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王相親 (10-19)作者: 探花忙

簡體

(十)帝相心 book18.org

蘇雲淮已過而立之年仍未娶妻生子。民間盛讚其大仁大義,為國為民,犧牲己私。book18.org

而他走到今天這步絕非徒有虛名。蘇雲淮在先女帝時期便顯現出極強的政治能力政治敏感度,那時他還是二十出頭的少年人,這個年紀能有不凡的卓見談吐,先女帝很是賞識,一路將其高升。book18.org

女帝如今穩坐高位,其中蘇雲淮也有不小功勞。book18.org

故而女帝登基初期,很是信任蘇雲淮。book18.org

那時她還是少女,一切政事不通,眼觀鼻鼻觀心,敏銳觀察蘇雲淮如何處理朝中國事。蘇雲淮亦是不吝賜教。book18.org

君少我老,君老我消。book18.org

蘇雲淮有時望著一天天長大的少女會恍惚。君臣距離何其遙遠,但又因著君臣的原因他才得以見證陪伴眼前人。book18.org

江瑾,字麟兒,是女帝的名諱。book18.org

麟兒。女帝年少時,二人單獨相處,蘇雲淮會這樣喚她。而少女一天天長大,已有君的模樣,從前不忌避的親密在一日日中蕩然無存。book18.org

……book18.org

流鯉園起了風,青葉婆娑作響。book18.org

女帝冰涼的手被蘇雲淮寬厚手心握熱。她反握住蘇雲淮的手,慢慢靠近他的胸膛,湊近他耳邊。book18.org

「相父想見我,那便看個夠吧。」她仰起臉,澄澈眼眸盯住蘇雲淮。book18.org

蘇雲淮低頭斂目,「是臣僭越了。」book18.org

女帝輕笑,如池波漣漪,依稀可見當年少女模樣的嬌憨。book18.org

「相父是自己人。」她指腹摩挲蘇雲淮手背,「相父,我累了。」book18.org

「你做我的乘輦如何?」她手臂攀上蘇雲淮寬闊肩背,「我想回未央宮了。」book18.org

蘇雲淮橫抱起女帝。book18.org

「陛下喜歡,蘇某做階上青石,火中飛蛾,萬般赴湯蹈火,心愿無悔。」book18.org

————book18.org

陸玉自朝參回來,心中放下大石。book18.org

現在只待女帝如何處理。book18.org

自己也可安心養一陣子的傷。book18.org

出了宮,陸玉回到府中時,正是晚膳時間。book18.org

「回來了,正巧,飯還沒吃上呢。快坐下吧。」陸啟還在案前進食,善舟不好好吃飯,吃一口飯進進出出的坐不住。book18.org

「二哥。」陸玉在門外抖落一身風塵,圍案坐下,持箸夾菜,「咦,大嫂二嫂呢?」book18.org

「她倆吃完飯就去夜市閒逛了。善舟,過來坐下,好好吃飯。」book18.org

「哦,知道了。」善舟在院子裡應一聲,蹦蹦跳跳進來,「叄叔,你回來啦。」book18.org

陸啟道,「明日學宮行束脩之禮,善舟才告訴我。剛才飯桌上大嫂在,她不敢吱聲,想讓我或者飛煙帶她去。」book18.org

束脩之禮按理說入學前就該對師者奉贈禮物相敬,只是善舟入學時年紀太小,又是少見的女兒家,學宮的一幫儒者認為不合禮數,所以未曾接受禮物,但也沒有拒絕善舟入學。book18.org

明日是新一批子弟入學,如今善舟年歲已合適,該行的禮數還是要周全。book18.org

陸玉眼睛落在善舟身上,「你又做什麼壞事了?不敢讓你母親知道,怕師傅告狀?」book18.org

「沒有,只是睡覺而已。師傅不讓睡。不要母親知道,不然又要掐我耳朵了。」book18.org

「二叔叄叔,你們幫幫我吧。」善舟跳進陸玉懷裡,「叄叔,你帶我去吧,明天你有什麼事嗎?」book18.org

陸玉思索片刻,「嗯……倒是沒有。」book18.org

陸啟道,「你帶她去吧,禮物我讓府里人準備好了,明日早學你帶她同去。」book18.org

「行。」陸玉把善舟薅下來,讓她乖乖坐好,「好好吃飯。明天不許睡懶覺。」book18.org

雞鳴破曉。book18.org

大清早,陸玉把熟睡的善舟從床上扒拉起來,小孩子總是睡不醒,閉著眼哼哼唧唧被人擺弄著穿上衣服。book18.org

陸玉給善舟紮好小揪揪,捏捏她的臉頰,「快睜睜眼,還吃不吃早膳了。」book18.org

善舟還是不清醒。book18.org

「大嫂,你來了……」book18.org

善舟猛地睜眼坐直身體。book18.org

陸玉笑,「再不清醒讓你媽來管你。」book18.org

善舟知被耍,抱頭大叫,「啊……」book18.org

兩人忙忙活活上了馬車,一路順利到達學宮。book18.org

學宮前,入學的子弟們個個錦衣華服,皆是出身世家。身世不凡。book18.org

陸玉報上名號,學宮的師傅出來迎接。善舟乖乖叫人,將禮品贈與師者,「師長好。叄叔,這是我師長劉博士。」book18.org

「劉博士,久仰。善舟承您照拂。」劉博士是學宮中的講師,教授學術,頗有威望。book18.org

「師長之責,郡王過譽。」book18.org

「善舟這孩子聰穎天姿,一點就透。只是……」劉博士頓了頓,「太過活潑……」book18.org

「不瞞您說,學宮中有幾個孩子有受善舟欺負……」book18.org

陸玉低眼,警告地看一眼善舟。這叫沒做壞事?善舟清澈眼眸眨幾下,望向遠處,她晃晃腦袋,得知這老頭今天告狀告定了,不在意道,「師長,叄叔,那我先進去啦。」book18.org

劉博士點頭,「先去吧,等會授課了。」book18.org

陸玉尷尬地站著,聽著老師者對善舟的控訴。book18.org

正專心聽著,陸玉背後突地被人一撞,歪了下身體。book18.org

陸玉回頭,就聽見劉博士的低聲呵斥,「仲昀,不可無禮。」book18.org

江永對劉博士拜了拜,昂首自陸玉面前走過入學堂,未有半分歉意。book18.org

「仲昀……」劉博士有些著急,急察陸玉臉色。book18.org

原來是江展親弟。book18.org

江展不得進長安,但他親弟仍在長安授學。江永初入學時,江景尚在。江景出事後,女帝沒有驅逐江永出長安,也有些扣下做人質警告江展的意思。book18.org

他加冠之年能否返回封地和親兄相聚,還未可知。book18.org

「無妨。」陸玉擺擺手。book18.org

……book18.org

幾天後,零陵水災貪墨案,女帝下達御令。book18.org

河內太守零陵縣尉斬首棄市,還贓於國庫。淮安縣尉自首及時,貪污贓款數目較小,且已交贓,卸去縣尉官職,貶為庶民,罰城旦之刑叄月。零陵蘇氏商戶販售劣品罰巨款,補充國庫,予以警告。book18.org

陸玉獲知後,倒是在意料之內。book18.org

蘇氏暫且不動,倒是一個敲打的好時機。以太守縣尉下場為警告,短期內蘇氏不敢招搖。所罰款項數目不菲,卻是讓蘇氏狠狠出了血。聽說零陵那邊的蘇氏與當地庫房銀錢已不夠,調了其他地域的蘇氏商戶庫銀。book18.org

貪墨案落地後,相關地區的太守縣尉之職空缺,女帝詢百官意見,何人可勝任。一部分朝臣推薦的鬆散,人才並不集中。另一部分人則是旁敲側擊的推薦蘇家相關人員。女帝一概不理。book18.org

陸玉亦上書,推薦了甘食其為淮安縣尉。book18.org

不久後,遠在淮安的甘食其收到上任通知。book18.org

女帝又提拔幾個在朝中不起眼的心腹,一點點安插自己信任的人。囑其南下,徹底解決流民問題。book18.org

————book18.org

淮安,安王府。book18.org

「殿下,陛下御令到。」侍衛將手寫帛書呈上。天子對地方上的處理,封地王侯也需知曉。book18.org

江展慢慢悠悠將身上吸透藥膏的繃帶拆下。腹上傷已完全癒合。book18.org

只是陸玉捅的深,斑駁疤痕在他腹上仍清晰,不知能否恢復如初。book18.org

他赤著上身接過帛書仔細閱讀。對於官員的處理在他意料之內,只是彈劾陸玉的第二本被駁回了。book18.org

沒想到節杖是真的。book18.org

但某種意義上也是假的。book18.org

江展將帛書隨手一扔,侍衛小心翼翼接住,讓府上文官謹慎收好。book18.org

江展愈想愈憤怒。所有人被陸玉耍的團團轉。book18.org

他恨不得生啖其肉。book18.org

可身在淮安,他什麼也做不了。祖母也敲打了他,親弟猶在長安。book18.org

江展不是坐以待斃的人。book18.org

被困的只是一個身份而已。book18.org

次日,淮安王騎馬巡視淮安,攜護衛體民察情。王府開倉施粥,以示皇恩。book18.org

王府門前民眾摩肩擦踵,皆為排隊取糧。book18.org

自先祖起,便留下先例。大魏初建,百廢待興,朝廷所下的政策都在摸索前進,若是遇上天災實難抗衡。book18.org

封地王侯擁財金千萬,非一人獨享。民者,眾也。無民,則無王。需每年尋合適時機慰民,與民同在,賞民天恩。book18.org

江展選擇這個時機剛剛好,零陵也屬他封地之下,貪墨案結,此時慰民恰如其分。book18.org

他跨上駿馬,自淮安城頭巡視,營造親民形象。book18.org

平心而論,淮安王一脈坐鎮淮安,其下封地百姓對於自家殿下還是頗為滿意的。江景在時便作了許多利民之事,江展回來後也延續了先父遺志。book18.org

百姓們聞安王出駕,紛紛出來觀看。book18.org

「娘,這是誰,好高大俊俏。」幼童不識,在母親懷中發問,年輕母親回道,「是我們淮安王殿下呀。」book18.org

「殿下……」小童尚不知身份距離,揚嗓呼喊,「殿下……」book18.org

江展回頭,報之一笑,沖小童揮揮手。人群微微驚呼。book18.org

路邊玉蘭枝綿延,掉落許多粉白花苞,蜂蝶婉轉,攜取花蕊蜜汁。book18.org

難以否認,江展一身好皮囊。沒和他接觸過,誰會料想到他會有瘋狂狠絕的一面。book18.org

百姓們見自家殿下風流綽約,臨風玉朗,不少人摘了自家花朵投在江展身上。book18.org

還有投食江展餌餅水果之類的,險險砸在江展腦袋上。book18.org

「鄉親們,不必投食於我,吃食獲之不易,還是留於家中吧。」他收好身上馬背上的東西,交於手下,手下人一一分回給百姓。book18.org

「花我就收下了,多謝各位。」江展向百姓作揖。book18.org

泱泱人群皆笑笑,目送江展身影漸漸遠去長街。book18.org

從城頭緩緩駕馬到城尾,人群已散去不少。戲演的差不多了,江展平穩行進,胯下馬忽然甩頭嘶鳴,揚著馬蹄奔到城外。book18.org

諸民見之大驚。「殿下被馬拐跑了!」book18.org

隨行護衛皆未騎馬,急匆匆跟上前去。book18.org

誰知駿馬似有個性,狂亂間忽然回頭呲牙,一口叼住江展握韁的手。book18.org

江展猝不及防,驚叫一聲,猛擊馬頭,赤馬鬆口,江展慌亂間落下馬背,在城尾河邊滾落幾圈,撲通掉進河裡。 book18.org

(十一)糾殺夜 book18.org

江展濕淋淋自水中爬起,嗆了好幾口水,拾起馬鞭猛抽馬背,破口大罵,「你個畜生,說好了裝瘋演一演便好,誰讓你咬我的?誰讓你咬我的!」book18.org

連抽幾下,江展被咬的手,登時腫紅起來。book18.org

紅馬皮厚身壯,抽了幾下鼻子,原地站著,幾下鞭子仿若蚊蠅繞身,順長馬尾擺幾下,低頭尋河邊鮮草食之。book18.org

隨行護衛追上來,「殿下……殿下!」book18.org

江展扶著手臂痛嘶,靠坐在樹邊,臉色黑如炭。book18.org

「剛才我被馬甩奔,百姓可看見了?」book18.org

護衛猶豫,「應是都看見了……」book18.org

「殿下若覺得難為情,我等尋回那些民眾,告知大家不要說出去,以防有損殿下臉面。」book18.org

江展瞪他一眼,「你倒是瞎聰明。誰說我難為情了。」book18.org

護衛摸摸鼻子。book18.org

「扶我起來。找個大夫去府上給我看傷。」book18.org

「喏。」book18.org

江展目的就是為了讓民眾看見,做他的見證人。book18.org

因為接下來幾天,淮安王都會在府中養傷,不曾外出。book18.org

————book18.org

陸玉近幾日忙於燕禮的籌備。book18.org

燕禮是為明君臣之義,一年一度君與臣舉行的宴飲,以宴賜臣為國所做貢獻。book18.org

常規來說禮宴籌辦有太常侍一力包攬,但今年是女帝漸步掌權第一年,女帝要陸玉親自掌手,與太常那邊聯合安排。book18.org

是以陸玉這兩天常進宮和女帝商量席宴布置,為方便陸玉日後進出宮,女帝還給陸玉安排了個給事中的銜稱,方便她隨時出入宮廷。book18.org

陸玉日暮自宮中而出,回到府上時,善舟已歇下,府內上下安靜不少。陸玉進了書房,拿著一迭禮單,冷綰退下,去廚房給陸玉燒水。book18.org

禮單雜亂,陸玉初次管這種事,免不了頭腦混亂,一點點扒拉禮單,捋清流程。book18.org

燈花爆裂,噼啪作響。book18.org

室內光線暗了暗,陸玉取下燈罩剪燭芯,燈火復亮。book18.org

書房不期然響起敲門聲。book18.org

「進。」book18.org

車輪滾在地上發出微小聲響。book18.org

「二哥。」book18.org

陸啟進門來,將厚厚一卷竹簡放在陸玉書案上,「這是既往燕禮記錄的公牘,你可做參考。」book18.org

陸玉展簡,眼色倏地明亮。book18.org

竹簡雖陳舊,但記錄詳實清晰,很是有價值。book18.org

「我自授太常丞一職,便有意學習收集禮儀祭祀相關,想著日後好助太常卿。但陛下並沒打算真的讓我去做,我也算落個清閒。」book18.org

陸玉握了握手中竹簡,難掩神色低落。book18.org

陸啟不以為然,「你不必難過。我並不追逐官職權力。於我而言,都是無所謂的事情。我已看開這些,你也不必替我淤積在心裡。」book18.org

陸玉點點頭,燭火微晃,映照她疲憊眼眸。book18.org

陸啟嘆氣,「最累的還是你。多注意身體吧,眼窩都凹下去了。」book18.org

「有嗎?」陸玉疑惑,拉出叄寸書架旁掛著的寶劍,以鋒面照之,看不出什麼。book18.org

陸啟笑,「也就是你,寶劍還能有這般用處。」book18.org

「對了,還沒問你,束脩禮上師者有說什麼嗎。善舟放課回來很是緊張的樣子,問我你在不在府,我道你入宮去,她才鬆口氣。」book18.org

陸玉放下竹簡,「她這是怕我告狀呢。」book18.org

她一五一十將劉博士那日所說盡數告知陸啟。book18.org

陸啟聞言並不意外,「善舟別看人小嘴蜜,但行事頗為大膽,改日敲打敲打她,讓她收斂些,別鬧出大事。大嫂不怎麼管她,飛煙也總是慣她,私下裡不知道給善舟壓下多少事瞞著大嫂。」book18.org

