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归名单】修编版（103-105）book18.org
作者：秋水book18.org
字数：18616book18.org
第103章 我自己来book18.org
林屿在宿舍。book18.org
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亮着，但他看的不是屏幕上的内容，他在看屏幕边框上的一小片反光，窗外的天光在边框上形成一道亮线。book18.org
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book18.org
亮线随着窗外的云的变化微微移动。book18.org
他跟着它走，走到它消失在边框的转角，又按亮屏幕让它重新出现，重复了几次这个动作。book18.org
室友推门进来，脚步声，书包落地的声响。book18.org
“吃饭去？”他说。book18.org
“不饿。”book18.org
“你一整天没吃。”book18.org
“不饿。”室友没多问。门又关上了，脚步声往走廊尽头去了。房间重新安静下来。走廊里有人说话，声音很远。林屿没有听。book18.org
他把平板放在床上，没有关。book18.org
屏幕上的画面暂停着，一张照片。book18.org
她站在镜前，深紫色的睡裙，灯光是橘黄色的。book18.org
他看了很多遍了，没有再去看，锁了屏。book18.org
屏幕上是他的名字。book18.org
天气。book18.org
没有未读消息。book18.org
他把平板翻了过去，屏幕朝下。book18.org
站起来，走到窗前。book18.org
窗外的天是灰白色的，楼下有人在走，撑着一把黑色的伞。book18.org
下雨了。book18.org
他刚才没注意到。book18.org
雨不大，细密的雨丝在风里斜着落下来，地面上已经湿了，颜色比平时深了一层。book18.org
楼下的那棵梧桐，叶子在雨里轻轻晃动。book18.org
他想起她今天出门时穿的什么，他没看到她出门。book18.org
他早上起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book18.org
厨房里有一碗粥，已经凉了，碗下面压了一张纸条，三个字。book18.org
“记得吃。”book18.org
他把纸条还放在桌上，没有扔。book18.org
卫生间里，水龙头开着。book18.org
他洗了一把脸。book18.org
抬头看镜子，镜子里的自己和昨天一样，一样的眼睛，一样的眉毛，一样的嘴角朝下。book18.org
水流进下水道的声音在安静里持续着。book18.org
他关了水，水滴落在瓷面上的声响。book18.org
他站在那里，没有走。book18.org
手机在床头柜上，没有亮。book18.org
他走过去，拿起来，解锁，没有新消息。book18.org
他把音量调到最大，放回去，屏幕朝上。book18.org
他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窗外的雨。book18.org
他坐下来，没有开灯。房间里暗了一些。窗帘没有拉，天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灰白色的亮块。他就坐在那片亮块旁边。book18.org
手机没有亮。book18.org
她在家。book18.org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book18.org
她洗了澡，水声在浴室里响了很久。book18.org
她站在热水下面没有动，让水从头顶往下流，水流过她的肩膀，沿着背部的曲线往下走。book18.org
她关掉水的时候，浴室里突然安静了，只有水珠滴落地砖的声响，一下，一下，间隔很长。book18.org
她擦干身体，换了一件灰色的家居服。book18.org
头发还没干，湿的发尾在灰色布料上留下深色的水痕。book18.org
她站在浴室门口没有立刻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蒙着一层水汽，她的轮廓是模糊的。book18.org
她伸手在镜面上擦了一下，露出一道清晰的影像。book18.org
她的眼睛，她的嘴唇。book18.org
她看着那个影像，放下手，转身离开。book18.org
她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电视。book18.org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book18.org
窗外的雨声通过紧闭的窗户传进来，闷闷的。book18.org
她伸手拿起手机，打开，又关上，放了回去。book18.org
过了一会儿她又拿起来，点开消息列表，最上面是一条消息。book18.org
王建明。book18.org
“周三晚上。老地方。”book18.org
她看了几秒，没有回，把手机放回去。book18.org
背靠在沙发靠垫上，头仰起来，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缝。book18.org
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book18.org
又拿起手机，打开，点开和林屿的对话。book18.org
最后一条消息是早上她发的。book18.org
“粥在锅里。”他没有回。book18.org
她看了那条消息几秒，没有发新的，关掉，又点开王建明的消息，看了两遍。book18.org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book18.org
窗外的雨不大，细密的雨丝在玻璃上留下斜斜的线条。book18.org
楼下那辆白色轿车还在，雨点落在车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book18.org
一辆自行车从楼下经过，骑车的人披着雨衣，弓着背。book18.org
她看着那个人骑远了。book18.org
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走回茶几前，拿起手机，打字。book18.org
“好。”book18.org
发出去。book18.org
