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溫池暖 book18.org
將做大匠就地勘探後,著手修建熱泉宮池,趕著開春前,將宮池修建完畢。book18.org
熱泉池宮不小,僅做成一個大池浪費面積,泡湯前迅速接滿水也費時間。將作匠將其分成兩個部分,分主池和副池。主池位於正中間,入水最快,面朝南,若是日間泡湯還可遠遠看見上林苑風景。副池分成多間小閣,雖不能一覽風景,但勝在池小接水起溫快。book18.org
女帝邀了幾位心腹朝臣來試泡湯。book18.org
陸玉江展自然也在其中。book18.org
寒冬將過,長安已經開始化雪。日頭下,石街地面濕漉漉,兩側還有未化盡的殘冰。book18.org
錦布馬車行至魏宮門口,陸玉下車,過安直門,負責安排今日沐浴的侍從官已經在此等候。book18.org
「梁王殿下。」侍從官拜了一拜,「殿下這邊請。」book18.org
「有勞。」book18.org
侍從官在前面帶路,「陛下說今日來的公卿臣子不必面聖,故咱們今日就不必再繞建章宮了,直接去朗清池便可。」朗清池便是新建成的熱泉湯池,建池宮不是小事,池宮的名號是宮內太史令觀天察地所起,平衡宮內建築風水。book18.org
陸玉跟在侍從官身側,「使君,今日來熱泉同泡的都有哪些同僚?」book18.org
侍從官回答,「您,安王殿下,蘇相,還有……」侍從官又說了幾個新貴的名字,都是女帝近期提拔上來準備為己所用的賢才。book18.org
陸玉留神聽著,沒有聽到甘食其的名字。比起那幾位賢貴,甘食其出身確實低了些。一個好出身是有加成的,在朝堂間或多或少可以周旋開。而甘食其目前還沒什麼功績,更別提出身。只能慢慢熬。book18.org
其實女帝邀請泡泉,陸玉本想拒絕的。但之前用叄座新宅換舊宅已經拂過女帝一次了,這次再悖逆擔憂女帝心生芥蒂。後來稍稍打聽了下朗清池不是大池一堆人同泡,這才放下心來。book18.org
她特意起了個大早,就是為避開朝中人。儘早進到池中,不必和那些人衣著單薄的面對面。現在女帝又不要求面聖,更加節約時間。book18.org
「使君,朗清池的副池可有隔斷?」book18.org
「殿下放心,朗清池為冬日所建,為保溫隔溫,每處閣間都有門隔開,各自獨立。」侍從官道,「殿下為何擔心這個?」book18.org
「啊,守梁陽時身負傷痕,不便見人。」book18.org
「怎會呢,殿下為國負傷,是為榮光。何人會出言譏嘲。」book18.org
「哈,使君過譽。」book18.org
「殿下,到了。」朗清池外已有侍女等候,侍女引著陸玉進入宮池內,陸玉腳步頓了一下,喊住了折身回返,欲接其他大臣的侍從官。book18.org
「使君。」book18.org
侍從官停步,「殿下有何吩咐?」book18.org
陸玉下石階,「使君可否行個方便,將我的池和其他人的池安排的遠一些?」陸玉拱手,面露難色,「實在是難以啟齒,在下所負箭傷刀傷駭人,曾險些丟了半條命。府中侍女服侍沐浴時見之也曾驚惶。」book18.org
「不忍被同僚所見,怕是傳出去長安的女公子們對我退避叄舍,日後在下娶妻不便……」book18.org
侍從官動容,「梁王太過謙卑了,殿下乃豪傑,女公子們親近殿下還來不及。」他帶著陸玉去門前吩咐梳墮馬髻的侍女長官,「給梁王殿下安排偏一些的池子,莫要怠慢。」book18.org
「喏。」book18.org
進到池宮內,氤氳熱氣越往裡走越蒸騰,陸玉在更衣間換好浴衣,進了最裡頭的泉閣。小池裡已經放滿熱泉,霧氣繚繞。引熱泉而出的池水並非清水,白濁濁,又加了澡豆粉,隱隱有淡淡香氣。book18.org
「殿下,此處便是您的湯泉,沐浴用品皆在池邊木案上,若有需要,可隨時喚我們。」book18.org
陸玉點頭,「你們一直守在門外嗎?」book18.org
「不是的。」她帶著陸玉湊近池邊,拈起一角邊懸著絲線串起的銅鈴,下墜朱紅流蘇。「殿下拽一下鈴鐺,外堂對應泉閣的木牌便會晃動,我們便明白哪個泉閣有需要。」book18.org
「多謝。」book18.org
侍女長官拜了拜,退下,小心地給陸玉關上門。book18.org
陸玉舒了一口氣。book18.org
本來一路繃緊的弦這下終於松下來。book18.org
儘早泡完吧,泡完早些回府。book18.org
靠近門放著一盞琉璃插屏,搭著短巾長巾,和可替換的浴衣。book18.org
陸玉解開浴衣,順手搭在上面,赤身下了池。book18.org
整副身體浸在熱水裡,陸玉擺了擺手臂,往脖頸上潑了些水。她往後一仰,身子靠在池壁上閉目養神。book18.org
朗清池外堂,官員們陸陸續續到來,侍女長官引著各路人往提前安排好的池子去。門口派了個飛仙雙髻的小宮女等待。book18.org
侍從官又引過來一位宗親。book18.org
「殿下,這裡便是朗清池了,稍後會有侍女為您指引。」book18.org
那人點頭,「去吧。」他進入內堂,瞅了一眼旁邊的小宮女,「我去哪間?」book18.org
小宮女行禮,「敢問使君名號?」book18.org
「淮安王,江展。」book18.org
小宮女撈過名冊查閱起來,低聲咕囔,「咦,怎麼劃掉了……」book18.org
江展問,「查好了嗎?」book18.org
「啊,嗯……查好了……」book18.org
「安王殿下,您的泉閣在裡面,請隨我來。」book18.org
江展跟隨小宮女到更衣間換衣,餘光瞥到熟人的衣服。book18.org
小宮女引著江展一路向內,在最裡間停下。book18.org
「殿下,這是您的泉閣。泉水已經放好了,您有事隨時喊我們便好。」book18.org
江展點頭,小宮女退下。book18.org
陸玉在池子裡閉目養神的功夫淺淺睡著,朦朦朧朧聽見外頭有聲音,好似就在自己泉閣門外。但很快聲音消失,也沒有人進來。陸玉又放心睡去。book18.org
小宮女離開後,江展並沒有直接進自己的池子。陸玉既然也在,他當然要去找陸玉。一間間泉閣摸過去,要麼沒人,要麼都是不認識的人。book18.org
經過主池,主池那邊有繚亂水聲。book18.org
誰會用主池?book18.org
江展欲湊近一步,卻被巡經的小常侍攔住,「殿下請留步,主池裡天子在沐浴,若有要事,可代傳通報。」book18.org
原來女帝也來沐浴了。主池裡明顯不是天子一人,隱隱有男聲低喘。江展冷哼,「沒什麼,隨便看看。」book18.org
「奴才為殿下引路回泉閣。」book18.org
江展擺擺手,「不必了,我知道路。」book18.org
一路尋獲陸玉不得,江展心中怪異,難道那身衣服並非陸玉的?又折回更衣間,直接撈了端正迭起的衣服抖開看。味道身形並無其二。book18.org
陸玉人呢?book18.org
心頭火起,他把衣服往地上一扔,負手離開。book18.org
……book18.org
江展肩上搭著方才扔在地上的衣服,悻悻然回到自己的泉閣前。book18.org
不管。book18.org
先偷了她的衣服讓她沒衣服穿,等她來求他。book18.org
進到泉閣里,熱氣濃厚,視線幾乎不清,江展揮了揮手,將聚攏在眼前的霧氣驅散,卻意外發現自己的池裡已經躺了人。book18.org
呵,原來在這裡。book18.org
陸玉昏昏沉沉的,鼻息間是潮濕的清香氣。泉閣內暖熱濕潮,捂得她頭上出了汗。她動了一下,還沒睜眼,便感受到頸間有熱水一波波的流淌。book18.org
「嗯……」怎會有流動的水?book18.org
她遲緩的睜眼,眼前人惡劣地笑了一下,「醒了?」book18.org
陸玉驚醒的徹底,身子繃緊了緊緊貼在池壁上。book18.org
「你怎麼會在這裡?」book18.org
他漫不經心地玩著水,手心浸在池裡將熱水潑在她頸上,下巴上。book18.org
「該是我問你,怎會在我的池裡?」book18.org
他和她隔著一臂的距離,放肆地打量她,目光在她身上遊走。book18.org
陸玉瞥到岸邊有她的衣服,凌亂地扔在地上。book18.org
冷然道,「你拿我的衣服幹什麼。」book18.org
水聲輕響,他慢慢靠近她,撈水澆在她肩頭。book18.org
「看,我說什麼來著,你欠我的,都是要還的。」book18.org
水澤濕膩,他目光灼熱,在霧氣薰染中把眼仁浸得透亮。book18.org
陸玉在水下攥緊了手。book18.org
「嘩啦……」水霧暴起,而一瞬又消散於水面,江展緊緊抓了陸玉的手臂,制住她暴起的動作,逼近了她,「還想像上次那樣淹死我?」book18.org
他眼色惡戾,一口咬在陸玉肩膀上。book18.org
「這次,你還怎麼逃?」book18.org
陸玉心臟怦怦跳。誰能想到這麼多人都在,他竟然擅自闖別人的浴池。又或許是他說的那樣,這就是他的浴池,侍女們搞錯了。book18.org
陸玉閉眼皺眉,抓緊了他的頭髮,「痛……」book18.org
江展死不鬆口,直到陸玉一拳把他的臉打歪。book18.org
「呃……」book18.org
陸玉捂著肩膀,肩頭牙印已經見血。book18.org
江展揚水抹了一把臉,笑得可惡,「你要走嗎,可以,我不攔你。」book18.org
兩人皆赤身,陸玉只要起身露出自己,便是承認自己的秘密。book18.org
陸玉安靜下來。漆黑的眼睫承接不住水珠的重量,一眨,從睫毛上滾落。book18.org
她朝江展的方向走了兩步,胸前水波蕩漾。book18.org
江展屏住了呼吸。book18.org
陸玉再次暴起——book18.org
「嘩啦……」book18.org
「咕咚……」book18.org
一番水下糾扯,江展這次比上次有心眼,防住了陸玉,占了上風。book18.org
他兩隻手鉗住她兩隻手腕別在她身後,將她逼在池壁上。book18.org
「想打暈我再離開?」book18.org
她方才招招式式往他頭頸上招呼,下了死手。book18.org
他滾燙的呼吸比熱泉還燙,噴灼在陸玉頸上。book18.org
陸玉竭力掙扎,「放開我……」book18.org
江展笑了。望著她的瞳孔深深。book18.org
空餘的那隻手分開她的腿,他就勢身體一沉—— book18.org
(五十一)浴泉亂 book18.org
「呃……」book18.org
驟熱頂進身體的充盈感讓陸玉無措而不適,蹬緊了腿。book18.org
江展頭沉進水裡,含咬她雪白的乳。book18.org
「呼……」他出水,眼睛鎖緊她的臉。她面容緋紅,緊緊皺著,惡狠狠盯著他。book18.org
他聳動著身軀,將她的反應看進眼裡,「看什麼?」book18.org
「又沒全進去。等會有你吃的。」book18.org
「呃嗯……」他毫不遮掩自己的喘息,按著她的腰臀,一次又一次滿滿貫穿。book18.org
他頂著她在水裡沒有定點,陸玉被撐得昏昏沉沉,胡亂摸到什麼絲線一樣的東西,猛地收回手。江展握住她縮回的手心,「躲什麼?什麼不能摸?」book18.org
他隨意瞥一眼,原是一隻鈴鐺。江展記得剛進池宮時門口懸起來的木牌,標記著每間泉閣的名稱號別。book18.org
「不說話?」他猛頂一下,幾乎將她腰頂出水面。book18.org
陸玉咬緊牙關抓他的肩背。book18.org
她張口喘息,被他扼住喉嚨含住了口舌。他吃的很深,緊緊咬住她的舌,撥弄出來,掐住她的臉頰,迫使她接受他的唇舌。book18.org
池水不深,但也到陸玉胸膛,她身體只能依靠江展承托,沒有支點,一波一波涌動的水浪將二人淹沒至頂,江展惡意拖著她的身體往水下沉。book18.org
耳邊寂靜,但又嗡嗡作響。水下隔絕一切聲音,只有兩人糾纏相連的赤裸軀體。book18.org
「呼……」book18.org
江展掐著她的腰浮出水面,陸玉得以掙開口唇,劇烈呼吸,抬手給了他一巴掌。book18.org
江展紋絲不動,只是笑得更加得意輕狂。book18.org
「快活嗎,」他捧住她的身體,插得深深淺淺,「別絞得這麼緊……」book18.org
陸玉一時迷亂,忽而聽到銀鈴輕響,絲線也隨之拽動,登時清醒過來。book18.org
「你幹什麼!」book18.org
江展壞笑,「搖個鈴而已,慌張什麼。」book18.org
「會來人的!」book18.org
他笑得漫不經心,「那就讓他們來看。」他吻住她的口唇。book18.org
門外,腳步聲將近,隨即很快響起敲門聲,「殿下,需要服侍嗎?」book18.org
陸玉別開臉,掙脫他的吻。book18.org
江展滿面春風,托著她的臀碾磨,輕聲道,「我說還是你說?」book18.org
後背貼緊池壁,肌膚相貼,一浪又一浪的快意侵襲。book18.org
「殿下?」門外侍女疑問,手搭上了門。book18.org
「呃……」陸玉分出一絲清醒,竭力控制聲音,「別進來……」book18.org
「沒……沒事……」她又承受他一記頂撞。book18.org