可見,育兒自古以來皆是難題。book18.org

他滾著車輪後退幾步,「罷了,我也乏了,你也早些休歇。」book18.org

陸啟走後,陸玉尋了幾卷空白竹簡整理禮單,結束後放下筆,打了個哈欠。book18.org

更漏聲殘。book18.org

也不知現在幾更了。book18.org

冷綰來敲門,「家主,水燒好了,要洗嗎,我去準備浴桶。」book18.org

「好,弄完你就去休息吧,不用管我了。」book18.org

回房陸玉解下衣衫頭冠,直奔屏風後浴桶。book18.org

熱水蒸騰,暖意襲身,總算驅散大半疲倦。book18.org

頭靠著浴桶壁,陸玉險些睡著。鼻尖上水珠滴落到唇角,陸玉方才清醒。披了薄衫出水,在地面上留下一串濕漉漉腳印。book18.org

夜裡風起。敲打綺窗紗幌。book18.org

陸玉扶住窗欞準備關窗,忽感窗外院中梨花樹頭似有聳動颯颯。book18.org

她微探了身子仰頭去看,梨枝微微抖動,無甚怪異。book18.org

叄更月,中庭恰照梨花雪。弦月光輝,朦朦如霜。book18.org

若不是自己太疲憊又有公事在身的話,今夜這樣好的月色,她大概會在院中飲酒賞月。book18.org

陸玉呼出一口氣,關閉軒榥。book18.org

身上殘水擦乾,陸玉在屏風後換上平日休寢的睡袍,剛一出來,臥房燈滅。book18.org

半卷明,半卷暗。book18.org

陸玉心中奇怪,明明剛關了窗戶,無風怎會燈滅?book18.org

心中無端怪異,警覺心起。book18.org

陸玉沒有立時去點燈,後退幾步,手握上角落裡蘭錡上的長劍。book18.org

半明半暗中,有人輕笑。book18.org

「呵……好生謹慎。」book18.org

陸玉緊聲,「誰!」悄然將自己衣衫紮緊。book18.org

他只出了一聲,陸玉心頭混亂一時辯不出是誰的聲音,只覺莫名熟悉。book18.org

燈燭殘煙在夜中縹緲,無形殺意流竄。book18.org

陸玉繃緊了身體。book18.org

敵在明,她在暗,瞬息之間爆發——book18.org

「噹啷……」她拔劍,卻因劍長不能在狹室舒展,被對方搏得先機,打落寒鋒,陸玉低身滾落地面,於案幾下摸出短匕,來人當頭劍劈,陸玉靈活用匕首格擋,翻身,拉開距離。book18.org

她突然意識到,「你是江展?」book18.org

對她有潑天恨意的,有且只有江展。book18.org

江展撫著劍鋒笑意盈盈,「好久不見。」book18.org

「嗤——」火石點燃的聲音,江展點了一盞燈,昏暗臥房終於有了微光。book18.org

他身著窄袖夜行衣,一身輕裝。book18.org

陸玉握緊了匕首,「你要殺我?」book18.org

江展一雙笑眼下無盡涼意,「噓,小聲些。」book18.org

「我會讓你走得痛快。」book18.org

他挾千鈞之勢而來,只求速戰速決,常年行軍打仗的人力量渾厚。陸玉薄衫下是赤裸軀體,不敢大開大合,處處受制,不占優勢。她張口欲呼,江展已掐住她喉嚨,閃到她身後,反制住她的臂膀和頸項。book18.org

寒刃橫於喉,殘光下,爍光凜凜。book18.org

「陸玉,你有什麼遺言就下去說吧。這次我不想聽了。」他橫刃欲割斷她的喉嚨——book18.org

「且慢!難道你不想知道你爹被誰害了!」book18.org

喉珠被狠狠掐住,陸玉竭力發出幾個音節,喉如灼燒一般疼痛。book18.org

江展微停,目色狠戾,「還能是誰,誣陷我爹告發我爹的不正是你?」book18.org

陸玉感受到他掐住她喉的手略鬆了松。book18.org

陸玉急速起伏著胸膛,「你爹若是清白又怎會被查出證據?」book18.org

江展手又愈發緊了緊,「你在挑釁我?你想說我爹是自作自受?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們想害人可以找出一萬個理由。」book18.org

「我不過是替女帝行事罷了。淮安王這些年收了不少賄賂還私自賣官,不信你可以去查府上的帳目流水。皆是鐵證。若是這些便罷,這種事不止你爹一人。不觸及根本,睜一隻眼閉一隻便可。」book18.org

「可他受人蠱惑囤積兵甲。什麼性質你心裡清楚。女帝本想敲打淮安王,讓他抖出背後之人。」book18.org

她頓了頓,「你爹自裁,在我們意料之外。」book18.org

當時江展得知江景造反的第一反應是汙衊。book18.org

知父莫若子。江景是沒有理由造反的。那時江展只以為是女帝陸玉等人胡亂安了罪名迫使江景伏誅,逼死了父親。book18.org

江展眯了眯眼。book18.org

深夜朦朧的火光中,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book18.org

陸玉一時難料江展心中所想。他呼吸平穩,殺意似乎逐漸褪去。book18.org

幽香瀰漫,鼻尖竄涌著沐浴後的淡香。book18.org

江展湊近陸玉脖頸間輕嗅,有些愣愣道,「好香。」book18.org

身前身軀軟而薄濕,江展一手捏了捏陸玉臂膀,陸玉頭皮一麻,繃緊身體。book18.org

江展冷哼,「到底是身嬌肉貴之人,身子這樣軟薄。」他心頭怪異直覺纏繞,但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book18.org

「不過……」他猛然拉緊陸玉雙臂,讓其更加貼近他的胸口,「你以為這樣說我就會放過你?你如何證明你所說是真的?」book18.org

「你今日殺了我也無用,真正幕後之人反而樂得逍遙。況且你就算殺了我,也不能全身而退。我死,陸王府會不計一切代價追殺你。你並非一無所有之人。一無所有才是真正的一往無懼。」book18.org

她道,「前幾日我在學宮見到了令弟,他很是熱情,與我打招呼。」book18.org

江展手掌握住陸玉脖頸,緩緩摩挲,感受她脖頸上凸起的細小筋脈和血管,「你在威脅我?」book18.org

陸玉不再言語。是非利弊上,江展不是糊塗人,他很清楚。多言無意義。book18.org

江展在猶豫。book18.org

囤積兵甲一事卻有怪異。到底是誰蠱惑了父親?book18.org

他保持著在她身後挾制的動作。室內寂靜,落針可聞。book18.org

陸玉鼻息間淡淡嗅到清藥的味道。在她鼻下,很近的位置。book18.org

她忽然意識到什麼,趁江展松神的功夫,猛擊他掐住她脖子的手,江展果然悶哼一聲,鬆了勁道,陸玉看準時機反制,閃電般撈起地上的匕首,挾著他那隻受傷的手將江展死死壓在矮几上。整個人幾乎騎在江展背上。book18.org

矮几在地面滑動摩擦,弄出好大聲響,陸玉腳踩住江展一隻手臂,掰住他另一隻手臂鉗在他後背上,匕首尖端抵在江展手腕上,直接毫不留情扎入,「嗤——」血肉淹沒尖首,捅透腕身,幾乎觸及他的背。book18.org

「再動?再動就卸你一隻手。」她避開要害,江展手臂不能動,否則利刃割及經脈血管,這隻手便廢了。book18.org

江展臉貼在案几面上,定定笑了。book18.org

手腕上鮮血流出,順著腕圍浸染他後背衣衫布料,溫熱黏膩。book18.org

痛楚渾不在意,也沒有被反制後的怒氣,反而是殺意被燃燒後的灼灼興奮。「你要砍我?好啊。」book18.org

他低低笑著,笑得讓人驚心。半是瘋癲,半是喜悅。即便是瘋子,在劣勢局面在面對死亡殺戮時也應有懼意。他完全不怕。book18.org

陸玉腳下踩緊他的手臂,「你來殺我,連謀劃都懶得謀劃。該說你是蠢,還是太過狂妄?」book18.org

江展只是笑,笑聲透過胸腔沉沉震動。陸玉騎在他背上,幾乎可以感受到他身體的震動。book18.org

方才一番震盪,引得府內起夜服侍的家僕注意。book18.org

有家僕提燈前來敲門,「家主,發生什麼事了嗎?」book18.org

室內微光搖曳,室外看不清內里人影。book18.org

陸玉低眸,輕聲道,「江展,你說,我要讓他進來嗎?」book18.org

「讓所有人都知道,淮安王悖令入長安,半夜行刺朝廷命官。」 book18.org

(十二)燕禮歸 book18.org

江展身體不做反抗,淡然道,「不若你放我一馬,我今夜也放了你。」book18.org

「於我有什麼好處嗎?」book18.org

「好處便是,我今夜不殺你了呀。」他聲調溫柔,方才的狂意狠戾全然不見。book18.org

「家主?」門外家僕們遲遲未聞陸玉出聲。book18.org

「怎麼回事?要不要闖進去看看。」家僕們低聲,卻又因著禮節身份,不敢冒然擅自闖入。book18.org

「再叫一聲看看?別出了事。」家僕再次敲門,「家主?你在裡面嗎?」book18.org

陸玉終於出聲,「沒事,一隻野狗闖進來弄翻了桌几。我已經將其驅走了。你們去歇著吧。」book18.org

家僕聽到陸玉聲音,終於放下心來。book18.org

「是,家主。」book18.org

門外腳步聲遠去。book18.org

「呵……野狗,」江展坦然認下這個稱呼,「我確是野狗,野狗有什麼不好,想吃便吃,想咬便咬,朝生暮死,何其快活。」book18.org

陸玉鬆開對江展的壓制,「那你不適合做王侯。辭官賦田吧。」她扯一角浴巾,擦拭匕首上的殘血。book18.org

江展起身,舒展臂膀,「憑什麼不合適?高位有勢的野狗有什麼不行?」隨手拿過屏風上搭著的擦手短巾,纏緊在手腕上。book18.org

陸玉懶得和這人多言。book18.org

「你快走吧,我要歇了。」book18.org

江展惡狠狠瞪她一眼,「用不著你像趕狗一樣趕我。」他拾起劍鋒,閃身到窗戶邊,回首。book18.org

暗夜裡,他目光炯然如食肉惡犬。book18.org

「別以為這樣我就會放過你。」book18.org

「陸時明,我會咬你咬到死。」book18.org

世子府。book18.org

江永自學宮回來草草用過飯,簡單溫習後便歇下。夜半起夜,揉著朦朧眼坐起身,茫茫然看見榻邊坐著的人。book18.org

「長兄?」book18.org

江展拍拍他的頭,「噓,小聲些,被祖母聽到,得打死我。」book18.org

江永很是高興,壓低聲音,「長兄,你怎會在此,不是……不是不讓你來長安嗎?」book18.org

「來辦些事,順便來看看你。」book18.org

他手腕上月白短巾和玄色夜行服極為不協調,夜色中勉強看出上面沾了血漬。book18.org

「長兄,你受傷了。」江永擔憂,「上次祖母說你在官道受傷,怎麼會這樣呢,好膽大的賊人,可有抓獲。」book18.org

江展安撫弟弟,「抓了,已經殺了。」book18.org

「那便好。長兄,我什麼時候可以回淮安?」book18.org

江展道,「至少要等你讀完書。」book18.org

江永雖年紀小,家中又經歷風波,敏感度不弱。「我真的能回淮安嗎?」book18.org

江展默了默,「總會有機會的。」book18.org

「等。」book18.org

他拍拍江永的肩膀,「我看看,是長大些了。壯了不少。仲昀,我不能在此久留。淮安那邊我需儘快趕回。」book18.org

他囑咐弟弟,「不用擔心任何事,好好上學,好好吃飯。幫我孝順祖母。」book18.org

江永認真點點頭。book18.org

夜色仍昏朦,月已稀。book18.org

江展騎駿馬踩著欲曙的夜,快馬星夜奔回。book18.org

涼風拂面,手腕上終於隱痛起來。book18.org

今夜獲知意外信息,江展此刻反而清醒起來。book18.org

陸玉應該沒有騙他。book18.org

造反是毫無轉圜餘地的族誅罪名,女帝雷聲大雨點小,竟然沒有動到淮安一脈的封地,僅僅因為江景的自殺就短暫落幕了這次突然的所謂造反事件。book18.org

江展心有預感,這件事情沒有結束。book18.org

一路打馬疾馳,回到王府時已是深夜。他出發前安排的替身此刻正在床上安寢。book18.org

江展點燃燈盞,將被子掀開,「醒醒,幫我包紮下傷口。」book18.org

江展安排的替身是與他身形相當,跟隨他多年的貼身侍衛周蒼。book18.org

「誰——」周蒼還未清醒,下意識自榻上一躍而起,一看熟悉背影,跳下榻來,「殿下,您回來了……您怎麼受傷了……」他拿來藥箱。book18.org

「我不在的這幾日,有沒有人來找我?」book18.org

「沒有,我們一早就往外放出消息,殿下驚馬需好生休養。這幾日我也在房中不曾出門,吃食讓他們送進來,我躲在羅帳里,沒人來看是不是真殿下。」book18.org

「嗯。」book18.org

江展解下巾子,手腕上一個血洞,血肉模糊,周蒼幫其清理創口,撒上傷藥,小心包裹紗布。空餘間,周蒼抬眸,小心翼翼道,「殿下,您怎麼還高興上了?有什麼好事嗎?」book18.org

