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王相親 (29-38)作者:探花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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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孤城危 book18.org

送走糧商們,陸玉酈其商去往官署,調出軍簿,打開財庫,準備撥款明日購置糧草。book18.org

府庫的管帳郎們齊齊出動,計算本次購糧所需的帳目。book18.org

酈其商也會些算術,加入其中。book18.org

不多時,酈其商愈算眉頭皺的愈深,拿了算籌和粗略計算過的糙紙到陸玉面前。book18.org

「殿下,不夠。即便是以叄倍價格購置,官署庫房餉銀仍然遠遠不夠。」book18.org

他在紙頁上劃出實際應支付的款銀,和目前能調用的所有餉銀,差距甚遠。book18.org

陸玉喝一口熱茶暖身,沉沉呼了一口氣,「我知道。」book18.org

酈其商驚愕,壓下自己的臉色,避開還在算帳的人員,和陸玉去往門外。book18.org

「殿下是有其他的辦法嗎?」酈其商不無擔憂,「明日就要采糧,今夜也只剩半夜了,還來得湊齊剩餘財銀空缺嗎?」book18.org

「來得及。」book18.org

「把建廟經費拿去抵作糧銀。」book18.org

酈其商心頭一震。book18.org

「殿下,先帝宗廟款銀挪作他用,是大不敬的死罪……」book18.org

陸玉肅然道,「一座沒有生機的死城空守廟銀也不過是便宜了叛軍,不如為我們所急,為我們所用。若能度過這一劫,我會向陛下說明,陛下是明理之人。若戰敗……」book18.org

若戰敗,不論是梁陽的生死存亡,還是大魏的生死存亡,陸玉那時或許已不在了,硝煙中的一把熱灰,揚散於天地。與一個死人計較,還能計較到哪裡去?book18.org

眾人一夜未合眼,次日一早,治粟員帶著分下來的庫銀前往各家商鋪調糧,陸玉特意囑咐,高調些,讓城中人都能看見官倉充盈,以定人心。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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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陽軍軍營。book18.org

「你說,陸時明沒死?」book18.org

「是……看精神狀態如常人無異。只不過自城下往上看觀不出細節,無法看出破綻。」book18.org

江衡倒是有些驚奇了,「還挺難殺。命還真大,打了他個對穿還能活蹦亂跳。確實不是替身?」book18.org

「卑職當時也想這麼說,但是她自己否認,把我的話截下了。若是替身,一時半會恐怕也很難找到形貌如此相似之人。想來,陸郡王應也不會提前料到自己會出事……」book18.org

「那他還挺能撐的,受那一箭不可能什麼事都沒有。」book18.org

「好了,」江衡起身,「去準備吧。既然主帥還在,那我們就得好好對待,不可輕心。」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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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後。book18.org

陸玉一早就去了營地,督檢了一圈軍隊面貌和訓練後回帳內。book18.org

酈其商不多時也到達,和陸玉簡單報了下官倉情況,一切順利。book18.org

陸玉稍稍放下心來。book18.org

酈其商繼續道,「雖說現在官倉暫時充盈,但目前戰事膠著,城內的資源已經全部集中起來,若是打沒了,還需外頭補給支援。」book18.org

陸玉點頭,「我明白,已經派出叄名斥候,算時間第一個派出去的也該回來了,等消息。」book18.org

「報——」book18.org

「殿下,敵軍攜雲梯和衝車,將至城下!」book18.org

陸玉急急趕到城門處,自城樓上往下看。book18.org

寬厚木板齊齊墊在護城河之上,幾乎將河道擋住,敵軍車馬來取自如,高聳雲梯部隊隆隆靠近。擂鼓號角齊發。book18.org

陸玉冷靜指揮,「準備遠程弩,油脂火種。」book18.org

火勢震動,喊殺聲此起彼伏。book18.org

重弩架起,弩矢如雨,噼里啪啦射向雲梯上的兵士。牆上將士以刀槍砍殺抵禦頂上來的敵兵。book18.org

雲梯部隊有備而來,兩人為一小隊,一人執防盾抵禦,一人向上突進,十幾架雲梯兵訓練有素,頂著攻勢,將雲梯鉤緊緊勾在城牆上的雉堞,雲梯勢重,勾住雉堞後,梁陽軍根本無法繼續推拒雲梯通道,只能被動上來一個人殺一個人,可自雲梯攀上來的敵兵源源不斷,城牆上一時擠滿梁陽軍和桂陽軍。book18.org

陸玉砍倒一個向酈其商襲去的敵兵,呼喊,「孟懷,你不擅正面交兵,下去守好城門,斷不能讓攻上來的敵軍開城門!」book18.org

「好,殿下多加小心!」book18.org

酈其商被幾個士兵保護著下城樓。book18.org

冷綰借位置優勢,守住城樓階梯,截住欲涌往城樓甬道的敵兵。book18.org

與此同時,轟隆撞聲震耳,城樓上人群皆受震盪。book18.org

陸玉扒著城牆向下看,江衡率衝車部隊直撞城門。堅實巨木衝擊城門,固門鎖鏈也被打擊的琅琅作響。城門後的守兵同樣以巨木橫插支住城門。book18.org

攀上城牆的敵兵越來越多,城樓本不是空地,施展手腳多有束縛。在敵軍的迅猛攻勢下,自家兵士一時抵擋吃力。book18.org

後勤方按陸玉所交代,提油桶上城樓,兜頭潑在敵軍頭上,丟下火把,行火燒之策降低敵軍攻勢,敵軍配合有度,鐵盾擋之,紛紛打掉丟失的火把,火種難以近身。book18.org

一計難成,陸玉交代箭兵在箭頭後方綁附浸透油的布一類的易燃物,充矢進弩,朝城下射擊,專打雲梯。book18.org

雲梯龐大,敵兵難以照顧周全,難免器械起火。一時濃煙升騰。book18.org

城下酈其商攜眾人以肉身頂沖木,抵擋敵軍進擊,城門已被沖開頭寬的縫隙。book18.org

「殿下,縣令那裡快要頂不住了!」book18.org

城下敵軍喊著號子一下一下撞擊城門,借著雲梯兵衝殺的掩護,衝車部隊的衝擊很順利,已經突破了口子。book18.org

陸玉急令,「速往城南將滑輪車和石磨調過來,快!」book18.org

城南本是為先帝建宗廟之地,戰事起後,便再也沒有動過工,閒置了有些日子。book18.org

橫在城門上的橫木有將斷之相,陸玉急急將無用武之地的戰車調過來頂住。book18.org

「咚,咚,咚……」book18.org

陸玉一番動武,傷口又開始痛,險些沒站住。此刻自己不能有任何閃失。book18.org

「我去相迎滑車,眾人再撐片刻……」book18.org

她奔出甬道,眼前發昏,胸腔翻湧,口中有血腥味道。她扶著牆壁找了個角落坐下歇息,摸出身上帶的參片塞進嘴裡,靠在牆上平緩呼吸。book18.org

滑輪車碾過城街石板道,陸玉揮手,「跟我來!」book18.org

車上支架架起,橫向伸過城樓,石磨以麻繩栓之,陸玉一聲令下,石磨猛然砸向前鋒衝車。book18.org

石磨重重一聲垂落,直接砸斷衝車一側車輪,旋即緩緩上升。江衡怒而視之,城樓上陸玉布陣,繼續箭雨攻勢。book18.org

江衡命撤下損壞衝車,替換新車,再次撞門,石磨同樣落下,砸爛衝車,江衡指著綁著石磨的麻繩,「砍斷!」book18.org

士兵擁上,以刀刃砍之,石磨緩緩上升,麻繩絲絲裂斷,江衡急呼,「後退!」book18.org

石墨重重砸下,幾個士兵登時滅於石磨之下。book18.org

而上方,梁陽軍迅速替換新的石磨,雙方一來一回僵持,沖城速度節滯。而雲梯火勢愈裂,已有焦木傾倒之勢,雲梯部隊開始散亂起來,梯兵不能繼續立於危梯之下,紛紛撤下雲梯丟棄。而已經上城的敵軍還在搏殺,江衡大喊,「梯兵後撤,不要戀戰!」book18.org

雲梯已不能再用,衝車也進攻乏力,對方在城內固若金湯,已不能傷分毫。book18.org

少部分騎兵馬受火力驚嚇,已經亂了陣腳,剩餘步兵也只能在衝車上發力,陸玉所出石磨對策已然漸占上風。book18.org

江衡做出指揮,「後退,撤兵。」book18.org

「損毀器械不必再管,撤!」當下還是以保全兵士性命為主,不做多餘犧牲。book18.org

江衡大軍後退,城門暫時安全,而後鐵鏈下放,城門打開,陸玉乘勝追擊,帶人追出,「殺——」book18.org

「不必理會,撤!」book18.org

此時士氣不足,迎戰不利,江衡帶領人馬退出梁陽陣地,後方小部隊殿後,且戰且退,被陸玉打退十幾里之外,留下揚起塵霧的身影。book18.org

「吁——」陸玉勒馬,身旁校尉問,「殿下,還要繼續追擊嗎?」book18.org

陸玉深知,再追無益,若是落入對方陣地被包得不償失,她掉頭,「不追,回城。」book18.org

……book18.org

「哦——」book18.org

「哦——」book18.org

回城後,眾人歡喜,托舉起酈其商往上拋,「慢點,慢點,我頭暈……」book18.org

陸玉騎在馬上,大家攬住陸玉拖下馬來將陸玉高舉,「別,別,我還受著傷……」那邊酈其商被放下來後,嘔了兩聲,險些吐出來。book18.org

百姓念及陸玉負傷,只是讓陸玉坐在人群肩膀之上,喜迎回城。book18.org

連敗兩場之後終於迎來一場難得的勝利,籠罩在梁陽城上的陰雲一掃而散。book18.org

而陸玉特地囑咐,不要下慶功宴,更不准飲酒。book18.org

伙食可以加餐,但軍營上下一切如常,不可因一時之勝而懈怠。book18.org

營地里,將士們喜氣洋洋,排著隊領飯食。book18.org

陸玉視察一圈,回到營帳,不多會,酈其商端著飯盤進來。book18.org

「殿下,怎還心事重重的樣子,雖說贏一場不可驕慢,但當下稍微鬆口氣也是無礙的。」book18.org

陸玉呼出一口氣,接過酈其商的翻盤。今日肉量多加了些,滿滿一小碗。book18.org

「雖說這次贏下一局,但難以預料下次對方會出什麼招式。只怕我應付的招數用盡,而梁陽還是無生還之機。」book18.org

主帥考慮的總是要比普通將士們多,也更不能鬆懈。book18.org

「我明白,這會不多想了,先吃飯吧。」book18.org

外頭有熙攘人聲,將士們聊天進食,比起前幾日氣氛鬆快些。士氣有長,確是好事。book18.org

飯盤中食物快要食完,酈其商收拾好盤子要端出去,迎面撞上出城不久慌張掀簾入帳的斥候。book18.org

「小心……」酈其商扶住盤上的碗,觀斥候的臉色,「怎的如此慌張?咦,你不是昨日剛派出去的斥候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book18.org

斥候面目恐懼,「縣令……」book18.org

「殿下……」他往前一步,險些栽一跟頭,陸玉扶了他一把。book18.org

「小心,不急,慢慢說。」book18.org

年輕斥候聲有顫音,「殿下,我去往長安的路上,還未出魚都,在官道,看到了前兩位斥候的屍體。」book18.org

年輕斥候第一次執行重要任務,就看到自己前輩的屍體,很難不恐懼。book18.org

兩個前輩紛紛死在路上,而自己也同樣是斥候,又怎會不懼。連滾帶爬回城裡上報。book18.org

方才還稍微鬆快些的陸玉聞言後又沉重起來。book18.org

斥候繼續道,「他們都是被利刃斃命,我搜了他們的身,未見殿下的求救信。」book18.org

陸玉眉目不展,酈其商急問,「殿下,有可能是桂陽王刺殺了我們的斥候嗎?」book18.org

兩軍交戰,斥候本就是刺探情報運送情報的關鍵人員,生死一線。可常規來說,刺殺成功後,斥候身上的東西不會再多餘去搜,畢竟沒有價值了。斥候本人才是這個環節的關鍵。這般多此一舉根本沒必要。book18.org

陸玉搖搖頭,一時不能肯定。book18.org

但求救信號不能發出,對梁陽將是個大問題。book18.org

她安撫斥候,「你先下去休整片刻,我再安排一人和你同行,你們兩人入夜時出發,這次離城不要再穿梁陽軍軍服。注意偽裝。」book18.org

「遞出求救信一事舉足輕重,無論如何要想辦法把消息帶進長安。」book18.org

「快馬加鞭叄日內出魚都郡。若是成功出魚都,叄日後派一人回來遞消息報平安。」book18.org

「喏。」book18.org

當下時局亂,出了魚都便是長安界處,長安此時必然嚴防死守有異之人。即便是刺殺,在當下關口進入長安也要慎之又慎,只要安全出了魚都就有把消息遞進長安的希望。book18.org

剛剛營帳中還算輕快的氛圍,登時又滯重起來。book18.org

軍中或者百姓,大部分人其實都清楚,僅憑梁陽軍是不可能打敗桂陽軍的,大家也一直把希望寄託於朝廷救援的兵馬。book18.org

若是斷絕與長安的消息通道……book18.org

那梁陽,將會成為一座孤城。 book18.org

(三十)入洛陽 book18.org

桂陽軍軍營。book18.org

江衡引兵而還,回守陣地。book18.org

說起來,本來攻城一戰江衡是有信心的,沒想到被陸玉頂下來了。book18.org

雖說心中有不服,但屬實也是小覷了陸玉。book18.org

陸玉的追擊威懾力並不高,其實如果江衡帶領軍隊硬拼,未可知哪一方有勝算。只是當時江衡不欲做無謂糾纏,將士們逢初敗已有些鬆散,以己方兵士性命助長他方士氣。不划算。book18.org