侍女應聲,聽內里的聲音,不免有些擔憂,「殿下,您還好嗎。熱湯蒸汽太盛,不慎的話會昏沉不適,需要奴婢送些薄荷湯進來嗎?」book18.org
「啊,沒事,真的沒事……」book18.org
侍女疑惑收回敲門的手,「那殿下若無吩咐,奴婢先退下了。」book18.org
「嗯,好……」book18.org
「這麼怕別人知道?」江展咬住她的乳首含磨,聲音模糊不清,久遠記憶浮上心頭。book18.org
陸玉頭暈目眩,一番水下折騰,她幾乎溺水失力,揪著江展的耳朵,「去……去岸上……」book18.org
岸上的身體在暖燈下更加瑩潤,江展低頭看自己的陽具在陸玉的身體里進進出出,氣息凌亂,「我早就想這麼弄你了……整天裝模作樣的,看你就來氣,想扒了你……」book18.org
他頂弄著她,青石案邊濕滑,將她頂出一段距離去,幾乎要到琉璃插屏的底座下。陸玉撐不住,伸臂把住屏風底座。book18.org
「出聲我聽聽……」book18.org
陸玉咬牙。book18.org
江展眯著眸子挺動腰腹,「嘶……我想起來了……」他笑起來,瞳仁漆黑,眼眸微彎,「那天晚上,是你吧……」book18.org
「呵……長安口音的女公子……」book18.org
他將她頰邊濕發捋開,伸舌舔過她的唇和鼻尖,猛然捂住她的口鼻,奮力一頂——book18.org
「唔……」book18.org
這一下用了狠力,陸玉險些被頂暈過去,眼幾乎要泛白,殘存的意識回籠,她揚臂,狠狠打開他的手,大口呼吸。book18.org
「果然是你……」他低低笑著,愛憐地撫她的臉,「死活不肯摘面紗,生怕別人認出來……現在不還是讓我認出來了?」book18.org
「呃嗯……」江展臉色一變,繃緊了身體,扇了下她的乳,「夾什麼,嗯?」book18.org
陸玉又一巴掌扇他臉上,趁他茫然之際,就著姿勢倒轉,將他坐在身下。book18.org
江展手掌從她的大腿撫到腰側,緊緊掐住,「想自己來?」book18.org
陸玉緩緩抬起身體,將他塞滿的性器拔出來。濁液熱流淋漓,滴滴答答弄髒江展堅實的腹。她膝行幾步,捂住他的眼睛,坐了下去。book18.org
「唔……」江展喘息粗重,在黑暗中,濕濕嗒嗒的舌拍打糾纏嫩肉,他並不溫柔,用舌舔,用牙咬,弄疼陸玉,又會很快安撫她的不適。book18.org
陸玉弓著身體彎腰,扶在地面上,江展揉捏著她的身體,「咕唧」聲不休。book18.org
「嗯……」劇烈異感突如浪潮,陸玉下意識欲抬起身體,卻被他按得緊緊,「啊……」清液奔涌而出。book18.org
陸玉失力爬下,江展翻身一撈,抹了把臉,將她後背漆墨緞子般的黑亮濕發撥開,就著後面的姿勢捅入。book18.org
陸玉吃力頂住他的衝撞,支撐在地面的胳膊顫抖。book18.org
他從後撈住她的一雙乳,「舒服了?」book18.org
掰過她的臉,又去糾纏她的唇舌。book18.org
「嘶……」江展狠狠一捏她的乳首,「敢咬我?」book18.org
陸玉雙股打顫,身下淌著他和她的淫水,眼仁烏黑,「你不是喜歡嗎?」她朱唇潤澤,一點血跡刺目,是方才咬他的唇留下的血跡。book18.org
江展掐著她脖子的手上移,手指捅進她的嘴裡。book18.org
「唔……」book18.org
指尖夾著她的舌,更深地往她喉嚨里捅。book18.org
「嘔……」她喉嚨收緊,江展捕捉到她眼色,迅速抽出手捏住她的臉頰,「就知道你又要咬……」book18.org
快意如風急浪高般一潮又一潮。兩人較著勁,互不相讓。book18.org
陸玉仰頭望著江展的眼睛,嘴唇微張。book18.org
江展瞳眸深深,一心只看在她紅潤的嘴唇上。她掰著他的頸,江展柔順低下頭,陸玉含住他的唇,溫柔繾綣。江展揉著她的腹,和緩地進出。book18.org
手臂青筋繃起,「你……」江展沒控制住,又一次噴精。「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book18.org
陸玉鬆開嘴輕喘,「是你沒用。」book18.org
「呵,」他摸一把交合處,「那這些是誰的?」柔軟小腹在他手心裡鼓動,他細碎地齧咬她的肩頸,「數沒數,這裡灌了幾次?」手不老實,又捏住了她身下小小的芽。book18.org
陸玉推開他,他性器硬挺著和她的身體分離。交合處淋漓白液汨汨流淌,她側躺在岸邊喘息,身體還在微微顫動。book18.org
江展覆上去,將她攏在懷裡,輕輕蹭著。「再來一次?」book18.org
陸玉閉了閉眼。book18.org
「滾。」book18.org
……book18.org
陸玉是第一個從朗清池裡出來的。book18.org
還未到正午,侍從官拜別陸玉,「殿下洗好了?」陸玉點點頭。book18.org
「殿下慢走。」book18.org
陸玉離開朗清池,回頭望了一眼。這個時候按正常點來的官員差不多泡到中段,剛打上皂角。只有陸玉一個人先行出來,順利登上了回府的馬車。book18.org
正午已過,沐浴好的官員們仨仨倆倆從朗清池裡出來,宮女開始打掃泉閣,一間間收拾過去,沒想到最裡面的泉閣里還有人。氤氳熱氣里,江展赤身躺在池岸邊,將將被琉璃插屏擋住。book18.org
宮女慌張把門關上,敲了敲門,「殿下恕罪,方才不知裡面還有人,衝撞了殿下……」book18.org
無人應答。book18.org
宮女有敲了敲門,「殿下?」book18.org
片刻後,宮女叫來小常侍,「安王殿下還在裡面,但是叫他他沒應聲,我擔心是不是暈過去了,你快進去看下吧。」book18.org
小常侍點點頭,進門前例行敲了敲,果然還是沒應答。book18.org
搞不好真的暈厥了。book18.org
朗清池池水水溫高,每間單閣又是封閉空間,泡久了極容易暈厥。book18.org
小常侍推門而入,躺在地上的江展身上蓋著浴衣,他拍了拍江展的肩膀,「殿下?」book18.org
「快去叫人,給殿下更衣把他抬出去通風。」book18.org
……book18.org
「殿下真是嚇死奴才了……真要是泡出個三長兩短,奴才怎麼和陛下交代……」侍從官心有餘悸。方才江展暈厥宮人們忙前忙後,總算給他緩過來睜了眼。book18.org
江展陰沉著臉。book18.org
他這是被陸玉陰了。book18.org
陸玉趁他閉眼睡著,打他那一下不至於讓他昏迷這麼久,壞就壞在泉閣太悶了,一時沒醒過來。book18.org
這要是真因為泡個湯閉過氣去,江展將是大魏第一大笑話。book18.org
侍從官用便面給江展扇著風,「殿下可好些了?」江展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沒事。」他理理袍襟欲離開,又折身回來。book18.org
「今日之事,不必說於他人聽。」book18.org
侍從官宮女常侍們紛紛點頭,「放心吧,殿下。」 book18.org
(五十二)朝議爭 book18.org
女帝病癒,朝見恢復。book18.org
這還是九王之亂平定以來,第一次朝臣皆齊的廷議。book18.org
九王之亂短短几個月將朝堂勢力洗牌,朝中亦是增加許多新面孔。book18.org
原本蘇雲淮一邊倒的局面徹底顛覆。蘇雲淮蘇家勢力猶在,但陸玉鋒芒畢露,已成勢,又位列叄公,新晉賢貴很多也在觀望,立場暫不定,女帝經過這場國亂徹底收回諸侯國的政治權利,甚至完成了前兩代皇帝不曾完成過的空前集權。book18.org
內亂平,而,外患起。book18.org
「陛下,上次所稟,南越國與閩越國兩國交戰,南越求助大魏,我方派出兩千軍隊支援,這兩千兵馬被半路截殺。」大鴻臚灌肅手持笏板,眉色肅然,「據倖存斥候來報,截殺我軍的是南越人。」book18.org
女帝眼色銳利,「怎會如此?」book18.org
之前南越使者來求救,請求魏軍出兵,條件是若能為南越解圍,原為大魏附屬國,每年朝貢。這對於女帝來說是個開疆拓土的好機會,若能成,中原版圖擴建。若未成,大魏也不會有太大損失,慎重思考後出兵救援。book18.org
可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南越反而反咬一口。book18.org
大鴻臚道,「目前暫未收到南越的新消息。我軍派使者見南越使者,對方置若罔聞。我軍倖存幾百兵士已經回撤大魏,但不日前,又收到了南越的求救信。」大鴻臚將袖中竹簡遞上,侍從官將信件呈於女帝。book18.org
女帝粗略過目,眉頭擰得更緊。book18.org
「一言不提我軍的損失,急切催促繼續加兵,南越人當真不把大魏放在眼裡。」book18.org
「陛下,臣斗膽猜測,會不會是南越和閩越做的一場戲?」有人提出合理疑問。book18.org
朝下眾臣們思索,「陛下,即便南越閩越合謀,僅憑這兩個小國,還不足以對大魏造成影響。兩國做的這場戲又是為何圖謀?只是戲耍的話,代價太大。」book18.org
陸玉上前一步,「陛下,臣想,若真是南越人所為,又何必多次一舉繼續上書求救?或許,來信的南越使者根本不知魏軍被截殺一事。」book18.org
「陸卿的意思是……」book18.org
陸玉道,「或許是閩越軍假扮襲魏也未可知。」book18.org
女帝沉思。book18.org
「眾卿覺得,還要繼續派兵救援嗎?」book18.org
「陛下,臣認為,不如以逸待勞,坐視旁觀。我軍還未交戰已有不必要的傷亡,不如等到南越走投無路,加大籌碼,我軍再出手。」book18.org
「陛下,臣認為不可。閩越主動對南越發戰,好鬥充沛,若是勝南越將南越併入,日後持續吞併小國壯大起來,長遠來看,對南邊是個威脅。」book18.org
朝臣們紛紛發言,陳述利弊。book18.org
女帝一時不能決斷。book18.org
打閩越不需要出動大量兵馬,只是魏軍頭戰未戰便吃了虧,南越國態度不明,如今出軍還是不出軍都很被動。book18.org
出軍,若真是南越閩越聯合做戲,不管目的如何,大魏顏面有損。不出軍,大魏出爾反爾,毫無大國風範。book18.org
朝下各抒己見,女帝認真聽著,心裡已有了定數。她瞟了一眼朝臣最前面沉默的蘇雲淮。book18.org
「蘇相覺得呢?」book18.org
蘇雲淮低著頭,「臣以為,當出軍。」book18.org
「陛下起先同意出軍便是為了擴版圖,增強大魏影響力。如今雖未明南越國明確態度,但無論是閩越還是南越,對現在的大魏來說,都不足畏懼。臣以為,沒必要為了顏面和一點損失放棄四夷賓服的好機會。」book18.org
「且南越靠海,海上西域諸國也不可小覷。若是能將南越收入大魏麾下,有利於打通海上通路,擴大影響,行海上貿易。」book18.org
女帝笑了笑。「如卿所言。」book18.org
蘇雲淮一番措辭落定,南越之事一錘定音。book18.org
眾人不再妄議。book18.org
「陛下,臣有事啟奏。」是奏曹沮未顯。book18.org
「講。」侍從官下堂,將沮未顯手裡的竹簡接過,呈給女帝。book18.org
「安梁王陸玉陸時明擅自挪用建設先帝宗廟銀款,迫使宗廟未能建成,藐視先帝,利令智昏,豈有為人臣之理!」book18.org
此言一出,如微石激起千層浪。book18.org
朝臣竊竊私語起來。book18.org
沮未顯繼續道,「臣聽聞安梁王以高價買糧,將款銀盡數用盡。且不說普通糧食價格幾何,以這般高價購入實難服眾。臣聽聞在前朝就有官員作祟,以軍中購糧為名,高價倒糧,名為補充糧草,實則左手倒右手。錢財盡數進了購糧人的手裡。」book18.org
「敢問安梁王,如何證明你沒有貪污這筆銀款?」book18.org
朝中所有大臣的目光集聚在陸玉身上。book18.org
陸玉八方不動,沒有立即回答沮未顯的問題,朝著女帝拜了一拜,「臣亦有事啟奏。」book18.org
「臣要控告……」book18.org
暗流無聲在朝堂涌動。眾人屏住了呼吸。book18.org
沮未顯率先發難,而陸玉明顯有備而來。她要控告,必然是反擊。book18.org
「臣要控告,陸玉陸時明,郡縣治下不嚴,糧商於國難時坐地起價,陸玉身困孤城束手無策,難湊足錢滿足一眾私慾。不得不動用宗廟銀款度過梁陽危機。還望陛下鐫詰。」book18.org
陸玉從袖中拿出自己彈劾自己的竹簡呈上,兩大卷。book18.org
「臣在奏文中有說明當時的詳細情況,梁陽縣令酈其商可作證。也附上了當時購買糧秣的價格憑單,梁陽一十八家糧商亦有同樣的記錄。」book18.org
此言一出,眾臣間面面相覷。book18.org
陸玉自己控告自己,倒是出乎他們的意料。但她言辭清晰,並不對準沮未顯的話頭。book18.org
「至於沮奏曹所說的貪污,無異於汙衊,沮奏曹既然認為臣貪污,那便拿出臣貪污的證據。否則空口白牙污人清白,實難服眾。」book18.org