她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book18.org
站在客厅中间，垂着手，站了几秒。book18.org
走到卧室，打开衣柜。book18.org
手指从衣架上划过，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她拿出来，放在床上，看着那条裙子，站了几秒，把裙子放回去了。book18.org
换了一件浅灰色的，又看了看，挂了回去。book18.org
又拿出一件黑色的，圆领，领口不高不低。book18.org
她拿着这件裙子站了一会儿，脱下家居服，换上。book18.org
裙子的布料是棉质的，不厚，贴着身体的曲线。book18.org
她站在镜子前，偏了一下头，拉了拉裙摆。book18.org
裙摆在膝盖上方一点。book18.org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拉了拉裙摆，没有换。book18.org
她走到客厅，拿起手机，翻过来，没有新消息。book18.org
打开日历，周三，没有别的标注。book18.org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拿了伞。book18.org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的裙子，黑色的，棉质的，裙摆在膝盖上方。book18.org
她伸手拉了一下裙摆，没有拉长。book18.org
推开门，走出去。book18.org
走廊里没有人，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响着。book18.org
电梯到了，她走进去，按了一楼。book18.org
电梯下降的过程中她靠着电梯壁，看着数字一格一格变化。book18.org
到了一楼，走出大门，雨已经停了。book18.org
地面上有水洼，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气味。book18.org
她站在门廊下，收了一下伞，没有打开。book18.org
她把伞拿在手里，往公交站走。book18.org
风把裙摆吹起来一点，她用手压了一下。book18.org
晚上。林屿在宿舍。窗外天已经黑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他已经解锁了三次，又锁了三次。book18.org
手机震了一下。是他妈。book18.org
“周三不回来吃。不用等。”book18.org
他看了两遍。打了一个字，又删了，又打。book18.org
“好。”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路灯亮着，路面上的水洼映出路灯的光，有人从路面上走过，踩出一个水花。book18.org
他没有看那个人。book18.org
拿起手机，又打开。book18.org
“几点回。”发出去。林屿握着手机，等着屏幕上的状态从“已发送”变成“已读”。过了一会儿，变成了“已读”。又过了一会儿，出现了气泡。book18.org
“不一定。你早点睡。”book18.org
他看着那四个字。book18.org
你早点睡。book18.org
她经常说这句话，和平时一样。book18.org
但今天他觉得这四个字里有他没读出来的东西，不是语气，不是用词，是它们出现的时间。book18.org
周三，不是周末，不是排练日，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book18.org
但他注意到她说了周三。book18.org
他翻了一下日历。book18.org
周三。book18.org
后天。book18.org
他盯着手机屏幕。book18.org
屏幕暗了，他又按亮。book18.org
没有再问。book18.org
把手机放在枕头上，去洗漱。book18.org
回来的时候手机还在原位，没有亮。book18.org
他躺下来，但没有睡，侧躺着，看着手机的方向。book18.org
屏幕始终没有亮。book18.org
周三晚上。book18.org
雨停了，地面上还有水洼，路灯在水洼里映出橘黄色的光。book18.org
空气里有雨后特有的那种气味，潮湿的，混着柏油路面的味道。book18.org
她到酒店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book18.org
大堂的灯光暖黄，地面是白色大理石，被灯光照得在反光。book18.org
她走进去的时候没有停留，脚步没有犹豫，直接走向电梯。book18.org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book18.org
她走到电梯门前按了一下，电梯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book18.org
她站了一瞬，走进去，按了楼层。book18.org
电梯上升，数字一格一格跳，她靠着电梯壁，没有看手机。book18.org
电梯壁是镜面的，映出她的侧脸，她偏过头，没有看那个倒影。book18.org
电梯到了。book18.org
门开了。book18.org
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脚步落在上面没有声音。book18.org
廊灯是暗的，每隔几米一盏，在墙上投出间隔均匀的光圈。book18.org
她在房间门口停了一下，从包里拿出房卡，黑色的小卡片。book18.org
她握着房卡，指腹在卡片边缘擦了一下，然后贴上感应区。book18.org
绿灯亮起，咔嗒一声，锁开了。book18.org
她推门进去。book18.org
房间里拉着窗帘，床头灯开着，橘黄色的光在白色床单上铺开，圆形的光刚好落在枕头的位置。book18.org
空调已经开了，温度刚好，房间里有一股干净的布草的气味。book18.org
她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book18.org
他已经在房间里了，坐在床沿，白色衬衫的袖口挽了一截。book18.org
他听到门开的声音，抬起头。book18.org
他们目光碰了一下，她没有移开，他也没有。book18.org
她走了进来，关了身后的门。book18.org
门锁卡进门框的声音，咔嗒。book18.org