這次勉強算是戰敗,但江衡心態平穩,同屬下復盤時,仍然穩如泰山,副軍校尉等人眼見主帥安如磐石,自身也沉下心來,等待主帥的下一次號令。book18.org

將穩兵便穩。這戰回城後,江衡命下休整了叄天。自己也不時在軍中巡視,士氣有所回升。book18.org

輿圖鋪展在長案上,江衡抱著琴,問在外巡查回來的校尉,「如何?」book18.org

「卑職觀梁陽周遭,東臨符山,西接黃河水,河水接道處挖了運河網,但不多。」book18.org

早在攻打梁陽之前,江衡就提前觀察過魚都各郡縣的地理位置,但輿圖的整理總有滯後性,這次派了校尉親身觀察,就是要印證輿圖的正確性。book18.org

黃河對於中原的重要性不言自明,但同樣黃河很難控制,不論是前朝還是本朝,都受過黃河泛濫的水災。book18.org

江衡計上心頭。手點在輿圖上樑陽的位置,正要安排,外頭有士兵急急來報。book18.org

「殿下……」士卒有些猶豫,不敢抬頭。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使者杜明,逃跑了……」book18.org

江衡冷下臉,瞪視著眼前士卒,「你們是瞎子嗎,這麼大個人能讓他跑了?」book18.org

士卒不敢言語。book18.org

杜明被抓起來後,也並非每日捆綁著,營地里安排了兩個人看守,但杜明到底是交戰勸和的使者,嘴皮利落會做人,和看守聊起來熟絡了,鬆懈了看防,讓他混到軍醫處幫忙給士兵處理傷口,一來而去眾人對杜明不怎麼再設防。book18.org

上次攻城失敗軍隊撤回後,眾人都沒什麼心思放在他身上,杜明昨夜趁夜溜走,直到今早才被發現逃走了。book18.org

士卒低聲問,「殿下,要追嗎?」book18.org

杜明本不是什麼重要人物,不過是江衡用來挑釁女帝的工具人,有或沒有意義不大。book18.org

「不用了。告知所有人都給我打起精神,再誤了事,立斬不赦。」book18.org

「喏……」book18.org

士卒離開後,校尉問江衡,「下一步待如何?」book18.org

江衡坐到案前,細細擦拭古琴,「不急。這幾日你每日外出觀察河水走向,定時回來向我彙報。」book18.org

「濟北和山東那邊怎麼樣了?」book18.org

校尉喚來傳令官,「濟北地區在緩慢突進,山東地區渤海王連勝兩場,推進幾百里地區。汝陽王那邊,蘇相前往支援膠西王,兵精糧多,滎陽難打,暫無進展。」book18.org

本來安排汝陽王前往武陵就是為了儘快拿下滎陽,占據要地。但朝廷反應速度太快,第一時間安排了重兵支援膠西王,現在拖了這麼些時日,恐難有進展。book18.org

「讓汝陽王帶大部隊與我匯合,小部分留守武陵震懾。儘量不走漏撤兵消息,能拖則拖。」book18.org

讓蘇雲淮始終保持警惕,按兵於膠西武陵,免於過早支援其他地區。book18.org

「喏。」book18.org

傳令官繼續道,「淮安王江展已至洛陽,統領軍隊,據報,已經協軍隊上路,暫未知其目的地。」book18.org

江衡眉頭壓了壓,森寒不悅。book18.org

他好心請江展來營中,誰知江展竟然耍了他。那群刺殺的刺客沒能完成任務,回來後均自盡。book18.org

如今江展已然入局,不能拉攏,便只有你死我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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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陸玉迎戰江衡第一戰的當天。book18.org

密林深深,江展帶領幾個護衛跋涉林中。book18.org

行路幾日,終於聞得前方清泉水聲,江展打馬行至水溪邊,放馬飲水。book18.org

護衛也解下包袱,拿出口糧充飢,江展見附近有果樹,采了些鮮果分於手下。book18.org

大家飲水食果,好不愜意。book18.org

護衛一路心惴惴,生怕出什麼岔子,反倒是自家殿下,樂得自在,毫無壓力。book18.org

「殿下,這一路也太順了,您不覺得奇怪嗎?」book18.org

江展啃一口紅果,滿口清甜汁水,「不奇怪,不順利才奇怪。」book18.org

「不順利才是大有問題。說明,我們中間有內鬼。」book18.org

護衛緊張起來,手按在劍上,「有內鬼?誰是內鬼?我來斬殺!」book18.org

他喊這一嗓子,驚動其他護衛,大家也紛紛緊張起來,左看右看,生怕自己旁邊是內鬼,冷不防給自己一刀。book18.org

江展給了那護衛一爆栗,「喊什麼喊,」他安撫眾人,「沒有內鬼,他喝水撐著了。」book18.org

大家放下心來,繼續進食。book18.org

江展瞪他,「動動腦子,我說了什麼,我說的是不順利才有內鬼。」book18.org

「哦哦。」護衛反應過來。book18.org

「多長點腦子。」book18.org

「喏。」book18.org

護衛想不通,又問,「殿下,那為啥會順利啊,我雖然笨,但我也知道,敵人要來殺我的話,我肯定不會坐以待斃,要做些什麼的。叛軍一點也不怕你啊。」book18.org

江展喝完水,將水袋的蓋子旋緊。「所以我換了路線。」book18.org

最開始的路線是出函谷關,東過崤山、澠池,入洛陽。而江展放出自己出行的消息後,暗中改了路線。改走藍田,出武關,進洛陽。book18.org

一明一暗,兩條線路。book18.org

事先安排周蒼走明線吸引火力,他帶領一行人走暗線。book18.org

護衛恍然大悟,「原來這樣,殿下,好厲害!」book18.org

江展很是受用,眼含得意之色,「如今一切順利,明日便可抵達洛陽。」book18.org

護衛越發崇拜,「殿下,怎麼樣才能變聰明,像您一樣呢?」book18.org

「天賦占其一,後天努力占其一。你這狗腦袋只能往後者靠了,多讀書,讀好書。」江展語重心長。book18.org

護衛哼了一聲,「殿下,您可別誆我,我可是聽說了,您在書房看的可不是正經書……」book18.org

江展眼睛一瞪,拍他後腦勺,「誰跟你說的……我那是觀察人的身體……算了,跟你說你也不懂。」book18.org

護衛捂著腦袋,「有什麼不懂的,不就是春宮圖嗎……男的女的光著身體,有什麼可觀察的……還能男女分不清嗎……」book18.org

江展倒是眯了眯眼,看向不遠處清透的溪水,「還真有可能……」book18.org

「啊,殿下,您說什麼?」護衛沒聽清,又問了一遍,江展起身,將剩餘的鮮果抖到護衛懷裡,「我說,該動身了。」book18.org

眾人牽馬整頓,跨馬趕路,涉出密林。book18.org

一夜未眠,跋足涉奔。天醒之際,眾人進入洛陽,得空還吃了個早點。book18.org

在進入洛陽之前,江展就算好了時間,提前將信遞出,算時間,女帝也該收到他安全抵達洛陽的消息了。book18.org

洛陽的將領早有授意,得知江展會於今日抵達洛陽,在西城門等待許久,久久不曾見人前來。book18.org

將軍魏士誠等得心焦,正欲派人往官道接人,忽而東處武庫擂鼓陣陣,響徹城東城西。有人來報,淮安王已在武庫等候。book18.org

魏士誠勒馬轉道,直奔城東,帶著洛陽的其他將士和官吏紛紛來見。book18.org

「安王殿下,」魏士誠急急停馬,下馬來拜,「有失遠迎,我等一直在西門等見,不想殿下竟然早早抵達,是卑職的失職。」book18.org

江展之前守邊境有一定戰功,在朝中武將中頗有威望。雖此前從未相見,但此次不僅是臨危受命還是既往江展威名,洛陽將領對待江展還是很恭謹的。book18.org

江展含笑擺手,「將軍多禮,我未曾按照既定路線前行,自然不會自西門入。」book18.org

眾人恍然,「原來如此。」book18.org

旋即眾人擁著江展進入謁舍內堂,商議當前戰況。book18.org

據魏士誠所言,桂陽王所在的封地叄郡民間富庶,江衡本人也頗得人心,這些年積累的財富養下來的軍隊剽悍善戰,目前桂陽王親自帶領的軍隊還沒有吃敗仗。滎陽處,蘇相坐鎮,協助膠西王守住軍事咽喉地,滎陽暫時安全。其他兩處暫無有所動,似乎在等待江衡的動作。book18.org

江衡親自帶領的軍隊已離梁陽不遠,如無意外,很快就要對梁陽開戰。洛陽軍隊想要支援,時間上恐怕來不及,等大軍抵達,第一輪進攻恐怕已經結束。book18.org

江展認真聽著,問,「桂陽王后勤補給地是哪裡?」book18.org

「臨武縣。」book18.org

江展一愣,「這麼遠?」book18.org

臨武縣在桂陽郡內,之所以選擇臨武縣除了是自家地盤,最重要的是境內資源充足,可以源源不斷提供糧秣。book18.org

江展手指點了點鹿皮輿圖,「如今我加入戰局,江衡一定已經知道了,再固守自家糧倉恐怕已經不夠,他這次拉出這麼多軍隊,無法打閃電戰,要長期耗的話,這麼遠的補給可不夠。」book18.org

從地勢和縣城來看,江展所在位置可選擇的最佳糧倉為兩處,一處是滎陽,一處是敖倉。book18.org

滎陽如今安全未失,那江衡下一步所指之處,必是敖倉。book18.org

眾人正在輿圖前討論,兵衛來報,有自稱是淮安王護衛的人來此,請求相見本地將軍。book18.org

魏士誠等人疑惑,江展深沉一笑,「是我的手下,請進來。」算時間的話,他們如果活著,也差不多該到了。book18.org

周蒼一行人進到謁舍,卻見江展也在,上前下拜,「殿下。」book18.org

周蒼道,「我按殿下所交代的路線行進,果然遇到了刺客,我們並未多做糾纏,甩開後便趕往洛陽與殿下匯合。」book18.org

江展點點頭,「刺客有說什麼嗎?」book18.org

「他們目的並不是刺殺,聽意思是要綁架您。」當著眾人的面,周蒼沒有細說。book18.org

江展心頭隱隱疑惑,當下局勢,明顯是殺了他叛軍獲益更大。book18.org

他沒有多問什麼,遣周蒼等人先下去。book18.org

江展回身,繼續同眾位將軍分析局勢。book18.org

其他將軍問,「殿下,我們當如何?梁陽境內據我所知兵士並不多,魚都雖直屬朝廷,但主要兵力在長安,梁陽憑一己之力單守,恐怕不敵。」book18.org

江展眼睛盯在輿圖上樑陽那一處小點上,「我方可調動的軍力有多少?」book18.org

「五萬兵力。」book18.org

「江衡所帶的軍隊有多少?」book18.org

那將軍聲音低了下去,「總共是二十萬,單論他自己手中兵力大概有十萬,據斥候來報,桂陽王行軍途中也在招兵,如今兵力估量至少還要再多出兩叄萬或者更多……」book18.org

江展面向眾將,「若是正面對敵的話,諸君有多少勝算?」book18.org

眾人支支吾吾,你看我,我看你。book18.org

且不說人數上的優劣勢,桂陽的軍隊曾在先祖時跟隨先祖打天下,軍隊傳承下來的特點便是驍勇善戰,一支老牌軍隊的威懾力對於近些年組建的新軍隊,是有一定震懾力的。book18.org

無人敢道出有幾分勝算。book18.org

江展呼出一口氣,坦言道,「諸君心中沒底,我心中,也沒底。」 book18.org

(三十一)仇人現 book18.org

江展進入洛陽城當天。book18.org

長安建章宮。book18.org

傳令官持簡奏報,「淮安王江展已安全抵達洛陽,領兵就任,將帶大軍出洛陽,暫未提及目的地。」book18.org

「濟北曲周侯力截濟北王未果,但濟北王行進不大。山東夏侯將軍帶兵後撤擇機而動,渤海王連下兩城。汝陽王還在武陵與膠西王蘇相僵持,滎陽相安無事。」book18.org

女帝自累累奏疏前抬頭,「那梁陽呢?」book18.org

「梁陽暫無斥候來報,派出的斥候也暫未回消息。」book18.org

江展能夠抵達洛陽,女帝懸著的心總算放下,這江展不按常理出牌便由他去,女帝只需要結果。book18.org

雖然滎陽保住了,但是整體形勢仍不容樂觀。女帝道,「告訴江展,儘快動身前往各地支援。」book18.org

「喏。」book18.org

————book18.org

同時間。book18.org

洛陽城武庫。book18.org

江展一來就明確表示難有勝算。book18.org

主心骨這樣說了,底下將領更加慌亂。book18.org

「那這怎麼辦?」book18.org

「咱們難道只能坐以待斃嗎……」book18.org

「殿下,切不可消極對戰,末將願出兵與桂陽王正面對抗,摸清對方實力……」book18.org

「殿下,以末將看,對方兵力雖占優勢,但臨時拉起的兵眾未必有常規軍隊的實力,再精良的部隊,也做不到十萬人皆是精銳……」book18.org

眾人七口八舌,一邊獻計分析,一邊表達擔憂,江展抬手,示意眾人安靜。book18.org

「諸君不必慌亂。正面對抗我雖無十足把握,但我已有一計可應對,且聽我道來。」book18.org

「只不過,在此計實行之前,我們要放棄馳援各處。」book18.org

此言一出,將領間炸鍋。book18.org

在江展未到達洛陽前,女帝已經下了幾次通知,江展到達後定要出軍。不管是梁陽,濟北,膠西還是山東,總得以優先危及之處先行救援。江展不發兵不救援,手握重兵無用武之地。book18.org

只是,洛陽的將領也深知,此戰全權由江展負責,將帥有令,不得不從。book18.org

……book18.org

一番討論後,眾人各自領命為戰做準備。book18.org

江展回來自己所在的住處,傳周蒼前來。book18.org

「今日白日你話沒說完,現在沒有別人,細說。」book18.org

周蒼道,「昨日刺客原話是邀請您去府上做客。一開始他只是想要活捉,在我拒絕後,他們才準備斬草除根。」book18.org

「誰的府?」book18.org

「桂陽王府。」book18.org

從陸玉口中得知,父親死亡另有玄機後,江展一直在等,到底是誰拉攏了江景。此人心機深沉,必是拿到了江景的把柄,江景才寧肯自殺也不肯招出幕後之人,如今已然明晰,是江衡。book18.org