沮未顯拱手,緊追不捨,「臣請求陛下下令嚴查安梁王在長安梁陽的財戶存田,和糧商間的往來。依次查問梁陽一十八家商戶。」book18.org
事態擴大化,朝堂上氣氛緊張。book18.org
沮未顯想要廣撒網。若是放權給他,沒有發生的事也必會發生過。瞄定一個點,這個點即便不存在也會存在。book18.org
光祿勛利昭站出來,「陛下,臣認為不可。安梁王有證明銀款去處的憑證,而沮奏曹無證無據便要調動朝廷力量,大肆查問。憑白針對僅靠猜想毫無根據。若是日後大臣間不合便可隨意口頭檢舉,黨同伐異,朝中豈非要人仰馬翻。」book18.org
沮未顯道,「陛下,九王之亂正是國難時,身居高位者謀私利絕不可姑息。」book18.org
利昭當仁不讓,「陛下,如沮奏曹所言,當時正是國難之時。安梁王走投無路動用廟銀購入糧草,是為救軍隊救百姓。若是貪了那筆財銀,梁陽早撐不到援兵救援之時。若是墨守成規不知變通,守著空銀也只是換來梁陽百姓兵士的枯骨。」book18.org
利昭再一拜,「梁陽如何兇險,當時朝中甚至不知梁陽瀕於危殆。安梁王以己身擔責,苦苦撐到最後一刻。縱然挪用廟銀是大罪,但安梁王為國為民也是出於破迫不得已。」book18.org
「臣認為,不可因小節失大義。今日處罰了安梁王,日後他人遇到同樣的情況,只保自身,誰還敢大義決斷!」book18.org
兩人劍拔弩張,互不相讓。book18.org
朝堂上鴉雀無聲,眾臣低著頭,只待女帝的反應。book18.org
許久,一直保持沉默的蘇雲淮出聲。book18.org
「陛下,沮奏曹和利光祿勛說得都有理。且安梁王有功,不如折中,對安梁王稍作懲戒,不必動用朝廷力量詳查了。」book18.org
女帝沒有看蘇雲淮。book18.org
她翻了翻几案上的竹簡奏疏。「都說完了?」book18.org
「好了,朕乏了。」她指了指利昭,「利卿,等會來建章宮和朕說說新授官員最近的表現。」book18.org
陸玉心頭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沮未顯默默看一眼蘇雲淮,沉默著退進朝臣隊伍中。book18.org
下朝後,朝臣們紛紛散去,陸玉走得慢,走在眾人後頭。蘇雲淮提袍下石階,被人從後面叫住。book18.org
「蘇相,請留步。」book18.org
蘇雲淮回頭,陸玉眉目含笑走過來。book18.org
「辛苦蘇相了,費心為陛下解憂。」book18.org
「怎會,幫陛下分憂解難,是臣子應為之事。只是安梁王替陛下慰問臣子,是否僭越?」他笑眼下掩不住森然之色。book18.org
陸玉笑意深深,「陸某臉薄,終究做不出當面索要陛下之物的行徑。」book18.org
「聽聞陛下招了一批男君進宮,蘇相一直心系陛下,可要好好把關。不能讓恃寵而驕之人,恃勢凌人之人,進讒佞幸之人,混在陛下身邊。」book18.org
「啊,陸某忘記了。」陸玉想起什麼,「這種事現在應是陛下貼身侍官把持了。蘇相也可不必操勞許多事宜。」book18.org
她拱手做禮,「是陸某唐突,蘇相莫要見怪。」book18.org
「怎會。安梁王如今正是風光之時,年輕氣盛,唐突些也合常理。只是蘇某不得不好心提醒一句,今日風光也不過轉瞬,伴君無常,有起有落,當心登高跌重。」book18.org
陸玉笑言,「多謝蘇相提點。」book18.org
蘇雲淮冷冷瞥她一眼,漠然掀袍步下石階。 book18.org
(五十三)歲旦除 book18.org
出宮門後,陸玉遠遠看見蘇雲淮上了自家馬車,略略一訝。book18.org
他的馬車不及之前華麗壯觀了。book18.org
普通錦布做蓋,比之普通臣子的無甚兩樣。book18.org
陸玉登上馬車,車夫驅馬而動,出安直門往陸王府方向駛去。book18.org
沿街,不斷有人群喜氣洋洋往東邊涌去,陸玉掀開車簾,問車夫,「今日是什麼好日子嗎?」book18.org
車夫道,「蘇家施粥濟貧的日子,每年差不多都這個時候開。」book18.org
「蘇家?」book18.org
「對。」book18.org
陸王往東邊望去,長安以東廟宇集會多,在那個位置施粥人流量最大。她跳下馬車,「你先回吧,和二哥說我晚些回去,出去轉轉。」book18.org
「喏。」車夫驅車先行離開。book18.org
陸玉跟隨人群,只身前往東市。book18.org
馬上要至歲旦了,長安百姓大多逢集會出來採買年貨過冬過節。陸玉擠著人群,終於看到所謂的施粥攤。book18.org
已經不能簡單的稱之為施粥攤了。book18.org
長長一排攤子,不僅施粥,還送肉貨鮮菜布匹米糧,都是送於百姓,不收分文。百姓們領了東西欣喜眼笑地出來。book18.org
「老齊你也來了,快過去吧,好多可以領的,蘇相體恤,真是大好人啊……」book18.org
「送這麼多?」book18.org
「是啊,家裡有幼子幼孫的,還能多送兩匹布留給孩子做過年新衣……」book18.org
「真好啊…………」book18.org
攤前人雖多,但百姓有序排隊,蘇家也有府侍在維持秩序,指引百姓領年貨的流程。book18.org
「多虧蘇相啊,我們一年就只能吃上一次好的,多謝蘇相……」百姓們感佩之語縈繞,不斷拜謝。book18.org
「前面好像蘇相也在,走走走,快去看看蘇相……」book18.org
他與她剛剛下朝,蘇雲淮這麼快就到這裡了?book18.org
陸玉疑惑著也往前擠想看看,被蘇家府侍攔住,「抱歉使君,蘇府規定不贈朝內五百石以上的官員。還請使君將糧米留給需要的百姓。」book18.org
她在馬車上未曾換下官服,侍衛見她服制發冠不俗,一看便是朝中達官一類的角色。book18.org
「啊,不是,我不是來領米糧。聽聞蘇相在前面,想去打個招呼。」book18.org
侍衛道,「蘇相併未在此,在前頭的是燕定公。」book18.org
燕定公,蘇鶴安。蘇雲淮的叔父。book18.org
身邊猶有百姓熙攘而過,陸玉望向擁擠的方向,看到那個立在石階之上的人。book18.org
蘇鶴安天命之年,不見老態,面無蒼須,溫文松姿,在人群中佇立。氣質和蘇雲淮很像。book18.org
「諸位鄉親不必擁擠,每人都有。」book18.org
蘇鶴安雖為燕定公,但其實並無實職,早在蘇雲淮執政後,蘇鶴安便退下朝堂,專心安養了。他身體一直不太好,在先女帝還在世時外界一度傳他快命不久於人世,但一年年熬下來,倒是把精氣神養回來許多,熬走了先女帝,蘇鶴安還健在。book18.org
「多謝燕定公啊,沒燕定公這年沒法過了……」book18.org
「燕定公要長命百歲啊……」book18.org
「燕定公還年輕著呢……」book18.org
「哈哈哈哈……」book18.org
蘇鶴安行善,深得百姓之心,大家圍攏著他,和他說話,蘇鶴安平易近人,沒有架子,和民眾們很是親近。book18.org
陸玉遙望了一眼,沒再上前。book18.org
侍衛道,「使君若是想見燕定公,在下可代為通傳。」book18.org
陸玉折身,留給侍衛一個背影,「不用了。」book18.org
東街人越發多了。book18.org
正午日頭足也暖和,不少人出門來東街湊熱鬧。晚上開燈會,會更熱鬧。book18.org
陸玉擦著人群閒逛,人群喜悅神情並未感染到她分毫。book18.org
年少時,就是二哥陸啟帶她來此逛會,被花樓砸壞了腿。book18.org
當年的花樓早就拆除,故地猶在,人不復往昔。book18.org
春朝祭的花樓已經在搭建了,待到歲旦前便可建成,又是一年了。book18.org
陸玉閒逛,買了不少東西,低頭擠著人群往前走,不慎撞到了人,懷中小玩意連帶著盒子嘩啦啦撒了一地。book18.org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人慌忙道歉,蹲下身去幫陸玉撿東西,陸玉聽著聲音熟悉,一抬頭,兩人四目相對。book18.org
「二嫂?」book18.org
飛煙驚喜,「時明,你怎麼也在這裡,下朝了?」book18.org
「嗯,來這裡逛逛,買點東西回去。」book18.org
「我幫你拿一些,我也來這裡買東西,正好咱倆一起。」book18.org
飛煙拉著陸玉逛胭脂水粉綢緞店鋪,勁頭十足。路經香料店,飛煙帶陸玉進去,香料店老闆見一男一女大包小盒,一看消費力不低,忙迎上去,親自介紹店裡的新品。book18.org
「夫人有什麼想看的?看看這款南越進口的龍涎香,長安也沒幾家賣的,新貨,就這幾盒了已經搶斷貨了,長安的貴夫人們指名要這個。夫人聞聞。」他殷勤打開瓷盒,厚重綿密的香氣湧起。飛煙鼻子動了動,「太厚重了,有沒有薄一點的?」book18.org
「有的有的,這款,柰果香,水果香氣,清新醒神。」book18.org
陸玉也嗅到這款香料,不沖鼻,很柔和。book18.org
「嗯,」飛煙滿意點點頭,問陸玉的意見,「時明,怎麼樣?」book18.org
「不錯。」book18.org
「那就這個吧。」book18.org
裁衣店。book18.org
飛煙試穿了新衣裳出來,在陸玉面前轉了個圈,「怎麼樣?」book18.org
「不錯。」book18.org
「那就這個吧。」book18.org
方才說是她幫陸玉拿東西,一圈逛下來,陸玉身上掛滿了東西,飛煙仍興致勃勃。book18.org
玉料店裡。book18.org
飛煙瀏覽店裡擺出的物件,擺弄了下蝴蝶樣式的鑲金白玉。蝴蝶玉不是單件,有卡扣,可一分為二,兩隻蝴蝶玉片皆可單獨佩戴,下墜金線流蘇,很是精緻。book18.org
「時明,這個怎麼樣?」book18.org
這一次她搶答,「又是不錯是不是?」book18.org
陸玉摸摸鼻子,「嗯。」book18.org
「哼,和你二哥一樣,敷衍。」book18.org
陸玉往上提了提身上的東西,悻悻道,「你要是不想買就不會問我了。」book18.org
飛煙大笑,但也點頭,「嘿嘿,嗯。」book18.org
陪飛煙買的差不多了,兩人往集市外擠,雖是寒冬,但也擠了一身的汗,陸玉擺著腦袋,怕被人把頭冠擠掉小心躲避著,轉頭間看到一處廟宇。book18.org
東市的廟宇並不少見,可這處廟宇不是普通祈福的廟宇。book18.org
是蘇家的宗廟。book18.org
九王之亂後,天子允蘇家有建宗廟之權,沒想到蘇家直接將其建在人最多的東市。但是蘇家這處宗廟顯然不在陸玉預期。book18.org
蘇氏宗廟看起來像匆匆完工的,本來一些架構看起來是足夠高大精緻的,但是完工後並沒有發揮計劃的構圖建設。虎頭蛇尾。book18.org
「時明,」飛煙回頭叫陸玉,「跟上呀。」book18.org
「啊,來了。」book18.org
————book18.org
歲旦至。book18.org
長安朱紅滿城,燈籠掛滿街市,張燈結彩。book18.org
至夜。book18.org
陸王府熱鬧起來。book18.org
府內一部分人請假回家,剩下一部分人留在王府一起過年。book18.org
整個王府燈火通明。book18.org
庖廚內,侍女侍從們在歡鬧著包嬌耳,鍋灶熱氣騰騰,大嫂壺金兒也遊歷回來,陪善舟過節。飛煙和善舟在庭院裡玩鬧,院裡堆滿煙花。海東青在上空撲棱著翅膀,圍著二人打轉。book18.org
陸玉陸啟壺金兒叄人在正堂,飲茶閒聊,陸啟穿了飛煙買給他的新衣,腰間垂下那隻鑲金白玉蝴蝶墜。侍從官面帶喜色,匆匆進入正堂。book18.org
「家主,二公子,長公子來信了!」book18.org
「長兄來信了!」陸玉一喜,忙接過竹簡。侍從官懷裡還有一大捧,每一捧都用一片朱紅的樹葉扎死封口,「長公子給每人都寫了信,這是家主的,這是二公子的,這是小女公子的,這是大夫人的。」book18.org
壺金兒喊善舟,「善舟,你爹來信了!」book18.org
善舟從院裡跑進來,「我看看我看看。」book18.org
大家喜上眉梢,紛紛打開竹簡讀信。給陸玉陸啟的信里,陸蕭給他們報平安,讓他們放心,自己很好。book18.org
善舟這邊急吼吼打開,又看不明白,拽著陸玉,「叄叔,快幫我看看這是什麼字……」book18.org
陸玉接過,「讓你不好好上學。」book18.org
壺金兒靜靜看完信件,小心收起來。book18.org
大家默契的沒有問大嫂長兄寫了什麼,夫妻間的話自然是只夫妻兩人聽。book18.org
「家主,嬌耳已經包好了,要下鍋嗎?」主廚抄著鍋鏟來問。book18.org
「下吧,多下些,大家一起吃。」book18.org
「放心吧,夠咱吃兩叄天的。」book18.org
「嘭——!」book18.org
煙花升天,庭院裡登時光亮如晝,星華飛火,在漆黑夜空耀目。book18.org
善舟跑了出去,「我也要看我也要看!」book18.org
飛煙拈著引線,「文承,你們快出來看吶!」book18.org
陸玉笑笑,推著二哥出門。book18.org
「啪!啪!啪!」book18.org