他見江展渾然不覺疼痛,靜思放空,隱有笑意。book18.org

包紮完好,江展抬起手腕瞧了瞧,「有嗎?」book18.org

「您好像樂受這一刀。」book18.org

江展怔了怔,「有嗎?」book18.org

周蒼不敢多言,低頭收拾藥箱,擦掉案上血跡,將染血方巾也收起來準備扔掉。江展攔住他,「這個別扔。」book18.org

他拿過展開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紋樣的方巾,打量了下,問周蒼,「你說,這個像不像女子用的巾帕?」book18.org

周蒼挪過燈燭仔仔細細的看,「嗯……像,又不像。」book18.org

江展瞪他一眼。book18.org

周蒼道,「沒什麼特殊繡紋,顏色也很常見,應該並不局限於女子使用。」book18.org

江展回憶,「那要是有香氣呢?」book18.org

「那更是常見了,您的衣服每日還有家僕潔凈薰香呢。」book18.org

江展未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悻悻然。他擺擺手,「知道了,你回去歇著吧。」book18.org

「喏,那我就先回去了。」book18.org

————book18.org

燕禮需提前半月發出請帖,以便封地王侯出發入長安。太常卿列出的名單向下發布,底下人寫請帖發簡,快馬加鞭送出。女帝也會列一份名單交於太常卿。陸玉和太常卿共事,分批下發名單列帖,卻意外發現,女帝送來的名帖中,有江展的名字。book18.org

陸玉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確實沒有看錯。book18.org

淮安王江展。book18.org

半年前女帝因江景之事波及江展,令其禁入長安。如今燕禮大宴卻邀請了江展。book18.org

這是一個信號。book18.org

一個釋放的信號。book18.org

之前,兩人齟齬,但一個在淮安,一個在長安,鞭長莫及,他想做什麼也需隱在暗處小心周全。如今鎖籠已開,陸玉要和他正式在朝堂面對面了。book18.org

霜風漸至,冷煙籠林,丹水東去,飛入秋冥。book18.org

蟬聲已退,北方的夏結束,一場薄雨收去暑氣,秋將至。book18.org

長安的城門尉最近很是忙碌,打起十二分精神迎接查放各地入長安的諸侯。book18.org

江展接到請帖時,並沒有多意外。先是寫了一封家書跟祖母報平安報喜,隨即讓隨侍準備好行裝啟程。book18.org

說起來,他對長安並沒有多少深刻感情,只是家人在此。book18.org

馬車不緊不慢行進,江展在車中小憩。book18.org

車廂晃了一晃,停下,他睜眼,外頭有聲音攔下,「勞駕,若是赴燕禮,請出示請帖符傳。」book18.org

原來已經到了長安了。book18.org

江展出車,站在車架上遙望城頭。book18.org

一場秋雨一場夢。book18.org

上次來長安與現在相隔並不久遠,只是那時如做賊。現在是光明正大的站在長安城腳下。book18.org

「安王殿下,請。」book18.org

「有勞了。」book18.org

城門尉放行,入城後,往世子府方向駛去。book18.org

江展端坐在車中,從懷裡掏出一方絲帕。book18.org

那日從陸玉房中順來的短巾。book18.org

巾帕上已經沒有原先的味道。book18.org

真是天意。book18.org

又要見到陸玉了。book18.org

世子府前,史夫人和江永已經早早在門前等候。book18.org

江展下車,伏身跪拜史夫人。「祖母。」book18.org

史夫人扶起江展,欣慰不已。book18.org

「好,回來好,快進來吧。門外不宜說話。」book18.org

史夫人先是打發江永備下菜肴,拉著江展進了內堂。book18.org

「陛下什麼意思,我想你應該也明白。赴宴當天你切記謹言慎行。如今你爹已不在,你的一言一行就代表全府上下。陛下雖然允許你進出長安,但小心駛得萬年船。禮宴結束後,你不可長久逗留長安,儘快回到封地。」book18.org

史夫人抒一口氣,「仲昀現在還小,你這裡是鬆了口。仲昀將來能否安全回到封地,還需看你。」book18.org

江展斂眉,「我明白。」book18.org

史夫人又拉著江展說了許多話,江展認真聽著,終究還是沒把江景的事告訴她。史夫人年歲已高,兒子的事她無甚可怨,只求保住當下,知足常樂。江展不忍再將朝堂的事煩擾於她。book18.org

臨近燕禮,長安中心的達官顯貴和各地入長安的王侯免不了互相拜謁,聯絡感情。江展因著剛剛被允入長安,不宜招搖大肆拜訪各處,免得落一個心急拉攏的罪名。不過也因為他現在處境還是比較敏感,來拜訪的人也不多,掛了個拜訪史夫人的名頭,和江展短暫問候,走個過場。book18.org

學宮近日也不授課,江永閒在家,兄弟二人上街閒逛。江永一邊帶兄長逛市,一邊低聲跟兄長講這半年來長安的官來官往。book18.org

江展留心聽著,一路坦步,遠遠的便望見前方府邸前門庭若市,華蓋雲集。book18.org

此次籌備燕禮沒有按常規僅交於太常院,可見女帝對陸玉的看重。四方達官前來拜謁再正常不過。book18.org

江永拉下臉,「前面是陸王府。我們不過去了吧。」book18.org

江展拍拍江永的頭,「君子神色不顯於形。」book18.org

他負著手,繼續往前走去,江永不情不願跟著。book18.org

陸王府前,來來往往的人不少很多人江展認不出是誰任什麼職,他自邊境回來一直待在淮安,長安權力中心已經很久沒有參與過。book18.org

「長兄,我們站在這裡幹什麼,要進去嗎?我不想進去。」book18.org

江展眯眼瞧屋檐的那塊金泥刻文牌匾。book18.org

「不進去。」攬了江永的肩膀,兩人離開陸王府門前。 book18.org

(十三)賓宴會 book18.org

燕禮之日至。book18.org

常慶宮燈火琳琅。book18.org

天子居於主位,身後巨型鎏金連枝燈分隔左右,裊裊青煙浮上,燈燭罩琉璃盞,灼亮如明珠。book18.org

陸玉,蘇雲淮各自居於天子左右兩側,以右為尊,右執膳爵,左執散爵。book18.org

鐘磬朗朗,堂上彈瑟而歌,堂下笙樂交替。淺香曼袖,輕歌舒舞。book18.org

各方諸侯卿大夫到場,高官雲集,座如繁錦。book18.org

關雎葛覃合奏,尾音落,該是一獻之禮。book18.org

女帝身邊媵侍洗爵,斟滿酒,將鎏金酒爵呈於女帝。book18.org

女帝舉杯,「薄酒賜,諸君興。無不醉,方休矣!」book18.org

堂下臣子們起身,「受君厚賜,拜謝君賜命!」book18.org

一眾紫綬朱紱,將相王侯飲盡杯中酒,大家趺坐,盡飲盡食。book18.org

謁者隨於蘇雲淮身後,「蘇相執膳爵,進酬君。」book18.org

蘇雲淮酌酒作揖敬獻女帝,「陛下。」book18.org

女帝點頭,飲下杯中酒。book18.org

謁者來到陸玉身後,「陸郡王執散爵,進受酬者。」book18.org

受酬者便是女帝列出的名帖人員。book18.org

陸玉起身,協斟酒媵侍下堂,敬於王侯們。book18.org

陸玉敬酒便是代女帝行酒的意思,堂下受酬者無不恭謹。陸玉一個個敬酒過去,每過一個人就要喝一杯。為免酒醉失態,斟酒媵侍早有應付經驗,下堂斟給執散爵者的酒並非濃酒,進獻一人填充酒爵的酒量也控制的剛剛合宜。book18.org

桂陽王江衡是女帝同輩,同父異母長兄。book18.org

當年先女帝奪位,誅殺江衡生父,才順利登基。江衡生父江意是先祖未建朝前,民間髮妻所生。髮妻福薄,進宮兩年後病逝。從位分看,是無可撼動的嫡長子。book18.org

當時大魏禮制不完全,先祖取前朝經驗,遵周禮,欲立江意為儲君,引發多方角逐爭權。江意子女大都湮滅於權力爭鬥,只余江衡一人。這段宮廷爭位以先女帝勝利落幕。book18.org

當時先女帝欲誅殺江意全族,以除後患,太后楊氏力保,堅決未允。先女帝無奈之下只得遵從。而那之後桂陽王江衡也安分守己,輕易不進長安,固守自家封地,仁厚待民,在自己封地下也頗得民心。先女帝在世時他一直如履如臨,小心保身。book18.org

陸玉聽說過這麼一件事。先女帝在世時,某次江衡協妻許氏入朝覲見,結束後,先女帝留了許氏談心閒聊。book18.org

許氏那時身懷六甲,先女帝當時也誕下幾位皇子皇女。book18.org

那時江衡只以為是姑侄媳間閒敘,萬萬沒想到的是,當晚許氏回到長安的府上便小產。book18.org

回到桂陽後,許氏不出兩年也因哀傷過度離世。book18.org

這件事非常微妙,許氏為何會小產成迷。但人人都知道的是,是見過了當時的陛下後才小產。book18.org

人人都在猜測,但人人又不敢說出口。book18.org

伉儷情深。許氏離世後,江衡沒有再立正妻。後來幾次覲見,先女帝慰問江衡,江衡也愈發恭謹少言,每次覲見完也絕不多逗留一日,迅速回程。book18.org

眼前的桂陽王比起年輕時蒼老了。雖與女帝是同輩,但他出生早,年紀甚至比蘇相還大上兩歲。book18.org

陸玉執爵敬酒,「陽王殿下,請。」book18.org

桂陽王起身執杯,「請。」book18.org

陸玉飲盡,餘光間卻瞥到桂陽王銅盤中的折俎未配銀箸。她當下便想讓媵侍為桂陽王配箸,但一念之間,她忽然意識到什麼。book18.org

媵侍分列在諸侯身後,怎麼可能連筷子都沒有分配到位呢?桂陽王身邊的諸臣都有,唯獨桂陽王沒有。book18.org

她低首斟酒,望向主位的女帝。book18.org

女帝安如泰山,眼眸靜深如水。蘇雲淮時不時和女帝說兩句話,女帝聽著,有時應兩句。book18.org

下一位是永昌王江文,這位是女帝伯父,先女帝同胞親兄。先女帝奪位時,永昌王是當首擁立之功。在位時,永昌王南伐北戰,為先女帝初期皇權穩固立了不少功勞。book18.org

永昌王已過六旬,早年為先女帝征戰一身傷,這些年一直低調,不甚參與朝事。book18.org

「昌王殿下,請。」book18.org

江文互禮,「請。」book18.org

「陛下讓臣向您問好。」book18.org

永昌王笑笑,「承蒙陛下關懷,老臣一切安好。郡王年輕有為,假以時日必成國之棟樑。這杯敬郡王。」book18.org

陸玉言笑晏晏,就聽得一聲「嘁」,江桓不情不願站起來,陸玉行至江桓面前,「膠西王殿下。」book18.org

江桓執酒,未等陸玉說完話便一口喝完,不欲與她多言語。book18.org

陸玉淡笑,「膠西王長高了許多。酒量也見長了。」book18.org

「你……」江桓不忿,前面的王侯這人還客客氣氣虛與委蛇,到他這就拿他當孩子看。book18.org

他昂首,「陸郡王僭越了,本王長沒長高與你何干。」book18.org

身邊一眾人細聲低笑。book18.org

江桓氣到臉紅,氣哄哄趺坐下。book18.org

江展久久坐於金絲墊上,直到陸玉在他身前站定,才慢慢起身。book18.org

「安王殿下,請。」book18.org

「且慢。」堂上舞樂擾擾,諸臣王侯間互敘,沒人看到江展握住了陸玉的手。book18.org

陸玉執著酒杯,仍維持著體面。book18.org

「安王有何事?」book18.org

「那日放我走,有想過今日你我在朝堂相見嗎?」他說出這話時,頗有幾分得意炫耀的樣子。book18.org

陸玉道,「殿下說笑了,在下不解殿下其意。」book18.org

她裝傻,江展意料之中。緩緩收回手,舉起酒爵,眼中含笑,謙謹應承,「請。」book18.org

兩人對飲。book18.org

堂上一個個江姓親王敬過酒去,陸玉回到座位,媵侍奉上來釅茶。饒是一杯杯喝過去的酒量再少,積少成多,也將滿滿一尊清酒全部飲干。這會說不頭暈腦脹是假的,喝了幾口釅茶提神,腹中發脹,陸玉欲更衣,短暫離開禮席。book18.org

如完廁出來,秋風拂面,散去些許酒意,神智終於清亮些。book18.org

常慶宮對面是太液池,夏末未凋的芰荷仍立於池中,半枯半綠。斷葉於水面漂浮,盤旋。book18.org

一時半會還不想回到宴上,陸玉坐在青石階上醒酒。book18.org

酒燒的腹中難受,方才喝之前吃幾口墊墊就好了。二哥之前還和她說過,她一忙起來又給忘了。book18.org

階上杏樹枝頭杏花繁盛,夜風一吹,落花滿肩。book18.org

於繁擾取片刻安寧。book18.org

「郡王好興致,不回席在此閒坐。」book18.org

陸玉扶著石欄柱頭,緩緩站起來。book18.org

「安王殿下有何貴幹?」book18.org

他應是也飲了不少酒,眼尾微紅,酒氣暈染眼眸。book18.org

江展燦然一笑,「方才如廁時,我聽到隔壁水聲如萬壑飛流,還以為是什麼人,原來是郡王。」book18.org

陸玉扶著柱頭的手陡然抓緊。book18.org

這個人真是!book18.org

她神色冷下來,「怎麼,又想來殺我?」book18.org

江展眼瞳暗暗,微低了頭拂開垂落在臉邊的飾帶。book18.org

「郡王說笑了,在下不解殿下其意。」book18.org

他上前幾步,邁上石階,低一級恰好與她平視。book18.org

「郡王這般容貌風姿,不知是否有婚配?」book18.org

他問得突兀而奇怪。book18.org

「謝安王關懷,但這與安王無關吧。」book18.org

江展盯著她的眼睛,「若是未婚配,我可送郡王幾位美男力士,相伴於側。」book18.org

陸玉瞳孔一縮。book18.org

他這是什麼意思?她以男子身份行走,即便是獻美人,也應該是美女,偏他強調美男。隱秘的試探讓陸玉謹慎起來。book18.org

她後退一步,站的更高些,「安王醉了。謹言。本王沒有那方面的愛好。心領了。」book18.org

四下無人。唯有夜風刮過耳邊。book18.org

陸玉擔心江展又忽然做出什麼難纏事,「安王在此醒酒吧,在下先回了。」book18.org

她越過江展下階準備離開,卻不想江展一把撈過她的腰身,緊緊箍住,手掌撫上她的腹,「怎麼這就走了?要不要再如廁一回?」book18.org

惡言羞辱,陸玉大怒,掙扎踢腿,江展恍似不覺疼痛,仍緊緊束縛住她,「上次我捅你的兩刀好全了嗎,要不要我再捅你幾刀?」book18.org

他大掌在她腹上撫幾下,手指勾住她的玉帶。book18.org

他確實喝醉了,力氣大的驚人。陸玉抬腿猛擊他下盤,終於撕出一絲缺口,一拳打在他下巴上。book18.org

「唔……」book18.org

陸玉趁機掙開他滿是酒氣薰香混雜的懷抱。江展追上來,不依不饒,拖住她的腰,惡狠狠道,「陸時明,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傷我。嗯?」book18.org