可江展始終不能明白,江景到底被江衡拿住了什麼把柄。若是陸玉口中的賣官鬻爵收受賄賂,這些朝廷早就知道。到底是什麼?book18.org

江展不能知。book18.org

雖仍有疑慮,但背後仇人已經現出台前。book18.org

江衡。book18.org

獸口生煙,燈火搖影,香爐青煙裊裊,將江展的臉隱在輕煙後,明滅模糊。book18.org

江展眼色逐漸狠戾。book18.org

他勢必要拿下江衡人頭。book18.org

————book18.org

梁陽城內。book18.org

當日回返城中的小斥候入夜離開了有叄天了。book18.org

今日是第四天,始終未見二人中的一人前來報平安與否。book18.org

陸玉心中隱隱有感覺,二人都遇難了。book18.org

這意味著,有人盯上了梁陽城。book18.org

江衡與她對峙,心力在正面交戰上,不可能派出大部隊緊盯著專門截殺她的斥候。斥候輕裝簡行,江衡若要精準捕捉她的斥候的動向就要發動更多的人搜尋,在這般大的地界上,捕捉軍隊動向容易,捕捉一兩人的動向卻很難。book18.org

若不是叛軍,誰還會盯著梁陽,期望梁陽落入艱難境地呢?book18.org

又或者,對方,是沖她來的。book18.org

王府上空天氣陰沉。book18.org

陸玉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她想到還在長安,射禮時突襲的老虎。book18.org

放虎之人會和截殺她的斥候會是同一個人嗎,而這人,會是誰?book18.org

「殿下。」酈其商在門口敲了敲門框,將陸玉神思喚回。book18.org

「在想什麼?」book18.org

陸玉緊鎖愁眉,「派出的斥候始終未回,想來,是遭難了。」book18.org

「你當日問我,會不會是江衡,我想,不是他。」book18.org

酈其商也凝重起來,「那會是誰?」book18.org

是了。關鍵就是這個幕後指使,陸玉完全沒有頭緒。book18.org

可怕的便是敵在暗,我在明。己方動向對方一清二楚,而對方是誰,自己卻還不知道。book18.org

「若是朝廷兵馬遲遲不能抵達馳援,那梁陽……」酈其商沒有再說下去。book18.org

陰風陣陣,扑打窗欞,徹骨寒涼襲身。book18.org

秋轉瞬即逝,要入冬了。book18.org

陸玉關上了窗。book18.org

「不論如何,不能放棄繼續傳遞消息,無論用什麼方式,都要把消息傳出去。」book18.org

距離守城之戰已經過去了十日。book18.org

對方遲遲沒有動作,陸玉反倒焦慮了起來。book18.org

左右思量下,派出斥候稍作打探。本身桂陽軍駐紮地距離梁陽便不遠,斥候乘快馬清早出發,日落之前便迴轉了城裡。book18.org

「桂陽軍一切如舊,操練如常。炊事規律,不見異常。」book18.org

「一絲異常也沒有嗎?」陸玉不太相信。book18.org

「卑職未曾深入營內,攀樹登山遠望,確是暫無異常。若是非要說異常的話,便是太正常了。」book18.org

斥候說的很對。兩軍交戰,且桂陽軍是主動出擊的一方,放著目標不動,反而原地休整了這麼久。即便是因為上一次的失敗暫做調整,但桂陽軍的損失並不大,不至於大傷元氣,以致不能繼續進攻。book18.org

陸玉認定有怪異,但猜不上來。book18.org

當下非常被動的就是這點。book18.org

梁陽城內兵力並不足以和江衡正面抗衡,更別說前兩戰消耗了不少兵力。梁陽是瓮中之鱉,沒辦法像桂陽軍那般悠哉,想打便打,想撤便撤。桂陽軍沒有任何壓力。book18.org

而陸玉即便認定對方在謀劃什麼,但她猜不到對方的下一步,即便猜到也只能被動出擊,等待對方動作。book18.org

陸玉一時有力無處用。「你下去吧。」book18.org

「喏。」斥候退下。book18.org

「等一下。」陸玉忽而叫住斥候,想了想,道,「從今天開始,盯緊敵方一切行蹤。再調一人,你們二人交替,一人白天盯梢,一人黑夜盯梢,回城後第一時間來此彙報。」book18.org

「喏。」book18.org

雖說只能被動不能出動出擊,但也決不能坐以待斃。不管多小多微不起眼的細節,說不定都是敵軍的破綻。book18.org

而且這次斥候安全出城回城,除了帶回桂陽軍的信息。反而驗證了陸玉之前的想法。若真是江衡派人刺殺了她的斥候,這次斥候直接突進了他的軍營附近怎會不被發現?刺殺斥候的必然另有其人。book18.org

而此人的目的,便是斷絕她與長安的聯繫。book18.org

斥候退去後,冷綰端著藥盞來到書房。陸玉飲下藥液。胸口箭傷有癒合之勢,長出新肉,這些天胸口處一直發癢。book18.org

田醫師交代無論如何不能用手撓。陸玉的傷除了藥療,更重要的還是得靜養。可當下境況根本離不開她,田醫師左思右想又給她開了幾副安神藥。至少能睡的好些。book18.org

「家主,我們還能回長安嗎?」book18.org

「如果不管梁陽,我可以帶你走。」book18.org

冷綰坐在她身邊,陸玉搖搖頭,拍拍她的手。book18.org

「我不會離開的。」book18.org

「若是我戰死,你便回師傅那裡去吧。」book18.org

冷綰眉目低垂,沒有做聲。book18.org

窗外風呼呼起嘯,涼意滲透進房中。book18.org

這一夜後,便要入冬了。book18.org

次日一早,雞鳴破曉。book18.org

確是冬日了。王府屋頂積了一層薄霜,白如微雪。book18.org

陸玉起得早,一開門,迎面就是冷氣撲面,激得她打了個噴嚏,迅速關上門又回臥房加了身衣裳。book18.org

斥候交班,守夜斥候自天泛魚肚白便打快馬回城,一路奔至王府,通報後在謁舍等待。book18.org

僕從告知陸玉斥候已到,陸玉連早膳也沒吃,先行去了謁舍見斥候。book18.org

「殿下,卑職昨夜通宵觀察敵軍營隊,入夜後,有一半的營帳未掌燈。」book18.org

陸玉清醒了些。book18.org

一半掌燈,一半未掌燈,意味著有一半的人並不在營帳中。也就是說桂陽軍一半的兵力不在軍中。book18.org

「有見過他們出營嗎?」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守日斥候昨日白天守了一天,並未見到有大批士兵離營。守夜斥候也是同樣。那就是說,在斥候未探之前,一半的桂陽軍已經離營。book18.org

「馬還在嗎?」book18.org

若是撤軍,戰馬也必會有缺失。book18.org

「還在。」斥候回道。book18.org

這就怪了,江衡若是打算減少對梁陽的兵力說不通,即便他有其他打算,要撤軍不可能不帶腳力馬匹。那一半人會去哪裡?要去做什麼?book18.org

陸玉更加疑惑,一時難解。book18.org

庭院裡,夏木秋花凋零,在地面青石板夾縫裡留下散碎的痕跡。book18.org

冬日的風,更冷了。 book18.org

(三十二)滔天水 book18.org

比起烽火連天的熱戰。敵手毫不出擊,靜如寒蟬的動態,讓陸玉更加焦躁。book18.org

除了等,再無餘力。book18.org

當下季節變遷,冬日是個不容小覷的季節。若是尋常,也需打起精神時刻關注城中,以防百姓凍死餓死而起暴動。更別說現在正值戰事。book18.org

能用的斥候一波波派出長安,便再無音信。又將普通兵士派出傳信,亦是石沉大海。book18.org

每日早上去往軍營巡視時也時不時有人問,殿下,長安兵馬何時能夠到達?book18.org

只能說,江衡很擅長疆場上的計謀人心。輸了後並不急著找場子奪回勝利,而是沉下心謀劃他事。book18.org

他看透陸玉打算堅守城中,便不再硬碰硬,打無用的仗。更不願意為陸玉做嫁衣,一邊又一遍長梁陽的士氣。book18.org

而獲勝方陸玉就這麼被晾下,有心無力,有計亦無出。book18.org

半月前的勝利喜悅很快被敵軍的放置而消散。不止是陸玉,軍營中似乎也有所感應。暴風雨來臨前總是平靜的。book18.org

又是一日斥候彙報。book18.org

天冷冽很多,守夜斥候身穿襖服,來回奔波眉毛上掛了一層霜。book18.org

僕從奉上熱茶,斥候接過道謝。book18.org

「殿下,昨夜大批軍士返回營中,與原先在營的軍士交接,一半軍隊出動,拿的卻不是兵器。」book18.org

「借著營地上的篝火,卑職看到,他們拿的是鐵鍬一類的器具。全體士卒於營中休息了一夜。天微亮時離開。離開時選了部分老馬拖著大批麻袋。」book18.org

陸玉慢慢抬眸,「鐵鍬?」book18.org

正說著,酈其商掀開謁舍的厚簾進來。book18.org

「孟懷,有什麼事嗎?」book18.org

酈其商見斥候也在,「不是多大的事,先讓斥候說吧。」book18.org

陸玉眼神示意,斥候繼續道,「今早我和守日斥候交接,他已經跟隨出動軍隊的行蹤了。想來,這幾日桂陽軍的異常,應該很快就可以查到了。」book18.org

陸玉點點頭。「辛苦了。去庖廚領些早膳充飢吧。」book18.org

「謝殿下。」book18.org

守夜斥候離開,陸玉看向酈其商,「怎麼了?」book18.org

酈其商眼色憂鬱,「將士們總是問我長安援軍何時到達……之前還能搪塞過去,現在天愈發冷,大家也倦了,士氣也消減許多。」book18.org

「殿下,我昨日查了下官倉存糧。現在冬日已至,糧倉不能只對軍隊開放了,全城百姓都要過冬,還要拿出一部分賑濟窮苦民眾,他們是最容易挨不過冬天的。若是不開戰,糧草還可撐不到一個月。若是來戰,難說了……」酈其商聲音低下去。book18.org

「殿下,除了斥候,還有其他辦法遞信進長安嗎?」book18.org

陸玉微垂著頭,緩緩搖頭。遞信通道被截斷,等於將梁陽生路截斷,只能不斷嘗試。book18.org

氣氛沉重,即便屋裡燒著地籠也難以暖身。book18.org

酈其商見陸玉低沉,不願再給陸玉添壓力,轉移話題,「最近青平河比往年要活躍,引來了不少鮮魚,百姓們都去河邊抓魚,打算煮魚湯過冬。」book18.org

陸玉緩了緩,「那我們也抓點吧。」book18.org

趁現在還能有點肉吃,等到哪日彈盡糧絕,連吃都沒得吃了。book18.org

酈其商笑笑,「我已讓家僕去了。晚些送到王府來。不過聽他們說今年青平河沒去年那麼涼,往常一到這個時候,雖然還不到結冰的地步,但也寒涼刺骨了。今年下水摸魚居然也還好。」book18.org

奔騰的水有活力,不會結冰。流速緩慢的尋常河水會在入冬後漸漸緩勢,在越發降低的溫度中慢慢結冰。book18.org

青平河是梁陽的母河,但不是單支河,陸玉隨口問了一句,「青平河的主幹是哪條河來著?」book18.org

酈其商道,「黃河。」book18.org

————book18.org

守日斥候一路隱秘跟蹤桂陽軍一日,終於抵達桂陽軍的目的地。book18.org

此處傍河,便是那青平河母河,黃河。book18.org

看火堆和帳篷,桂陽軍在此處已有些時日了。book18.org

守日斥候爬上高處觀望。桂陽軍在黃河一側劃了區域,挖開了一條河道。河道已成型,已經濕潤有水跡,只是黃河水遲遲未引進河道,是因為桂陽軍在河道上築起了一座堤壩。book18.org

大部分人都在堤壩上忙活,河道看進度已經完成了。book18.org

怪不得出門帶鐵鍬,原來是出門忙工事。book18.org

守日斥候觀察一會,心道,怪哉。難道桂陽軍飲水不夠,要打長期戰,在此蓄水調用嗎?book18.org

滿腹疑惑無可解。book18.org

守日斥候忠於職守,用繩索將自己的腰固定在樹冠粗枝上,隱蔽自己,緊盯敵軍的一舉一動。book18.org

沿路他已經留下標記,守夜斥候會沿著他留下的標記找到這裡,繼續和他交班盯梢。book18.org

臨近中午,桂陽軍工事停了停,起灶做飯。一群人集中空營地上,這使得守日斥候能更清楚的看清桂陽軍不辭辛勞築起的工事全貌。book18.org

這會人少了,堤壩整個顯露出來。book18.org

比左斥候想像的更高,而且已經蓄上了水。book18.org

他在樹上已經可以看到堤壩半滿的水位,幾乎……像一口湖泊?book18.org

桂陽軍要這麼多水做什麼?book18.org

黃河騰流不息,於桂陽軍原先駐紮的位置也不遠,也不會因為冬日結冰導致不能取用水。book18.org

即便他在樹冠密叢中,也能隱隱聽見河流湍急澎湃的聲音,洶湧不止。book18.org

不多時,桂陽軍紛紛回到中心地,他們吃飯速度很快,迅速在營地集結起來。領頭在隊伍前說了什麼,兵卒們有序散開,抄起了鐵鍬。book18.org

原先成型的河道緊連黃河,眾人用麻繩纏在自己腰上,和同伴連在一根粗繩上,並將繩子盡頭處綁在附近樹幹上。眾人合力將阻礙的最後一層河土挖開,黃河水猛然沒入,轉瞬衝散挖土的士兵,好在有繩索相連,兵士們借著繩索安全爬上岸。水流湧進蓄水的堤壩,水位肉眼可見迅速上漲,速度讓人莫名恐慌。book18.org