火花伴月炸開,天幕澄明絢爛。book18.org
陸玉注意到倚在渡廊角落裡仰頭看煙火的步夜。book18.org
她擺擺手,步夜挪過來。book18.org
「打擾殿下了嗎?」book18.org
「怎麼不和大家去玩?」府里侍女侍從們已經接受步夜,只是步夜好似不太親人,總愛來跟著陸玉。book18.org
「想看煙花。」他仰頭,眼中倒映花影清光。book18.org
他忽然又慌張起來,「殿下今日一家人團聚,我在的話是不是不合時宜?抱歉殿下,我這就走……」book18.org
「沒事……」book18.org
「哦對了,」她入堂拿出一個朱漆木盒,「這是送你的。」book18.org
王府每年過節都會給家僕們發東西,除必要的糧米油鹽外,還會發點小玩意,算是個好彩頭。今年陸玉給大家準備的是一串紅玉朱串。book18.org
步夜接過,打開一看,急忙推辭著,「不不,這太貴重了。」book18.org
「不貴,你收著吧。」陸玉把漆盒又往他身前遞了遞。book18.org
步夜摸了摸那串珠串,低聲道,「多謝殿下……」book18.org
陸玉拉著他的手腕問飛煙要了一支短火棒塞進他手裡。團團光火在短枝上簇簇綻放。book18.org
「多謝殿下……」book18.org
更漏聲盡,午夜至。book18.org
嬌耳已經熱騰騰端出鍋,王府大家聚在一起同食同飲,歡聲笑語,熱鬧非凡。book18.org
陸玉飲酒不多,微醺,出屋更衣後獨自在庭院稍待了會,仰頭看漫天星火,乍明乍暗。book18.org
長安淮安王府。book18.org
江展一家已經食完嬌耳,史夫人在廳中帶領江永應付拜訪來客,他偷閒去庭院,幾次猶豫,終究還是沒有擅自跑出去。book18.org
明月當照,彩焰乍明。book18.org
他仰頭,絢麗花焰此起彼伏,映亮眼眸,綻於夜空。book18.org
「嘭!」book18.org
焰火帶著長長的尾音,拉出細細長青煙,直奔雲霄。book18.org
煙花再次炸響在天際。book18.org
此刻雖未見,亦同覽星火。book18.org
「叄叔,有人來了……」善舟從正堂中跑出來尋陸玉,陸玉應下,「來了……」book18.org
另一邊安王府。book18.org
「長兄,有朝官來拜謁了……祖母讓你過去……」book18.org
「知道了。」book18.org
……book18.org
新的一年,到來。 book18.org
(五十四)劫突逢 book18.org
嬌耳吃過後,長安有互相走門串親的習俗。善舟早就撐不住,吃完沒多久就犯困,壺金兒帶著善舟回房歇息。book18.org
正堂果實糕點擺滿案,陸玉陸啟二人在正堂接待來拜訪的同僚親友。book18.org
……book18.org
忙到後半夜,陸王府前已沒什麼人留步。陸啟也疲乏了,被飛煙推著回了房。陸玉交代了下守夜安排,自己沐浴後也回了房。book18.org
昏昏沉沉入眠間,陸玉口渴難忍,摸索著睜眼,想點燈起身。book18.org
「殿下要點燈照明嗎?」book18.org
「呼——」他輕輕吹一口氣,火苗陡然亮起,將油燈點燃。book18.org
「怎麼過來了?」陸玉揉揉眼睛,步夜坐在腳踏上給她執燈。book18.org
他低下頭,沉默很久,「我想家了……」book18.org
陸玉眨了眨睜開困難的眼皮。「年後,我給你一筆錢,送你出府如何?你回家看看,找個活計。」book18.org
步夜抬頭,有些哀怨,「殿下不要我了嗎?」book18.org
「沒有。不是你說想家了嗎。回家不好嗎?」book18.org
「家裡人都不喜歡我,他們不要我……」book18.org
陸玉打了個哈欠,拍了拍他的腦袋,「那就把王府當家。」book18.org
步夜沒說話,往前傾了傾,手扶在榻上,動作間有細碎珠玉聲。陸玉瞥到送他的紅玉珠已經戴上了。book18.org
「殿下,你待我真的很好。雖然這串手串王府每個人都有不是只給我一人的,但是是你親手給我的。還帶我放煙花……」book18.org
陸玉略略心虛。其實吃完嬌耳在正堂的時候,她也親手給王府每個家僕發了紅玉串。book18.org
「但是……」book18.org
陸玉迷迷瞪瞪地聽著。book18.org
「但是我還是不高興,為什麼我和他們一樣?」book18.org
陸玉眼皮一睜,清醒了些。微微困惑地看向步夜,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麼直接表達自己的喜怒,之前從來都是「都行」「聽殿下的」。book18.org
她道,「若是不喜歡這串珠子,給你換個新的。」她又拍了拍少年的頭。佳節思親,身在異鄉的少年也不易,性格也孤僻。發些小脾氣也沒什麼。book18.org
步夜訝異。他眼皮顫動下,聲音低下去,「為什麼對我這麼好?」他慢慢伏低身體,握住陸玉的一隻手緩緩貼在自己臉上,像小獸蹭著她的手心。book18.org
陸玉捏了捏他的臉,「你不是沒處去嗎,以後就好好待在王府。」book18.org
步夜眼色眷戀,「殿下可以陪我回家嗎?」book18.org
「嗯?不是不想回家嗎?」book18.org
步夜垂下眼睫,將月光遮在眼睫之上。book18.org
「好了,」陸玉抽出手來,「幫我倒杯水過來吧。」book18.org
————book18.org
新年伊始。南越那邊的信件再一次抵達長安。book18.org
上次在朝堂中,陸玉猜測的不錯,閩越人扮成南越人截殺魏軍,目的就是為了挑撥南越大魏,切斷南越的援兵。雙方不斷遞信溝通,終於搞清楚始末。book18.org
南越寥太后親筆來信,重申只要大魏願出軍救援,南越之前提的條件不變,表示「願奉明詔,長為藩臣,奉貢職」,也願意送質子來大魏。事情既然已然明了,女帝不再猶豫,援派大魏軍士兩萬浩蕩出發,以解南越之圍。同時,寥太后還請求將自己在大魏的情人安國起元派到南越,輔佐寥太后治理南越。book18.org
女帝二話沒說立刻同意。book18.org
安國起元等於是一個連接大魏南越的牽頭人,意義非凡。安國氏是老牌貴族,雖在本朝無幾在朝任職的家族人員,但在諸子百家爭鳴時便為貴族,延續至今。經幾朝,家底深厚仍為貴族屹立。book18.org
安國起元派出去仍為大魏的人,一定意義上輔佐南越就是為大魏效力,連接兩國長久和好。book18.org
說起來,寥太后亦是大魏人,只不過嫁到了南越。book18.org
先祖在時,南越為外交國,第一任南越國主曾是前朝大將,經歷一番波折在南越紮根立國。先祖建國初期,國祚未穩,對於外交一直採用懷柔避戰對策,當時南越派太子來大魏朝見先祖,太子在大魏對寥太后一見鍾情,而那時,寥太后的未婚夫正是安國起元。book18.org
一番抉擇下,寥太后選擇了南越太子,並隨之遠赴南越,不久後,為南越太子生下一子。book18.org
這次閩越對南越發動戰爭,便是因為成為南越國君的太子病逝,國內無主。閩越趁勢想要吞併南越,而寥太后終於想起自己的娘家。book18.org
————book18.org
安國起元為大魏使節,永久出使南越,賜節杖金銀,車輦駿馬,侍衛兩百。叄日後,啟程南越。book18.org
使節出發南越那天,正是朝會下朝之際,女帝率領百官,親送安國起元出安直門。book18.org
安國起元著新衣,拜別女帝,拜別長安。book18.org
車隊啟程,緩緩駛出長安。book18.org
因今日安國起元車馬出行,長安城內直道不可有其他馬車擋路,故陸玉今日沒有乘坐自家馬車前來,步行進宮,步行出宮。book18.org
長街百姓目送安國起元,陸玉也抄著手退到一邊,給車隊讓路。book18.org
宮內侍衛紛紛而出,分列在兩旁,以儀仗儀式為安國起元護衛。book18.org
江展今日也未乘自家馬車進宮,下朝後步行回府。回淮安王府的路上必經安國起元車隊的路徑,江展也不得不先給車隊讓路。book18.org
歲旦後,雪皆化,寒氣稍消。book18.org
江展百無聊賴地等著車隊過去,餘光瞥到了熟人。book18.org
他上前一步,正想和她打個招呼,卻見人群中擠出一個高挑俊美少年,走向陸玉。book18.org
兩人似乎認識,陸玉見到他也並沒有表現出不認識的陌生感,反而很熟稔。江展看著著少年眼熟。book18.org
這少年是誰來著?book18.org
想起來了,是陸玉房裡的小男寵。book18.org
呵。book18.org
江展冷笑。上下朝還帶著這少年,真是一刻分離不得。book18.org
他往前擠了幾步,想過去,就見到少年和陸玉說了什麼,陸玉跟隨少年擠出了人群。book18.org
江展跟上。book18.org
巷口無人,江展隱蔽自己,看這兩人到底要幹什麼。book18.org
少年和陸玉說了什麼,陸玉面色微惑,似乎沒聽懂少年說什麼,而後,她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應是說了什麼安撫的話,轉身欲離開。book18.org
下一刻,少年從後砍在陸玉頸上,陸玉暈了過去。book18.org
江展一驚。book18.org
毫不猶豫踏步出去,欲攔截少年,但那少年身形動作極快,扛著陸玉身影消失在巷口。江展緊追不捨。book18.org
再一個巷口,江展拐彎的功夫,少年身影徹底不見。book18.org
江展頓首,腳步不停,一條條巷子跟過去。長安街巷他很熟,扛著人走正道無異於將自己暴露在長安令和京兆尹視線中,長安治安不差,不會允許光天化日拐帶人口,更遑論拐帶的人是朝廷命官。所以那少年只會轉小巷避開人群離開。book18.org
只是,他要帶她去哪?book18.org
「嘖……真麻煩啊……」book18.org
江展背後一凜,霍然回身,「嘭……」一瞬頭昏腦漲,眼前世界晃蕩,昏迷著倒了下去。book18.org
……book18.org
馬車隆隆行進。book18.org
陸玉肩背頭頸劇痛,渾身無力,在顛簸中恍恍然醒來。book18.org
這是……哪裡?book18.org
馬車上?book18.org
她扶著車中的軟榻直起身來,手邊咕嚕嚕滾來一顆人頭。book18.org
陸玉倒吸一口氣。徹底清醒。book18.org
這人頭是安國起元。book18.org
「殿下醒了?」語帶溫柔笑意,卻讓陸玉不寒而慄。她側頭,步夜在整理安國起元的衣服。「他的衣服對殿下來說有些大,不過沒關係,先穿著吧。」book18.org
在步夜身後的車榻上,迭著兩個人,一個穿著裡衣無頭屍,一個昏迷的江展。book18.org
陸玉坐起身,「你是誰?」book18.org
步夜笑了笑,「我是步夜呀,是殿下的人,殿下不是最喜歡我的嗎?」他晃了晃手臂的珠串,已經不是紅玉珠串了,那晚之後,陸玉又送了他一串琥珀耀石。book18.org
「殿下試試,我為殿下更衣。」book18.org
陸玉不動,瞄了一眼他手中的衣服,「你要我扮作安國起元,為什麼?」book18.org
「殿下一定會幫我的吧。」他並不解釋,只是目光無辜懇求。book18.org
陸玉閉上眼。book18.org
「想讓我配合你,就要告訴我你的計劃。我不會任你擺布做傀儡,也不會一無所知的幫一個陌生人做事。」book18.org
「怎麼會是陌生人呢……」他有些難過,低下了頭。book18.org
步夜侷促笑笑,原本抬起比劃衣服的手也放下了。book18.org
陸玉總覺自己好似有些虛弱,攥拳想要凝氣總是提不上力。她睜眼望了一眼車簾。猛然向車簾撲過去。book18.org
「呃……」book18.org
身體驟然襲來的痛苦迫使她栽倒,腹中五臟六腑突如火燒,喉嚨如堵,喘息艱難,只在片刻,身體的痛楚蔓延四肢百骸,頭腦嗡鳴,不能思考。book18.org
而步夜身後的江展雖在昏迷中,身體也在發出痛苦的顫動,面上發了虛汗。book18.org
「啪。」步夜打了個響指。一瞬,身上所有異樣迅速褪去。book18.org
陸玉身體一松,整個人趴在車廂里。緩緩起身靠在車壁上,驚魂未定。book18.org
「殿下方才是想叫人嗎?」他搖搖頭,「不要這樣,我不想傷害殿下。」book18.org
「不過你叫也沒用,這隊伍里有我的人,否則我如何帶你們倆登車呢。」book18.org
「不過殿下說的也對,如果不告訴你我的計劃,你不配合我也沒辦法成功。」book18.org
他抬起頭,面上又恢復了淡淡的笑意。book18.org
「我要殿下扮作安國起元,和我一起,殺了我的主母——」book18.org
「南越寥太后。」 book18.org
(五十五)受制途 book18.org
陸玉冷靜地看著眼前的步夜。book18.org
安國起元是承接南越和大魏的使者,若是以安國起元的身份殺寥太后,無異於挑釁惡化兩國關係,那南越之前所提願為附屬國之事便煙消雲散,還會給大魏在南邊再增加一個敵人。book18.org