他掀開袖口,露出還未好透的手腕,「上回敢這麼扎我的人,我已經扒了他的皮晾在了樹上。你說,我該怎麼懲罰你呢?」book18.org

之前與胡奴交手,蠻夷不講信譽仁義,幾次談判好屢次再犯,江展忍無可忍,將進犯的首領亂刀砍死,赤裸屍身剝皮,懸掛於高樹上,警示來犯的人。book18.org

月隱星稀。book18.org

暗淡夜色下,他眼仁漆黑如墨,銳利陰狠,幾乎要將人吞沒。book18.org

陸玉冷靜下來,「你想怎麼樣。」book18.org

江展笑得快意,「你辭官做我的家奴,每日剝光了任我羞辱打罵,待我出夠了氣,自會放你一條生路。」book18.org

陸玉不掙扎了。身軀被江展囚禁在懷裡。book18.org

她靜靜道,「你想死嗎?」book18.org

江展沒聽清,俯下身,「你說什麼?」book18.org

「我說,你想死嗎?」book18.org

撲通——book18.org

太液池頃刻間翻起激涌浪花,陸玉掙不開乾脆抱著他一起倒入池中,兩人紛紛落水。book18.org

池水不深,陸玉先冒出頭來,江展後冒出頭,一見到陸玉他急游過來如餓狗捉肉,欲擒陸玉。陸玉手隱在水下,待他靠近,揚手將在池底摸到的石頭砸在他腦袋上,江展不防,被砸了個頭暈目眩,沉下池,嗆了好幾口水。book18.org

陸玉連砸幾下,將他從水裡提拎起來,江展又痛又懵,「你敢砸我……唔……咕嚕嚕……」book18.org

陸玉將他按下水,怒罵:「你以為你是誰?」掐著他的後領拎起來。book18.org

「你找死……唔……咕嚕嚕……」book18.org

他胡亂揮舞手臂要反擊,陸玉連擊他腹,江展劇烈咳嗽,又被按下水去。book18.org

這次浸水的時間有些長,江展被提拎出水時已經不出聲了。book18.org

陸玉有些心慌,拍著他的臉喚他,「江展?江展?」 book18.org

(十四)射爭魁 book18.org

他睫毛上不斷滴落水珠,猛然睜開眼,陸玉反應極快,猛擊他腹,再次將他按進水裡。這次他掙扎的很厲害,手腳並用,但似乎神智不清醒了,只是本能自救,想要掙脫出水中,被陸玉壓住手臂死死按住。book18.org

不多時,陸玉見好就收,抬起他的臉,這次他眼睫緊閉怎麼叫都不出聲了。book18.org

陸玉這下真的慌了。book18.org

「江展?江展!」book18.org

急拖著他從水裡爬上來,陸玉急探他鼻息。還好,還有氣。陸玉幼時跟師傅學過一些急救醫術,學著那時的法子,放平他身體,使力按壓江展的胸口。book18.org

他吐出一些水,仍然緊閉雙眼。book18.org

陸玉深吸一口氣,掰開他的嘴,吹下去——book18.org

「前方何人?」巡視的侍從官途徑此處,見池邊有人影發問。近了些,提燈一照,竟是陸郡王和淮安王。book18.org

侍從官不懂醫,看不懂兩口相接的意思,哆嗦著聲音,「殿下……殿下這是在?」book18.org

陸玉鬆開嘴,「快去找太醫令!淮安王落水了!」又將嘴唇附上去吹氣,吹幾下,按壓下他的腹。book18.org

很快,江展落水昏迷不醒的消息不脛而走,陸玉周圍圍了一圈人,驚恐地看陸玉救人。book18.org

陸玉此時騎虎難下,頭皮發麻。book18.org

若是她還沒吹氣前就來人,這事就能讓別人做,現在情狀已是如此,只能她硬著頭皮繼續救人。book18.org

陸玉忽感唇舌被銜住,緊接著痛感襲來,她還伏著身體,保持著給江展吹氣的動作。book18.org

江展睜眼便咬住了陸玉的口舌。舌尖胡亂攪刺她的嘴,攪纏她的舌。清酒有薄荷葉的清涼感,從她口中傳遞到他口中。book18.org

大庭廣眾,兩人在眾人面前體面的撕咬。book18.org

口腔中蔓延出血的味道,不知是誰的血。book18.org

太醫令趕來,女帝也來了。book18.org

「這是在幹什麼?」女帝微震。book18.org

江展鬆了口,微微睜了眼,劇烈咳嗽起來。太醫令上前撫江展的背,把脈。book18.org

陸玉得以解脫,將唇上血漬吸干,恢復正常面色。book18.org

「臣方才更衣時聽到池中有人呼救,沒想到是淮安王落水。臣幼時學過些許岐黃之道,想來安王殿下現在醒來應該是沒事了。」book18.org

太醫令把脈後觀江展神色,「回陛下,郡王殿下處理的很及時。安王殿下脈象呼吸平穩,開些安神的方子即可。」book18.org

女帝點頭,「淮安王怎會落水?」book18.org

江展被身旁人扶起身,「方才更衣出來,月色太暗,下階時沒注意,踩空落水了。」book18.org

女帝見他額頭有腫傷,「你的頭怎麼了?」book18.org

江展幽幽斜睨陸玉一眼。book18.org

「不熟悉池中深淺,爬上岸時滑倒,磕在石壁上又栽下去了。」book18.org

「那你唇上的血跡是?」女帝又問。book18.org

江展吸一口氣,「呼救時過於慌張,咬到嘴唇了。」book18.org

陸玉:「……」book18.org

……book18.org

禮席漸至尾聲。book18.org

陔夏樂聲起,堂上堂下琴瑟而和。book18.org

諸臣叄叄兩兩拜別,從常慶宮通往宮門的道路,點滿燈盞和火把。book18.org

司宮執火炬於西階,甸人執火炬於庭中,閽人執火炬於門外,相送賓客。book18.org

酒醉者可取席宴南處取干脯帶走,再下堂去。宮門停滿諸侯王臣的馬車,懸車銅鈴碎響。book18.org

江展一通折騰,媵侍尋來一身乾衣給他換上,回到席上後也未再飲酒,看周圍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拜別。book18.org

剛下階,女帝身邊的謁者僕射近上前來作揖,「安王殿下。」book18.org

江展站定。book18.org

「這是陛下賜殿下的酒肉,陛下念殿下落水受驚,讓太醫令配了幾副藥膳,皆在此。」book18.org

江展拜謝,「多謝陛下。」book18.org

出了宮門,江展上了馬車,把賜物遞給周蒼,周蒼接過,驅使車夫趕車,往世子府方向去。book18.org

周蒼將賜物放在車內小榻上,進了車,江展放鬆下來,靠在憑肘上按著眉心,目光落在那銅盤上。book18.org

「殿下,陛下賞賜是好事,怎麼您愁眉不展的。」book18.org

江展閉了閉眼,「我那是睏了。」book18.org

「哦……」周蒼忽然發現什麼,驚異道,「殿下,您腦袋腫起來了……您的嘴怎麼也……」book18.org

江展懶懶抬眼,「你才看見。」book18.org

「燈太暗了……」周蒼訕訕解釋,他撩開車簾,「走快些,到府請個大夫過來。」book18.org

「不用了,」江展擺擺手,「太晚了,我要歇了。」book18.org

他淡淡看著盤中的賞賜物。book18.org

陸王府。book18.org

陸玉披星戴月回到府中,一身疲憊。book18.org

她也換了乾衣,原先的一身衣服被帶了回來。進到房裡,屏風後內室熱氣氤氳,應該是二哥他們囑咐的提前給她燒了熱水。book18.org

泡過澡出來,陸玉簡單穿戴好,去了書房。book18.org

燕禮席宴叄日之後,便是賓射。book18.org

賓射也屬於燕禮的一部分,是一項重大活動,前朝用射禮檢驗諸侯是否合格,選拔人才。前朝禮樂等級嚴明時,更有甚者以射藝成績增加封地。本朝建立後,先祖良臣改進禮制,射禮成為祭祀或朝見天子的一項重要禮儀。book18.org

陸玉攤開賓射當日流程單,熟悉流程和分布。book18.org

日光破曉。book18.org

光塵通明,透過窗幌,照亮陸玉趴在案上的臉。book18.org

「唔……」book18.org

光線刺目,陸玉抬手遮擋,忽感身體疲乏至極,動了動身體,終於清醒過來。book18.org

昨晚竟然趴在書房桌案上睡著了。book18.org

腰酸背痛。book18.org

陸玉舒展了下身體,起身,出書房洗漱。book18.org

剛一打開書房的門,陸啟正滑著輪椅往廳堂去,見到陸玉一愣,「你昨晚睡書房裡了?」book18.org

陸玉整理身前衣衫的褶皺,「嗯,不知道怎麼睡過去了。」她打了個哈欠,牽扯到唇上的細小傷口,輕嘶一聲。book18.org

「你嘴怎麼了?」book18.org

陸玉支支吾吾,「被狗咬了。」book18.org

「什麼狗這般高,能咬你嘴上?」book18.org

「狗,站起來咬嘛。」book18.org

陸啟淡淡困惑,未再追問,滾著輪椅遠去,「趕緊來吃飯。」book18.org

「哦,洗漱完就去。」book18.org

————book18.org

賓射安排在上林苑旁的兩個園林中,西側挨著學宮。book18.org

二園分別為松濤苑和避泉苑。丹水橫穿而過,將叄個園林連接,叄面臨水,便於漁獵,學宮教授射藝,也會在二苑中帶領學子逐奔拉弓。book18.org

大帳建在園林正中央空地上,四周懸掛樂器,笙磬朝西而懸,笙鍾朝南而懸。南宮巡衛和北宮巡衛不間斷巡視,保障賓射過程安全。book18.org

正午至,天子升堂就席,謁者引導諸臣進入宮園,騎馬分列兩邊。book18.org

磬聲起,悠揚叄聲。天子出帳。book18.org

丹水分支出一條水澤,名為朱碧澤。女帝乘於舟上,由謁者引導,黃頭郎撐竹槳往湖中心划去。book18.org

陸玉今日著一身輕便勁服,頭髮高高盤起,玉簪朱纓,緇麻衣下素裳裹身,皂領袖,玄金靴。利落颯颯,俊逸無雙。book18.org

她和蘇雲淮騎馬行於兩列百官之首。book18.org

鳥雀穿鳴,澤中青魚淺泳。眾人屏息等待鴻雁。book18.org

林中已經安排好一切,若是沒有野生大雁飛往湖澤,則將籠中抓來的大雁驅往湖水中心。book18.org

一刻鐘後,謁者打開鳥籠,將大雁拋向湖上空。book18.org

啾啾鳥鳴盤旋於空。book18.org

女帝身後小臣用絲巾兜住箭矢,謁者奉弓於女帝,女帝持弓搭箭——book18.org

「咻——」book18.org

一矢穿兩雁。book18.org

謁者呼喊,「陛下英武,鴻雁雙得,天下安平!」book18.org

樂堂中遠遠傳來狸首樂拍,諸侯可入林。book18.org

陣營分為四組,分別上陣,王侯先行入林,每人的箭矢標記不同,尋找木靶,中途不可停馬,誰射中的靶心多,誰便贏下這一局。book18.org

陸玉雖非江姓王侯,但也是一郡之主,自然和江展分到了一組。book18.org

馬蹄爭相入林,撼天動地,鳥驚獸動,林風獵獵。book18.org

入林後大家各自散去,誰也不願被搶先找到更多的木靶。book18.org

陸玉背著箭囊,往深林處疾奔,身後馬蹄踏踏,又是那討人厭的人聲。book18.org

「時明,去哪?」book18.org

他叫的親切,故作輕快,陸玉心中惡寒。book18.org

「別不理我嘛,明明是你對我做了壞事,怎麼一副冷冰冰的樣子?砸我沒砸爽嗎?」book18.org

他漸漸驅馬跟上來,和陸玉並駕齊驅。book18.org

「哎,陸時明,看到我頭上的疤了嗎,是你打的。」他大聲呼喊,聲音盪入林中。book18.org

陸玉狠狠瞪他一眼。不肯多說一句話,這人簡直精神有異。鞭打馬臀,奔逸絕塵,甩開和他之間的距離。book18.org

沒看他還好,方才瞪他那一眼她才注意到,他今日的勁裝打扮從頭到腳,和她一模一樣。book18.org

賓射穿的衣服形制由太常院分發,按每人職級等級不同,會有些許區別,陸玉這身就符合身份,江展刻意和她穿一樣的服衫,反而是沒有嚴格按照禮制穿著。不過本朝並不像周朝那般過分強調禮,無傷大雅的細節不會追究。book18.org