守日斥候慢慢解開繩索坐起來。不止為何,心中說不上來的惶然。book18.org

水位迅速上漲,另一部分在湖邊的工兵密集如蟻群,旋即齊心協力掘開湖泊,洶湧黃河水撲進河道,滿滿溢出,狂亂著湧向東邊方向。book18.org

守日斥候霍然望向東邊。book18.org

是梁陽城!book18.org

「不好!」book18.org

手忙腳亂跳下樹,守日斥候一路疾奔到幾里之外的馬匹邊,一邊打馬一邊上馬,「駕……」book18.org

————book18.org

陰雲蔽月,漆黑天幕難見點星。book18.org

入夜後的梁陽城格外安靜,也不見蟲鳴窸窣,如同死寂一般。book18.org

疾風驟然徹冽寒然,簌簌雪花撲落,難掩深沉夜幕下隱隱到來的靜謐肅殺之氣。book18.org

細雪在緩慢落地前,城外有悽厲人聲呼喊。book18.org

他尚未進城,城內沒人能聽見他的聲音,也叫不醒任何人。「有洪水……逃……有洪水……」book18.org

城頭上守夜民兵遠遠聽見有人呼喊,疑是敵軍來襲,紛紛點起火把,但距離太遠,看不清人臉,也聽不清內容。book18.org

與此同時,轟然異響於城外西處凜然逼近。book18.org

嘩啦——book18.org

滾滾黃河水如同天降直撲梁陽城——book18.org

……book18.org

水災一夜之間訇然降臨,湮滅睡夢中的梁陽百姓……book18.org

……book18.org

一夜之後。book18.org

漫長的夜幕終於褪去,梁陽城整個城泡在渾濁大水中。book18.org

「來,把孩子給我……」book18.org

「……」book18.org

「哎,小心,老伯……」book18.org

「……」book18.org

「大家跟上,不要掉隊……」book18.org

「你去扶一下……」book18.org

眾人在齊腰的水中跋涉,城中暫時不能住了,陸玉帶領城中人搬往城南,東南方向地勢高,積水少,城中全部都被淹沒了。book18.org

所有人都沉默著。book18.org

一夜之間,很多人不止失去了財產,更是親人。深夜的洪水輕易將人溺死在夢中,連掙扎都來不及。book18.org

寒天凍地下,所有百姓泡在冰水裡,麻木地跟隨著前行者。book18.org

一波一波的將百姓分批安置好,陸玉靜下來時才感受到徹骨的寒冷。book18.org

棉褥一類的厚物全部濕透了,根本不能做保暖用。而想要點火取暖,眼下根本點不燃易燃物,陸玉派人往林中尋找乾柴。book18.org

原本閒置搭的宗廟雛形成了庇護民眾的住所。但是還遠遠不夠。風呼嘯著,陸玉帶著人將空地用木板圍起來,搭成臨時木屋,又翻找出防水帳篷搭建。book18.org

從災洪中脫身而出後,原本沉默的民眾終於有心力整理情緒。book18.org

嗚咽的哭聲低低,誰也不敢大聲哭出來,仿佛怕驚擾水神,再度降災。book18.org

陸玉胸腔空空的,搭建帳篷時暈厥了下,踉蹌著走到沒人處扶著石壁,坐在濕地上發著抖深呼吸。book18.org

身體心理上的疲憊使得她不能坐直腰,無力地將身體交給冰冷的石壁,任石壁撐住她殘破的身體。book18.org

「殿下……」遠處有酈其商在喊她,陸玉實在提不起力氣回應。book18.org

「殿下……」他又在喊她了,應是有什麼事。陸玉稍作休整,強撐精神,「孟懷,我在這裡。」book18.org

「啊,殿下你在這……」book18.org

酈其商扶著守日斥候往陸玉那邊走。守日斥候拜了一拜,「殿下……」book18.org

「你的腿怎麼了……」她見他左腿使不上力,腿翻白肉,像是被東西劃傷後又久在水裡浸泡形成的,幾可見骨,已經很嚴重的傷勢了。book18.org

斥候簡單回答了下腿傷的事,是進城後在水中跋涉被驟然衝來的東西弄傷的,水太渾濁,也看不清是什麼。他將昨日跟蹤桂陽軍的所見陳述給陸玉。book18.org

陸玉聞言後閉了閉眼,「是我太晚了。」book18.org

若是能早些派出人去觀察敵軍動向,或許可以早做準備。book18.org

「你先去帳篷內歇息吧。你的傷要儘快處理。」book18.org

守日斥候謝絕酈其商的幫忙,酈其商不忍,找了根粗樹枝給他做拐杖。book18.org

酈其商上前,「殿下,你臉色不好。」book18.org

陸玉幾度深呼吸。book18.org

「統計城中人口傷亡,糧秣剩餘,還有藥鋪,洪災中受傷人群不在少數,正是用藥的時候。還有遺留在水中的逝者或者動物要儘快處理。洪水要是遲遲不退,腐屍恐會引起疫病。」book18.org

酈其商低著頭,久久才應道,「喏。」 book18.org

(三十三)人心計 book18.org

桂陽軍築高聳堤壩蓄水,挖開黃河大堤後將水引進堤壩,等於是在梁陽上空築起一個堰塞湖,一個蓄水的容器,等到容器滿了,捅開容器,原本蓄住的水將傾倒,借黃河奔騰之力以勢猛之勢灌進梁陽。book18.org

江衡一招引水灌城,將梁陽逼至絕境。book18.org

在洪水到達梁陽當夜,江衡帶領軍隊,又往後撤了十里地,往地勢高的地方行進,以免被洪災波及。book18.org

兩軍交戰下,桂陽軍以巨大的優勢力壓梁陽。book18.org

勝負很快將決出。book18.org

桂陽軍軍營。book18.org

「恭喜殿下,據斥候來報,梁陽城內外皆是水患,如今天寒,梁陽或將支撐不住。」book18.org

校尉副軍們在營帳中圍坐,江衡撥一下無聲的琴弦,「意料之內罷了。」book18.org

「殿下,那我們接下來不若趁亂直攻梁陽,梁陽如今正是民心軍心鬆散之時,打下樑陽如探囊取物。」book18.org

副軍的說法是對的,但江衡並不打算這麼做。他搖搖頭,眾人疑惑。book18.org

「現在打是能打下來,只不過要接管滿城的難民,對我們來說不划算。」江衡繼續道,「這個時候進攻也只是得到梁陽一座無人心的空城。」book18.org

「本王要的,不是屠殺,而是人心所向。他們要信奉從天而降的神,而我就是那個就可以救他們於水火的神。」book18.org

「陸時明不是簡單人,這會只怕是忙於拯救他的城中百姓,人心盡聚於他身上。這會進場,本王可撈不到好處。」book18.org

「誰會感激自己的仇人?要等他們過去這一陣,沒有復起的希望,沒有生存的希望。擊垮了人心,這時候,才是我現身的時刻。」book18.org

江衡淡淡抬眸,「糧草行進到何處了?」book18.org

桂陽軍的糧草後勤一直是臨武縣支撐,前幾日他下令將汝陽王軍隊調來,屆時兩軍匯合後,路途遙遠的補給區已經不能足夠兩支大軍的需用。這次是最後一次從臨武縣調糧。book18.org

「已在路上,大概還有叄日到達。敖倉那邊已經通知,開始準備了,等到新糧消耗的差不多了,只待令下,便可運送出城。」book18.org

敖倉是江衡反覆思量下,除臨武縣外,最佳的後勤補給地區。book18.org

「殿下,還有一事,聽聞淮安王已成功與洛陽軍隊匯合,前幾日已經帶兵離開洛陽。」book18.org

江衡眉頭微動,「有查到他往哪裡去嗎?」book18.org

「暫未。他沒有走官道,入了曲折山林小徑,也是在隱藏行蹤,我們的人還在探查中。」book18.org

江展加入戰局,未可知會對整體戰況有什麼影響。當下江衡一方占優勢,憑江展一人又有何能力能在一夕之間天翻地覆,逆轉戰局?book18.org

但江衡雖有信心,仍不能輕視江展。book18.org

「加派人手盯緊淮安王的動向。」book18.org

「喏。」book18.org

不多時,眾人正聊著,護軍進帳來。book18.org

護軍拱手作拜,「殿下,您之前交代的東西已經完好運來了。幾十箱已經送進營地內有專人看護。」book18.org

手下將士們一早就知道江衡的安排,這會東西到了,還是又多問了句。book18.org

「殿下,真的要這麼做嗎?會不會……太虧了?」book18.org

江衡輕瞟他們一眼,「下令,誰若敢動箱子裡的東西,立斬不赦。」book18.org

「按計劃行事。誰要是起念因此動亂,立斬不赦。」book18.org

叄令五申下,箱子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book18.org

「……喏。」book18.org

校尉副軍們出帳後,營帳中只剩江衡一人。book18.org

古琴琴弦已不能發出琴音,撥弄下唯有純粹弦擊琴身的悶聲。book18.org

觸手可及的勝利就在眼前,如今他拉起的戰爭已成型,且壓女帝一頭。book18.org

江衡有些恍惚。book18.org

如果當年父親勝利,如今高坐王位的是他。book18.org

可他有時會問自己,真的很想要那個王位嗎?book18.org

他答不上來。book18.org

權力無疑是分外迷人的,而放下權力對於他這種人來說猶如刀割己身肉。book18.org

他一生被朝堂被江氏裹挾,每一個選擇都是他能做的最優選擇,而拋開利益,哪一次是從心的選擇?book18.org

沒有這種時刻,也沒有這種選擇。book18.org

哪怕遠離朝堂,他也掙脫不得無名枷鎖,因為姓江,他必須要去斗。book18.org

不鬥,便是死。book18.org

「阿穎,我還是恨……如果你和孩兒還在的話,我已經可以教他讀書寫字,騎馬射獵了……」book18.org

他撫著琴身喃喃,與故人輕言。古琴琴面已經斑駁紋理,微微凹凸,被他悉心修理養護多年。book18.org

舊人故去難釋懷,殘物惟存,難抵午夜夢醒。book18.org

————book18.org

從梁陽通往長安的路上。book18.org

一位文士滿身塵灰,跋涉在林中。book18.org

杜明從桂陽軍中逃出來有些時日了。自己的馬匹被桂陽軍沒收,自己想要回長安,只能步行。book18.org

從未走過這般長的路,他的鞋底幾乎磨爛,腳心腳趾皆起了水泡。杜明齜著牙用身上撕下來的布條纏住水泡紮緊,減少步行路上水泡磨腳的疼痛感。book18.org

從政幾年,從未這般狼狽過。book18.org

這幾日,他渴飲溪中水,餓食樹間果,累了便稍作休息,休整好便即刻趕路。book18.org

他在桂陽軍中聽聞梁陽的兩場大敗,心中亦是驚懼,為何這麼些時日過去了,朝廷援兵還未抵達?book18.org

雖為文官,敏銳的洞察力讓他隱隱感知到,梁陽或許有難。不管是梁陽的斥候,還是朝廷的斥候,乘快馬來回不可能拖這麼久的。book18.org

他要儘快回到長安,稟報女帝。book18.org

可同樣,他心裡也沒底,自己這般的腳力,趕到長安時不知是多久了。book18.org

杜明撿了根枯樹枝做拐杖,在密林中抄小路艱難前行。book18.org

「嘚嘚……」book18.org

林中偶有山泉聲和鳥鳴,極少聽見馬蹄聲。book18.org

杜明打起精神,隨即欣喜起來,有人打馬經過。book18.org

若是可以捎他一程,那是再好不過。他停下腳步,腿腳發累,一屁股坐在草叢裡,準備蹲守騎馬者。book18.org

而不到一刻鐘,馬蹄聲漸近間卻停了下來,杜明疑惑,撥開草叢,往原本馬蹄聲方向望去,只見穿著梁陽軍服的人停下,望著通往長安方向的前方,說了什麼,大概是說讓個路之類的話。前方兩個穿便衣的騎馬者沒出聲,打馬沖向穿著梁陽軍服的人,轉瞬間,拔刀,一刀梟首。book18.org

「!」book18.org

杜明緊緊捂住嘴,不敢出聲,將身子低的更深些,擔心自己被發現。book18.org

殺人的兩人甩甩刀上的血,收刃入鞘,隨即打馬往長安的方向奔去。book18.org

杜明又驚又恐。book18.org

殺人者明顯是來自長安的人,阻止梁陽斥候進城就是不想讓長安知道梁陽的困境。可長安的人,有什麼理由這麼做?book18.org

杜明心中愈發恐懼。難道,長安中已經安插了桂陽軍的細作?book18.org

————book18.org

洪水淹沒梁陽的第七日。book18.org

好在江衡挖的堰塞湖只能用一次,掘毀後再未有新動作。book18.org

梁陽城西地勢低且靠山,幾天內,水流漸漸被引退,原先齊腰深的水位降低至沒腳。book18.org

集中在城南的百姓們漸漸回城中的家裡,收拾被大水損毀的家。book18.org

梁陽城內,原本沉在水底的被泡的發脹的屍體開始腐爛發臭,瀰漫出一股淡淡的味道。幸而是冬季,腐爛的速度慢許多,也已不能耽擱。book18.org

剩餘的士兵們清理城內的腐屍,將之集中拖到空地焚毀。book18.org

而陸玉狀態也不甚樂觀。一直沒能好好休養,她最近幾日一直在發熱,田醫師開了幾副方子始終沒能降下去。歸根結底還是太忙活了。book18.org

醫師最關心病人的身體,田醫師勸她這幾日在府中稍作休養,什麼事都先暫放一邊。book18.org

「你的身體不是鐵打的,再不好好的,怕是離死不遠了。」田醫師故意把話說重,嚇唬她。book18.org

陸玉只是搖頭笑笑,「生死豈由我來定,都是命。還好,不像之前那樣昏沉不能理事,多動一動,發出汗來就好了。」book18.org

田醫師也只是嘆氣,「梁陽已經這樣了,不會因為你多忙幾天就會立刻恢復到水災之前的樣子。」book18.org

陸玉也只是沉默片刻,又說幾句輕快的話哄田醫師。留下藥後,差人送走她,轉頭又去查看糧倉的事。book18.org

一天忙下來,好像什麼都在干,又什麼都沒幹,因為什麼都沒有進展。book18.org

一日日的熬著,不知道哪天敵軍就打過來了。book18.org

除了水災,原先派出的送消息的人仍是一個沒回來。book18.org

一件接一件的事情壓在陸玉頭上,已經沒有時間去生病了。book18.org

已至下午,冷綰熬了藥湯端來給陸玉服下。book18.org

一場洪水,陸王府也失去了大半家僕,白日府里靜寂如夜,不若平時那般里里外外忙忙活活有人氣。不論是梁陽還是陸王府,壓在頭頂的都是一層淡淡的死氣,無生未滅。book18.org