「我可幫你殺寥太后,但不會以安國起元的身份。」book18.org
步夜笑了。「我知道殿下在擔心什麼。但寥太后為人謹慎,篩選近身的身邊人分外嚴苛。旁人近不得身的。」book18.org
「如今她願意遣外使進南越,這是近她身的唯一好機會。」book18.org
「我即便以安國起元身份示人,寥太后與安國起元並非不識,輕易便可揭穿我非大魏使節,你所安排漏洞百出,恐難騙過寥太后。」book18.org
「這我知道,只是他倆二十多年沒見了,容貌有些變化也是應當的,況且我並不打算讓你直面寥太后,」他撕下一片自己的衣服做面紗,「用這個暫遮面。」book18.org
陸玉皺緊了眉頭。book18.org
她看不明白步夜,狠戾的心,拙劣的手段,當真能瞞過寥太后?陸玉深感懷疑。book18.org
步夜將江展掀下來,掀開車榻面,將頭和屍身塞進榻的空洞裡面。做完這一切,他轉過身,用手帕擦了擦手,又拿起安國起元的衣服,「殿下,更衣吧?」book18.org
「啊,不對,應該是,安國使君。」book18.org
……book18.org
陸玉正坐在車正中,步夜換下衣服扮作跟隨的僕從,順便把江展的也換了。book18.org
他提醒陸玉,「安國使君,記得不要忘記我們的身份,我倆是跟隨你入南越的近侍。」他入戲很快,陸玉淡淡看了他一眼,「嗯。」book18.org
收拾完車內雜亂,步夜坐到陸玉身邊,「安國使君有什麼事儘管吩咐我。」陸玉頭望向車窗外。book18.org
車廂地面上,江展躺在地上無人在意。book18.org
馬車車隊繼續行進。book18.org
「咚……」book18.org
馬車輪絆到凸石,車內人皆往前仰了下,江展身體隨之滾了幾滾,頭撞在車廂上,終於醒了過來。book18.org
一睜眼,便看到陸玉和那個少年並排坐在車裡,服飾怪異,神色也怪異。book18.org
他迷瞪著爬起來,還沒搞明白當下狀況,「你倆這是……」book18.org
「怎麼在馬車裡……」他揉了揉腦袋,下一秒瞳孔一緊,出手朝步夜衝去——book18.org
片刻後。book18.org
江展端正了身體和陸玉步夜坐在一起。book18.org
陰森著臉,寒氣逼人。book18.org
「淮安王殿下記住我們現在的身份了嗎?」book18.org
「你要控制我們多久?」book18.org
「我已和殿下說明,殿下會幫我的。」book18.org
江展不耐煩,「什麼亂七八糟,哪個殿下,我怎麼不知道……」book18.org
步夜看向陸玉,陸玉看向前方。江展手肘搗了搗身邊的陸玉,「你說句話啊。」book18.org
陸玉吸了一口氣,「受制於人,還有甚可說的。」book18.org
步夜點點頭,「殿下說的是,安王殿下還是聽殿下的吧。」book18.org
江展白他一眼,「你裝什麼,你等著,我遲早扒了你的皮。」book18.org
步夜往陸玉身邊躲了躲,「殿下,我害怕……」book18.org
江展更氣,狠狠瞪他一眼,抱了胳膊,閉眼靠在車壁上。book18.org
陸玉把胳膊從步夜懷裡抽出來,「我現在是安國使君。」book18.org
「安國使君,我怕……」book18.org
————book18.org
入夜,車隊行經沿途的驛館停下作一夜休整。陸玉一行人下車。步夜對車隊做出安排。陸玉江展進到驛館內。book18.org
餐案前,江展心情不佳,格外煩躁。陸玉安靜吃飯,神色平靜。book18.org
步夜筷子伸到盤子要夾菜,江展伸筷攪亂盤子裡的菜,步夜悻悻收手,又欲夾其他餐盤裡的燒肉,被江展抬了盤子全部搶走。book18.org
步夜有些委屈,看向陸玉,「使君……」book18.org
陸玉瞥了一眼江展,「別幼稚了。」book18.org
「哼……」江展瞟步夜一眼,將所有肉劃拉到自己盤中。book18.org
步夜放下筷子,往陸玉身邊坐近了些,「使君可以喂我嗎,同僚排斥我,我沒法吃飯……」book18.org
江展狠狠白他一眼,「無恥。」book18.org
陸玉先行吃完上樓進到臥房,剛摘下面紗,門又響了,江展也跟著進來了。book18.org
「你進來幹什麼?」book18.org
「什麼我進來幹什麼,這是我房間。」book18.org
陸玉盯了他一眼,「這是我房間。」book18.org
「那小子說了,上樓左邊第二間是我的房,沒錯的。」book18.org
陸玉怪異,「嗯?他也和我說上樓左邊第二間是我的房。」book18.org
江展微微喜悅,「原來他想安排咱倆住一起啊。還算識相。行,那明天讓他好好吃一頓飯。」book18.org
陸玉轉身出門,「我問問他去……」book18.org
正打開門,步夜也進來了。book18.org
陸玉道,「正要找你呢,我倆的房間你是不是弄錯了。」book18.org
「沒錯的,」步夜端著茶壺茶盞進來,放在几案上,「咱們仨今晚住一個房間。」book18.org
方才還在疑問的二人皆沉默了。book18.org
「使君將就些吧,我擔心兩位跑了,就沒人幫我了。」book18.org
江展笑了,看向陸玉,「看,之前你還說我無恥呢,還有比我更無恥的。」book18.org
「明日還要趕路,咱們早些歇息吧。」book18.org
躺在榻上。陸玉被夾在中間,望著床頂的白帷帳。book18.org
身側兩個男人都脫了外衣,只有陸玉穿著外衣躺在榻上。book18.org
她嘆了口氣,想翻身,左邊是江展,右邊是步夜,一個人也不想見,只能仰躺著。book18.org
身上搭來一隻手臂,江展將她一攏,在她耳邊輕聲,「想什麼呢,翻來覆去的。」他拽了拽她的腰帶,「不脫衣服,能睡好嗎?」book18.org
「別亂動。」book18.org
陸玉打開他的手,他的手又緊追著覆上來,非要卡著她的腰。book18.org
「別鬧,抱一下而已。」book18.org
他臉湊上來,湊在陸玉頸邊,「上回回去,你想沒想那事?」book18.org
「你指什麼?」book18.org
江展笑得邪,「當然是湯沐那事……差點忘了,你打暈了我,我還沒找你算帳呢,嗯?」他手下緊了緊,掐在她腰上。book18.org
「呃唔……」book18.org
江展捂著腹,身子蜷縮起來,陸玉手肘搗他一下,往邊上挪了挪。他沒皮沒臉又湊上去,「打我幹什麼,不好意思了?」book18.org
床上就這麼點大,他輕易又把陸玉撈過來,在她耳邊出氣,「回去想了沒?」book18.org
「沒。」book18.org
「我不信。」book18.org
陸玉懶得理他。閉上了眼。book18.org
江展扒拉她的眼皮,「先別睡啊,再聊會。」book18.org
「別逼我發火。」book18.org
右邊步夜一直閉著眼仰躺著,突然翻了個身,背對著兩人,「沒關係使君,我什麼也沒聽到,你們繼續就行。」book18.org
江展一笑,「看,人家做了件人事。你也別拘著了。他說了他聽不見。」他手掌滾燙,抓緊了她的腰帶又漸漸往下,攫住她的中心。book18.org
「呃唔……」book18.org
步夜動了動鼻子,側身道,「殿下,誰流血了嗎,要不要止下血?」book18.org
陸玉閉著眼睛,「沒事,你睡吧。」book18.org
江展捂著鼻子,扯過被褥擦了擦血,側頭看陸玉安詳模樣,目如惡犬,狠狠撲上去咬住了她的頸子。book18.org
「呃……」陸玉吃痛。book18.org
江展及時收口,沒給陸玉反擊的機會。鬆開她,背過身去,面對著牆壁。「我可要睡了,你別再來騷擾我。」book18.org
這人真是……book18.org
陸玉捂著脖子,恨恨瞪了他後背一眼。book18.org
……book18.org
從長安到南越馬車疾行大概十天左右。途中並不能每次晚上天黑前都能恰好到驛館。又是一夜。車隊經樹林,在林里休整。book18.org
除了他們乘坐的車輦,還有車輦專門放了這幾日的口糧。眾人扎車停馬,在原地起火做飯。book18.org
陸玉倚靠在車壁上,懶得下車,捧著步夜給她的手爐,掀開車簾,看著外面的人忙前忙後。book18.org
江展下車,負手在鍋灶周圍轉了轉,下巴微揚,問做飯的人,「今晚吃什麼?」book18.org
「簡單做點肉粥。」book18.org
「哦。調料帶了嗎?」book18.org
「帶了,從長安到南越,這一路怎麼著也夠了。」book18.org
江展點點頭,「晚上要小心些,得有人守著火堆,別火燒起來,林子著了,我們也埋裡頭了。」book18.org
做飯人大笑,「放心吧,你瞎擔心什麼,伺候好安國使君吧。」book18.org
火堆「嘭」一下,突然炸出火花,驚得做飯人往後一仰。火灰茫茫,那人扇開眼前灰霧。book18.org
江展淡淡道,「看,我說什麼來著。小心火。」book18.org
做飯人擺手,「行了行了……你別在這煩我……」book18.org
江展上了車,車內只有陸玉一人。她看向他,江展和她眼神交錯,坐到她旁邊。陸玉斜睨他一眼,若有所思。book18.org
江展看向她,「在想什麼?」book18.org
「想你所想的事。」book18.org
他挑眉,嘴角微勾。book18.org
「你哪來的?」她問。book18.org
「有錢什麼買不了?」他答。兩人打著只有二人知道的謎語謎底,而後,靜候深夜降臨。book18.org
晚飯做好,車隊眾人圍在鍋灶前領飯,步夜上來叫陸玉,「使君,可以吃飯了。」陸玉在車裡半昧,「不餓,想睡一會。」book18.org
「哦……好,我讓他們給你留一些。」book18.org
江展推著步夜下車,「走吧,餓死了。」book18.org
所有人坐在整理乾淨的草地上喝粥飲水,江展端了碗也坐下,仰頭看見不遠處樹上還結了些果子。他撈了塊石頭往上一扔,黃果顫了顫,沒掉下來。book18.org
「嘖……」江展放下碗,起身朝樹那邊走去,爬樹摘了些果子兜在懷裡。book18.org
步夜雖沒說什麼話,但是眼睛一直盯緊了江展,見他只是摘果,步夜收回目光,看了看馬車,安靜地喝自己的粥。book18.org
片刻後。book18.org
馬車外,所有人七零八落地癱在地上,昏迷得很安詳。book18.org
江展隨便踢了踢地上人的腿,沒反應。book18.org
他咬了一口果子,「好了,下來吧。」 book18.org
(五十六)迷雲惑 book18.org
陸玉掀開車簾。緩步下車。book18.org
一地的人包括步夜都躺在了地上。book18.org
「你這蒙汗藥能行嗎?」book18.org
「能不能行的,反正他們都睡了。」江展撈一把果子塞進陸玉懷裡,彎腰拔出一把刀對準了步夜的脖子。book18.org
「先把這小子宰了再說。」寒刃揚起。book18.org
「等一下。」book18.org
江展不耐煩,「怎麼,你捨不得?」book18.org
「這人不是普通身份,是南越的皇子。輕易殺他恐會引來麻煩。再說,我們身體里的異樣還不知道怎麼回事,至少回到長安,不會這麼被動。」book18.org
「先別管他了,」陸玉跨上一匹駿馬,「先離開這裡再說。」book18.org
深夜寒風冰冷刮面,兩人一路馳奔,明明按照來時的路回的,這會卻找不到路了,一直在樹林裡打轉。book18.org
「怎麼回事?」江展勒馬,回頭望陸玉,陸玉環視四周,「奇怪,不應該走錯的……這裡明明乘馬車時還經過了,怎會沒有出口……」江展也望了一圈周圍,「我也有印象……」book18.org
林間幽幽,風掠過枯樹枝,夜鴉時鳴,有隱隱的悠遠的呼哨聲。book18.org
陸玉豎起耳朵,「你有沒有聽見哨聲?」book18.org
江展沉心靜聽,「好像有一點,但不是持續的。現在又沒有了。」book18.org
忽而,風急促起來,殘葉簌簌發抖,如萬鬼哀嚎。狂風掀起地面帶著冰霜的落葉,突如其來的狂風逼得兩人抬起胳膊遮住臉。book18.org
馬嘯叫起來。扭著身體,掙脫著馬韁。book18.org
馬發狂不受控,隨即揚起前蹄狂奔起來——book18.org
寒風凜冽,沖得二人幾乎睜不開眼,江展大喊,「這兩個畜生要帶我們去哪……」book18.org
陸玉竭力睜開眼睛。馬匹明顯被別的東西控制了,她心頭不詳預感濃烈,大喊道,「江展,跳馬!」book18.org
兩馬幾乎並行狂奔,江展在急速顛盪間看準時機,「跳!」book18.org
他伸手斜拽過陸玉,摟緊她撒開馬鐙,躍起身——兩人滾落山坡。book18.org
斜坡上碎石凍土堅硬,硌著肩背手臂,坡斜度不小,兩人只覺得天旋地轉,五臟六腑都要被滾出來,終於「撲通」一聲,滾進坡下的河流里。book18.org
陸玉將江展墊在身下,在將將要落進水裡時,手指插進河邊濕潤的泥土裡,免遭自身浸濕。book18.org
「唔……」兩人渾身疼痛難當,陸玉爬起來,拖著身體去乾燥處,江展也跟著爬起來,「你真不是個人……」book18.org
方才風中的呼哨聲漸近了,輕盈飄逸,伴著馬嘯。book18.org
樹叢里颯颯微動,黑色人影在夜色中漸漸現身。book18.org