眼前事物匆匆而過,陸玉瞄準前方出現的第一個木靶,赤鱗弓搭箭,上弦,射——book18.org

箭矢穿風,發出咻鳴。靶心窄小,只夠一支箭簇射穿。book18.org

陸玉的箭被逼到靶心旁。book18.org

江展收弓,「承讓了。」book18.org

偏這一路江展死死跟住不放,陰魂不散一般,兩人搶靶心,你來我往。陸玉甩不掉,乾脆任由他跟著,和她搶靶心,那就憑本事。book18.org

一路疾奔,陸玉遙遙望見就要到避泉苑的邊界了,離邊界再近些,就不會立靶了。book18.org

陸玉心急。這會該射的靶子基本都射盡了,想再奪一靶不易。book18.org

林風呼嘯,身邊半天沒有再聽到江展動靜。book18.org

好機會。前方終於出現新靶。book18.org

陸玉氣沉凝神,再射一箭,身後疾風攜重箭襲來,速度比她的慢,陸玉箭矢速度有利,眼看著就要占領靶心。book18.org

中——book18.org

江展的重箭隨後其上,將陸玉箭矢自箭翎處劈開,頂掉深入木靶的箭簇,取而代之。book18.org

此靶,江展得之。book18.org

江展放下大角弓,挑釁地望著陸玉。 book18.org

(十五)脫虎口 book18.org

又失一靶,說不失落是假的。book18.org

江展勝在弓箭上,她的赤鱗弓輕便有力,克者便是江展用的大角弓。book18.org

陸玉淡淡看了他一眼,勒著馬頭轉頭。book18.org

江展跟上來,「喲,怎麼拉著個臉,生氣了?」book18.org

「你上次搶我的虎皮,我搶你的不是應該的嗎,你什麼都欠我。」book18.org

「滾。」book18.org

江展大笑。「哈哈哈,怎麼不裝了,陸郡王?」book18.org

四下無其他人,陸玉輕掀眼皮,「別像條爛狗一樣跟著我。」book18.org

「呵呵呵……」她口出惡言,他絲毫不介意,笑得快意無窮。book18.org

「哎呀,人哪,都是披著人皮的牲口罷了。我是,你也是。為吃為喝,為權為錢,本質都是強者為王,欺弱凌下。什麼禮不禮文不文的,都是騙傻子的。」book18.org

「你受食朝祿,敢放狂言。」book18.org

江展笑意惺忪,「這不就只說給你聽嗎,噓,別告訴別人。」book18.org

陸玉難以理解。江展的所作所為所思根本不像一個自小錦衣玉食,接受良好儒法教育的世子。當真是天生惡種。book18.org

馬輕踏草地,江展跟在陸玉身後幾步,眼睛盯著她的後背,「有時候我真想扒光了你,看看你到底是什麼人。」book18.org

他總覺得陸玉蒙著重重面紗,千丈塵夢後撥雲見霧,似乎才能觸及人的本身。book18.org

陸玉警告他,「慎言。」book18.org

林中風寂。book18.org

突如其來的安靜,四周一時詭異靜默。book18.org

馬躁動起來,打著響鼻鳴叫,揚蹄尖鳴,腳步雜亂無章。陸玉持緊馬韁,險些被掀翻下去。打馬欲離開此處,馬已經不聽使喚。book18.org

「怎麼回事?」book18.org

江展沉沉道,「可能有猛獸出沒。」book18.org

猛獸出沒在園林不稀奇,本身狩獵狩到越難征服的野獸,獎賞名譽越高。book18.org

但在先女帝時有一年賓射,出了一件事,使得之後的射禮巡衛會提前清場,將虎獅之類的獸王驅趕,以防不測。book18.org

江展道,「穩住馬,往人多的地方去。」book18.org

陸玉竭力馴馬,馬奔走幾步便掙扎,長長虎嘯掠過風,震盪樹冠,落下青葉。book18.org

「嗷——」book18.org

深林中兩隻斑紋利爪巨虎一躍而來,吼聲如雷,擋住兩人去路。book18.org

這次的虎不比上次在登光山的。這次的虎更為兇猛高大。登光山時,江展協眾且武器充足,虎落單,打一隻虎作獵物不在話下。而這次他與陸玉手上皆無趁手兵器,只他二人,恐為猛虎獵物。book18.org

胯下二馬驚鳴起來,江展甩鞭,「儘快離開此地,往人多的地方去!」book18.org

「駕!」book18.org

馬見百獸之王已失理智,沒跑多遠,打著轉原地轉圈。猛虎緊隨其上,率先撕咬江展的馬匹,江展自馬上滾落,陸玉打馬伸手,「上來!」book18.org

江展跨馬而上,坐在陸玉身後,「現在馬不聽使喚,趁現在它們注意力不在我們身上,能跑多遠跑多遠。」book18.org

「你以為我不想?」陸玉竭力馴馬,可馬兒似乎因為背上增加重量更加惶恐,狂甩馬身,兩人齊齊被甩下馬,滾落草地。book18.org

陸玉的馬驚叫著跑遠。book18.org

江展大罵,「這畜生自己倒是撒開腿跑了。」book18.org

兩隻猛虎並沒有撲上去爭食被咬死的馬,啃咬幾番嗅了嗅,便將目光移到江展陸玉二人。book18.org

兩人緩緩後退,屏息靜氣。此時就算跑也跑不過這兩隻猛獸。陸玉背上箭囊只剩兩支箭,江展只剩一支。book18.org

兩虎兩人在沉默中博弈,幾步後退,幾步逼近。book18.org

猛虎率先發難,目標明晰地朝著陸玉撲過來,陸玉眼瞳凝的極尖,握緊箭身,直搗撲面而來的虎眼。book18.org

「嗷——」其中一虎被扎中一隻眼睛,咆哮著滾動,撞在樹上,引得樹葉簌簌而落。book18.org

另一隻猛虎絲毫不落後,以虎爪猛撲,將陸玉掀倒在地。鋸牙利爪,陸玉登時肩膀被抓出鮮紅傷口。來不及拔另一隻箭,她扼住虎頸,阻止它咬下。book18.org

一隻虎在狂奔狂跳,捂臉咆哮,另一隻虎張開巨口,涎液下滴,與陸玉僵持。book18.org

這樣僵持下去不是辦法,待力盡她必入虎口,另一隻虎也是隱患,說不定便撲上來。book18.org

陸玉嘶呼,「江展,救我!」book18.org

虎似乎只衝陸玉而來,在咬死江展的馬後只是全程在攻擊陸玉。江展握緊手中大箭,臉色輕鬆,「我憑什麼救你?有好處嗎?」book18.org

陸玉幾乎要支撐不住,「我剛才不也救過你!」剛才他的馬被虎撲倒,要不是她拉一把,他一條腿也得喂老虎。book18.org

賓射出現大臣死亡是禁忌也是不祥之兆。且陸玉如果死於虎口,江展恐不能全身而退。他的馬亦死於虎口,無法作為不在場之人。哪怕他與陸玉的死沒有任何關係,可女帝對他的鬆動剛剛開了個頭。若是她看中的陸郡王和他一起被虎襲,死的只有陸玉,以女帝的細密心思,恐怕會對他再生芥蒂,對他的局面只會更為不利。book18.org

江展一躍而起,跳到虎身上,執箭對著虎頸猛紮下去。book18.org

「嗷——」book18.org

又是一陣狂嘯,震盪遠處樹林中的鳥雀。book18.org

陸玉兩處肩膀被利爪所傷,傷痕可見血肉。book18.org

江展方才刺下的那一箭並沒有讓猛虎致命,猛虎認得出傷自己的人,猛跳兩下,轉而撕咬江展。book18.org

江展靈活走勢,避免自己被撲倒陷入被動,連刺幾下。虎身血色斑駁,仍力量不減,怒意沖天。book18.org

兩人對峙,猛虎疾沖,江展閃身,虎撞到堅實樹幹上,一時沒爬起來。book18.org

江展見二虎有乏力,呼喊陸玉,「走!」book18.org

一轉身,哪還有陸玉的影子?book18.org

江展目眥欲裂,「陸時明,你個畜生!」book18.org

「罵什麼……」虛弱聲音自樹上傳來,不知她何時爬上的樹,「你若是能走,去叫援兵來。它們不會爬樹。」book18.org

另一隻眼睛裡插著箭的虎圍著陸玉所在的樹咆哮著,跳著,始終碰不到高高樹冠中的陸玉。陸玉忍著肩膀劇痛,將最後一支箭搭弓上弦瞄準。book18.org

「嗤……」箭穿血肉破骨,盲眼虎腦袋被箭矢射穿,不動了。book18.org

江展定定心神,「那我先去。」book18.org

說話間,撞暈的猛虎醒了,它喉間低吼,怒衝過來欲撲江展,江展以箭擋之,卻不想猛虎力氣這般大,竟然折斷粗箭,江展被甩出去,猛虎怒撲,以利爪將江展擒住了。book18.org

江展陷入和陸玉一樣的境地。book18.org

手中的斷箭也被甩了出去,不知落到了哪裡。book18.org

虎牙利齒近在眼前,血盆大口畸張,要一口吞下他的腦袋,江展徒手掐著猛虎的頸子做最後的掙扎。book18.org

忽而猛虎距離江展再近一寸,利刃劃開血肉,濺了江展一臉的血。book18.org

「嗷——」book18.org

陸玉騎在虎背上,扯緊老虎的耳朵,不斷用手中匕首刺捅老虎的頸和頭,血花生艷,虎再威猛也咬不到自己的背,一下一下的較量中,虎腦不成人形,沉重虎身倒於濃漿紅血之中,與塵土共染。book18.org

陸玉被甩下虎身,一時動彈不得,兩人齊齊倒在草地上。book18.org

江展呼著粗氣,「你有匕首,不早拿出來……」book18.org

「太緊張了,忘了,剛想起來。」book18.org

江展:「……」他忽然問,「原本的話,不會是用來捅我的吧?」book18.org

陸玉老實承認,「嗯,防你的。」book18.org

「呵……」book18.org

老實說,他其實本來想過在樹林裡亂箭射死陸玉。但不是很現實。來日方長,總有很多辦法。book18.org

陸玉緩緩支起身,靠在樹背上,撕下袍的布條纏在手臂上止血。「這虎是你放的嗎。」book18.org

「你覺得呢,我這麼傻把自己也搭進去?」他扶著地面,慢慢支起身,「陸玉,你在朝中樹敵卻不自知,是很危險的。」book18.org

陸玉凝眉。book18.org

江展沒有動自己身上的傷口,拖著身體,靠在另外一棵樹上,他掏出巾子擦自己身上的血。book18.org

陸玉瞥一眼,竟是那晚從她那裡帶走的巾帕。book18.org

「你救了我,你完了。別以為這樣我就會感激你。」臉上的血已經凝固,他擦了幾下便將巾子收起來。他抬眸看向她,瞳仁漆黑。book18.org

陸玉心中暗罵真是一條賤狗爛狗,閉了眼靠在樹上休歇。book18.org

「你在罵我對吧?罵我為什麼不說出來?」江展撈了身邊的小石子,一顆顆打在陸玉身上。book18.org

陸玉嘖一聲,瞪他一眼。book18.org

「老實點。」book18.org

此刻精神鬆弛下來,兩人不約而同疲倦無力,不遠處,有馬蹄聲。陸玉睜眼,是自己方才逃走的那匹馬。馬身後跟著一眾護衛。book18.org

「這死馬還算識時務。」江展痛罵。book18.org

馬奔騰過來,低首拱陸玉的手心,側倒身子讓陸玉騎上來。book18.org

陸玉拉住韁繩,「安王殿下,上來嗎?」book18.org

江展淡淡看她一眼,沒應。book18.org

護衛驅馬跟上來,和陸玉了解情況,分出一匹馬給江展,一部分人收虎屍,一部分人協同陸玉江展回到天子帳前。book18.org

天子帷帳內。book18.org

「園中怎會有虎?」女帝質問,負責射禮前清理園林的衛尉低首斂眉,「回陛下,賓射前確已將園中圈出區域危獸驅走。只是,松濤苑和避泉苑接東山深林,野獸不斷……」他猶豫下,「臣下日夜巡視,也難保深林多路,有異獸混入苑中。」book18.org

這真的不能怪巡衛,松濤苑和避泉苑非人工建成園林,只是從廣闊深林中劃分出來用作皇家所需。深林野獸根本捕殺不盡,密林深闊,總有疏漏之時。book18.org

女帝沉眉,面帶怒色,「若非安王郡王力搏不怠,朕今日豈不是平白失了兩位臣子?」book18.org

眾臣低眉斂目,不敢出聲。book18.org

陸玉是局中人,到底是全須全尾沒遭神什麼大傷。她剛想出聲求情,便見蘇雲淮上前一步。book18.org

「陛下息怒。安王殿下和陸郡王終究是未遭性命之憂,衛尉有疏漏,其責不可推卸。只是賓射亦有召祈國家祥平之意,若是見血,恐怕不妥。」book18.org

「昔年陛下尚年幼也遇此境,勇武英姿亦打動上天,當年五穀豐收天災未犯。今時,以臣子之遇再現當日情景,也是一種天人呼應。」 book18.org

(十六)輔射議 book18.org

先女帝那一年的賓射,時值女帝江瑾七歲。那時江瑾還只是公主,封號玉杭。那年賓射,先女帝協六位子女來松濤避泉行賓射。book18.org

皇子皇女自小開始由太傅教授習藝,射藝也不在話下,故而皇子女們會由太傅帶領,不入深林,騎小馬駒在安全空地上比賽射靶。book18.org

就是這麼一晃神的功夫,三皇女玉杭公主不見了。book18.org

眾人一時驚慌不已。book18.org

召集人馬速往深林尋找。book18.org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心急如焚的時候,江陰侯姜宣帶著玉杭公主回來了。book18.org

玉杭公主口鼻皆是血還有動物的殘毛,神色鎮定,被江陰侯抱下馬。一同被帶下馬的還有一隻死去的幼虎,面目模糊。book18.org

先女帝大驚,忙問玉杭公主怎麼回事,怎會誤入深林。book18.org

玉杭公主雖然看起來冷靜,但到底年紀小,遲遲不能回神。book18.org

姜宣上報自己尋到公主的過程。「臣在林中看到公主與幼虎搏鬥,臨危不懼不落下風,臣助公主一臂之力射死幼虎。臨走時,公主要求將虎屍作為她的戰利品帶走。」book18.org

「臣詢問公主是否有受傷,公主不言,想來受了驚嚇,讓太醫令儘快醫治觀察最為妥當。」book18.org

一番檢查下來,公主身上並無致命傷口,只些許擦傷抓傷,口中的血是幼虎的血,一人一虎在爭鬥中,公主也做獸般露出齒與獸撕咬。book18.org

玉杭公主安全而歸,憂慮之餘先女帝很是高興。玉杭不足一旬便有勇武之姿,實是讓先女帝刮目。也就是從這裡開始,江瑾被先女帝看在眼中,成為王位有力的競爭者。book18.org

蘇雲淮幾句話,陸玉江展莫名成了打虎的祥瑞。book18.org

女帝聞言深思,「相父所言有理。」book18.org

「衛尉下受二十杖,領罰去吧。」二十杖已屬極輕的懲罰,若是按尋常處理,衛尉需下牢,屆時受到的不止是二十杖。book18.org

蘇雲淮再進言,「依臣看,不若免去衛尉皮肉之苦,罰俸半年。彰顯陛下仁德。」book18.org

帳中臣子也依次進言起來。book18.org

「陛下,蘇相所言極是,湖澤之大,難捕全魚。深林之闊,困囿天地。虎襲非衛尉所願。小懲大誡足矣。」book18.org

「陛下……」book18.org

女帝高居堂上,片刻後,道,「按相父說的來吧。」book18.org

「陛下仁德——」堂下皆拜。book18.org

陸玉心中冷笑。蘇雲淮倒是會做好人。仁德之名怕是落在了他身上。看更多好書就到:huola wu.c ombook18.org

射禮活動不能中斷,衛尉加派人手,緊緊巡視射靶區域,防止再次出現意外。book18.org

待其他三組比完,需留出統計時間,選出每組的前三甲賞賜。其實雖說選前三甲,第二名第三名絕比不上第一名光彩照人。越是拔得頭籌,越才會被皇帝注意到。book18.org

