷拨款建庙,可见心之贪婪。若真有贤心,可上书报备建庙,何须伸手问朝廷要款项?臣以为,今之一众索要财款王侯心怀不轨,若是联合壮大,恐不利于长安。”book18.org

“不若消减封地,分散势力,由朝中把控,更为妥当。”book18.org

诸臣垂首,开始窃窃私语。book18.org

这步子迈的实在是太大。一众臣下无人发言。book18.org

苏云淮道,“内史是否思之过虑了?”book18.org

仲子尧不认可,“杜渐防萌,慎之于始。今索千金,明索万金,以孝道之名拢财,不可不惕。”book18.org

朝中大臣并非全部出自长安,也有很多从地方上招来入朝致仕,未入长安前当地王侯对其有提拔之恩,也有守旧派。book18.org

有臣言,“陛下,依臣看不可。先祖自建朝便封下的诸侯们世袭,如今平白消减封地,怕是会引起众怒。”book18.org

“是啊陛下,如今各国间平稳,若是这样做,等于颠覆旧制……”book18.org

诸臣间众说纷纭。book18.org

女帝高坐堂上,摆手,“行了。”book18.org

大家静下来。“依朕看,内史所言甚是。消减的诏令,朕这两天会即刻发布。”book18.org

大臣们更为震惊。book18.org

女帝不仅同意了,还马上就要实施。一时间进言者纷多,朝堂上发言的人话迭话,说不清楚。book18.org

“不必多言,朕意已决。下朝吧。”book18.org

回府路上,女帝贴身侍从官叫住陆玉。book18.org

“陆郡王,且留步。”book18.org

陆玉转身,“使君。”book18.org

侍从官将女帝遣陆玉回鱼都的诏书呈上。book18.org

“陛下决定将先帝宗庙建于鱼都,可见对郡王信任。”book18.org

“使君过誉了。”book18.org

侍从官躬身,“建庙银会先行于鱼都,到时需郡王提前和鱼都县令打好招呼。银款不可出问题,劳郡王多加督行。”book18.org

陆玉郑重点头,“一定。”book18.org

朝会后,女帝直接封了大臣们进言的口,但挡不住一车一车的奏疏竹简运入建章宫,都是劝女帝叁思的。女帝撂在一旁,一封未看。book18.org

叁日后,女帝诏令下达,削去汝阳王的浏坎郡、羊疴王的巴杭郡、桂阳王的吴郡和九章郡。力度不大,但消减一事将持续发散至各个王侯间,只是时间问题。book18.org

临陆玉启程回鱼都还有叁天,临行前,陆玉带着善舟进了宫。book18.org

善舟虽然淘气,但出门前陆玉再叁强调天子面前要谨言慎行,这会乖的不行,老老实实给女帝磕头,“见过陛下。”book18.org

女帝初见善舟,甚是喜爱,“过来。”善舟走过去被女帝抱在身前,“陛下身上好香。”book18.org

女帝笑,“是香露的味道,你喜欢,让少府送到你府上。”book18.org

“陛下不可。”陆玉心中还是谨慎多些,生怕幼童无知,说出什么让天子不悦的话来。book18.org

“小玩意罢了,孩子喜欢。不必这么谨慎。”book18.org

善舟给女帝磕头,“谢陛下。”book18.org

这几日天气尚好,女帝叫来车舆,六马金根车出动,拉着叁个人在宫中游景。善舟没进过宫,扒着车窗看风景。book18.org

“陛下,要是乘车舆走遍宫里的话大概需要多久?”book18.org

“朕没有试过。”book18.org

“皇宫好大,好像永远走不完,走不到头。”book18.org

女帝拍拍她的脑袋,“朕封你为奉车都尉如何?以后你可以乘车走遍宫里所有地方。”book18.org

“陛下不可……”book18.org

女帝拦住陆玉话头,“只是个名头而已。”book18.org