隔了几步的距离。book18.org
他坐在床沿，她站在门边。book18.org
没有人说话。book18.org
空调的风声很低。book18.org
她先动。book18.org
往前走，走到床前，站在他面前。book18.org
他坐着，她站着，他的视线平齐她的腰。book18.org
她没有低头。book18.org
他抬手，手指碰到她的裙摆边缘，黑色的棉质布料，他的指腹沿着裙摆边缘走了一小段，布料在他手指下微微变形，然后又恢复。book18.org
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布面上移动的触感，隔着布料，他手指的温度透过来。book18.org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book18.org
他捏了一下那个边缘，松手。book18.org
她伸手，手指碰到自己裙子领口的扣子，圆领，扣子在背后。book18.org
她反手够了一下，在后颈下方摸索，指尖在皮肤上擦过，找到第一颗，解开，第二颗，手在背后找了一下，够到第三颗。book18.org
她后颈的皮肤在她抬手时绷紧了一点，肩胛骨的位置在衣料下微微凸起。book18.org
“你帮我一下。”他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比她高出一个头，他的呼吸掠过她后颈的发根，温热的，带着一点烟草的气味和沐浴露的味道。book18.org
她的发丝被他的呼吸吹动了一下。book18.org
他的手指碰到她后颈下方的扣子，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他的指腹碰到她皮肤的时候，她后背的肌肉绷了一下，从肩胛骨之间开始，沿着脊柱向下传导，然后又松开，只有一瞬的收缩。book18.org
他能感觉到那道肌肉的收紧从他手指下方经过，像水面上的一道涟漪。book18.org
他的手指没有停留。book18.org
扣子全部解开之后，裙子从她肩膀上滑落，先是左肩，再是右肩，黑色的棉质布料沿着她的身体轮廓滑下去。book18.org
她感觉到布料从肩膀滑到上臂，从胸部滑过，那一下轻擦，然后继续往下，腰，胯，大腿，最后堆在脚踝上。book18.org
布料落定之后，她小腿上感觉到那堆棉质的重量，微凉的，像一圈黑色的水痕。book18.org
她站在他面前，穿着白色的内衣。book18.org
她能感觉到他目光的重量，落在她肩膀上的位置，锁骨窝的上方。book18.org
她没有回头。book18.org
她看着前方的墙壁，墙壁上挂着一幅画，抽象的画，深蓝色和灰色的块面。book18.org
她没有在看那幅画，她在看那幅画后面的墙。book18.org
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空调的风声交错。book18.org
他站在她身后，没有碰她。book18.org
过了一会儿，她往前走了一步，上了床。book18.org
膝盖先压在白色床单上，床垫在她膝盖下微微凹陷，棉质床单的纹理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她膝盖上，然后是手掌，她趴下来。book18.org
床垫在她身体下方形成一个浅槽。book18.org
空调的风吹过她裸露的背部，皮肤上掠过一丝凉意。book18.org
她的脸偏到一侧，头发散在床单上，深色的，在橘黄色灯光下泛着一层暗光。book18.org
他站在床边，没有动。book18.org
她偏过头，看着他的方向，脸半陷在枕头里，嘴唇被枕头边缘压了一下，又分开。book18.org
她的嘴唇动了动。book18.org
“你别动。”她说。book18.org
“我自己来。”book18.org
她伸手，手指碰到自己内衣的扣子，解开，白色内衣松开。book18.org
她没有脱掉，只是让它松着。book18.org
她趴在那里，背部完全暴露在灯光下，脊柱沟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腰窝，腰窝的位置有一个浅浅的凹陷。book18.org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book18.org
她自己调整了一下位置，膝盖往外分开了一些，腰部微微下沉。book18.org
她的手指往后伸，碰到自己小腹下方，手在那里的布料边缘停住了。book18.org
“灯。”她说。book18.org
“关了行吗。”book18.org
他伸手。床头灯灭了。房间里暗下来，窗帘边缘透进来一道灰白的城市夜光，那道光落在她腰侧的曲线上。她在黑暗里呼出一口气。book18.org
他上了床。book18.org
床垫动了一下，被子的窸窣声响，他在她身后。book18.org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肩膀，她没有躲，他的手指从她肩膀滑到后颈，停了一下，顺着脊柱沟往下走。book18.org
她闭着眼睛，没有说话。book18.org
他在黑暗里轻声说了两个字，她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攥着枕头边缘的布料，又松开。book18.org
又过了一会儿，她在黑暗里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book18.org
“慢一点。”book18.org
他说“好。”book18.org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房间里有床垫弹簧压轧的细微声响，和她的呼吸声，她的呼吸节奏变了的时候，她的手指又攥了一下枕头，指节发白，慢慢松开。book18.org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book18.org
过了很久，她的呼吸慢慢平下来。book18.org
她趴着没有动，额头贴在枕头上。book18.org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摸了一下床头柜上的纸巾，抽了一张，在被子下面擦了擦，把纸揉成团，放在床头柜上。book18.org
她翻了个身，平躺着，看着天花板。book18.org
黑暗里她看不太清楚，但她的眼睛睁着。book18.org