統計靶心數量期間,眾人不必聚宴,在各自帳中簡單吃過後,由侍從官通知出帳,公布名次。book18.org

鐘鼓三聲,百官出。book18.org

眾人出帳聽侯名次的發布。book18.org

「首組前三甲分別為淮安王江展,郡王陸玉,永昌王江文……」book18.org

「第二組前三甲分別為……」book18.org

陸玉淡淡聽著,雖然有想過拿不到第一,但真的沒有得第一陸玉心裡還是有些齟齬。名次公布完畢,接下來是天子畢射。book18.org

畢射代表這一天的賓射結束。由天子立與戰車之上,在古樂騶虞結束前,射中空中任意一隻掠過日的鳥,右丞相輔射,隨意射中地面即可。book18.org

女帝登上戰車,蘇雲淮緊隨其上,陸玉一眾在朝中比較舉足輕重的大臣也跟隨,站在天子丞相之後。book18.org

賓射戰車高大如山巒,近如樓船,是先祖征戰時留下的老物件,如今朝中軍隊戰車皆已改良過,賓射用的這台修補完好後不再上戰場。book18.org

登高望遠。book18.org

青林無際,薄霧微攏。仲碧澤西邊可以看到長安內房屋錯落有致。能靠近仲碧澤建戶的基本都是高官貴戶,故而大多飛檐斗拱,華麗莊嚴。book18.org

只有一處已破敗不堪。這樣遙遙望著,幾乎還是可以望見府中的雜亂蕭索。book18.org

江陰侯府。book18.org

陸玉出神地望著,直到被女帝喚回神思。book18.org

「時明,這次沒能奪得鰲頭啊。」book18.org

陸玉斂容,「是臣無能。」book18.org

女帝指向林中忽閃而過的麇鹿,「看到那頭鹿了嗎?能射中否?」謁者給陸玉奉上弓箭。book18.org

蘇雲淮眼色如墨。book18.org

「陛下,陛下未出弓之前,臣子出弓不妥。」book18.org

戰車緩慢行進,疾風掠過耳邊,女帝似乎沒聽見蘇雲淮所言,「時明,射下那頭鹿,朕饒你無能之罪。」book18.org

陸玉當即提箭上弓,頃刻間,麇鹿尖鳴著栽倒下沒了聲息。book18.org

女帝拍手稱快,「好。」book18.org

時辰到,騶虞揚揚輕樂,女帝持弓,順利射下一隻鳥雀。book18.org

該是蘇雲淮輔射了。book18.org

謁者在一旁將弓箭奉上,蘇雲淮遲遲未動。book18.org

「陛下可否將手中弓箭賜予臣下?」book18.org

此言一出,身後諸臣皆是一震。book18.org

天子之物豈敢索取?book18.org

天子與臣下等級分明,臣不可用君之物,自古以來便是嚴明之制,不可逾越。book18.org

除非,有謀反之心。book18.org

光天化日,大庭廣眾,蘇雲淮堂堂提出這個要求。book18.org

「蘇雲淮,你放肆!」永昌王江文看不下去,出言斥責。也只有他敢這樣做,他一地王侯,又少參與朝政,不與朝臣有利益牽扯,且立有軍功,單憑威望,不必蘇雲淮差。book18.org

「蘇相,君君臣臣,君為天子臣為下,豈可亂序。」出聲者為內史仲子堯,女帝未登基前的太傅,為人剛直,敢於直言,已是年邁,六旬有餘。book18.org

蘇雲淮面上柔和,只靜靜看著女帝。book18.org

陸玉心頭怒意橫生。book18.org

她心裡清楚,蘇雲淮這是恨女帝方才讓她射鹿。射地之禮本應由丞相去做,所謂丞相輔射並不絕對,歷代也有讓心腹大臣輔射的。女帝方才這麼做,等於在這件事上架空蘇雲淮。看起來是一項禮儀流程,其實也是在告訴百官,皇帝心向誰。book18.org

陸玉握緊手中弓,伸臂,「此弓亦是陛下賜予,蘇相可用這張弓。」book18.org

疾風肅然。只偶有鳥鳴,將人群寂靜短暫驚散。book18.org

蘇雲淮仍只是看著女帝,靜若無瀾清潭。book18.org

「一張弓而已。相父想要,朕便賜你。」明明只是與蘇雲淮不過一臂距離,女帝將弓遞於身邊謁者。謁者雙手呈弓,「蘇相接弓。」book18.org

蘇雲淮眼中含笑,笑意散在風中。book18.org

「臣蘇雲淮謝陛下賜弓。」book18.org

……book18.org

賓射結束後,陸玉回府路上坐了馬車,一身酸痛,趴在馬車裡的憑肘上打著瞌睡。馬車晃晃悠悠從北門而出,車鈴忽停,車也跟著停了。book18.org

陸玉身見給事中銜職,多次出入宮廷,按理說宮門尉早就認識她,怎麼突然攔下馬車?book18.org

她掀開車簾,「怎麼停下了?」book18.org

一掀簾,對面卻是江展。book18.org

「陸郡王。」他也乘坐馬車,在對面馬車上掀了帘子,朝陸玉拋過來一個東西。陸玉接住仔細一看,青瓷瓶身光亮,是瓶傷藥。book18.org

江展道,「好好養傷,你的命,我要。」book18.org

陸玉涼涼瞟他一眼,撂下帘子,「快走。」book18.org

兩輛馬車交錯而過。book18.org

賓射結束後,女帝封詔於江展。book18.org

謁者持詔書到世子府時,江展正要送江永去學宮。book18.org

謁者作揖,「安王殿下,請接陛下詔書。」book18.org

家僕喚來史夫人,祖孫三口接詔。江展心中打鼓,不知女帝何意。book18.org

「淮安王江展賓射競藝奪得鰲首,打虎有功。恢復其車騎將軍一職。」book18.org

史夫人欣慰舒氣,「謝陛下。」book18.org

江永接過詔書。book18.org

果然那日燕禮結束後賜酒肉藥膳不是女帝一時興起。這是準備重新起用他的意思。book18.org

這實在是一件意料之外的喜事。book18.org

史夫人寬心道,「總算有一件好事了。」book18.org

江永開心道,「長兄,那這樣的話你是不是就可以隨時回長安了。」book18.org

江展點點頭。book18.org

雖然將軍一職還未即刻賜下金印紫綬,不能有真正兵權,但占得這個名頭,再掌權已是時間問題,就看天子何時需要了。book18.org

史夫人反覆叮囑江展切不可得意忘形,起落只在陛下一念之間。江展點頭保證自己會小心,讓祖母放心。在長安短暫停留後,江展不久便返回了淮安。book18.org

————book18.org

未央宮。book18.org

蘇雲淮又一次深夜求見女帝,得到的答覆仍是聖上已歇,或者聖上忙於公務,一概不見。book18.org

自那日賓射後,蘇雲淮就沒有見過女帝。book18.org

今夜求見再次無果後,蘇雲淮執意不肯走,「我在未央宮外等候,直到殿下肯見我為止。」book18.org

蘇雲淮掀袍欲跪,被女帝貼身侍從官架住,「蘇相何必呢,女帝當真不在裡頭。您在這跪到天明,陛下也看不到您的一番赤誠之心啊。」book18.org

未央宮裡出來幾位宮娥從門前離開,捧著羅衫往溫泉池方向去。book18.org

侍從官給蘇相使了個眼色,「您看到了吧?」book18.org

「多謝使君。」book18.org

西宮溫泉池接了丹水的深泉挖水道引到了宮裡,故而秋冬時節時時可以使用到溫泉洗浴。book18.org

蘇雲淮漸入,無人阻攔。book18.org

玉甃暖兮溫泉溢。水汽氤氳,描繪山巒青石的輕紗屏風隔開池與岸,輕透紗後,依稀可見池中人影。book18.org

宮娥將羅衫放在池岸邊後緩緩退下。book18.org

四邊岸上金盤中皆放著鑲琉璃銅壺,一盞酒杯,半溢著清透酒液,在華光下泛著晶瑩光輝。book18.org

女帝恍若沒聽見身後聲音。半個身體浸在水中,水波泛起陣陣蕩漾。她在水中挪動,漸漸行至淺水處去撈金盤中的酒杯,露出光潔凝脂般的後背。book18.org

蘇雲淮呼吸輕緩,「陛下,泉中飲酒會醉的很快的。」book18.org

極輕的「鐺」一聲,空酒杯放置於金盤上。book18.org

「壺中還有酒,相父同飲嗎?」book18.org

「臣不敢。」book18.org

「用我的酒杯。」她道。book18.org

女帝仍背對著蘇雲淮,這會大概是累了,側著身體趴在了池邊。溫水一波波輕盪沖刷她的身體,隔著屏風,依稀可見泉水親吻的半邊乳緣。book18.org

蘇雲淮袖手斂目,「臣不敢。」book18.org

他低下眉目,不敢多看。book18.org

片刻後,聽見波水蕩漾的聲音。book18.org

她朝屏風這邊過來了。 book18.org

(十七)私心隱 book18.org

女帝在池中隔著屏風望向蘇雲淮。book18.org

「過來。」book18.org

「不敢過來的話,那你就出去吧。」book18.org

蘇雲淮低首,從屏風後繞前,在霧蒙蒙水汽中清晰俊美朗目。book18.org

「跪下。」蘇雲淮依言照做。book18.org

女帝忽而遠去,在暖水中跋涉,踩上淺水中的玉石板台階上岸來。蘇雲淮頭低得更低。book18.org

她撈起羅衫罩在身上,踩著濕漉漉腳印到蘇雲淮眼前。book18.org

「相父怎麼不敢看我?」book18.org

屏風後有一塊暖石,匠人將其打造成可倚坐的形狀,女帝懶懶靠在上面,用腳尖抬起蘇雲淮的下巴。book18.org

「相父要和我一起洗嗎?」book18.org

蘇雲淮小心托住女帝的腳,不著痕跡地用臉微微蹭了一下,似是眷戀。book18.org

「臣願服侍在陛下身邊。」book18.org

女帝笑了,她把腳從蘇雲淮手中抽出,踩到他膝蓋上,借力扯了一下。蘇雲淮跪著的姿勢腿分得更開。book18.org

女帝踩上去。book18.org

他一身嚴實宮衣,軀體已是火熱,腳心甫一踩上去,便感受到他胯間腫脹堅硬。book18.org

「呃……」book18.org

蘇雲淮皺眉。似是隱忍克制,又是趨於本能的放縱。book18.org

「相父,喝酒吧。」她唇脂沾紅酒杯一側,將剩下的酒澆在蘇雲淮頭上。book18.org

蘇雲淮閉眼,任由清亮酒液打濕面龐。book18.org

「麟兒……」book18.org

女帝笑,「相父,我們再玩以前的遊戲吧……」book18.org

她摸摸他的臉,指尖沾滿他臉上殘餘酒液,拇指拂過他的唇,被他輕巧含住。book18.org

通往泉池的帷紗層層垂了下來,柔軟綿密,將暖水池的水汽溫度隔絕。book18.org

蘇雲淮在溫泉池跪了一晚上。book18.org

濃霧在日出時漸淡消散。book18.org

窗外日光透於水中,虛幻光影潺潺。book18.org

蘇雲淮望著水面,只是輕輕道,「麟兒……」book18.org

————book18.org

最近內史仲子堯頻繁面見女帝,引得蘇雲淮暗中注意。身邊人報,女帝命仲子堯推舉賢良有才之士,以待提拔。book18.org

又是尋常的五日一朝。book18.org

早朝後,女帝單留了仲子堯和陸玉在宣室商議事宜。book18.org

「近日收到奏疏,廣漢地區豪強全部遷移完成,甚好。多虧太傅獎罰並制。」book18.org

仲子堯垂首拜謝,「陛下過贊。雖是如此,但豪強猶如民之鈍釘,越晚越難拔除。依老臣看,不若以雷霆之勢掃平。廣漢甚至不是蘇氏的常駐地,其商貿迅速發展,必有地區官員扶植。雖說扶植並不是壞事,有利民成分在,但巨利仍在商戶蘇氏手中。」book18.org

「這次遷移,蘇氏為免遷移,竟然可捨棄所有財產,放棄廣漢地區,可見這部分牟利在整個蘇氏家族並不算什麼。」book18.org

「長安街頭已經有歌謠,兩步一小蘇,十步一大蘇。蘇氏商貿已然占領長安市場,擠壓普通商戶生存餘地。」book18.org

「陛下,蘇雲淮印纍綬若,其家族光是在朝中任職的已有幾十人。臣聽聞蘇氏家奴橫行於街,小一點的官員都要為其讓路。」book18.org

「養虎為患啊,陛下。」book18.org

仲子堯憂心忡忡。book18.org

女帝何嘗不知道。book18.org

見女帝不言語,仲子堯嘆氣,又從袖中遞出一份奏疏,侍從官接過,呈於女帝公案上。book18.org

「承蒙陛下厚愛,只是犬子無功,不應平白得擢升。請陛下收回成命。」其子仲厚前年舉孝廉,被舉後擔任郎官。邊角小官而已。女帝有意提拔仲子堯親屬在朝中為官。仲子堯儒者出身,後儒法並修,女帝登基後優化修改一部分法令,就是仲子堯負責的。book18.org

仲子堯嚴於律己,自己就是從小官做起,做到今天的位置。對於子女們也絕不會讓他們因為自己的原因隨意授受官職。按仲子堯在朝中的地位,仲厚是可以省去許多麻煩,直接領職上任的,但仲子堯堅持兒子和普通人走舉孝廉,獲得一官半職,以為朝廷效力。book18.org

女帝一番好意,仲子堯委婉拒絕。book18.org

只是仲子堯這麼做雖然令人欽佩,但對於女帝來說在朝中組建自己可信任的實力必不可少。book18.org

陸玉出聲,「仲內史過謙了,令郎我有幸見過一面,為人端直謙和。陛下提拔亦是一次證明的機會。前朝也有過天子慧眼識珠,提拔普通人為官的先例,內史不必妄自菲薄,不若讓令郎試一試,仲內史也做監督,若是德行不配位陛下不滿意,自是會有相應處理。」book18.org