「殿下,可算找到你了。」步夜輕快地走過來,神態驚喜。book18.org
陸玉沉沉地看著步夜。身側江展暴起,一瞬劇痛席捲兩人,痛的彎腰發抖。book18.org
步夜神色哀憐,指尖亮亮螢色飛舞,似是螢光小蟲。book18.org
「那點蒙汗藥可放不倒我。」book18.org
他乾澀地笑笑,「殿下,我說過,我不想傷害你的,為什麼要離開我?」book18.org
他緩緩拔出腰間長劍,劍刃抵在了江展脖頸上,眼睛盯在陸玉身上。book18.org
「是不是殺了他,你就會跟我走了?」book18.org
溪流在深夜流動的不及白天快,月色覆其上,深夜下的河水漆黑,粘稠地流動,將冰冷殺機映現。book18.org
江展低低地笑,「好啊,殺了我……」他手緩緩握住頸前劍刃,看向陸玉,「陸時明,你可得記住了,我今日死可是被你害死的。帳我記你頭上了,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book18.org
「殿下?」步夜在等陸玉的回答。陸玉閉上眼,不做回答,不去阻攔,任由他一切所為。book18.org
「看來這人在殿下眼裡也沒這麼重要。」他揮劍——book18.org
「呃……」步夜被突來的石子打在臉上,陸玉做出動作後,江展迅速反應,拖著身體,不顧手掌被劍刃割裂,一腳踹倒步夜,奪過長劍欲刺——book18.org
「噹啷……」江展劍還沒來得揚起,連人帶劍縮在地上打著戰慄。「賤人……」他怒視著步夜痛罵。book18.org
很快,他罵不出來了,這次的劇痛感循序漸進後尤為猛烈,腹腔中翻江倒海,一瞬意識模糊。book18.org
「嘔……」book18.org
兩人齊齊嘔吐,沒吃什麼東西,沒有食物穢物,酸水自腹中翻湧至喉,一股股涌下。兩人虛脫地趴在地上,發著抖,在朦朦劇痛不適中意識時有時無。book18.org
吐無可吐後,是一股股的蟲一樣的長條。吐到地上後,黑色長條在吐出的渾濁的胃水裡像蚯蚓一般蜷簇著身體擺動,而後漸漸失去活力萎縮。book18.org
陸玉張張嘴,虛弱失力,說不出話來。book18.org
步夜等了一會,打響手指。book18.org
「啪。」book18.org
兩人頓感強烈不適迅速褪去。陸玉靠在樹上,閉眼等待恢復體力,胸口劇烈跳動。book18.org
步夜越過江展走到陸玉身邊,拉起她的手摸了摸自己方才被打到的臉,「殿下,好痛……」book18.org
陸玉身上劇痛未消,身上發著虛汗,又熱又冷,想抽回自己的手被他死死攥住。book18.org
「你給我們下的,是蠱?」book18.org
步夜笑了笑,「正是。」book18.org
「南越皇室怎會和這種邪術扯上關係……」book18.org
「皇室不會和邪術扯上關係,但皇室的女人來自八方各地呀……」步夜用袖子擦了擦陸玉額上的汗,又用手帕沾了水,擦凈她的嘴周。陸玉身體松下來,方才的劇痛不適已經消失。book18.org
「殿下,體內有我的蠱,你跑不掉的。我會找到你,天涯海角。」book18.org
大小石子往這邊拋,統統砸在步夜的背上,步夜躲了躲,躲在陸玉身邊,「殿下……」book18.org
江展拖著剛剛消去疼痛的身體起身,揪開步夜把他推到一邊,「裝什麼裝,往她身邊躲什麼?」book18.org
步夜被推到地上,揉了揉發痛的手肘,江展架起陸玉,「行了,逃不掉了,咱回去歇著吧。」book18.org
「哎,」他叫步夜,「馬呢?」book18.org
步夜打了個呼哨,方才兩匹發狂的馬嘚嘚跑過來,老老實實停下。book18.org
江展打了馬一巴掌,「果然是兩隻畜生。」他托著陸玉上馬,自己跨上另一匹馬,一夾馬腹,「走。」book18.org
「殿下……」步夜走近幾步,站在馬邊上仰頭看著陸玉。江展扯陸玉的馬韁,「走,讓他跟後面跑。」book18.org
陸玉朝步夜伸手,「上來吧。」步夜欣喜上馬,坐在陸玉後面,小心地抱住陸玉的腰。book18.org
跑出幾步,江展不滿,「你存心和我作對嗎,我說讓他跟後面跑,你非要帶著他,什麼意思?」book18.org
「別忘了就憑我們兩個走不出這樹林,需要有人引路。」book18.org
他驅馬和陸玉並行,扯陸玉馬的馬鬃,「停……」book18.org
「幹什麼?」book18.org
江展抬腿,跨上陸玉的馬,坐在最前頭。book18.org
陸玉:「……」book18.org
一匹馬承受不住叄人的重量,馬呼哧著喘氣,寸步難行。book18.org
陸玉擰著臉,「你能不能不要總是做出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行徑?」book18.org
江展充耳不聞,認真地要想驅馬前行。book18.org
步夜拍了拍陸玉的腰,「殿下,沒事的,我去那匹馬。」馬匹上少一個人終於減輕負擔,陸玉杵了江展後背一拳,「往後面坐,別擋我的路。」book18.org
叄人摸黑上路,步夜的螢火小蟲在前面引路,微明持亮,瑩瑩幽幽。book18.org
江展方才奪劍手掌一直沒處理,這會在陸玉馬上,抱著她的腰,摸了她腰上一身的血。book18.org
「嘖……麻煩……」掌骨疼痛,仍在持續流血,江展撕下身上外袍纏於手上止血。「你帶止血藥了嗎?」book18.org
陸玉搖頭,「沒有。」book18.org
步夜轉頭看一眼,「殿下,你的衣服髒了,等會回到馬車,馬車裡有新衣服備用,我幫你換上。」book18.org
「有備用傷藥嗎?」陸玉問。book18.org
「有的,殿下受傷了嗎?」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那就好。」book18.org
江展狠狠掐一把陸玉的腰,「無視我?」book18.org
「無視你就不會問有沒有傷藥了。」book18.org
步夜低頭趕路,叄人在天亮前趕回馬車所在的空地。book18.org
江展獨自處理傷口,陸玉在另一輛馬車換好衣服回到主車上。天快亮了,原本躺在地上昏睡的人群紛紛醒了過來。book18.org
車內只剩陸玉江展二人。book18.org
陸玉抱著步夜給她的手爐,盯著虛空發獃。book18.org
江展拿過軟長枕戳陸玉,「想想辦法。我已經出過法子了,該你了。」book18.org
陸玉懶懶靠在有軟墊鋪著的車壁上,瞥了他一眼,「沒法子,只能先按他說的來。」book18.org
江展閉了閉眼,「倒霉。」book18.org
「他為何抓你?」book18.org
江展半睜開眼,「還不是看見歹人挾持了你,想救你。」book18.org
難得做了回人,沒想到被比他還畜生的人擺了一道。book18.org
「昨晚我早就該殺了他,管他是不是什麼皇子。」他睨她一眼,「你就不該想這麼多攔著我。」book18.org
「即便我們幫他做成了事,若是事成後他殺我們滅口,我們將毫無還手之力。」江展長這麼大,雖然也聽說過民間有這種妖術,但從來沒想過這種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book18.org
有勁無處使讓江展格外煩躁。book18.org
陸玉也拿不准步夜的想法,也不好說事成後是否能留他們二人活口。book18.org
但可以確定的是,至少現在,他只是鉗制他們二人,不會真的輕易要他們的性命。book18.org
而讓陸玉不明白的是,明明江展是多餘的一環,步夜本可以在江展跟蹤他時解決掉江展,或是昨夜一刀砍殺掉他,可步夜沒這麼做。book18.org
步夜這幾日做的事已經足夠驗證他不是普通人,殺安國起元時不眨眼,但是殺江展似乎只是做做樣子給她看。book18.org
如果說抓她只是因為她對他的好讓他有了妄想,將她劃入了他隱秘的計劃中,而江展這個多餘的人留在這裡不殺只有兩種可能。book18.org
一,淮安王大魏平亂功臣,皇家親王,殺之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book18.org
二,江展也在他的計劃中。 book18.org
(五十七)殘顱揚 book18.org
吃完早飯後,車隊繼續進行。book18.org
步夜登上馬車,一進來就看見陸玉江展二人各自倚靠著車壁睡去,他悄聲到陸玉身邊,在她身上搭了條毛毯。book18.org
陸玉是被熱醒的。身上薄汗蒸人,她混沌醒來,看到自己身上的毛毯,伸手掀開去。「殿下醒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剛睡醒,陸玉還蔫蔫的,沒什麼精神,撩了撩窗簾,冷風撲面,清醒了些。book18.org
「我將春夏衣衫整理出來了,待快到南越時,殿下就可以換上了。南越一年四季炎熱濕潤,沒有長安這般冷寒。」book18.org
「嗯。」book18.org
「殿下吃果子嗎,」他將漆盤端過來,上面擺好了鮮果的切片,「昨夜安王殿下摘的果子,我都洗乾淨切好了,殿下嘗嘗。」book18.org
陸玉望了那漆盤一會。步夜笑起來,「殿下擔心我給你下毒嗎?不會的,不相信的話你可以挑一片給我吃,我幫你試毒。」book18.org
陸玉伸手拈了一片放在嘴裡。見陸玉吃東西,步夜開朗起來,自己也捏了一片和她一起吃。book18.org
「步夜。」她叫他的名字。book18.org
「嗯?殿下?」步夜抬頭,清澈眼眸若明珠。book18.org
「我們幫你殺了寥太后,你會安全放我們走嗎?」book18.org
步夜聞言,果片在嘴裡嚼了嚼。book18.org
陸玉繼續問,「怎麼解蠱?」步夜眼睛看向果盤,陸玉抬起他的下巴,「看著我,一個問題一個問題的回答我。」book18.org
步夜垂下眼睫,小聲道,「等事成後,我會給你解蠱,放你們走的。」book18.org
「真的嗎?」她重複問。步夜沒有說話。book18.org
陸玉突然逼近了他。book18.org
她握住了他的手腕,直直盯著他,「我和淮安王素來有仇,你幫我殺了他。」她握著他的手腕移向他腰間的短匕。「殺了他,我幫你殺寥太后。這是一場交易。我不會再逃走。事成後你我守口如瓶,各奔天涯。」book18.org
步夜眼瞳靜靜的,眼角微彎,「殿下,你在試探我?」book18.org
「其實告訴你也沒什麼關係。你和安王都是大魏肱骨,你們有差池會很麻煩。」book18.org
「所以,你在擔心大魏和南越的關係?」book18.org
步夜微微低頭,眼色悠遠沉寂,「再怎麼恨,我也是南越皇子,一生脫不掉的身份……」他趴到她膝頭上,仰頭看著她,「殿下,你要幫我,我只有你了……」book18.org
「那你的計劃是什麼,你籌謀了也絕不是一天兩天吧,怎麼瞞過寥太后,又怎麼以假人的身份接近她,你想好了嗎?」book18.org
步夜點點頭,「進到南越後,我會為你和我易容更面,和安王以你的近侍身份在你身邊,寥太后來見你,為免被她很快瞧出破綻,我會以你風寒暫不能見人為由暫時擋下她,待我們入宮後布置好,她夜間召你之時,我們再動手。」book18.org
陸玉:「從進南越到完成刺殺,你打算多長時間完成?我不可能在那裡埋伏十年等你完成你的夙願。」book18.org
步夜笑了笑,「不會這麼久的。」book18.org
「那刺殺之後呢,你要跟我回王府嗎?」book18.org
步夜眼瞳顫動,「殿下,你還願意要我嗎?」book18.org
「當然不是,只是擔心你陰魂不散。」book18.org
他苦澀一笑,「果然,失去殿下的信任了……」book18.org
「只是殿下,我不會傷害你的……你對我很好……」book18.org
「還讓不讓人睡覺了?」江展還在閉目,懶懶出聲,他緩緩睜開眼,看向前面兩人。「當著我的面讓人殺我,當我死了嗎?」book18.org
……book18.org
一路南下,一行人明顯感受到南北方的氣溫差距。路上冬衣逐漸換下,從厚衣變成薄衫。當下時節已經過了最冷的時候,即便是最冷的長安很快也要入春了。更遑論終年溫暖濕潤的南越。book18.org
南越首都定落在番禺,入番禺就要經過交趾。南越這樣一個小國這麼多年之所以能屹立不倒,未受大國的入侵,有一部分原因就在於交趾。交趾遍布叢林,瘴氣濕重,常出沒毒蟲,據史書記載,前朝征拓版圖時曾來過這裡,未戰便死傷慘重,瘴氣殺人,不可小覷。book18.org
而交趾的瘴氣並非不可破。南越地區濕瘴氣最重時便是春夏兩季,一到秋冬也會受寒氣影響,瘴毒濕霧難聚,秋冬行進最為安全。book18.org
南越人自小生活在這裡,對這種蔓延而來的濕毒有一定抗性,還發明了一種獨特涼飲,在春夏時節飲其驅濕氣。book18.org
進到交趾後,步夜便下達安國使君的命令,儘快趕離交趾地帶,不多做停留,以免有人不適應。book18.org
車輪轆轆滾過叢林濕土,已能聽見聒噪的蟬鳴。book18.org
車廂里,陸玉手持便面扇風。「短短几日,從冬而出,卻似入了夏。」book18.org