他也躺下来，他们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book18.org
安静了很久。book18.org
她说“几点了。”他伸手拿过手机，屏幕的光在他脸上亮了一下。book18.org
“快十一点了。”她没说话。book18.org
又过了一会儿她坐起来，开始穿衣服，内衣，裙子，布料窸窣的声音，她没有开灯。book18.org
在黑暗里穿好衣服，站在床边。book18.org
“那我走了。”他没有说话。book18.org
她走了几步到门口，用手指摸了摸门锁的位置，找到了，按下，拉开。book18.org
走廊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她的轮廓在逆光里站了一瞬，门关上了。book18.org
咔嗒。book18.org
林屿在宿舍。book18.org
他在床上躺着，手机在枕头旁边，没有消息。book18.org
他看了一眼时间，十点。book18.org
又看了一次，十点十二分。book18.org
又看了一次，十点二十八分。book18.org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过了几分钟又翻回来，屏幕是暗的。book18.org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天花板，他盯着那道裂缝，它的形状有点像一条河。book18.org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细密的雨声从窗缝里渗进来，落在楼下某辆车的车顶上，发出持续的细碎声响。book18.org
他闭上眼睛，没有睡着。book18.org
他知道她今晚不在家。他说不上怎么知道的，但他知道。他给她发的那条消息“几点回”，她没有正面回答。她说不上哪里不对，但他注意到了。他把手机放在胸口的位置，屏幕朝上，感觉到手机的重量，隔着T恤，有一点凉。窗外的雨声持续着。室友的鼾声从对面的床上传过来，均匀的，一呼一吸，他听着那个声音，觉得时间在往前走。book18.org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亮了。屏幕的光在他胸口亮起来。book18.org
他低头看了一眼。book18.org
是她。book18.org
“回来了。晚安。”book18.org
他看了那几个字，回来了，晚安。读了两遍。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打了两个字，删了，又打“晚安。”他发出去，看着那两个字出现在对话框里，出现在她的消息下方，一个绿色的气泡，她的消息在左边，他的在右边。book18.org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book18.org
窗外的雨声还在继续，雨声小了一些，变成了雨滴间隔更大的声响。book18.org
他关掉床头的灯，黑暗里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一呼一吸，和雨声混在一起，和窗外很远的地方一辆车开过的声音混在一起。book18.org
他闭上眼睛，但没有睡着。book18.org
她走进门的画面浮在他脑子里，钥匙转动的声音，门打开的声音，玄关的灯亮起来，她换了鞋，放下包，也许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拿起手机，给他发了那条消息。book18.org
他见过很多次她回家的样子，和这个画面一样，但她回来之前在哪里。book18.org
他又拿起手机，看着她发的那条消息。book18.org
“晚安。”book18.org
林屿记住了这个时间。book18.org
十一点四十三分。book18.org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窗外的雨几乎停了，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声响。book18.org
他翻了个身，在黑暗里慢慢放松了肩膀。book18.org
远处有车开过的声音，越来越远。book18.org
消失之后屋檐滴水的声音又变得清晰了，他听着那个声音，一秒，两秒，三秒，滴。book18.org
又数了一遍。book18.org
林屿放松了肩膀。book18.org
第104章 洛丽塔book18.org
天还没全亮，窗外的光从灰蓝变成灰白。book18.org
她醒了。book18.org
她没有马上坐起来，在床上躺了大约半分钟，眼睛看着天花板，空调关了之后房间里有清晨特有的那种凉意，被子边缘搭在肩上。book18.org
她坐起来，下床，脚踩在地板上，走过去拉开窗帘。book18.org
窗外是灰白色的晨光，路面上有一层薄薄的反光，昨晚下了雨，下得不大，地是湿的。book18.org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那棵梧桐，叶子比上周又密了一些，树下那辆白色轿车停在那里，车顶有一层细密的水珠，在晨光里泛着冷白的光。book18.org
她转身去了卫生间。book18.org
洗漱，毛巾擦脸，在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没有多看。book18.org
擦完脸，把毛巾挂回去，走出来，打开衣柜。book18.org
衣柜里衣服挂得很整齐，左边是外套和衬衫，右边是裙子，按颜色排列。book18.org
她的手指从衣架上划过，没有停，滑到衣柜最里面，那里挂着一件用防尘袋套着的裙子，黑色的。book18.org
她伸手碰了一下防尘袋的拉链头，手指在上面放了一秒，拉开。book18.org
袋子里露出一截黑色蕾丝边，洛丽塔裙。book18.org
她拿出来放在床上，裙子铺开的时候裙摆上的层层叠叠的黑色蕾丝在白色床单上摊开，像一朵被压平的花。book18.org
她看着那条裙子站了几秒，去抽屉里拿了一双新的连裤袜。book18.org
她穿上内衣，白色那套，扣好，穿连裤袜，坐在床沿，先套左腿，再套右腿，站起来拉到大腿，用手指压平脚踝处的接缝。book18.org
穿上黑色的洛丽塔裙。book18.org
拉链在后腰，她反手够了一下，够到一半，拉不上去，没有硬拉，松了手。book18.org
她拿起手机，有一条新邮件。book18.org
沈砚。book18.org