女帝點點頭。book18.org

仲子堯躬身作揖,面色肅然,「不妥,無功不受祿。請陛下收回成命。」book18.org

仲子堯雖說儒法雙修,但到底是儒者出身,有時過於古板,不懂得變通。便是直白告訴他女帝要培養自己實力,需要你兒子充場子他也不明白,只會說什麼天下臣皆為臣。book18.org

陸玉心中嘆氣。book18.org

女帝將他奏疏壓下,「即如此,暫且壓下吧,日後再議。」book18.org

「謝陛下。」book18.org

兩人拜於女帝,退出宣室。book18.org

出門後陸玉便看到蘇雲淮立於宣室屋檐下,似是等了許久。book18.org

幾個人互禮,簡單打過招呼後,仲子堯先走,陸玉下龍紋側青石階時,蘇雲淮叫住陸玉。book18.org

「陸郡王留步。」book18.org

陸玉駐步。book18.org

隔著不遠的距離,蘇雲淮負手上前幾步,「陸郡王頗得陛下歡心,想來離高升之日已是不遠。」book18.org

陸玉微微困惑,「蘇相何意?」book18.org

秋風起,吹亂蘇雲淮鬢邊兩縷鬚髮,「我會向陛下進言,封郡王為左丞相的。」book18.org

他笑得和善,笑意融在疏冷的風中。book18.org

陸玉道,「蘇相說笑了。在其位謀其職,陸某不才,只想好好為陛下做事。蘇相自己的話,也應是這樣想的吧?」book18.org

「自然。」book18.org

「如此,我先行一步了,請。」book18.org

「請。」book18.org

出了內宮門,冷綰已在馬車上等候陸玉。book18.org

「家主,這裡。」book18.org

陸玉上馬車,車鈴隨車輪行進輕響。book18.org

蘇雲淮今日言語奇怪。他為何平白要推舉自己?沒道理。book18.org

陸玉左思右想,似乎明白些什麼。book18.org

蘇雲淮或許是想拉攏自己。book18.org

權臣權力過大,是和皇權有衝突的。女帝正式掌權後,蘇雲淮說是放權,實則朝廷中大半是他的人。女帝要越過蘇雲淮辦事很難。book18.org

故而女帝暗中培養自己的實力,就是為了要和蘇雲淮分庭抗禮。蘇雲淮現如今拋出橄欖枝,不是什麼好事,很大可能是分化她和女帝。book18.org

不管出於什麼原因,這天下終究是江家的天下,陸玉忠心於女帝,必不可能反水為蘇雲淮做爪牙。book18.org

出宮門後,在車中隱約可聽見長安街頭喧擾聲,集肆琳琅。book18.org

忽而馬車停頓一下,陸玉閉目在馬車中小歇,身子也跟著車前傾歪了下。book18.org

「發生何事?」book18.org

「街上有百姓鬥毆死人了,有人在管。馬車停在了中央,過不去。」book18.org

陸玉掀開車簾。入目是一台舊馬車,看得出用了很長時間,車壁木輪皆有修補的痕跡。book18.org

陸玉下車,前方苦主哭鬧,依稀聽到老者的聲音在說什麼。book18.org

撥開人群,陸玉便見到仲子堯橫眉豎目,白鬍子都要豎起來,氣的臉色通紅。book18.org

「你當街殺人,還敢如此狂妄,殺死苦主還毆打苦主家屬,眼中豈有王法?」book18.org

那流氓毫無歉意,斜斜倚在別人攤子支架上,手中刀還在滴血,「死老頭子,不管你的事,滾。」book18.org

陸玉給冷綰使了個眼色。book18.org

「簡直不像話!人之所生,受於父母,你殺他父母親子,他的妻子兒子痛失家中頂樑柱,等於殺害他一家!」仲子堯抓住流氓胳膊,「你今日走不了,走!跟我去見官!」book18.org

流氓啐了一口,「死老頭,給你臉了是不是……」他一甩胳膊,仲子堯上了年紀哪受得了這一甩,當即歪了身體要摔倒地面上,陸玉忙挺身扶住仲子堯。book18.org

「仲內史。」book18.org

那流氓用了勁似乎抻到了仲子堯胳膊,仲子堯痛呼一聲,右臂一時不敢舒展。book18.org

「郡王殿下……」book18.org

「嘿,你又是誰,倒是平頭正臉的,小白臉。」book18.org

「放肆。」陸玉身邊侍從出言相斥。book18.org

那流氓毫無所謂,斜了一眼陸玉,撥開人群,「都滾,看什麼看……」book18.org

苦主妻子哭著撲上前抓住流氓的衣角,「你不准走!你殺了我丈夫!你要償命……」book18.org

流氓歪嘴笑,「行啊,我看你長得也不錯,回去跟我睡一覺,我心情好說不定命就給你了……」他淫笑起來,下一刻,捂嘴痛呼,「唔……」book18.org

陸玉揚臂給了他一巴掌,把流氓身子扇得歪出去一步,口中生腥。book18.org

「媽的,你他媽找死!」流氓惱羞成怒,持刀向陸玉砍來。book18.org

「都別動,京兆尹拿人!」book18.org

身後馬蹄疾奔而來,驚散人群。冷綰回來站到陸玉身邊,京兆尹下馬,向陸玉仲子堯行禮後,揚手,「拿下兇犯!」book18.org

流氓一見局面不對,賠笑著,「官爺官爺,我錯了,你別動干戈,我伏罪便是……」他說著上前裝作伏法的樣子,突然猛地一推人群撒腿就跑。book18.org

「好狡猾的賊人,給我追!」京兆尹帶人追捕。很快長安令也趕到了這裡。book18.org

「陸郡王,仲內史,受驚了。」book18.org

陸玉點頭,「辛苦了。」book18.org

「將屍體帶回官署,苦主也一起帶走。」book18.org

陸玉扶著仲子堯站到一邊,一番收拾後,長安令迴轉官署,看熱鬧的人群也散了。仲子堯向陸玉道謝,「方才情狀太亂,老身還未向郡王道謝。」book18.org

他抬胳膊想要作揖,被陸玉攔住,「內史不必了,回府找個大夫看一下吧。」book18.org

人群散去,仲子堯才看到自己馬車擋住了陸玉馬車的去路,忙催車夫,「快把馬車移開。」book18.org

車夫爬上車頭駕馬,嘩啦一聲,一側車輪斷了軸。book18.org

馬車不能行路,只能先挪到一旁。book18.org

陸玉邀請仲子堯上馬車,她送他回去。仲子堯連連拒絕,「不可不可,多謝郡王好意。」book18.org

陸玉知道這老儒倔強,便道,「仲內史不會騎馬吧,你手臂似有骨折跡象,若是不及時處理,因為你自己的原因將來手臂不能用了,家裡人必然擔心。」book18.org

回程路上,馬車平穩行駛在道上。book18.org

冷綰用繃帶給仲子堯吊住手臂,陸玉道,「內史今日根本不必出面訓兇犯。百姓鬥毆死人,自有長安令、京兆尹來管,你一介老者,若是那兇犯暴起殺人,你如何全身而退?」book18.org

仲子堯不認同,斂容正色。book18.org

「郡王此言差矣。我在朝中為官,食朝廷俸祿,自是該為百姓著想,為百姓不平。民生多艱,我豈能視而不見?當街殺人,何等惡劣。今日我不出,你不出,賊人兇悍,難保不會有更多人卷於他刀刃之下。」book18.org

他說的沒有問題。book18.org

只是太過理想。book18.org

陸玉自認,自己不如眼前老者一腔熱血,奉公為民。book18.org

她是自私的,有私心的,不純粹的。 book18.org

(十八)諡號承 book18.org

仲府近在眼前。仲子堯再向陸玉道謝。book18.org

「郡王,多謝了。」陸玉點頭致意。book18.org

車夫扶著仲子堯下車,陸玉掀簾瞄了一眼仲府。比較小的院落,門雖然漆過,看起來也用了很長年歲了。門前一對小石獅子,體型不大,看起來不像獅子,有點像傳聞中的獬豸,但雕刻不精細,有點兩不像。book18.org

很是古樸無奇,和尋常人家沒什麼兩樣。book18.org

陸玉輕輕嘆氣,放下車簾,「回吧。」book18.org

————book18.org

淮安王府。book18.org

「以上,是最近查到的消息。」周蒼稟報完,將整理的情報竹簡交給江展。book18.org

江展沒有再展開竹簡,方才周蒼已經說的很完全。book18.org

之前陸玉說江景被人蠱惑囤積兵甲,被平白抓了個造反之名。江展這次回淮安派周蒼隱秘查探半年前和父親來往過密之人。book18.org

沒有查到那人的姓名,倒是意外查到,這個神秘人不僅僅只聯合了父親,淮安王之外,還聯合了其他江姓的幾個藩王。book18.org

江展這次回來也查了府中帳簿流水,江景貪財賣官確實沒冤枉他。只是這種事絕不止他一個人做,終究是做事不幹凈被抓住了尾巴。book18.org

這個神秘人到底是誰?父親為什麼寧死也要保住他?book18.org

能聯合藩王的必定也是藩王。造反這種事情講究師出有名,且帶頭人要有正當血統才可一呼百應有說服力。book18.org

論血統的話每一個江姓的人都有可能。只看誰的野心大。book18.org

先女帝當年奪位結了不少血債,她自己的帝位就不是先祖正當出詔拿到的,所以只要有能力,任何先祖所出直屬下江姓的人都可以效仿。book18.org

只是太多了。book18.org

據說先祖子女五六十個,在政治鬥爭下死去的就有二叄十個,死掉大半。除去死掉的,也剩叄十多個。book18.org

江展只能排除掉神秘人聯合的幾位藩王。但人心隱在皮囊下,江展也說不準,此人會不會將自己也混在聯合人其中,混淆視線。book18.org

只能說這番預謀太縝密了。book18.org

女帝也只是因為江景的錯處抓到不對,引起警惕,線頭還未理出,線索就斷了。book18.org

江景死後,所謂聯合就靜止了下來。至少現任淮安王江展這裡,再沒收到過神秘人的消息。book18.org

暗夜靜謐,秋蟬鳴盡最後一絲聲息。book18.org

室內燭火搖曳。江展面目在光影中明滅,模糊。book18.org

周蒼見江展遲遲不說話,「殿下,還要繼續查嗎?」book18.org

江展如果繼續深查,免不了要蹚這趟渾水,屆時他將騎虎難下。他在查,神秘人那一方如此謹慎,說不定也會留意有沒有注意到他。神秘人不會讓他全身而退,若是將他拉進局裡。到底是幫神秘人,還是忠於女帝,必然要做一個選擇。book18.org

如今秘密行動不露頭,裝作不知道是最安全的。book18.org

江展靜靜道,「再等等。」book18.org

謀逆不是小事,到這種程度,已經不是可以隨時叫停的地步了。book18.org

等待時機成熟,那人必定會再次露出尾巴。book18.org

所謂時機成熟,就是一個字,等。book18.org

他在等。江展也在等。book18.org

————book18.org

近來仲子堯風評不太好。book18.org

陸玉聽說,仲子堯怒斥上門結交的群臣,斥這些人趨炎附勢,轟走了許多前來結好的大臣。book18.org

仲子堯很明白這些人為什麼來找他,只是因為女帝這些日子以來對他看重而已。他不認為自己是什麼大紅人,也不屑於和這些人同流。book18.org

但其實,朝堂上諸臣間交好,為自己日後若是出事多條門路是很正常的事。也並不是主動來結交的人必是趨炎附勢之人。各人在官場上有各人生存的智慧。book18.org

也有和仲子堯一向交好的求仲子堯辦事,被仲子堯果斷拒絕,堅決不肯行方便。book18.org

仲子堯過於板直不近人情,引來許多人的不滿。book18.org

有人在朝堂上彈劾仲子堯,羅列罪狀,女帝一開始按下,後來不少人持續彈劾,女帝無奈,只得下令調查,但調查結果出來,所謂罪狀並不成立。女帝警告了亂扣罪名的人,朝堂上對仲子堯的不滿聲暫時平息。但免不了私下說女帝任人唯親。畢竟是女帝自小的太傅。book18.org