善舟看看陆玉眼色,陆玉点点头,善舟道谢,“谢陛下。”book18.org

“陛下,我的官比我叁叔大吗?”book18.org

女帝大笑,“那倒没有,不过等你长大了,比你叁叔有本事,当然可以做比他更大的官。”book18.org

奉车都尉掌管皇帝车舆,善舟还小,有这么个名头也只是方便她在宫中乘车,并不真正操心皇帝出行。陆玉也就由她去。book18.org

暮鼓声远。book18.org

叁个人在宫中游玩一天,女帝又带着善舟吃了许多宫廷小吃,善舟吃累了,趴在食案上睡着,被陆玉抱起来。女帝行几步送陆玉出宫门。book18.org

“时明,此次回鱼都监管宗庙,我只放心你。”book18.org

“陛下放心,臣必不负陛下所托。”book18.org

女帝拍拍善舟的背,孩子睡得熟,没睁眼。book18.org

“削藩一事你怎么看?”book18.org

“陛下所想便是臣之所想,陛下需要臣做什么,臣便去做。”book18.org

削藩一事虽然那日在朝堂上出乎陆玉的意料,但是观陛下态度是坚决的。book18.org

其实这事如果是陆玉来提的话,她会私下里和女帝提,而不是在朝堂上。朝廷中耳目繁多,今日说出的话明日就能传到天下人耳中,更别说不利于诸侯的事。诸侯王们虽居于封地,但在长安仍有结交在朝堂明里暗里传递消息。book18.org

仲子尧以正面对抗庞大的封王势力,恐也是早就看出陛下的心思,只不过太直,手段太硬。如今令已出,诸侯王必定心有不服。只看能否执行下去了。book18.org

————book18.org

陆玉此次回鱼都,长嫂二哥二嫂善舟都留在长安不动。虽是在自己封地上,但也不能久待,宗庙建成她就得回转长安,也不打算拖家带口了。book18.org

善舟得了奉车都尉的职很是得意,在学宫里呼风唤雨,被陆玉警告后老老实实不敢逞威风。book18.org

陆玉今日用过早膳便要启程。善舟跑来跑去不好好吃饭,被陆启责骂,善舟不服,“我是奉车都尉,你是什么人,敢教训我?”book18.org

“我是太常丞,教训你一个区区拉车的,绰绰有余。过来坐下好好吃饭,不要进进出出的。”book18.org

善舟问陆玉,“太常丞比奉车都尉官大吗?”book18.org

“当然。”book18.org

善舟拧着眉毛进食,颇是不忿。book18.org

陆玉叮嘱陆启,“我不在的时间,陛下可能会召善舟进宫。进宫前一定要好好教导善舟不要说坏话做坏事。”book18.org

“你放心。”book18.org

到了启程时间,冷绾叫来马车,陆玉上马车,一家子人在陆府门口送陆玉。book18.org

陆玉掀开车帘,“都回去吧。”book18.org

“叁叔,你要早点回来。”善舟挥手和陆玉告别,将一只小包袱交给陆玉。book18.org

陆玉打开一看,是一只小肉鸽,眼睛也没睁开,灰扑扑的,还没发育完全,毛一块一块的。book18.org

陆玉把肉鸽还给善舟,“鱼都那里会有肉类食材,吃食不会缺我的。这个小鸽子路上估计活不成,臭了没法吃。你拿回去养着吧。”book18.org

善舟拍她的手,“谁让你吃了,这是传信的鸽子,它很聪明的,会很快长大。你想我了就给我传信,它会记得回家的路的。”book18.org

“哦,好。”book18.org

陆启叮嘱陆玉,“路上注意安全,这次去时间会长,不比南下。记得写信报平安。”book18.org

“二哥放心。”book18.org

车夫挥动马鞭,马车缓缓行驶,陆玉挥手和家人告别,“都回去吧。”book18.org

“叁叔,早点回来——”book18.org

情色网站大全 - 好站推荐!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