“今天下午两点。棚在平海创意园B座三层。门口有门禁，到了告诉我。”她看完，放下手机，反手又试了一次背后的拉链，还是够不到。book18.org
她去了厨房。book18.org
热水烧上，从冰箱里拿出一个鸡蛋，打在碗里，用筷子搅了几下。book18.org
油下了锅，蛋液倒进去，吱啦一声。book18.org
她用锅铲翻了一下，边缘有一点焦，关了火，把蛋盛出来。book18.org
她坐在桌前吃那只煎蛋，蛋白边缘焦了一小块，她吃到嘴里的时候筷子停了一下，继续吃。book18.org
吃完她把碗洗了，冲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擦了手，回到卧室又看了一眼那条裙子。book18.org
门铃响了。她走过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是林屿，他背着一个书包，刚从学校回来。book18.org
“回来拿书。”他说。book18.org
她侧过身，他进来，在玄关换鞋的时候余光扫到卧室床上摊着的东西，一件黑色的裙子，有很多层蕾丝，他没见过，没有问。book18.org
“下午有课吗。”book18.org
“两点有一节。”book18.org
“嗯。厨房有粥。自己热。”book18.org
“好。”她走进卧室，把那条裙子叠了一下，放进一个布袋里，没有用防尘袋了。book18.org
林屿在客厅里拿了一本书，放进书包，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布袋，布袋上没有任何标志，他什么都没说。book18.org
“那我走了。”book18.org
“嗯。”她蹲下系鞋带，鞋是黑色的圆头玛丽珍，搭扣在脚踝侧面，她手指绕了一下鞋带扣好，站起来，拿上布袋，和林屿一起出了门。book18.org
两个人在走廊里走了一段，电梯里谁都没说话。book18.org
到了一楼，她往左走出大门，他往右走去公交站。book18.org
他没有回头看她，她也没有回头。book18.org
但他知道她手里拿着一个布袋，布袋里装着一条他从来没见过的裙子。book18.org
下午两点。平海创意园B座。她到了，大门是玻璃的，需要刷卡才能进。她站在门口没有卡，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我到了。”过了不到一分钟，入口内侧的玻璃门被推开，一个人走出来，三十多岁，偏瘦，戴黑框眼镜，穿一件灰色的衬衫。沈砚。他走到门口，用自己的卡刷开门禁，门咔嗒一下开了。他看着她。book18.org
“许老师？”book18.org
“嗯。”他侧身让她进来。book18.org
她走进大堂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她穿那件洛丽塔裙子，黑色的层层叠叠的蕾丝裙摆比一般连衣裙要宽一些，在电梯间的冷光里黑得非常彻底，锁骨上方露着一条线，V形的，消失在领口的蕾丝边缘，她的头发放下来了，没有扎。book18.org
电梯到了，两个人进去，她站在他旁边，电梯上升的时候金属壁上映出两个人模糊的影子，她没有看那个影子，他也没有。book18.org
电梯在三楼开了。book18.org
走廊的地上铺着灰色的地胶，隔音墙板上挂着一些黑白照片，人的身体，局部，肩膀上的光，后颈的弧线。book18.org
她经过的时候目光从那些照片上扫过，没有停下来仔细看。book18.org
他走在她前面，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推开门。book18.org
“进来吧。”摄影棚不大，白色的背景布挂在后面的滑轨上，旁边有两只落地的柔光灯，左侧靠墙有一张道具床，棕色的木架，上面铺着白色亚麻布，另一侧是化妆台，镜子周围有一圈灯泡。book18.org
沈砚走进去调整了一下柔光灯的位置。book18.org
“你先换衣服？”book18.org
“已经穿了。”他转过头，看到她站在那里，黑色洛丽塔裙，领口的蕾丝边缘在锁骨的位置，V字形的开口一直延伸到胸口上方几寸，她的头发散在肩膀上。他看了一秒，说：“这件可以。你转一下。”她转了一圈，裙摆跟着她的动作扬起一个弧度，又落下来，黑色蕾丝层在灯光下呈现出极细密的明暗交替。book18.org
“好看。站到光前面。”book18.org
她走过去，站在白色背景布前，灯光在她脸上铺开，白色的冷光，把脸部的轮廓都照得平整了。他举起相机，取景框里是她的脸，她看着镜头。book18.org
“别紧张。自然一点。”她没说话，他按了一下快门，咔嚓。book18.org
“头往左偏一点。”她偏了，他又按了一下。book18.org
“再低一点。”她低头，下巴微微收进去，黑色裙摆在白色背景布上形成一个鲜明的几何剪影。book18.org
他又拍了几张，房间里只有快门的声音和灯光的嗡嗡声，空调的风声偶尔盖过快门，然后又低下去，变成持续的嗡鸣。book18.org
“你拍过照片吗。”他在取景框后面问。book18.org
“拍过。”book18.org
“谁拍的。”她没回答，他等了片刻，也没有追问，又按了一下快门。book18.org
“好。你坐在这边。”他指了指那张道具床。book18.org
她走过去，在床沿坐下来，裙摆在她身侧摊开，黑色的蕾丝在白色亚麻床单上堆叠。book18.org
她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book18.org
沈砚走近了两步，从取景框里看着她的脸。book18.org
“放松一点。你太紧张了。”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肩膀往下沉了一点，他的快门又响了一次。book18.org
“手放下来。”她把手从膝盖上移开，放在身体两侧的床单上。他拍了一张。book18.org
“躺下去。”她看了他一眼，眼里的光变了一下，只有一瞬间。book18.org
她躺下去了，肩膀落在白色床单上，裙摆在身体下方摊开，散在亚麻布上，她的头发散开了，铺在床单上的姿势比她的身体更松弛。book18.org
他走近了，站在她头部方向，俯拍，快门声。book18.org
“手抬起来。碰一下自己的锁骨。”她抬手，指尖碰到自己的左锁骨，沿着锁骨走了一下，他没有让她停，她的手指继续沿着领口的蕾丝边缘走了半圈，到胸口正中，停下。book18.org
他又按了几次快门。book18.org
“好。起来吧。换个位置。”book18.org
她坐起来。他放下相机，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背后。book18.org