「南越就是這樣的,等進了宮,凌陰中常年存冰,做冰台入室會清涼些。」步夜也在一旁給陸玉打扇,「要不要停一下打些泉水?這個時候的清泉冰涼,正好做冷飲用。」book18.org
陸玉掀開窗簾看了看,雖能聽見泉水泠泠,但考慮到叢林不便多待,想了想還是算了。「儘快趕路吧,還有多久能到?」book18.org
步夜道,「今晚天黑之前能走出交趾,在番禺和交趾交界處可歇息一晚,明日中午前便可看到番禺城門了。」book18.org
「我以你的身份已經遞出信去,告知寥太后我們明日抵達,不管是他們二人的關係,還是兩國的關係,她都會出城迎接我們,殿下,我們要做好準備。」book18.org
陸玉點頭。book18.org
她斜著身子支在軟靠上,沒有穿鞋襪,用腳踢了踢江展,「聽到了嗎?」book18.org
江展倦倦抬眼,「我聽什麼,你演安國起元又不是我演。」江展推開陸玉的腳,側眸看她,「盯著我幹什麼?」book18.org
陸玉道,「安國起元的身形和他是不是更像些?」步夜眼色動了動,不多做考慮,「不行,安王不及殿下配合,會出岔子。」book18.org
江展毫不在意,「你知道就好。還得陪你演戲,已經夠抬舉你的了。」book18.org
車隊未做停歇,如期在天黑前走出交趾叢林。book18.org
叄人在馬車裡又睡了一夜,於天不亮時被步夜叫醒,開始妝扮。book18.org
陸玉戴好貼臉面具拿鏡子照了一照,略略驚訝。步夜做的面具沒有她想的那麼粗糙。如果不湊近看的話,可以假亂真,就是路上做的不那麼精細,若是細細查看,能看到下頜和耳邊的邊緣痕跡。book18.org
江展一大早被叫醒沒什麼好脾氣,掐過陸玉的臉打量,「我看看?」book18.org
「嗯……還是挺像的,就是看著噁心。」book18.org
陸玉打開他的手,「你才噁心。」book18.org
另一邊,步夜也貼好了假面,轉過身來江展嚇了一跳,「好醜,你誰?」book18.org
步夜不敢做大表情,叮囑陸玉,「殿下,等會儘量不要笑或者做出明顯的表情,麵皮會揪起來的。」book18.org
江展整理了下腰上的絲絛腰帶,頗為驕傲,「這下一車的人只有我能看了。」book18.org
「哎,」他沖步夜抬了下下巴,「不用給我易容嗎?」book18.org
「不用的,沒人在意你的。」步夜目光清亮,正想和陸玉說話,外頭有人遞信進來。book18.org
「使君,南越太后回信了。」book18.org
步夜從車簾外接過信簡,看了下,「殿下,寥太后已啟程往城外驅儀仗隊而來,會在城外十公里處等待我們。」book18.org
「好。那算時間的話,不到中午,應該就能碰上面了。」陸玉吩咐外頭,「早膳不必再做了,儘快趕往城中。」book18.org
「喏。」book18.org
車隊速度快起來來,顛盪車廂中,叄個人都沒有說話。江展瞅一眼陸玉,捏捏她的臉,「這就演起來了?」book18.org
陸玉瞪他一眼打掉他的手,「別弄壞我的臉。」book18.org
步夜出聲提醒,「安王殿下還是小心些,否則要吃苦頭的。」book18.org
江展眼睛一眯,「你威脅我?」book18.org
陸玉側眸漠然,面容肅色,「你不老實,別害了我。」book18.org
江展斜坐著,不再出聲。book18.org
車內氣氛肅然起來。陸玉步夜皆有不同程度的緊張之意。只有江展坐沒個正形,一邊打哈欠一邊吃昨夜剩下的青果。book18.org
不知行進了多久,陸玉撩開車內窗簾,已遠遠可以看見遠處威嚴華麗的儀仗隊。book18.org
「使君,前方南越儀仗隊已經在前方等候了。」外頭人提示車裡的人。陸玉應聲,「知道了。」book18.org
她和步夜對視一眼。目視前方。book18.org
「大魏使節到——」book18.org
「大魏使節到——」book18.org
「大魏使節到——」book18.org
連呼叄聲,是為迎接外國使節的國儀,呼聲層層遞進,傳至寥太后華蓋錦布馬車中。book18.org
繼而,南越宮衛排列長龍,延伸至大魏的車隊前。book18.org
灼光曜日,煌煌如鎏金。book18.org
「吼!」book18.org
「吼!」book18.org
宮衛紛紛舉戟高喝,斜戟迎客。book18.org
大魏車隊先行遞上證明身份的符碟和大魏皇帝的預詔,南越領頭侍從官接過查驗,敲了敲馬車門,「太后,身份無誤。」book18.org
裡頭說了句什麼。侍從官道了聲「喏」,下車差人將腳踏墊於馬車下。book18.org
大魏馬車裡。book18.org
陸玉後背已經出了一層薄汗,步夜輕聲道,「殿下,寥太后作為東道國會上車接我們,我們不必下車,在此等候便可。」book18.org
陸玉點頭,瞥了一眼江展,「坐好了。」江展挪了挪身子。book18.org
因被車簾阻擋視線,在等待寥太后上車的這段時間,陸玉格外煎熬。book18.org
馬頭抽氣,打了個細聲的響鼻。book18.org
鞋履踩上馬車前板。book18.org
車內叄人屏住了呼吸。book18.org
微風拂進車內,一瞬明亮。book18.org
寥太后的貼身侍衛先行撩開車簾,看了一眼,而後,寥太后出現在車門前。book18.org
她眉眼含笑,雖被面紗遮住下半張臉,但仍看出與情人多年不見再次重逢的喜悅,「起元。」book18.org
陸玉眼珠動了動。book18.org
寥太后帶著貼身侍衛直接進到車裡。book18.org
「起元,怎麼不應我?」book18.org
「哧……」book18.org
一瞬寒芒騰動,朱紅揚空,陸玉還未來得及眨眼,熱血點點濺在她臉上假皮。book18.org
下一秒,江展反應極快,閃身至貼身侍衛身前,扼住他的喉翻身壓下,「咯……」侍衛還沒來得及拔刀,頭頸盡斷,霎時沒了氣。book18.org
寥太后人頭咕嚕嚕滾落在陸玉腳邊。面紗掀起,她的左臉有一個舊坑,周邊臉肉萎縮,深可見牙床,裸露在臉頰外。book18.org
陸玉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只能意識到自己在說話。book18.org
她緩緩看向步夜。book18.org
「你,做什麼?」 book18.org
(五十八)疑人心 book18.org
所有一切發生在瞬息間。book18.org
江展擰眉,低聲怒斥,「你做什麼?要不是我反應快,我們仨早就被砍死了。」book18.org
他眼疾手快殺死侍衛,否則侍衛大喊,說出眼前情況去,兩國震動。他和陸玉都說不清楚了。book18.org
兩人同樣的質問,步夜不為所動,目中有清淺笑意,舒了一口氣,「呼……終於死了……還以為會很麻煩呢……」book18.org
短匕未擦血便收入鞘中,步夜被江展揪住衣領。「你小子到底想幹什麼?」book18.org
陸玉攔住江展,冷靜道,「既然這樣的話,我們已經幫你殺了寥太后了。可以放我們走了吧。」book18.org
「怎麼解蠱?」book18.org
步夜收拾著地上的屍體,像收拾安國起元那樣,將屍身隱藏,扒下屍體的衣服。他扯下人頭上的面紗,嘀咕道,「還好沒髒……」book18.org
「步夜,我在跟你說話。」book18.org
面具緊貼在陸玉臉上,汗液將她頰邊面具暈開,掀起一角,陸玉乾脆揭了面具露出真容,她和江展對視一眼,不知步夜要做什麼。book18.org
而此刻,外頭南越和大魏的車隊都在等候。book18.org
陸玉心焦如焚。南越太后已死,死在大魏使節的馬車中,這下無論如何也說不清了。book18.org
恰在此時,外頭有聲音冷冷傳入。book18.org
「太后,還未敘完舊嗎?」book18.org
陸玉頭皮一緊。低聲問步夜,「這是誰?」book18.org
「南越丞相,汲祖。」book18.org
陸玉壓抑住自己,「你到底想做什麼!」book18.org
「太后,眾人還在等候,請太后儘快將使節請出來,迎回南越宮廷吧。」book18.org
丞相汲祖緊緊盯著大魏車廂外的車門,愈發不耐煩,他示意身邊侍從,「去將太后和使節請下來。」book18.org
「喏。」book18.org
原本一直在車前控馬的車夫也敲了敲門,「使君,大家都在等候呢,有什麼事進了宮再敘吧。」book18.org
車內,江展陸玉額上同時出了汗,大腦空白。book18.org
南越侍從已經上前,「太后,請出吧,大魏使節連日趕路,也需歇息。先將使節迎進宮中吧。」book18.org
車廂里沒人應聲。book18.org
侍從官攀上了車,敲了敲車門,「太后?」book18.org
「太后?」book18.org
他又一次敲車門,「太后,可以開門嗎?」侍從的手搭上車門,「太后……奴才冒犯了……」book18.org
未及侍從打開門,一具無頭屍體從裡面扔出來,連帶著頭。book18.org
是方才陪同太后進車的那個貼身侍衛。侍從官嚇得大叫一聲,跌落馬車下,「啊……」book18.org
「寥太后」打開車門,和「安國起元」一同出來,身後跟著個唯唯諾諾的小近侍。她蒙著面,一雙眼睛環視周圍。book18.org
「起元不喜歡這個人,我不要他了。」她望向身邊的「安國起元」,親昵喚他,「元君,同我回宮吧。」「安國起元」點頭。book18.org
南越車隊前,站在最前頭的是一位七十左右的老年人,精神矍鑠,氣質冷硬,著深色錦衣華袍,冷冷盯著從大魏馬車出來的「寥太后」。book18.org
「寥太后」與他擦肩而過,淡淡說了句,「丞相久等了。」book18.org
汲祖似是很厭惡這位太后,拂袖轉身,登上自己的馬車。book18.org
陸玉慢步而行,迅速鎖定哪一輛是寥太后的馬車,她扶著江展的手,兩人的手心都出了汗。book18.org
步夜在身後當好近侍的角色,下馬車後始終一言不發,陸玉只能靠自己辨別周圍關係。book18.org
周圍侍從也未對她表現出異樣。陸玉心漸漸落下來。先登上馬車回南越宮廷再說。book18.org
馬車近在眼前,南越侍從將腳踏調整合適,方便陸玉踩踏而上。book18.org
「撲通……」book18.org
寂靜之中,有人跪下來,磕了一個響頭。引得地面石板微微震動。book18.org
「母親,孩兒離家多年,讓母親擔心了!」兩國眾人驚動,紛紛看向跪在地面的少年,皆震愕不已。book18.org
陸玉瞠目結舌,隱在面紗下的臉幾乎要扭曲。book18.org
步夜將假面一揭而下,露出真面,膝行幾步跪到陸玉面前,「母親,我是不疑啊……」book18.org
南越流失皇子趙不疑消失多年,於今日迎接大魏使節之時再現南越。book18.org
「母親……」步夜流著淚,抱緊了陸玉的雙腿。book18.org
江展面上平穩,低聲咬牙,「我真想殺了他……」book18.org
陸玉幾番呼吸,「我也是……」book18.org
汲祖上了馬車還沒進到車廂中,目睹了這場皇子認母的鬧劇,臉漸漸沉了下來。book18.org
趙不疑已經開演,陸玉不得不接下這場戲。book18.org
她扶了扶趙不疑,偽作訝然,「你是……不疑……?」她望向江展,「不疑是你的近侍,怎會流落到你那裡去?」book18.org
「安國起元」也是驚訝茫然,「我不知,他在我府上並未告知真實身份,我只以為是普通家奴。」book18.org
「母親莫要責怪安國使君,是孩兒膽小不敢暴露身份。孩兒遭賊人謀害,不得不逃出南越保命,如今顛沛流離終於回到母親身邊。」book18.org
趙不疑擦了擦眼淚,「母親還認孩兒嗎?」book18.org
「寥太后」扶起趙不疑,「我的兒,你受苦了……快與我一同回宮吧……」book18.org
穩穩行進的馬車中。book18.org
趙不疑神色輕快,不時掀開車窗珠簾看外面風景,「呼……好久沒回來了……殿下,快看那裡,我小時候在那裡打過兔子呢……」book18.org
「殿下……」他轉過臉,只見眼前二人死死盯著他,目露凶光,神色如鬼。book18.org
「殿下生氣了?可是殿下反應好快,演得很好,殿下好聰明……」他笑起來,彎彎眉眼笑意細密。book18.org
兩人皆不說話,氣氛沉滯,隱隱暗涌不詳之息。book18.org
趙不疑一歪頭,「二位殿下想殺我嗎?」book18.org
「不是……」陸玉急速否認,側過臉去,抓緊了江展的手,江展按下心中怒氣。book18.org
實在是蠱的威力太甚,兩人血肉之軀,再怎麼有種,也難以反覆承受那種非人的痛楚。book18.org
趙不疑蹭了蹭陸玉的肩頭,「殿下生氣也是應該的,只是我總得防備些許,否則全部抖落了自己的底牌,總是不安全的。」book18.org
陸玉閉了閉眼,「你到底想讓我們幫你什麼呢……」她看向趙不疑,他望著車窗外,眼神悠遠而空遂。book18.org
從城外行至南越番禺城內,落日前已抵達城門。城門大開,迎本國與大魏的車隊。book18.org
進了城後,一開始可以聽到人聲喧嚷,而後車隊經過鬧市後,變得安靜起來。book18.org