流鯉園。book18.org

亭榭裹秋霜,青石板間的青草褪去濃綠,愈發消色。book18.org

「秋收後,各地紛紛上報喜訊,今年五穀豐收,總算是有了些好消息。」女帝坐青石凳上,捧薄瓷茶盞,和陸玉閒聊。book18.org

陸玉將一盞更熱的茶盞遞於女帝,女帝接過,陸玉道,「魚都今年收成也不錯,聽縣令說,今年小麥比去年豐收了兩倍多。」book18.org

魚都就是陸玉的封郡。她便是魚都郡的一郡之王。book18.org

因為常年陪伴帝王身側,所以陸玉極少回魚都,魚都的狀況都有當地縣令給陸玉彙報。book18.org

魚都郡隸屬中央,從面積上看屬於小郡。陸玉所謂的郡王比之擁千戶的王侯,不論是名號權力還是封地,不及其十分之一。book18.org

女帝飲一口茶,嘆氣,「之前讓太傅交我人才名單,太傅說還沒完成,說什麼選拔人才要慎之又慎,還需多加考核。」book18.org

「朕想用人,身邊又沒人。」book18.org

女帝本意是想讓仲子堯儘快把名單交上來,本身仲子堯在朝中有頗多爭議,只怕拖著拖著這事不了了之了。book18.org

陸玉安撫女帝,「仲內史辦事謹慎,陛下再稍加等候,想來仲內史必不會讓殿下失望。」book18.org

「朕打算等太傅的人才名單都落實的差不多了,就讓太傅返鄉養老。」book18.org

陸玉點頭,「這樣對內史來說,也是一件好事。」book18.org

仲子堯從另一個層面來說,已經不適合風雲變幻的朝堂,早些退隱對他也是一種保護。book18.org

女帝起身,放下茶盞,「陪我去園子裡走走吧。」陸玉起身跟上。book18.org

金桂海棠,萬花如繡。book18.org

秋雨浸透樹頭花苞,濃艷開綻。桂香花香在涼意四起的秋日裡格外清冽。book18.org

女帝手拂過一枝桂花,隨意聊著,「我讓少府制了桂花香露,等會出宮時你帶上幾瓶吧。」book18.org

「謝陛下。」book18.org

「你長兄家中有個女兒是嗎?」book18.org

「是,名睿,字善舟。」book18.org

「多大了,讀書了嗎?」book18.org

「今年十歲,已經讀了兩年了。」book18.org

女帝驚訝,「這麼早便讀書?」book18.org

陸玉無奈笑,「善舟太過頑皮,長兄常年不在家,長嫂也不怎麼管她,只好將她送進學宮,還能消停些。」book18.org

女帝淡淡笑,「頑皮也沒什麼不好,得空送進宮來我見見她。」book18.org

「喏。」book18.org

又閒聊了幾句,起風了,侍從上前來給女帝披上披風,給陸玉也準備了一身,兩人裹著薄披風繼續遊園。book18.org

「這幾日朝中暫時還沒有人提。南邊的幾個王紛紛給朕上書,說母后雄才大略仁厚利賢,要在他們的諸侯國內設宗廟祭拜。」book18.org

女帝望望無雲透白的天,「母上走了也有七年了……」book18.org

「陛下節哀。」陸玉垂首。book18.org

女帝笑笑拍拍她的手。「沒事。」book18.org

「如今長安尚未有母后的宗廟。母后去世到現在,連廟號都不曾定下。」book18.org

「設宗廟祭拜是大事,涉及孝道,朕若同意,便需得撥巨款向諸侯國,如今國內四下還不夠安平,零陵水災貪墨案過去還沒多久,又下巨款,只怕力有不逮。」book18.org

陸玉思索,「如今正值先女帝晏駕七周年,諸侯間盡忠孝也屬正常,只是索要財款……臣認為,不妥。」book18.org

女帝笑了,「說說怎麼不妥。」book18.org

「建宗廟,需兩大外部條件,一為錢,二為人,以錢召人,錢款不是小數目,人也不是小數目。」book18.org

「若是動了歪心思……」book18.org

還是那個不能提的詞。book18.org

造反。book18.org

招兵需要錢。建宗廟的財款可不低。book18.org

女帝輕笑,笑不達眼底,沉靜如水。book18.org

陸玉進言,「陛下不若找個理由拒了他們。」book18.org

日暮落,陰雲漸攏,似是要下雨的徵兆。泥土味和花香摻雜著攏在花林中。book18.org

「我正有此意,但不是現在。」book18.org

女帝沒有立時回應諸侯的要求,不多久,諸侯再次上奏,朝中大臣也漸知此事,紛紛勸女帝支持宗廟的建立。book18.org

只有仲子堯陸玉和幾位官職小一些的官員反對,但被大部分支持的聲音淹沒。book18.org

女帝靜觀,沒有直接回應大臣們的訴求,反而提出另一件事,給先女帝設廟號。有廟號再有宗廟才更合理。book18.org

但此言一出,朝中建宗廟的聲音倒是小了下去。book18.org

先女帝江黎的帝位來的並不順理成章,是屠殺當時朝堂上下均臣服的嫡長子江意所得。江黎的母親姓顧,宮女出身,身份卑微。book18.org

和先祖一夜也是陰差陽錯,先祖喝醉了誤把顧氏當做宮裡的美人寵幸了一晚,誰知一晚便有了江黎江文。也算是母憑子女貴,先祖知道顧氏有孕後,封了顧氏做了個在後宮中排不上號的良人。book18.org

江黎皇位來的不正,但勝者為王,沒人敢再說什麼。而她在位時雖有一定貢獻,但殺伐決斷窮兵黷武,好征伐,屬實也引起過民間不滿,百姓依然在溫飽線上掙扎,環境抗壓能力差,曾經發生過一次大規模天災,人吃人現象令人驚心。book18.org

所以先女帝江黎一定意義上是不被認可的。book18.org

不是所有的君王都配享有廟號,只有被人信服的君王才可以擁有。而廟號恰恰是一個君王是否正統的證明。book18.org

江黎沒有廟號,故而從她手中接過江山的江瑾在「正統」上是存有爭議的。book18.org

江瑾把這個問題拋回了朝堂上。book18.org

要建宗廟就要給先女帝定廟號,承認先女帝的地位,更是承認她的地位。 book18.org

(十九)離長安 book18.org

散朝後,女帝稱病半月未開朝,就是把問題拋給了群臣,讓他們決斷。book18.org

若是同意,女帝樂見,若是不同意,女帝不必出錢。book18.org

但在女帝角度上,從長遠看,她更傾向於給母親設廟號,自己的正統被承認了,帝位才坐的安穩。book18.org

對於建宗廟這件事,蘇雲淮沒有反對的理由。只是當女帝把廟號的事情提出時,蘇雲淮猶豫了。book18.org

還是那個老生常談的問題,先女帝在當時並不能稱之為賢明之帝,冒然給先女帝設廟號,挨罵的是朝中他們這些通過的大臣,朝中人也好民間也好,輿論壓人。book18.org

但是他們也並不能斷然拒絕反對,拒掉給先女帝設廟號也等於把建宗廟這件事給否了。女帝現在不出面,這件事決策權基本落在蘇雲淮手裡,蘇雲淮若是堅持不上廟號,反落個賊臣不忠之名,換言之,女帝奉孝於先女帝,當屬孝義之人,丞相否決,便是不允女帝盡孝,不免天下共責之。book18.org

蘇雲淮幾次想要求見女帝,都無疾而終。book18.org

蘇雲淮拉著幾個大臣左右商量了幾回,終於定下來。book18.org

上先女帝襄平帝諡號。book18.org

諡號和廟號雖不同,但諡號同樣也是承認正統的證明。這樣一來,避開了有爭議的廟號,上了合適的諡號,意思也是一樣的,承認了先女帝的功績和地位。book18.org

封先女帝諡號詔書頒布後,幾個王侯的奏疏又雪花般飛來。book18.org

這次該女帝下決斷了。book18.org

不久後,朝堂上,中常侍宣讀女帝詔書。book18.org

各王侯孝心有嘉,令朕感動,先女帝九泉之下亦得欣慰,只是如今國內天災人禍不平,各設宗廟實在勞民傷財,先女帝若是知曉亦不會安穩。念各王侯孝悌忠信,各賜叄千萬五銖錢,增加封邑五十戶。朕感懷先帝,將在先帝母家魚都設宗廟以懷。book18.org

陸玉在堂下聽著,幾乎要拍手稱快了。book18.org

女帝這一套連招下來,藉由王侯建宗廟將自己地位正統化,又懷柔拒絕大動國庫的建設,給一些不痛不癢的封賞,也算是讓兩方都下了台。book18.org

詔書令讀完,堂下大臣們一時無言。book18.org

「陛下聖明。」仲子堯手持笏板,出列一步。book18.org

他將奏疏捧於手上,中常侍下堂取過竹書,呈於女帝案上。book18.org

「臣請求,消減藩王封地,收回郡城,歸屬中央。」book18.org

此言一出,諸臣皆震。book18.org

陸玉在一旁亦是一瞬驚愕,心裡狠狠一沉。book18.org

「臣聽聞汝陽王、羊疴王、桂陽王所轄地區富庶,早在幾年前就免除了百姓的農業稅賦,煮鹽煉鐵,開銅鑄錢,叄王中心郡之間通商,其下百姓樂居。這幾年也收留了不少附近歷災的百姓。財力人力俱全的情況下還要求朝廷撥款建廟,可見心之貪婪。若真有賢心,可上書報備建廟,何須伸手問朝廷要款項?臣以為,今之一眾索要財款王侯心懷不軌,若是聯合壯大,恐不利於長安。」book18.org

「不若消減封地,分散勢力,由朝中把控,更為妥當。」book18.org

諸臣垂首,開始竊竊私語。book18.org

這步子邁的實在是太大。一眾臣下無人發言。book18.org

蘇雲淮道,「內史是否思之過慮了?」book18.org

仲子堯不認可,「杜漸防萌,慎之於始。今索千金,明索萬金,以孝道之名攏財,不可不惕。」book18.org

朝中大臣並非全部出自長安,也有很多從地方上招來入朝致仕,未入長安前當地王侯對其有提拔之恩,也有守舊派。book18.org

有臣言,「陛下,依臣看不可。先祖自建朝便封下的諸侯們世襲,如今平白消減封地,怕是會引起眾怒。」book18.org

「是啊陛下,如今各國間平穩,若是這樣做,等於顛覆舊制……」book18.org

諸臣間眾說紛紜。book18.org

女帝高坐堂上,擺手,「行了。」book18.org

大家靜下來。「依朕看,內史所言甚是。消減的詔令,朕這兩天會即刻發布。」book18.org

大臣們更為震驚。book18.org

女帝不僅同意了,還馬上就要實施。一時間進言者紛多,朝堂上發言的人話迭話,說不清楚。book18.org

「不必多言,朕意已決。下朝吧。」book18.org

回府路上,女帝貼身侍從官叫住陸玉。book18.org

「陸郡王,且留步。」book18.org

陸玉轉身,「使君。」book18.org

侍從官將女帝遣陸玉回魚都的詔書呈上。book18.org

「陛下決定將先帝宗廟建於魚都,可見對郡王信任。」book18.org

「使君過譽了。」book18.org

侍從官躬身,「建廟銀會先行於魚都,到時需郡王提前和魚都縣令打好招呼。銀款不可出問題,勞郡王多加督行。」book18.org

陸玉鄭重點頭,「一定。」book18.org

朝會後,女帝直接封了大臣們進言的口,但擋不住一車一車的奏疏竹簡運入建章宮,都是勸女帝叄思的。女帝撂在一旁,一封未看。book18.org

叄日後,女帝詔令下達,削去汝陽王的瀏坎郡、羊疴王的巴杭郡、桂陽王的吳郡和九章郡。力度不大,但消減一事將持續發散至各個王侯間,只是時間問題。book18.org

臨陸玉啟程回魚都還有叄天,臨行前,陸玉帶著善舟進了宮。book18.org

善舟雖然淘氣,但出門前陸玉再叄強調天子面前要謹言慎行,這會乖的不行,老老實實給女帝磕頭,「見過陛下。」book18.org

女帝初見善舟,甚是喜愛,「過來。」善舟走過去被女帝抱在身前,「陛下身上好香。」book18.org

女帝笑,「是香露的味道,你喜歡,讓少府送到你府上。」book18.org

「陛下不可。」陸玉心中還是謹慎多些,生怕幼童無知,說出什麼讓天子不悅的話來。book18.org

「小玩意罷了,孩子喜歡。不必這麼謹慎。」book18.org

善舟給女帝磕頭,「謝陛下。」book18.org

這幾日天氣尚好,女帝叫來車輿,六馬金根車出動,拉著叄個人在宮中游景。善舟沒進過宮,扒著車窗看風景。book18.org

「陛下,要是乘車輿走遍宮裡的話大概需要多久?」book18.org

「朕沒有試過。」book18.org

「皇宮好大,好像永遠走不完,走不到頭。」book18.org

女帝拍拍她的腦袋,「朕封你為奉車都尉如何?以後你可以乘車走遍宮裡所有地方。」book18.org

「陛下不可……」book18.org

女帝攔住陸玉話頭,「只是個名頭而已。」book18.org

善舟看看陸玉眼色,陸玉點點頭,善舟道謝,「謝陛下。」book18.org

「陛下,我的官比我叄叔大嗎?」book18.org

女帝大笑,「那倒沒有,不過等你長大了,比你叄叔有本事,當然可以做比他更大的官。」book18.org

奉車都尉掌管皇帝車輿,善舟還小,有這麼個名頭也只是方便她在宮中乘車,並不真正操心皇帝出行。陸玉也就由她去。book18.org

暮鼓聲遠。book18.org

叄個人在宮中遊玩一天,女帝又帶著善舟吃了許多宮廷小吃,善舟吃累了,趴在食案上睡著,被陸玉抱起來。女帝行幾步送陸玉出宮門。book18.org

「時明,此次回魚都監管宗廟,我只放心你。」book18.org

「陛下放心,臣必不負陛下所託。」book18.org

女帝拍拍善舟的背,孩子睡得熟,沒睜眼。book18.org

「削藩一事你怎麼看?」book18.org

「陛下所想便是臣之所想,陛下需要臣做什麼,臣便去做。」book18.org

削藩一事雖然那日在朝堂上出乎陸玉的意料,但是觀陛下態度是堅決的。book18.org

其實這事如果是陸玉來提的話,她會私下裡和女帝提,而不是在朝堂上。朝廷中耳目繁多,今日說出的話明日就能傳到天下人耳中,更別說不利於諸侯的事。諸侯王們雖居於封地,但在長安仍有結交在朝堂明里暗裡傳遞消息。book18.org

仲子堯以正面對抗龐大的封王勢力,恐也是早就看出陛下的心思,只不過太直,手段太硬。如今令已出,諸侯王必定心有不服。只看能否執行下去了。book18.org

————book18.org

陸玉此次回魚都,長嫂二哥二嫂善舟都留在長安不動。雖是在自己封地上,但也不能久待,宗廟建成她就得迴轉長安,也不打算拖家帶口了。book18.org

善舟得了奉車都尉的職很是得意,在學宮裡呼風喚雨,被陸玉警告後老老實實不敢逞威風。book18.org

陸玉今日用過早膳便要啟程。善舟跑來跑去不好好吃飯,被陸啟責罵,善舟不服,「我是奉車都尉,你是什麼人,敢教訓我?」book18.org

「我是太常丞,教訓你一個區區拉車的,綽綽有餘。過來坐下好好吃飯,不要進進出出的。」book18.org

善舟問陸玉,「太常丞比奉車都尉官大嗎?」book18.org

「當然。」book18.org

善舟擰著眉毛進食,頗是不忿。book18.org

陸玉叮囑陸啟,「我不在的時間,陛下可能會召善舟進宮。進宮前一定要好好教導善舟不要說壞話做壞事。」book18.org

「你放心。」book18.org

到了啟程時間,冷綰叫來馬車,陸玉上馬車,一家子人在陸府門口送陸玉。book18.org

陸玉掀開車簾,「都回去吧。」book18.org

「叄叔,你要早點回來。」善舟揮手和陸玉告別,將一隻小包袱交給陸玉。book18.org

陸玉打開一看,是一隻小肉鴿,眼睛也沒睜開,灰撲撲的,還沒發育完全,毛一塊一塊的。book18.org

陸玉把肉鴿還給善舟,「魚都那裡會有肉類食材,吃食不會缺我的。這個小鴿子路上估計活不成,臭了沒法吃。你拿回去養著吧。」book18.org

善舟拍她的手,「誰讓你吃了,這是傳信的鴿子,它很聰明的,會很快長大。你想我了就給我傳信,它會記得回家的路的。」book18.org

「哦,好。」book18.org

陸啟叮囑陸玉,「路上注意安全,這次去時間會長,不比南下。記得寫信報平安。」book18.org

「二哥放心。」book18.org

車夫揮動馬鞭,馬車緩緩行駛,陸玉揮手和家人告別,「都回去吧。」book18.org

「叄叔,早點回來——」book18.org

情色網站大全 - 好站推薦!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