“你拉链没拉到底。”她反手摸了一下，够不到那个拉链。她想了一下。book18.org
“你帮我一下。”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他的手指碰到她后腰的拉链头，捏住，往上拉了一点，拉链滑动的声音传到她耳朵里，拉到顶的时候他的手指背碰到了她的后颈，手指的背面，很轻的一下，她没有躲。book18.org
“好了。”book18.org
“谢谢。”他说。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她没有回头，但她感觉到了，他站在她身后没有走开。三秒。他也意识到了，退后了一步。book18.org
“休息一下。”他走回相机旁边，调了一下参数，她坐在床沿没有动，低头看着自己膝上裙摆的蕾丝，指尖绕着蕾丝边缘走了一圈，指腹感觉到蕾丝的花纹凸起。book18.org
棚里很安静，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灯管发出电流的细微声响。book18.org
第二组照片。她又躺了回去，但这一次他没有拍很久。他把相机放下了，站在床边。book18.org
“你热不热。”book18.org
“还好。”book18.org
“棚里空调不太好。”book18.org
“嗯。”她看着他。book18.org
他没有继续拍。book18.org
他的手伸过来，不是碰她，伸到她身侧的床单上，手指按在亚麻布上，两寸的距离。book18.org
他低头看着她。book18.org
她没有说话。book18.org
他的手指移动了一下，从裙摆的边缘伸进去。book18.org
蕾丝贴着她的腿，她穿连裤袜了，那层尼龙很薄，几乎感觉不到，他的手指擦过她的大腿外侧，洛丽塔裙的层叠裙摆盖住了他的手。book18.org
从外面看，只能看到裙摆微微鼓起，顺着她大腿的轮廓。book18.org
她感觉到那个鼓起的轨迹在大腿上移动，缓慢的，每移动一点裙摆上就变化一道皱褶。book18.org
她偏过头，没有看他。book18.org
他的手指沿着她大腿外侧往上走，慢，她闭了一下眼，睁开，她说话了。book18.org
“别……那里不行。”book18.org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棚里很清楚。book18.org
他的手指停住了，停在她的膝盖上方几寸的位置，没有继续往上。book18.org
他低头看着她，她偏着头，看着墙壁的方向。book18.org
“哪里不行。”她没有回答。他的手没有收回去，但也没有继续，他停在那里，低头，看着她的侧脸。book18.org
“你可以告诉我。”她沉默。过了一会儿她伸手，自己碰了一下他手指停靠的位置，把他的手轻轻从裙摆下移开。book18.org
“那里不行。”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平稳，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背，不是推开，是移开，像把一件东西从一个位置放到另一个位置。book18.org
他收回了手，看着她。book18.org
“你之前没有拍过这种。”book18.org
她说“没有。”book18.org
“那你来做什么。”她停了一下。book18.org
“周老师说，艺术中心要做宣传册。”book18.org
“只是宣传册。”book18.org
“嗯。”他看着她，她没有移开目光，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几秒。book18.org
窗外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轮胎摩擦潮湿路面。book18.org
她听到那个声音，持续了几秒，然后消失了。book18.org
“宣传册不需要穿洛丽塔裙。”她说，声音不大，但也没有迟疑。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那你穿了。”book18.org
“周老师说，你拍什么都可以。”他没有回答。他看着她。她低头，用手指把蕾丝理平，抚平了裙摆上的皱褶，抬头看他。book18.org
“你拍照片就行。”他看着她，两秒，点了点头。book18.org
“好。”他走回相机后面，调整了一下参数，举起相机，从取景框里看她的脸。book18.org
“你头发乱了。”她抬手拢了一下，手指从发根穿过到发尾，动作很慢。book18.org
他又拍了几张，快门的声音在房间里单调地响着。book18.org
她坐在那里，没有再躺下，坐姿，正面，侧面，低头，看着镜头外的某个方向。book18.org
他都拍了。book18.org
“行了。就这些。”她站起来，走向化妆台，从布袋里拿出自己的衣服。他把相机放下，背对她。book18.org
“你换吧。”她脱了洛丽塔裙，从背后看她的脊柱沟在灯光下有一层薄薄的光。book18.org
她换上自己的衬衫和深色长裤，没有回头。book18.org
穿好衣服之后在化妆台前坐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和来的时候一样，她把头发重新扎起来。book18.org
好了，她说。book18.org
他转过身。book18.org
“照片下周修好。”book18.org
“好。发我就行。”book18.org
“嗯。”两个人站在房间的两端，中间隔着那只落地的柔光灯，灯光还没灭，在地板上拖着两道平行的影子。book18.org
她走出摄影棚的时候没有回头。book18.org
走廊里只有她一个人，灰色的地胶在脚下安静地往前延伸，走廊上方的灯管有一根在闪，发出极低的嗡声。book18.org
她走到走廊尽头，推开安全门，走楼梯。book18.org
防火楼梯的灯光是惨白的，她的脚步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空洞的回声，走到二楼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扶着楼梯扶手站了一会儿，楼梯拐角有一扇小窗，窗外是灰白色的天空，没有云，什么都没有。book18.org
她继续往下，到一楼，推开防火门。book18.org
冷风扑面而来，她站在门口，风吹着她的衬衫下摆，领口的边缘被风吹开又合上，凉意从领口灌进去。book18.org
她拿出手机，没有未读消息，把手机放回口袋，往公交站走。book18.org
脚步不快不慢，和来的时候一样。book18.org