能做的也全做了,能用的手段也全用了。砧板之魚,離水掙扎,已無歸處。book18.org

陸玉捧著空藥碗坐在渡廊前的石階上,怔怔望著虛白無日的天空。book18.org

「殿下……」book18.org

陸玉回神,是一個小民兵入府來,他一路跑過來喘著粗氣。book18.org

「殿下,您快去看看吧,出事了……」book18.org

「怎麼了,」陸玉放下碗,「慢慢說。」book18.org

「敵軍又來了……」book18.org

陸玉頭皮一緊,立時出府往城門方向去,「已經攻到城門下了?孟懷呢,兵士集結了嗎?」小民兵跟上陸玉,「不是,他們沒打我們……」book18.org

「他們,在往城裡扔金子和錢幣……」 book18.org

(三十四)一線明 book18.org

陸玉腳步一頓。book18.org

小民兵繼續道,「大家都忙著搶錢了,攔都攔不住,酈縣令在那邊控制局面,讓我趕緊來找您……」book18.org

陸玉腳步急促,沉默著往城門樓處趕。book18.org

已到這步,陸玉不得不承認,江衡實在是精明。先是水淹梁陽,待梁陽稍微穩定些後,以財收買人心。book18.org

在民眾極度無望時拋來橄欖枝,任何人都會充滿希望的抓住這根救命稻草。book18.org

原本在梁陽百姓眼中,江衡桂陽軍是敵人,現在勢頭一轉,成了天降的恩人。book18.org

百姓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是不在乎誰當王的,誰能讓他們吃飽飯過上安穩日子,他們就認誰作王。book18.org

況且長安那邊遲遲沒有消息,任誰都會覺得,朝廷放棄了自己。book18.org

湮滅他們嚮往的希望,再給一個新的希望。而希望是誰給的,已經不重要了。book18.org

城門處,眾人哄搶著地上的金子錢幣,互相毆打互相謾罵,酈其商大喊著「不要亂,不要亂」,沒人理,還被擠到一邊,險些被混亂的人群推倒。book18.org

陸玉加派人手,將城樓附近圍起來,以免引來更多的百姓加入混亂。book18.org

她登上城樓,城樓猶濕渾渾,地面上凹凸的小坑積攢著渾水,陸玉踩著水往城下看。book18.org

距離城門不遠處,桂陽軍用彈石車承載幾十斤重的金子,用布簡單紮起,彈射進梁陽城內。布裹落地乍開,嘩啦啦,金幣琅琅作響,滿地金光璀璨。book18.org

她望向彈石車後的桂陽軍軍隊,江衡背著古琴靜靜立在馬上,眼色沉寂。book18.org

而後,幾個騎兵打馬靠近城門。book18.org

「裡頭的人聽著,桂陽王心懷仁慈,不忍見你們受苦,領了金子打開城門,桂陽王仁愛,將你們一律視作子民!」book18.org

「裡頭的人聽著,桂陽王心懷仁慈,不忍見你們受苦,領了金子打開城門,桂陽王仁愛,將你們一律視作子民!」book18.org

「住口!」陸玉怒上心頭,撈起弓弩朝騎兵射擊,而他們也早有預料,只是喊了三聲便退開。信息已傳達,便不多在城門前停留。book18.org

最後一箱金子拋進城內,彈石車收攏彈杆慢慢後撤。book18.org

似乎要撤軍了。看更多好書就到:yeliao8.combook18.org

軍隊掉頭前,江衡回眸一眼,望住陸玉。book18.org

他淡淡笑了笑,攜軍隊離開。book18.org

陸玉抓緊了城樓矮牆上凸起的長出青苔的石磚,指尖泛白。book18.org

江衡這是打算引起梁陽內部鬥爭,讓梁陽自取滅亡。book18.org

看起來給錢給好處,實則是在勸降,擊垮民眾最後的心理防線。book18.org

「幹什麼,讓我們進去,我們也要撿錢!」book18.org

「憑什麼不讓我們撿錢,他們都有……」book18.org

城下亂做一團,呼聲震天,所有人為了錢為了生撕破了臉。book18.org

士兵們列陣,亮出白刃震懾,反而引得百姓更加憤怒。book18.org

「你們殺了我們吧,反正也活不成了!」book18.org

「誰給我們好處,我們就認誰!」book18.org

「……」book18.org

「鄉親們,鄉親們!聽我說,」酈其商竭力呼喊,「這是敵軍的勸降之計,要分裂我們,我們不能上他們的當……」book18.org

「上就上吧,人家給的是真金子,人家說了會好好待我們的……」book18.org

「我們還能活多久?我們就是想活!不如投降算了,我們之前堅持了又有什麼用!」book18.org

「朝廷呢,朝廷在哪裡?我們被水淹的時候朝廷在哪裡……朝廷早就放棄了我們……」book18.org

民眾們哭喊著,憤怒著,連日來接二連三的打擊和城內的困境已經讓他們筋疲力竭,虛無的信仰已經不能帶給他們任何實在的益處。book18.org

「酈縣令,我們是大老粗,沒讀過書,不明白朝政,我們不圖別的,能好好活著過日子就行……現在有活路,你不能斷了我們的活路……」book18.org

「桂陽軍明明可以直接打進來,但是他們沒這麼干,人家就是想招降我們,招降對我們這些小老百姓來說沒壞處,要打你們自己去打,別害了我們!」book18.org

「對啊……」book18.org

「放我們走……」book18.org

陸玉在城樓上,將一切看在眼裡。book18.org

「當……當……」book18.org

尖銳刺耳銅鑼聲響徹盤桓城頭,所有人被這噪異聲響震的捂住了耳朵,短暫靜寂下來。book18.org

陸玉將銅鑼扔在一邊,站在城頭,俯望著城下的民眾。日光殘照,將她的臉照的格外冷冽。book18.org

「從現在開始,所有人上交撿到的所有金銀,亂民心欲投降者,按叛國罪處理。私開城門者,斬首示眾。」book18.org

群眾又亂起來。大哭哀嚎的,痛罵不休的。book18.org

「什麼狗屁郡王啊,是要我們的命啊……」book18.org

「把錢給你,你要私吞嗎……」book18.org

「你要害死我們……」book18.org

諸多質疑,諸多不滿,紛亂繁繁。book18.org

「諸位,聽我一言。依我看,陸郡王已經沒有保護我們的能力,朝廷也放棄了我們,我們不如從於桂陽王。」book18.org

年輕士人呼聲振臂,「我們放棄梁陽,去投靠桂陽王。我們不在梁陽待了!桂陽王願意以真金待我們,可見雖是反臣,但是想要擁民心的。」book18.org

「我家祖上自前朝便在朝中做官,雖是小官,但也略懂政。自古一個新朝的建立僅靠武力是不夠的,更要靠民心。」book18.org

「桂陽王沒有趁人之危屠殺奪城,我們這些普通民眾對他沒有威脅,他要對抗的是當權者。」book18.org

「我們早早歸順,也免受戰亂之苦。」book18.org

他一番高談引得眾人更加騷動。book18.org

「對啊,他說的對,我們管這些官幹什麼?我們是草芥,在誰手下活都是活……」book18.org

酈其商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鄉親們,聽我說。你們或許不知道,這場洪災便是桂陽王挖渠引水造成的。他根本不是真心在乎民眾,他只是想要博美名,不戰而勝,收下樑陽這座城。」book18.org

「即便你們去投靠他,他也不會善待你們。而且現在冒然開城,桂陽王掉頭打進來如何是好?城中百姓的安危不可不惕。」book18.org

「而且若是朝廷勝下桂陽王,你們投敵朝廷必會被治罪的。」book18.org

酈其商說的有幾分道理,群眾有的在思考,而有的在質疑。book18.org

「你說的這些前提都是朝廷平下動亂,可現在朝廷根本不搭理我們,我們的死活他管過嗎?」book18.org

「對啊,朝廷在哪啊……」百姓怏怏憤慨。book18.org

年輕士人朝城樓上陸玉拜了一拜。book18.org

「請陸郡王開城放我們走吧,我們只是想活下去。」book18.org

「對啊,開城門啊,開城門……」book18.org

人群又混亂起來,擁擠著士兵們,簇擁著在甬道里往城門處擠。book18.org

「鏗……」book18.org

一支重矛自城樓下投下,斜插進地面,寒矛冷刃泛著光,隔開向前擁堵的人群。book18.org

眾人靜了靜。book18.org

陸玉自城樓上提了刀慢慢下階。book18.org

她立於泱泱百姓前,神色森寒如冰,悍然橫刀,重複方才的話,一字一句。book18.org

「亂民心欲降者,按叛國罪處理。私開城門者,斬首示眾。」book18.org

眾人被震懾,動搖起來,一時無人出聲。book18.org

年輕士人面有懼色,但未退一步。book18.org

「外患未解,郡王打算把刀對準自家民眾嗎?」book18.org

陸玉把眼睛移向不遠處的年輕士人。book18.org

「你我立場已然不同,我等草民只想活命,僅此而已。你捍衛你的王,捍衛她統治下的大魏,權下掌控著萬民,無民便無國。萬民是統治下的工具,可也有選擇生存的權利。」book18.org

陸玉眼睛終於動了動。她靜靜望著眼前的年輕人。book18.org

「若在亂世,你或將是個謀士人才,天下間必有你的用武之地。可謀士,也分正臣和投機之臣,你會是哪類?」book18.org

她輕微搖搖頭,很輕的說了一句,「沒有假設。」book18.org

陸玉看進年輕士人的眼睛,「可這是治世。」book18.org

「治世之下,尤其是現在這種時刻,沒必要留你這樣的……」book18.org

一瞬,寒芒突動。book18.org

手起刀落,鮮血飛濺。book18.org

年輕士人的軀體猶在站立,直到人頭咕嚕嚕滾落,才沉沉倒在地面,濺起泥坑裡的污濁水花。book18.org

突如其來的砍殺讓所有人措手不及噤如寒蟬,甚至來不及發出驚恐尖叫。book18.org

陸玉將眼睛緩緩看向眾人,「亂民心欲降者,按叛國罪處理。私開城門者,斬首示眾。」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啊——」book18.org

人群鬆動,集聚的人群緩緩散開,連手中搶到的金子也不要了,一邊跑一邊散落兜住的金銀錢幣,後知後覺地驚叫著跑開。book18.org

臉上有微涼感,一滴一滴,陸玉抬手,緩緩拭去臉上的血。book18.org

細看,卻不是血。book18.org

她仰起臉。book18.org

下雨了。book18.org

……book18.org

細雨夾雜著幾不可見的雪花,雪花還未落地便在空中被雨水稀釋成同樣的雨水。雪雨下,泛著泥土的味道,攜著寒氣,絲絲縷縷。book18.org

陸玉呆坐在廊下有屋檐遮蔽的木階上。book18.org

雖是有屋檐遮雨,但雨絲細密,仍是被風刮著打濕陸玉的靴褲。book18.org

一把油紙傘遮在她頭頂上。book18.org

陸玉沒有抬頭。book18.org

酈其商在她身邊坐下,撐著傘陪了她好一會。book18.org

無聲之下,是窮盡與絕望。book18.org

王府內死寂,只有單薄的落雨聲。book18.org

「咕嗚……咕嗚……」book18.org

陸玉動了動眼睛。book18.org

她看向後院,聲音是從那裡傳出來的。book18.org

自從她搬回來後,後院沒有再養動物,何來獸禽聲響?book18.org

陸玉默默起身,穿過月洞門,酈其商也起身,跟在陸玉身後給她打傘。book18.org

後院泥濘未消,原本的菜地狼藉,水災後沒有人有精力打理這裡了。菜地旁是車棚,原本會放幾匹馬做腳力,現在馬也沒了。book18.org

從長安來梁陽時的馬車一直安靜的在車棚下,鑿了木樁固定在地里,沒有被大水沖走。book18.org

「咕嗚……咕嗚……」book18.org

陸玉靠近馬車,掀開沾滿濕泥的車簾。book18.org

車榻上,一隻灰羽海東青正在梳理羽毛,光亮透進車內,海東青動了動金瞳,和陸玉對視上。book18.org

「咕……」book18.org

「呵……」陸玉笑起來,「呵呵……」book18.org

酈其商見她笑得怪異,擔憂她精神狀態,「殿下……」book18.org

陸玉緊緊盯著那隻隼。book18.org

「孟懷,我們有救了。」 book18.org

(三十五)長安令 book18.org

海東青放飛於天際。不懼風雨,迎寒而上。不消多時,長長清唳一聲,消失在空中。book18.org

「殿下……」酈其商還是很擔憂陸玉。她現在不管是身體還是心理都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很怕她不知在哪一刻倒下。book18.org