陸玉心覺怪異,掀開車窗簾往外看。book18.org
民眾們見是太后的車隊紛紛避讓,神色肅冷,避之不及。book18.org
果然,寥太后在南越國內名聲不好。book18.org
方才在馬車裡,巨大緊急壓力之下,陸玉計從心來,同江展急急打扮偽裝,卻無論如何沒法交代侍衛的屍體。趙不疑在一旁淡淡出聲,「殿下只要說安國使君不喜歡,所以殺了這個人。沒人會懷疑的。」book18.org
陸玉更加驚愕,這般輕薄的理由殺一個人這豈是太后所為?可當下情況緊急,趙不疑又是南越人,除了聽他的沒有其他選擇。book18.org
竟然真的沒人懷疑。book18.org
陸玉心中愈發沉重。這還只是她獲知的冰山一角。趙不疑生性多疑,又不肯全盤交代,踩著他們二人的命去賭。陸玉攥了攥手指。只能見招拆招了。book18.org
陸玉靜靜觀察番禺的風土人情。這裡並非之前所想的化外蠻夷之地。雖緊靠各種外族,但南越街邊和民眾的穿著與長安無異。book18.org
閩越在南越西側,長安在東,故而從長安抵達南越不會途經戰場。南越與閩越兩國交戰被南越攔在交趾西側處,那處人煙稀少,又緊鄰南越都城番禺,接濟軍隊方便,但同樣若是失守,唇亡齒寒。book18.org
行進魏宮後,車隊漸收,丞相汲祖帶著百官目送太后與大魏使節入宮後散去。book18.org
今日只是迎接,明日正式設宴洗塵。book18.org
下車後,侍女上前扶陸玉進忘憂宮,寥太后的寢室。江展和步夜自然也跟了進來,一進宮中,陸玉便看到寥太后宮中各處角落遍布了侍衛,不知是多疑還是確是自身安全沒有保障。book18.org
她抬手,示意侍衛宮女們退下,人群散去。終於只剩叄人。book18.org
陸玉一路走來,分外謹慎,生怕說錯了話做錯什麼異常之事,這會沒有生人,終於鬆了一口氣,摘下面紗來,癱坐在地面竹蓆上。book18.org
「呼……」江展也熱,揪著領口扇風,「終於能歇會了……」book18.org
趙不疑望了望四周,將靠近床榻的冰台推過來,「這樣會涼快些。」他背過身去,去食案邊忙活了一陣,端來混著冰碎的果碗,「快嘗嘗。」book18.org
陸玉捧著果碗吃不下,「明日設宴,你當如何?」她問趙不疑。book18.org
「殿下不該問我,如今你才是太后。」他眨眨眼,一副聽人安排的樣子。book18.org
江展片刻便將果碗吃盡,將空碗撂倒一旁,「別聽他的,一肚子壞水,不知道又想怎麼賣我們。」book18.org
趙不疑笑了笑,「二位殿下這般厲害,自是會猜到我想做什麼。」book18.org
「嘩啦……」瓷碗掀翻,與碎冰同碎,花花綠綠的果片濺在地上,洇出水痕浸濕竹蓆。book18.org
事發突然,江展也愣了下,看向憤怒的陸玉。book18.org
陸玉打翻趙不疑手中的瓷碗,攥著他的手腕一拽,狠狠逼近了他。book18.org
「我不想再猜了,你能聽得懂嗎?」 book18.org
(五十九)生死盟 book18.org
「我厭倦了猜謎遊戲,也厭倦了陪你演戲。」book18.org
「你妄想僅憑一個蠱蟲就可以控制我為傀儡,那你想的太簡單了。」她眼色尖銳,直直看進趙不疑的眼睛。book18.org
「會蠱術的人在大魏不多見,但南越皇室卻可以輕易收為妃,那便是說明在南越,這種人並不是不多見的。」book18.org
「我記得,寥太后還有一個親兒。母親在皇宮,兒子不可能不在身邊。我若是在你看不見的地方,和這位親王合作,輔佐他登位和他交換條件,至少明明白白,各取所得。那到時候,你可就沒有任何用處了。」book18.org
陸玉鬆開手,緩緩坐回自己的位置。book18.org
而在剛剛,瓷碗碎裂聲已經招來了侍衛。侍衛宮女們已經在忘憂宮門前集聚,門被敲響,「太后,太后無事嗎?」book18.org
陸玉戴上了面紗,「皇子不疑笨手笨腳打碎了碗盞,將他帶出去吧,我和元君敘聊片刻。」book18.org
侍衛們魚龍般貫入,圍在了趙不疑身邊。book18.org
趙不疑眉間散去了笑意,深深看著陸玉,肅容拜了拜,「打擾母親了,那不疑先行告退。」book18.org
房內只剩下了陸玉江展。江展滿是興味地看著陸玉,「你不怕他殺了我們?」book18.org
「你覺得當下局勢他會殺了我們?」book18.org
兩人目光交錯一瞬,各自心知肚明。book18.org
江展起身巡視忘憂宮,而後又無趣的坐下,「有什麼計劃。」book18.org
「等死。」她心情不大好,胡亂回答著。book18.org
青玉瓷碗在她手裡翻轉摩挲,陸玉沉著眉目,靜靜思索什麼。book18.org
江展笑了出來。「你發狠的樣子……」book18.org
她冷眉以對,「很好笑?」book18.org
兩人都坐在竹蓆上,江展爬過去幾步,湊得很近,直直看著她,「很好看。」book18.org
陸玉斜目,「等你死在這裡會更好看。」book18.org
他並不因她的話而惱怒,吃吃地笑。她身上穿著白日寥太后的衣衫,錦緞曲裾深衣,有輕薄的薰香。他不喜歡不熟悉的香味,鼻子在陸玉耳邊輕嗅,而後,伸舌舔了一下她的耳垂。book18.org
陸玉抖了一下,欲掙脫離他遠些,他料到她的反應,先一步攬緊了她的肩,鼻尖蹭著她的臉頰,「躲什麼?」book18.org
「現在不是發情的時候。」book18.org
「現在正是發情的時候。」他按倒她躺在竹蓆上,「不相干的人都走了,只有你我二人。太后和他的老情人做些極樂之事不是很正常?」book18.org
他輕吻她的脖頸,又嗅到那種不屬於她的薰香,有些不耐地扯掉她腰上的組綬環佩,琅琅落了一地。book18.org
胸前衣襟被扯開,露出一線白瑩。book18.org
江展有些急切,抬腿將陸玉身體困在胯下,「再來一次,上次朗清池你也在惦記吧?嗯?」他俯下身,被握住了命門。book18.org
「唔……別,別這麼用力……」book18.org
陸玉攥著他的陽具,推著他坐起來。江展不敢輕易妄為,她攥的很用力,表情冷漠。江展抓著陸玉的手腕,仰頭喘息,「小心些……這裡也摸摸……」book18.org
「我說了什麼?」她冷淡地看著他。江展痛極反笑,「那又如何?」book18.org
「嗯?」陸玉眉頭一挑,江展痛地彎下了腰,「呃……」下巴杵在陸玉肩頭。他也不客氣握緊陸玉的腰。book18.org
「別……別堵著那裡……」他咬在她的肩頭上,肩膀聳動,腰胯無意識蹭著陸玉的手心。book18.org
陸玉停手了。book18.org
江展怒而橫眉,「你幹什麼。」book18.org
陸玉一根手指抵住他的額心,將他往後推,「我說什麼了?」江展打開她的手,一把箍住她的後背,狠狠咬住她的嘴唇。book18.org
「唔……」陸玉掙脫不得,唇舌被吮吸撕咬,他唇舌滾燙,不斷渡津液給她,撥弄拉扯她的舌,迫使她張著口承受。book18.org
一番怒氣發泄完,江展鬆開了陸玉。陸玉狠狠瞪他一眼,拿了妝檯上的菱花紋銅鏡查看,唇上細小傷口洇著輕微血跡。陸玉抿了抿唇,將血跡蹭掉,拿了奩盒裡的唇油搽在唇上。book18.org
江展坐在地上,看了看自己胯下,盯著在妝檯前搽唇的陸玉。「從沒見過你這麼穿過。」book18.org
銅鏡里現出他的面容,他目光在鏡中和她相交,「給我也搽上。」陸玉沒理他,放下唇油瓷盒,起身去寥太后臥寢處,打量這棟太后居室。江展討了個沒趣,自己拿過唇油擦唇上被她咬出的細小傷口。book18.org
自進了忘憂宮,陸玉還沒好好查看這裡。雖沒觀細節,但方才一進門也看得到忘憂宮陳設裝潢的華麗豐繁,椒泥塗壁,雕玉鏤瓊。book18.org
看來寥太后在南越皇帝還在世時很是受寵。光是妝檯上的珠玉瓊珠,象牙簪環便出自西域,價值不菲,錯彩鏤金。book18.org
尋常來講,一國之母若要做好典範,必不可這般鋪張的,寥太后在民間也並不受歡迎,和自身喜好奢侈也應有關係。book18.org
冰台上的冰化的差不多了,滴滴答答落水,濕了竹蓆。book18.org
「太后,奴婢進來換新冰。」門外侍女揚聲。book18.org
陸玉戴好面紗,應了一聲。侍女敲門後,輕緩入內,抬出化掉的冰台,擦拭潔凈地面,換掉浸水的竹蓆。「太后,晚膳已在外頭等候,要放入內嗎?」book18.org
陸玉點頭。book18.org
精緻菜肴端上食案,侍女道,「太后,安國使君的寢宮已經安排好了,奴婢已經將溫殿安排好,五皇子安排在了臨華殿。」book18.org
原來趙不疑排行老五。book18.org
陸玉對此安排沒有異議,正欲讓侍女退出,江展出聲,「暫不必安排我的寢殿了,我與太后同住忘憂宮。」book18.org
侍女看向陸玉。陸玉看了一眼江展,他懶洋洋倚靠著軟枕,眯眼含笑瞧她。陸玉回道,「安國使君這幾日與我同寢。」book18.org
「喏。」book18.org
「這幾日,都不必在我宮內守著,在宮內聽侯差遣便可。」book18.org
「喏。」book18.org
侍女端著銀盤後退幾步,正要離開,陸玉道,「等一下。」book18.org
侍女站定。book18.org
「再上一份晚膳,叫不疑來,與我同食。」book18.org
「喏。」book18.org
宮門關上,侍女下去做安排。book18.org
「你說,我突襲殺了他,趁亂逃走怎麼樣?」他從冰台里拿了一塊冰攏在手心,左右拋著。book18.org
「兩種後果。一,控制蠱蟲的人死,我們也死。二,我們沒事。」book18.org
江展瞥了她一眼,「這我也知道。」book18.org
「你要賭一把試試嗎?」book18.org
江展略略猶豫,問她的意見,「不確定,你說呢?」book18.org
陸玉深思,「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要輕易拼生死。如今我們最大的掣肘就是體內的蠱蟲,或許可以打探下蠱蟲的解法。今日我試探趙不疑,他臉色有鬆動,明顯南越境內有不少異族之人,那蠱術就不會只被少數人壟斷。」book18.org
「有道理,那要是解了蠱蟲咱們立刻甩手。」book18.org
陸玉輕飄飄看他一眼,「頭腦簡單。如今你我一個是太后,一個是外國使節,已經被架在火上了,你想不收拾屁股就全身而退,有可能嗎?」book18.org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口,「被你害死。咱倆在這裡人生地不熟,演不了太長久,被識破是遲早的事。」book18.org
「但是若是熟悉了這裡的一切,如同百戲一般,提前熟知唱詞,提前排練好,你我入戲,台下的人也入戲了,我們也就安全了。」book18.org
江展眉頭一動,「你什麼意思?」book18.org
陸玉看向寢殿大門。book18.org
侍女來通傳,「太后,五皇子已前來。」book18.org
「進來吧。」book18.org
侍女們引趙不疑進前,將晚膳食案擺好,紛紛退了出去。book18.org
房內又只剩了叄個人。book18.org
趙不疑端坐食案前,「母親找我有什麼事嗎?」book18.org
陸玉摘下面紗,「你我二人不必演戲。今晚我找你來,就是想和你攤開道明。兩方想要合作,僅靠一方威脅是遠遠不夠的,這樣的合作也絕不會安穩堅固。如今你初回南越,唯一可依靠的勢力就是我這個假太后,否則何必拉上我這個外人入南越?如果連我都被你推到了對面,你回來做什麼都沒有意義了。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我想,你應該懂這些。」book18.org
「我只需要你回答兩個問題。第一,你到底想要我們幫你做成什麼。第二,告訴我南越境內的所有情況,事無巨細。」book18.org
趙不疑面色沉靜,張了張口,陸玉打斷,「你不必急著回答我的問題。我可以先告訴你我們的目的。很簡單。我們被迫被你拉進局中,只想要保命解蠱,安全回到長安。我們的訴求絕不會影響到你想要做的事。」book18.org
「況且你在長安待了這麼久,選中我也必然覺得我有可靠之處,不是貪婪奸詐之人。你既然相信我,就要相信到底。」book18.org
「大魏有句話叫做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若是想好與我們合作,就要同我們交心敘肺腑。否則,左右不定,疑神疑鬼,貽誤時機,失去人心,你將什麼也得不到。」book18.org
趙不疑深深瞧著陸玉。半晌後,他抬眉凝目,「好,我信殿下。」book18.org
「我們南越有個小小的不成文的儀式,兩方決定合作,便要擊掌示天。天神聽到了,便會監督我們的合作。誰若是背棄,就會收到懲罰。」book18.org
趙不疑抬起掌心,「我無爾詐,爾無我虞。」book18.org
陸玉同樣將自己的手掌抬起,「有渝此盟,明神殛之。」book18.org
「啪——」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