她到家的时候林屿在客厅。book18.org
他坐沙发上，电视开着，画面在闪，他根本没在看电视。book18.org
她开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她穿的是平时出门的衬衫和长裤，他扫了一眼她的提包，不是早上那个布袋。book18.org
“回来了？”book18.org
“嗯。”她把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蹲下换鞋，他看到她蹲下的时候衬衫在背后绷了一下，和平时一样。book18.org
“下午吃什么。”她站起来，在玄关站了一下，手还放在鞋柜上。book18.org
“冰箱里还有昨天的排骨。你想吃的话自己热。”book18.org
“你呢。”book18.org
“我吃过了。”他看着她，她站在玄关没有往里走，也没有看他的眼睛，她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某个地方，墙上挂着一幅画，艺术中心搬迁时发的纪念品，她从没看过那幅画，他也没有。book18.org
“那袋子里装的是什么。”这句话问出来之后他自己也没料到。她目光从墙上移开，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秒。book18.org
“一条裙子。”book18.org
“新买的？”book18.org
“不是。”她没有往下说，他也没有往下问。他站起来。book18.org
“我回学校了。”book18.org
“嗯。”她从鞋柜上拿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他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闻到什么气味，不是香水，是一种陌生的气味，木头的，还有微弱的化学气味混合在一起。book18.org
他没有问。book18.org
他走出了门。book18.org
在楼道里他走得很慢，楼梯拐角有一扇窗，窗外天已经暗了一半。book18.org
林屿站在窗前往下看，楼下那棵梧桐的树冠在风里微微晃动，树枝上新叶的颜色从嫩绿变成了深绿。book18.org
他想起早上她出门时穿的，衬衫，长裤，扎了头发。book18.org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她出门时穿的是平底鞋，不是那双有搭扣的黑色玛丽珍。book18.org
那双黑色玛丽珍他从来没有见她穿过。book18.org
他在窗前站了几秒，风吹进来，带着傍晚的凉意，他缩了一下脖子，转身往楼下走。book18.org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她家的窗户，灯没开，窗帘拉上了。book18.org
他在楼下站了几秒，然后往公交站走。book18.org
等车的时候他拿出手机，没有未读消息，放回去。book18.org
公交车来了，他上去，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book18.org
车开了，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从玻璃上滑过去，引擎的低鸣声在车厢里回荡，有人在后排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book18.org
他闭上眼睛。book18.org
车到站的时候他站起来，走下车，风灌进领口。book18.org
林屿在站台上站了一会儿，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book18.org
宿舍楼下的路灯亮着，一只猫蹲在灯下，看到林屿就跑了。book18.org
林屿站在原地，看着那只猫跑进黑暗里不见了。book18.org
她今天穿了一条他没见过的裙子，她去了一个他说不上的地方。book18.org
但她回来了，穿着和出门时不一样的衣服。book18.org
他说不上这说明什么。book18.org
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book18.org
她走到卧室，把带回来的提包放在椅子上没有打开，走到窗前，打开窗。book18.org
风吹进来，窗帘扬起一角又落下去。book18.org
楼下那棵梧桐在暮色里静默地立着，叶子在风里微微晃动，树下那辆白色轿车还在。book18.org
她站了不到五分钟，拉上窗帘，关了灯。book18.org
房间里暗下来。book18.org
她坐在床沿，没有动。book18.org
窗外远远的声音，一辆车开过，有人在远处说话，听不清说什么。book18.org
风把窗帘吹开一条缝，一道灰白色的光落在她脚边，她没有看那道光。book18.org
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锁骨的位置，洛丽塔裙的蕾丝边缘在皮肤上留下的压痕还在，一条极浅的线，她指腹沿着那条线按了一下，然后放下手。book18.org
她站起来，去厨房烧了一壶水。book18.org
水烧开的时候蒸汽从壶口冒出来，她关火，倒了一杯，双手捧着杯子，杯壁的温度传到掌心。book18.org
窗外的天从灰白变成了灰蓝，傍晚了。book18.org
她没有开灯，坐在厨房的椅子上。book18.org
水杯里的热气在暗光里静静地升起来。book18.org
第105章 认识多久book18.org
她站在衣柜前，手指从衣架上滑过去，衬衫，裙子，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book18.org
她停了一下，把那件针织衫拿下来看了一秒，挂回去。book18.org
又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对着镜子比了一下，又挂了回去。book18.org
又拿了一件米白色的，看了看，也挂回去了。book18.org
最后她选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领口是V字形的，不深，刚好到锁骨下面一点。book18.org
她穿上，扣子从最下面一颗开始系，系到领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最上面那颗扣子，她扣上了，又解开，低头看了一眼，又扣上了。book18.org