陸玉輕輕擺手,「無事。」book18.org

「殿下,那隻隼來得怪異。」book18.org

陸玉眼色染上一點點光亮,「不怪異,是我的一位故人送與我的。」book18.org

「海東青會把梁陽的困境傳到長安。長安,會來救我們的。」book18.org

「我們現在,只需待長安援兵到達,無論如何,守好最後一戰。」book18.org

她情緒變得快,方才在雨檐下一個狀態,放飛海東青後又是一個狀態。book18.org

之前無論如何傳不出消息,而現在她堅定朝廷必然會到達。book18.org

酈其商心頭一沉,肅然道,「殿下,你需要休息。」book18.org

陸玉雖有疲色,但眼眸清亮。book18.org

「孟懷,放心吧,我沒有瘋。」她看住他的眼睛,晃了一下身體。酈其商慌亂扶住她的胳膊。book18.org

「不過我確實需要休息一下了。」她有些昏沉,眼前發黑。book18.org

「城裡的金銀搜羅起來,各家各戶的搜,必須上交。不能給民眾留任何投敵的念想,否則,我們辛苦堅持這麼多天全部白費……」book18.org

她越發倦沉,身體倒下去。book18.org

「殿下……!」酈其商扶住陸玉倒下的身體,「來人,喚醫師!」book18.org

將命令吩咐下去,陸玉終於抵抗不住連日來的操勞疲倦,仰榻昏迷過去。book18.org

強健成熟的成年海東青飛行速度很快,加之空中無需繞路跋涉,在陸玉放飛海東青後的一夜半日後,於第二日上午將要抵達長安。book18.org

鷹嘯銳鳴,張開翅膀飛過叢林上空,揚起一陣風。book18.org

有兩人騎於馬上,守在長安入口處。book18.org

忽聞嘯聲,殺手警惕起來,兩人對視一眼,彎弓搭箭,嗖——book18.org

「嗚……」海東青翅尖羽毛零落,撲棱著翅膀下落,被打馬追逐的殺手接住。book18.org

「嘎……嘎……」海東青劇烈掙扎,翅膀扇在殺手臉上。book18.org

成年海東青體型較大,張開翅膀抵得上半個人身的寬度更甚。兩人手忙假亂的按住海東青,檢查它身上是否有密信。book18.org

海東青繼續反抗著,兩殺手翻遍海東青的身體,未找到任何可疑之物。book18.org

二人對視,確定無虞,拔刀打算殺掉海東青。book18.org

「嘎——」book18.org

「呃!啊!畜生!」book18.org

動物對人的情緒有敏銳感知力,尤其是危在眼前,海東青奮力一掙,尖喙啄在其中一人眼睛上,趁亂飛離。book18.org

與此同時,平坦官道上,長安入城口遙遙可見。book18.org

顛顛蕩蕩的牛車上,杜明扶著車欄眼含熱淚。book18.org

終於,要回到長安了。book18.org

淳樸的老鄉贈與杜明一雙草鞋。他的腳已血肉模糊,用衣服勉強扎住,草鞋套上,保住一雙腳。book18.org

「老鄉還能快些否?我有急事要入長安……」book18.org

「使君,這是老牛能跑的最快速度了,牛比不上馬呀……」book18.org

杜明心焦,腳已不能走路,只能乘著牛車緩慢前進。book18.org

眼看近在咫尺的距離,杜明卻感度片刻如年。book18.org

終於抵達城門,杜明當即向城守亮出使節符令,「我乃御史杜明,有前線緊事急奏御前,不容耽擱!速備快馬疾車,送我進宮!」book18.org

同一時刻。book18.org

長安陸王府。book18.org

海東青飛過長安,於王府上空盤旋,嘯鳴不已。book18.org

善舟聞聲自房中出門,仰臉觀察盤桓的隼。book18.org

「小灰……?」book18.org

「咕嗚……」book18.org

海東青漸收翅膀,隼爪乖巧落在善舟臂膀上。book18.org

片刻後。book18.org

書房被猛然撞開,善舟抱著海東青沖向陸啟,「二叔,不好了,三叔有難!」book18.org

……book18.org

馬車疾行至巍峨魏宮前,善舟跳下馬車,朝向覲見天子建章宮的反方向去。book18.org

「善舟,回來!」陸啟來不及拉善舟,指了一個侍從,「去看好她。」book18.org

宮門石階門檻眾多,下馬車後,陸啟推著輪椅每過一道門便需由侍從抬起,才能順利行進。一路磕磕絆絆,陸啟心急如焚。book18.org

宮車馬鈴琅琅晃晃,陸啟聽得背後一聲大喊,「二叔,上車!」book18.org

善舟差人駕著宮車走馳道坦路直行。專屬於天子馬車可過的馳道。book18.org

陸啟知善舟被封奉車都尉,但沒想到善舟膽子這麼大,敢走馳道。book18.org

「善舟不可走馳道,否則日後陛下追究起來會很麻煩,快掉頭。」book18.org

善舟命人繼續前進,「陛下答應過我,可以坐車看遍宮內所有景象。她沒有說不可以走馳道。」book18.org

事已至此,陸啟不再多言,善舟說的不無道理,先救陸玉要緊。book18.org

「駕……」book18.org

「駕……」book18.org

建章宮前最後一道門,馬車不得擅入。侍從將輪椅抬下馬車,陸啟單手撐在車緣木上,跳入輪椅。隨後,另外一輛馬車也行至,上頭下來一個身著破爛,滿面風霜的人。book18.org

陸啟沒心思去看清是什麼人打招呼,和善舟急惶惶通報進建章宮。book18.org

侍從官引陸啟和善舟進宮,公案前女帝正要問何事匆忙,陸啟匆匆開口。book18.org

「陛下,請恕陸啟身殘不能行禮。梁陽有難,望陛下早日馳援!」book18.org

「陛下救命。」善舟恭謹作揖,代陸啟行禮。book18.org

還不及女帝回話,侍從官又匆匆進來彙報,「陛下,御史杜明回來了,說有要事稟報,一刻耽誤不得。」book18.org

「快宣。」book18.org

杜明人還沒出現,就聽得他的聲音,「陛下……陛下……呃……」他倉促間絆了一腳,險些栽倒,跌跌撞撞出現,「陛下,梁陽有難。陸郡王派出的斥候一直被人截殺,消息無法遞出。梁陽恐已是孤城,需儘快馳援,否則梁陽失守,下一個便是長安!」book18.org

女帝勃然大怒,拍案而起。book18.org

江展剛到洛陽時,她便急催江展援兵各處,江展有豐富作戰經驗,對各處戰場怎會沒有基本把控?手握重兵不用武是何居心?女帝仍記得江展出征前的條件,按下所有不滿。她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宣傳令官,速來!」book18.org

「命淮安王即刻援助梁陽,不得有誤,速往!」book18.org

就在陸玉昏迷的當夜。book18.org

距離魚都梁陽三十公里的桂陽軍營帳內。book18.org

江衡擦著古琴,緩緩抬頭,目色凶利。book18.org

「什麼,敖倉的糧道被截斷了?」book18.org

敖倉要進入魚都郡,必要經過陰陽河的交匯處,水路是唯一途徑。之前江衡的補給線路一直是自家臨武縣,但距離頗遠,長久來看不穩定,變故多。故而選擇離當下位置更近的敖倉。book18.org

斥候低著頭,「是洛陽那邊的軍隊,人數不多,突然而出,勢頭兇猛,鑿沉了船,還將沿岸河道用巨木大石堵住,新船不可通過。」book18.org

江衡沉聲,「運送糧草的人呢?」book18.org

「運送糧草的士卒,老兵和未接受常規訓練的新兵居多,無甚戰鬥經驗,對方騎兵迅猛有序,一下就打散了隊伍……」book18.org

江衡閉了閉眼。book18.org

當時刺殺江展未果,果然江展成了最大變數。book18.org

即便是不殺江展,也中了江展調虎離山之計,刺客那一行毫無收穫。book18.org

如今江展未曾露面,第一手就算準了自己選擇的新糧倉,截斷了自己的糧道,後續難料還要做什麼,梁陽近在眼前,必須儘快拿下,以梁陽為倉,打進長安。book18.org

江展已然開始動作,第一步就算準了江衡欲將敖倉當糧草儲備地的打算,如果他堅持打糧草後勤,那江衡龐然大的軍隊必然接不上補給。book18.org

敖倉的路算是斷了,如今只能把希望再次放在自家糧倉臨武縣。上一次最後一次從臨武縣調糧,江衡根本沒有大批量運輸。book18.org

那些糧秣江衡作為勝利的獎賞賞給了部下每位士兵,算不得正式軍糧也遠遠不夠。糧草已經發放出去沒有收回的道理。book18.org

任由士兵處置的糧食不會在士兵手中存放很久,一來兵士們的一日三餐皆由軍隊伙食營集體供給,按時按點,不會多放。胃口大的兵士根本存不住。二來營地生活終究多有不便,兵士們同吃同喝,存點好東西被偷了也找不出誰偷的,不如趕緊享受了。book18.org

江展這一招直接扼住了江衡的咽喉。book18.org

江衡下令,「臨武的運糧路線撥三千精兵運輸,分四條路,讓他去猜到底哪條路有糧。」book18.org

「臨武的糧草不能再出現問題,誤了我軍的補給我摘了你們的腦袋。」book18.org

「喏……」book18.org

「江展行蹤呢?」江衡又問。book18.org

「淮安王本人行蹤不明,只能探查到截殺糧道的是淮安王帶領的洛陽軍。」book18.org

斥候退下。book18.org

「報——」一斥候退下,又一斥候來報。book18.org

江衡余怒未消,「講。」book18.org

斥候頓了一頓,「殿下,汝陽王自滎陽趕來梁陽的官道,被挖斷了……」book18.org

江衡咬緊了牙,額頭青筋微凸。book18.org

「汝陽王那邊只能帶領軍隊繞道,不能如期抵達梁陽……抄路繞來,暫未知還有多少時日……」book18.org

江衡胸口起伏,緩緩坐於案前。book18.org

江展神龍見首不見尾,他在暗,他在明,當下局勢,對江衡極為不利。book18.org

江衡冷靜下來。本想以不戰而屈人之兵,但沒有時間了。他必須拿下樑陽了。book18.org

「召諸人來帳。」book18.org

各個校尉,副軍,將領,前鋒很快齊聚於帳內。book18.org

燈燭火花噼啪微響。江衡臉色肅沉。book18.org

「傳令下去,明日一早,用盡所有手段,勢必攻下樑陽。」 book18.org

(三十六)折兵還 book18.org

陸玉昏迷一夜後,沉重的心理壓力迫使她在夢中掙扎著醒來。book18.org

雖入眠的時間不算多,但終究是稍作緩解了連日來失眠的倦疲。book18.org

睜開眼時,外頭寒風呼嘯,有點點飛雪飄落。房間裡地龍燒的很暖。陸玉仰在榻上望了一會窗戶,起身穿衣。book18.org

家僕不多時便敲門,將陸玉藥盞送上,陸玉飲下湯藥,舒緩片刻身體。早膳也沒用,先行去了軍營。book18.org

上次洪水後,她還沒有去過軍營。災洪退去後,營地也剛剛簡單重建起來。book18.org

進到軍營營帳,公案上已經放了諸多冊目。陸玉坐下翻閱,冊上很多條目驟然減少的數字看得她心揪緊。book18.org

如今城中能用的士兵已不足一萬。book18.org

戰爭沒能帶走這麼多人的性命,因為他們知道只有奮力搏殺才能活下去。而水災毫無聲息,不給任何人做準備,一夜之間席捲走他們的全部。book18.org

陸玉出帳去,兵士們一如既往操練。將在一日,兵在一日,一日不可荒廢。她巡視一圈,大家看起來都很低落,也很多受傷的士兵互相攙扶,身上扎著繃帶,帶著傷。book18.org

一派蕭索寒涼。book18.org

酈其商也到了軍營,見到陸玉,正要上前,便聽得陸玉道,「孟懷,隨我去城樓上看看吧。」book18.org

兩人並肩而行,步出軍營。酈其商問,「殿下,若是海東青能送出消息,長安大概需要才能抵達?我擔心來不及……」book18.org

「來不及。從長安派兵來此,快也需要兩叄天。何況現在局勢必然膠著,恐怕長安也沒有多餘兵力支援。唯一可解,便是就近派各處的軍隊援助,至於是哪支軍隊……」她搖搖頭。book18.org

梁陽派出的斥候一直被截殺,現在外面不知道梁陽的情況,梁陽也不清楚外面的局勢。book18.org

「江衡想要分裂梁陽,不攻自破。如今百姓已經難服於我。」她上次高壓震懾,以那個士人的性命儆全城,陸郡王現在或許已經是百姓眼中阻礙他們生存的惡人了。book18.org

「上交金銀的事如何了?」book18.org

酈其商呼出一口氣,「昨夜通宵搜尋,統計所得的金子錢幣還不足當時城下的叄分之一。」book18.org

「還需要繼續搜嗎?我擔心,再逼下去百姓們會逆反……」book18.org

這在陸玉意料之內。沒有人會輕易把到手的財富交出去,更遑論交給一個不能保護他們殘暴至極的郡王。book18.org

酈其商說的不無道理。陸玉也不抱太多希望一分不落的收集到。book18.org

「不必了。本質還是告知他們我的態度,至少能讓他們在短期內不會動亂。」book18.org

梁陽若真的大亂,就真的如江衡所願,不攻自破了。book18.org

「殿下,我們還能撐多久?」book18.org

陸玉望望天,「大概叄天?以城中兵力和資源,已經經不起前幾次的大規模消耗動員了。桂陽王要走內亂路線,也需得輿論擴散。依我看,城中一時半會,不會起亂。不過,還是要做好準備。」book18.org

白日的寒風也並不溫和,刺骨刮面。兩人感覺不到冷。木然向城樓方向行進。book18.org

洪水退去後,氣溫驟降,街上沒什麼人,地面結了一層薄冰。book18.org

枯葉零落著掃過冰面,又被寒風捲走。book18.org

馬上要到城樓了,兩人無聲前行,猛然間聽到一聲痛呼。book18.org

「唔……」book18.org

有人急匆匆奔跑,被地面的冰滑倒,猛然栽一跟頭。book18.org

陸玉聞聲上前扶,看穿著,是守城的民兵。心頭一沉,難道……book18.org

民兵認出陸玉,扶著陸玉的胳膊,哭喪道,「殿下,桂陽軍打過來了……」book18.org

酈其商聞言一驚,「殿下……」book18.org

陸玉遙望城樓張惶的人群。book18.org

「孟懷,按上次守城之計,調人調滑車,弓弩火種油脂,有多少,送來多少。」book18.org

「喏!」book18.org

陸玉攜報信民兵,迅速登上城樓,不遠處,桂陽軍奔騰而來。冬日硬土下,馬蹄踏踏,隆隆震動。book18.org

旌旗獵獵,展開的桂字旗張揚而熾烈。book18.org

陸玉怎麼也沒想到,江衡耐心這樣差。竟然在第二天就急於打下樑陽。這和他昨日悠哉的派頭完全兩模兩樣。如果一開始就這樣做,何必拋灑浪費這樣多的金銀?根本多餘昨日心理戰術一計。情況緊急,陸玉來不及多想。book18.org

城樓上已經亂作一團。剛剛遭難休整過來的兵士們已經經受不了重戰,這次敵軍氣勢雄渾,雷霆震動一般襲來,梁陽危矣。book18.org

兵未至,已經有人承受不住丟了兵器大哭起來。book18.org

哀嚎聲起,引得他人也心情低落惶惶,好似末日。book18.org

陸玉拔刀,白光寒冽,「誰敢涕哭亂我軍心,斬!」book18.org

她安排手下人將怯敵者安於城樓下頂住城門,其他人架弩。book18.org

寬長木板墊於河道之上,桂陽軍輕鬆靠近城樓,雲梯衝車齊備,發起再一次進攻。book18.org

「殺——」book18.org

「沖——」book18.org

「奪梁陽,取陸郡王人頭,加官進爵,賞金百斤!」book18.org

冷綰趕來,和陸玉抵擋爬上城樓的敵人。book18.org

「家主,酈其商已經去調滑車了,弩箭火種已到。」book18.org

「好,裝弩。」book18.org

金鼓始震,鋒矢亂髮。book18.org

飛箭如雨,掠過城下蟻群般的人群。對方鎧甲防盾精良,不能造成大批量傷亡,只能短暫阻滯進程。book18.org

「嘿——嘿——」book18.org

衝車巨木的箭頭喊著號子,一下一下衝擊著城門,轟鳴著作響。book18.org

城門並非固若金湯,幾下被撞得聲音鬆散,有大開的風險。城門後橫亘的巨木揚起木屑塵灰,竭力抵擋的人群被巨響擾的耳鳴,以身抵衝力。book18.org

「孟懷——」陸玉高喊,「孟懷還沒來嗎?」book18.org

「來了!」冷綰殺翻一個爬上來的敵兵,指向馬上抵達的滑車。book18.org

「好,放石磨!」book18.org

石磨如上次一般栓在滑車勾上下放,順利砸毀一輛衝車,而江衡見狀只是擺擺手,將毀掉的衝車拉走,替上新的。book18.org

石磨上移,陸玉打算依方才再照做一遍,而一個桂陽軍迅捷的爬上石磨,等待石磨上移。book18.org

待到石磨收到城樓處,陸玉打算一舉砍殺,爬石磨此舉妄圖進城實不明智。book18.org

石磨上移——book18.org

石磨上的桂陽軍抽刀奮力一砍——book18.org

滑車栓石磨的橫木鉤子被砍斷,連帶著捆綁的石磨一同落下。book18.org

伸手敏捷的桂陽軍安全落在地面的沙袋上。book18.org

而陸玉唯一可依賴的滑車被毀了。book18.org

石磨對衝車一計徹底失效。book18.org

「嘿——嘿——」桂陽軍繼續衝撞著城門,陸玉對衝車已束手無策,只能將目標瞄準推衝車的人。可桂陽軍人源源不斷湧上來補齊位置,密集的箭矢下,他們在推衝車的外圍聚了一圈人,以防盾抵擋弩箭。book18.org

「倒油!」book18.org

乾草干布,所有能引燃的東西被丟到城樓下,油桶一桶桶的倒下去,陸玉命人點燃火把。book18.org

「轟——」大火突的燃起,火光濃煙齊發。book18.org

火勢明顯拖慢了敵軍的進程,可並沒有完全影響到。後邊身著甲衣的士兵有序提著水桶,往攻城的人身上潑。本身他們的鐵質外甲並不會引燃,濃煙和溫度是最大的阻礙。book18.org

江衡這次有備而來,且攻勢急促,陸玉心焦,所有手段用盡,已沒有可有效應對的法子。book18.org

雲梯上仍持續有敵軍源源不斷襲上,只能殺,不止息的殺。book18.org

「綰兒,看住城樓上!」book18.org

「喏。」book18.org

城門已經有鬆動的跡象,陸玉下城樓,調戰車,調廢了的滑車,統統推進城門甬道,抵住將要叩開的城門。book18.org

「嘿——嘿——」book18.org

「噹啷……」嵌在牆裡固定城門的鎖鏈一側掉了下來,城門一瞬歪開巨大縫隙,足以通人。book18.org

有桂陽軍從縫隙中爬進殺進來,和守城的士兵殺做一團。一時寒光飛舞,血花濺射。book18.org

眾人竭力抵抗,將攻進來的敵軍堵住,守住城門最後一道關。陸玉肩膀上挨了一刀,不深,撕了衣服紮緊,繼續砍殺。砍到兵器卷刃,換一把,再殺。book18.org

漫無止境的殺戮,不知何時會結束。book18.org

明明周遭殺聲嘈雜,陸玉也聽清了門外江衡的聲音。book18.org

「陸時明,投降吧。今日梁陽,必入我手。」book18.org

陸玉咬牙鎖眉。book18.org

哪怕梁陽只剩她一人,她也要殺到底。book18.org

殺,殺,殺,殺紅了眼。book18.org

沒有痛覺,身體先於大腦行動,兵器握在手中仿佛和身體是一體的。book18.org

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不知道是敵軍還是自己人…………book18.org

真的,要結束了嗎……book18.org

陰雲壓境,遮蔽日光,梁陽上空沉沉。book18.org

陸玉仿佛失掉了意識,身體只如機械般動作,擁擠的城門甬道,血肉橫飛,短肢殘血淋漓,腳底軟了一下,踩在了剛剛砍落在地的不知是誰的臂膀。book18.org

密集的人群擠壓,她揮舞最後的力氣,阻擋任何一個意欲侵入梁陽的敵軍。book18.org

或許是殺的人太多了,又或許真的殺盡了所有的敵軍,明明一刻不能停歇的殺,人變少了,殺戮變得寬鬆起來。book18.org

陸玉後知後覺,直到城樓上倖存的士兵跑下來報信,「殿下……殿下,敵軍撤兵了!」book18.org

回神,殘破的城門橫斂著屍體,不再有活人突進。book18.org

疾奔上城樓,陸玉遙望,果然,江衡帶著大批人馬急急退回駐紮地,馬蹄揚塵,很快揚長而去。book18.org

陸玉喃喃,眼中戾色未褪盡,還帶著殺紅眼的烈然,「……為什麼?」book18.org

就在方才,桂陽軍衝撞梁陽城門的關鍵時刻,有士兵急馬來報。book18.org

為見江衡,士兵險些落馬,「不好了,殿下,營地遭到突襲,洛陽軍燒了我們的糧倉,營地現在一片大火,留守的將士們守不住了!」book18.org

洛陽軍,江展。book18.org

江衡算準江展必會迅速而動,準備一舉攻下樑陽。book18.org

而江展也算準江衡必會傾巢而出急攻梁陽,繞後直接打進了他在梁陽的大本營。book18.org

江衡不能任由江展端了自己的駐點,否則即便他打下樑陽,等於是前被長安頂住,後被江展圍死。自己進入死圈。book18.org

背後不能被堵死,也不能被這麼一支虎狼之師盯住。book18.org

便是這次急攻梁陽功虧一簣,江衡也不能再死攻梁陽,必須回返。book18.org

疾風獵獵,颳得江衡臉龐刺刺發痛。江衡咬緊牙關。book18.org

「駕——」 book18.org

(三十七)絕處生 book18.org

金烏破雲。陰沉掃滅,日光淺淺浮射在梁陽上空。book18.org

陸玉登台瞭望,卻見不多時,一個身穿兵服的人前來,看服飾,既不是長安軍,也不是桂陽軍。book18.org

洛陽斥候勒馬,在城樓下大喊。book18.org

「敢問陸郡王在否?」book18.org

「本王在此。」book18.org

「郡王,我乃洛陽斥候,淮安王殿下已帶兵至梁陽,差我來信,請殿下備好酒菜,打開城門,相迎淮安王。」book18.org

其餘人完全忽略江展的傲慢態度,只聽到了有援兵來救,一剎安靜後,歡呼擁抱著痛哭起來。book18.org

怪不得江衡突然退兵,原是江展已到。book18.org

能讓江衡放棄將要突破的梁陽,被迫迴轉,理由大概只有一個。book18.org

陸玉道,「淮安王是否已達桂陽軍營地?」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陸玉思緒迴轉,當即道,「全軍整馬備戰,與我前去剿滅桂陽軍!」book18.org

城門緩緩打開。book18.org

陸玉提槍打馬,帶著城中所剩的幾千兵士出軍,直抵桂陽軍軍營。book18.org

江衡如今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陸玉當機立斷,打算與洛陽軍匯合,里外包抄,和江展打配合,圍住江衡,一舉拿下。book18.org

將到桂陽軍營地,喊殺聲震天動地,洛陽軍勢頭猛烈,雖人數不及桂陽軍,氣勢卻如狼似虎。桂陽軍移兵排陣,被陸玉察覺,帶領軍隊橫掃,打散桂陽軍的陣型。book18.org

戰場繚亂,冷兵交接,桂陽軍被打了個突襲,方寸大亂。梁陽洛陽兩軍氣勢如虹。陸玉一時未找到江展,只能邊打邊突進核心。book18.org

而在戰場中心。book18.org

「璫——」book18.org

長矛大戟交接幾個來回,江衡江展二人勒馬回首,握緊手中兵刃。book18.org

「江伯舒,我饒你一命,還敢來壞我的事。」殺意流淌在二人之間,註定是場你死我活的鬥爭。book18.org

江展笑了,「你饒我?那是你笨,殺不了我。」他橫矛指向江衡,「我爹,是你攛掇的吧。」book18.org

江衡冷笑,「你爹太懦弱不決,若不是他,我早已起事。」book18.org

「你早起晚起無甚區別,都是敗罷了。」江展夾緊馬腹,疾沖向江衡,「人頭交來!」book18.org

江衡抬戟格住江展長矛,「你難道不想知道是誰替我說服你爹的?」book18.org

「不想知道。」江展收勢,再刺,這一下力若千鈞,將江衡逼退幾步。book18.org

「似你這般又瘋又蠢的人活於世間有何意思?」江衡調整馬頭,「你便是戰場料判如神,朝堂上也容不下你這種貨色。」book18.org

江展笑得開朗,陰狠神色毫不掩飾,「想這麼多做什麼?我一貫秉承,先爽了再說。」book18.org

他再次打馬交戰,這次江衡提氣凝力,與江展斗在一處。book18.org

江衡本欲和江展做交易拉攏,但江展這種人戰場見了血,便不會停。更不會多加考慮後果。即便勉強合作,恐也徒增變數。如他所言,先爽了再說。江展這種人只看當下。book18.org

既如此,便只能分出高低。book18.org

一番爭鬥,長兵交接,兩人不分勝負。皆已打到汗濕脊背。book18.org

鐵甲重兵本就是負擔,這會兩人高壓狀態下僵持著,內衫已濕透。book18.org

江展緊密觀察著江衡的一舉一動。江衡並不是武將,這些年來一直隱忍不發,竟將自己實力隱藏至此。能和江展打個高低,實力不俗。book18.org

他終於注意到江衡背在背上的東西。book18.org

江展打馬而上,揮矛掃刺。book18.org

「鏗——」又是一記重擊。江衡擋住這一下,卻不想江展目的並不是他,他旋矛一挑,割斷江衡背上長布裹。book18.org

赤色古琴錚響著滾落,染滿塵土。book18.org

江衡眼色一凜,怒喝一聲,揚戟打開江展,踩緊馬鞍,躬身去撿那把琴。book18.org

江展瞄準時機揮舞長矛直挑江衡脖頸——book18.org

「璫——」book18.org

長矛霎時被震開,江展手心發麻,看向突來的銀槍。他眯了眼,陰惻惻道,「陸時明,阻止本王殺叛軍,你想造反?」book18.org

「不可格殺,桂陽王旗下的郡縣璽綬還未曾繳獲,桂陽王若死,權力交接會很麻煩。陛下也不會允許直取桂陽王性命的。」book18.org

「笑話。戰場殺敵豈允有疑慮?閃開!」book18.org

就在兩人爭論的兩句話功夫,江衡已撿起古琴重新紮好,騎馬逃離。book18.org

二對一對江衡來說不是明智選擇,且出乎他意料的是,陸時明竟然還敢追擊上來。兩方士氣振奮,江衡恐難敵。book18.org

如今局勢急轉而下,梁陽營地已守不住,只能放棄。江衡不打算做決死之戰。率殘部撤軍逃離。book18.org

桂陽軍十幾萬大軍被打到鬆散,主帥棄戰場,大部分人要麼跟著主帥逃走,要麼交兵投降。book18.org

江展陸玉二人的衝突再一次提到明面上。book18.org

幾下交擊,原本應是合作的二王,就在戰場上內訌了起來。book18.org

江展大怒,「陸時明,你真是活得不耐煩了,我今日在這裡挑死你,嫁禍給江衡,誰又能說什麼?信不信我殺了你?」book18.org

他毫無顧忌大放厥詞,引得梁陽軍警覺,紛紛圍上來站在陸玉身後。book18.org

梁陽軍久駐梁陽不清楚朝堂的事,而洛陽軍不同,原本帶領洛陽軍隊的將領是有耳聞的,素日閒聊朝堂事,總有一些事傳進下面人的耳朵里。相當一部分人是知道陸玉江展的事。book18.org

老淮安王就是陸郡王一副奏表,被天子押進長安廷尉府,不堪受辱在牢中自盡。book18.org

換言之,兩人是有殺父之仇這層隔閡的。下面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覺得雖兩人通力合作,大敗桂陽王。但也應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book18.org

可如今在當下局面算帳,實在是不合適。book18.org

陸玉早就見識過江展的德行,並不理會,調轉馬頭,「梁陽軍士,隨我追擊桂陽王。」book18.org

她拍馬欲追,江展也追隨其上,橫矛擋住陸玉的去路。book18.org

他緊盯著她,話卻是說給眾將士聽得,「陸郡王方才放跑了桂陽王,這會又惺惺作態欲追,莫不是怕我搶功吧?」book18.org

話一出,洛陽軍自是心向江展,皆是不屑的哼了一聲,鄙夷陸玉,對陸玉沒什麼好臉色。book18.org

陸玉騎於馬上,身體的不適越發清晰。不想和江展糾纏,就是想保留心力體力。book18.org

她只是冷然道,「讓開。別像狗一樣亂咬人。」book18.org

本是援軍兄弟軍,兩方主帥不和,惡言相向。下面的士兵也提起精神,不再站於一處,自動分割,護住己方主帥。book18.org

「誰阻攔追擊敵軍,按叛國罪處理。」book18.org

陸玉撂下狠話,繼續前行,梁陽軍尾隨其後。book18.org

洛陽軍也知追擊是當下最好選擇,但主帥未動。眾人皆看向主帥,等候江展的意見。book18.org

江展沒說什麼,輕夾馬腹,跟上陸玉。洛陽軍跟上一部分,另一部分留下收編投降的桂陽軍。book18.org

初時陸玉馬速還是比較快的,疾跑一陣,速度漸漸慢下來。book18.org

江展跟上去,和陸玉並轡而行。book18.org

「怎麼慢下來了?」book18.org

陸玉不語,只看前方的路,上半身已經不穩,隨著馬而晃動。book18.org

江展瞄到她臉色不好。「你……」book18.org

話音未落,陸玉身子一傾,就要落於馬下。book18.org

江展眼疾手快,一把撈住她的腰,攬上自己的馬。book18.org

陸玉昏迷,梁陽軍慌張著擁上來,梁陽將領急上前喚陸玉,「殿下,殿下……」book18.org

陸玉眼睛緊閉,面色蒼白,唇也無色。江展一撈她過來便嗅到她渾身的藥氣。book18.org

陸玉昏迷,江展勒馬停下。整個部隊也跟著停。book18.org

「她受了很重的傷。」江展探她鼻息微弱,呼吸也不規律。book18.org

「殿下,那還前行追擊嗎?」book18.org

江展搖頭,面色沉重,「不必了,迴轉梁陽。梁陽將領,前方帶路。」book18.org

梁陽將領派探路兵先行,提前到城中布置迎接洛陽軍,告知縣令當下情狀。book18.org

江展謹慎駕馬,帶領兩軍迴轉梁陽。book18.org

梁陽城門大開,百姓們歡呼友軍到來。book18.org

江展在領頭處帶著昏迷的陸玉騎馬進城,很快有一文雅書生模樣的人帶著馬車前來。book18.org

酈其商作揖。「安王殿下,在下樑陽縣令酈其商。此次多謝安王襄助。我已備下馬車,請安王和我縣郡王入車。」book18.org

江展托住陸玉,冷綰接過陸玉,將陸玉安放至馬車內。book18.org

「安王殿下,請。」book18.org

江展擺擺手,「先管他吧。」他自己也心知肚明,人家縣令的馬車是給自家郡王的,自己不過是順便。book18.org

「多謝殿下。」酈其商轉向冷綰,「冷女官先帶殿下回府,醫師我已經接過去了。」book18.org

「好。」book18.org

馬車急急揚長而去,駛往王府。book18.org

酈其商帶領兩支大軍往營地安置。江展下馬,將戰馬交於手下人養護。一路進城觀察,梁陽似是遭過水難。book18.org

引水灌城這種事也不是罕事,行軍打仗取勝的手段罷了。這種事很依賴地勢,梁陽只能挨下這個虧。也不難看出,梁陽能抵抗至此,很是艱難。book18.org

江展當時沒有第一時間馳援,其實也做好了梁陽城破的二手準備。book18.org

酈其商帶領江展參觀軍中各處,裝備糧食也淒悽慘慘。book18.org

江展喚來自軍的後勤,「今晚多放一些糧,兩軍同食同飲。」book18.org

「不不,安王殿下此次及時救援,梁陽感激不盡。飲食皆應由梁陽所出,犒慰壯士們。」book18.org

「行了,你們這點哪夠吃的,」江展也頗有些瞧不上樑陽的存糧,他瞥一眼酈其商,「你也受傷了。」這一路看過來,梁陽兵沒有不受傷的。book18.org

酈其商看了看臂膀,「小傷,不及郡王傷勢重。」book18.org

連文官和普通百姓都上了戰場。book18.org

江展搖搖頭,「走吧,去看看你們郡王怎麼樣了。」 book18.org

(三十八)了畫殘 book18.org

兩人抵達陸王府時,醫師已經離開。book18.org

冷綰端出空藥碗,回身正是酈其商帶領江展來到。book18.org

酈其商先問,「殿下如何了?」book18.org

「已經睡了。」book18.org

酈其商放下心來,「冷女官,還沒正式介紹,這位是淮安王殿下,此次也是安王殿下出軍營救梁陽,我等才化險為夷。」book18.org

冷綰沒有看江展,只是對著酈其商道,「我認識他。」book18.org

酈其商心下怪異,冷綰對淮安王態度有些奇怪,也不用敬語。她似乎不願和這位淮安王多有交集。book18.org

江展也沒多說什麼。酈其商左右看看,解圍道,「啊,好,你先去忙吧。」book18.org

冷綰正離開,腳步頓了下,「現在不能進去。」她淡淡看了江展一眼,頗有幾分警惕。book18.org

酈其商接話,「放心。今晚接待淮安王犒勞兩軍,待殿下醒轉後再議他事。」book18.org

有酈其商在,冷綰放心離開。book18.org

酈其商將江展迎進王府謁舍。因一郡之主昏迷,縣令暫代地主,招待江展。而郡王尚在昏迷中,此時酈其商與淮安王等人擺宴也並不合適,只能先讓底下的士兵們吃好喝好。book18.org

酈其商吩咐庖廚做了些家常菜,勉勉強強湊齊半桌像樣能看的菜肴。book18.org

「殿下,請。」book18.org

「請。」book18.org

酈其商端起酒盞,「略備薄酒小餚,招待不周,還望殿下不棄嫌。此番及時雨襄助,梁陽感佩在心。在下代梁陽百姓,代郡王,敬安王殿下。」book18.org

江展舉盞,「縣令多禮。不必掛懷,分內之事。」book18.org

兩人小敘,也知當下不宜多飲酒,閒抿兩口。不多時食畢,酈其商喚來王府管家,為江展安排謁舍客房過夜。book18.org

江展叫來斥候,遞信與女帝,梁陽之圍已解,桂陽王率殘部逃竄。book18.org

算時間,在陸啟等人求助女帝的當天,江展便如天降,直抵梁陽。這並非是女帝反覆催促的結果,而是江展步步為營,在確定可以出手時才大膽動手。book18.org

他一開始就打算瞄準江衡的所在,而不是無頭蒼蠅亂摸,哪裡急奔馳哪裡。book18.org

江衡才是整場叛亂的核心,掐斷江衡的氣焰,其他人也定不成氣候。book18.org

江展是不在意他人死活的。或者說,如果今天打梁陽的是其他王,那江展不會來的。book18.org

只能說時也命也。梁陽獲此番相救,僅僅是因為叛軍頭子在此。book18.org

酈其商離開後,江展簡單交代了軍中事宜,守城仍然分上下夜看守,以防敵軍回襲騷擾。book18.org

和將領在王府庭院說話時,背後一道目光如獸目般盯緊了他,搞得他很是煩躁。book18.org

不就是捅過陸玉幾刀嗎,那個女官至於這麼盯著自己?book18.org

今日大捷,江展終究心情不錯,終於能有個像樣的地方休息睡覺,回房後衣衫一扔,躺到榻上迅速入眠。book18.org

自接管洛陽軍以來,說是沒有壓力也是假的,如今一舉擊破大敵,心上終歸有些許鬆弛,一早醒來時已經過了巡視操練時間。book18.org

江展不緊不慢起床,穿好衣衫,正巧一開門便見王府家僕在門口端著早膳候著。book18.org

「怎麼不敲門?」江展打了個哈欠。book18.org

「不敢叨擾殿下。」book18.org

淮安王是救星,昨日酈其商也交代府上莫要怠慢,眾人也盡己所能,小心待客。book18.org

江展趺坐在案前進食,隨口問了句,「你們郡王醒了嗎?」book18.org

「尚未。」book18.org

江展點點頭。家僕退下。book18.org

用完早膳江展去軍營巡視了一圈,將士們皆精神抖擻,紛紛和江展打招呼。book18.org

酈其商在帳中清理冊目,這幾日的人員傷亡,糧秣支出都需及時記錄,否則拖得越久越難統計。book18.org

兩人客氣打過招呼,軍營中各自穩定。江展轉了一圈,又去街上看了看。臨近中午,又回到王府。book18.org

陸玉房間門口,冷綰坐在渡廊邊的欄杆上。book18.org

江展站在石階下,上了幾步,冷綰起身,擋住江展去路。book18.org

「本王進去拜訪陸郡王。」book18.org

冷綰劍別在腰間,伸臂擋住門,「郡王未醒。」book18.org

江展望了望雕紋木門,努了努嘴,問道,「他死了嗎?」book18.org

冷綰:「沒有。」book18.org

江展冷哼一聲,拂袖而去。book18.org

陸玉一睡便是一天一夜。book18.org

待醒來時,已經是江展抵達梁陽的第叄日了。book18.org

房間裡地龍熱烘烘,陸玉靠在軟枕上,臉色好許多。book18.org

一覺醒來腹中飢餓,連喝五碗濃湯鮮魚粥。酈其商命人砸開青平河凍冰,撈了些許,備著給陸玉休養做魚湯喝。book18.org

冷綰坐在榻上接過陸玉的空碗,又從砂鍋里舀了一碗,陸玉搖搖頭實在吃不下了,只喝了些熱魚湯暖身發汗。book18.org

「殿下,」家僕進門來,「淮安王殿下求見。」book18.org

「不是求,是要見。」門外,江展駁回家僕的說法。家僕低下頭,陸玉道,「沒事,你下去吧。」book18.org

「進來便可。」她轉而對門外的江展說。book18.org

江展大喇喇進門,門外撲進寒風淡霜,將床榻垂簾吹得微微搖曳。book18.org

床榻前一盞薄紙屏風,隔開來人和床上人。book18.org

「還以為你要不行了。」江展在屏風前站定。book18.org

「托安王的福,小王還活著。這次多虧安王相助,在下銘感五內。梁陽如今剛過災洪,待梁陽恢復民息,定然盛情招待。」陸玉一番話確是真心實意,這次若沒有江展襲桂陽軍大本營,恐怕梁陽真的會淪陷。book18.org

江展負手,「你是該感謝本王。記住了,你欠我一個人情。」book18.org

「自當竭力相報。」book18.org

「真的?」他突然這麼問,陸玉謹慎起來,「在我能力範圍內。」book18.org

「呵……」江展輕笑,他就知道,陸玉就不是任人擺布的主。book18.org

門外日光微暖。陸玉隔著薄紙屏風,隱隱看到他挺直如松的的修長身影。book18.org

他今日一身輕簡勁裝,輕盈修逸,不似那日披重甲。也沒將頭髮全部束進紫纓冠里,只是綁了高馬尾垂在肩上,更添隨性。book18.org

江展背著手,上前一步。book18.org

「本王豈會隨意發難。自洛陽而出後,一直疲於建工事趕路,如今前日大捷,雖終於可安眠,但長日跋涉,一直想好好沐浴一回。」book18.org

「郡王何時有時間,陪本王一同沐浴?」book18.org

大魏貴族一直有泡熱泉的習慣,王侯貴族之間除了席宴,射獵以供娛樂,再便是泡泉。尋常來說一家人泡一個池,同性同儕間閒敘選擇泡湯也很常見。book18.org

此言一出,陸玉和冷綰交換了個眼色。book18.org

難道,他發現了什麼?book18.org

那日她於馬上昏厥,江展與她同乘一馬入城。馬上動作親密,不確定江展有沒有察覺到什麼。book18.org

冷綰坐正了身體,警惕江展入屏風後,她將陸玉的被褥又往上蓋了蓋。book18.org

江展等待陸玉的回答。book18.org

「是在下招待不周了。梁陽此前城中有兩處溫泉,只是災洪過後,已無人打理,熱泉一時半會恐難滿足安王。」book18.org

「今夜我會派人燒熱水備浴桶,安王姑且先沐,待到日後溫泉修好,必會邀請安王前來再浴。」book18.org

陸玉在被褥下紮緊了自己的裡衣。江展一向不是什麼守禮之人,只怕他突然掀屏做出異樣舉動,陸玉需做好準備。book18.org

屏息間,陸玉等待江展的回答。book18.org

屋內,地龍熱烘烘,榻前還有一盞銅蓋火爐,木炭在靜寂中燎燒出噼啪聲。book18.org

江展眼睛一直隔著屏風盯住床榻上的單薄人影。屏風和垂簾模糊床上人的面目。book18.org

良久,他不在意笑一下。「那便有勞了。」book18.org

陸玉冷綰二人微鬆口氣。book18.org

「多燒一些水吧。」他提出要求。book18.org

「這是自然。」book18.org

「浴桶也要大的。」book18.org

「可以。」book18.org

「不然你我二人坐不開。」book18.org

陸玉一梗。這人真是陰魂不散一般。book18.org

她呼出一口氣,「安王殿下,府中浴桶只能容納一人沐浴,大的沒有。」book18.org

「哦。」聽聲音他有些失落,「你也遺憾不能和我同浴對吧?」book18.org

陸玉閉了閉眼,「正是,日後再議吧。」book18.org

「嗯,等回了長安再約。」book18.org

沒完沒了一向是江展的特點,他最愛逼人崩潰。book18.org

陸玉沒心情應付了,「再說吧。」book18.org

江展負手在陸玉屋裡轉了轉,好似巡視領地。陸玉隔著屏風斜他一眼,他毫無所覺,自己自覺地找地方坐下,「一進來就聞到鮮魚粥的味道,還有嗎?」book18.org

陸玉示意冷綰,冷綰離開榻邊,給江展盛了一碗。book18.org

江展用勺子攪了攪吹氣,「你受金瘡之傷,不該食魚蝦類的鮮物。醫師沒有告訴你嗎。」book18.org

他說的沒錯,海鮮類食物會影響創口癒合。book18.org

陸玉怎會不知。「自是有說過。只是口腹之慾實難忍受。」book18.org

之前一直沒有好好吃飯,在桂陽軍的壓力下食不知味。現在終於稍微能緩過氣來,食慾也恢復了,眼下樑陽肉類食物只有魚不緊缺,多吃點肉才能補充回來。book18.org

江展抬眸,「你也是個俗人。」book18.org

陸玉淡淡道,「我自然是俗人。聖人只存在於前塵歷史中,聖人活著的當下是不會被稱為聖人的。」book18.org

魚粥猶有熱氣,薰染江展眼眸,「你看起來很會忍耐,但其實,也不愛忍耐。」book18.org

陸玉側頭,和屏風外的江展目光短暫交接,彼此不知是否看進對方的眼睛。book18.org

「肆意張揚之人有二,一者不懼,二者不慧。不懼者不計後果,要麼張揚後有人為其兜轉,要麼惟死而已。不慧者僅為不慧,難得糊塗也是幸事,匆匆而過,不必多思。」book18.org

世人皆以忍為美德,而又皆知能忍只是因為自己無法承受不忍的後果。謀機而後動。有人為達成目的,有人為生存。同,而不同。book18.org

陸玉吩咐庖廚起灶做飯,江展於自己房內食完午膳離開回營。book18.org

陸玉又躺了片刻,飲完湯藥後起身穿衣。book18.org

得知酈其商在軍營中,陸玉放下心來,沒有再去營中,轉而去了書房。book18.org

書房中,幾個家僕還在收拾,大水過後很多竹書紙書浸透,鋪陳在外頭的石板地面上晾乾。即便如此,有的筆跡已然模糊了。book18.org

幸而是冬日,沒有發霉,勉強可辨認。book18.org

原本書房牆面正中掛著的畫軸已經損毀了,墨跡全部模糊,紙張也皺爛,人像已辨認不清了。book18.org

這副畫軸便是她入梁陽時民眾送於她的歡迎郡王圖。book18.org

圖上的民眾大多戰死或在水災中沒有撐過去。book18.org

寥敗紙張撐不起原本鮮活的人物。book18.org

畫殘,留不住。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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