她站在镜子前，白色衬衫，深色长裤，皮带，头发扎起来，偏了一下头，又偏了一下另一边，把头发放下来了，又拢到耳后，又放下来了。book18.org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扣着，V领的边缘刚好在锁骨窝的位置，她用指尖碰了一下那个位置，皮肤是凉的。book18.org
她拿起手机，有一条消息。book18.org
“到了。”沈砚。book18.org
她没有回复，把手机放进口袋，拿起桌上的钥匙，出门。book18.org
走廊里没有人，她的脚步在瓷砖地面上发出均匀的声响，电梯按键亮了一下，她等电梯的时候没有看手机，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白色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book18.org
电梯到了，门开了，里面没有人。book18.org
她走进去，按了一楼。book18.org
电梯开始下降，金属壁上映出她的轮廓，她看了一眼那个影子，没有多看。book18.org
到了一楼走出大门，风迎面吹过来，她抬手拢了一下被吹散的头发。book18.org
她往右走，公交站台上有一个老人在等车，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她站在站台的另一头。book18.org
等车的时候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没有新消息，放回去，手指在口袋里碰到钥匙的边缘，金属的凉意。book18.org
车来了，她上去，投币，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玻璃上有一层薄灰，外面的景物隔着一层灰看过去颜色淡了一些。她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公交车在路上停了三站，有人上车有人下车，她一直看着窗外。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红灯亮了，车停下来，窗外的行人在斑马线上匆匆走过，有一个人边走边打电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她看着那个人过了马路。车到站了，平海创意园，她站起来，下车。站台上没有人，风吹过来，她拢了一下衬衫领口。门口是玻璃门禁，门上有创意园的logo，灰蓝色的，印在磨砂玻璃上，她看了一眼那个logo，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我到了。”book18.org
里面的门开了。沈砚走出来，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T恤，他看到她的白色衬衫，视线在她领口的位置停了一下。book18.org
“你今天不一样。”book18.org
她说“哪里不一样。”book18.org
“扣子扣上了。”她没有回答。他推开门让她进去。她走进大堂，闻到一股新装修的气味，没有说什么，跟着他走向电梯。book18.org
林屿在艺术中心。book18.org
他没有课。book18.org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大门开着，里面有人在说话，他听到了钢琴声，有人在练习，断断续续的，同一个乐句反复弹了很多遍。book18.org
他听了一会儿，走了进去。book18.org
走廊里没有人，排练厅的门关着，钢琴声从门缝里透出来，他站在门口没有推门。book18.org
钢琴声停了片刻，又响了，换了一个乐句，弹了三遍，又停了，有人在翻乐谱，纸张翻动的声音。book18.org
有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脚步声。book18.org
林屿侧过头，周老师，她戴眼镜，扎马尾，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近了才认出他。book18.org
“林屿？来找你妈？”book18.org
“不是。路过。”周老师笑了一下，没有追问，推开了旁边办公室的门。book18.org
门开了，林屿看到她的办公桌，桌面很干净，左侧有一叠文件，最上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印着一行字：建明建材有限公司。book18.org
周老师坐下来，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拿起来看了一眼，放进抽屉里。book18.org
她抬头看到林屿还在走廊上。book18.org
“要不要进来坐？”book18.org
“不用。我走了。”book18.org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周老师办公室的门，半掩着，看不清楚里面的东西。book18.org
他走出艺术中心大门。book18.org
阳光刺眼，他抬手挡了一下。book18.org
他在门廊下站了一会儿，有几个学生从里面走出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他没有看他们。book18.org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没有她的消息。book18.org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锁了屏，放回口袋。book18.org
他往公交站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艺术中心的大门，有人从那扇门里走出来，不是她。book18.org
他继续走。book18.org
车上人不多，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窗外的景物往后退，说不上要去哪里。book18.org
公交车在下一个站停了，有人上车有人下车，他没有动。book18.org
窗玻璃上映着他自己的脸，他看着那个影子，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个牛皮纸信封，建明建材有限公司，他见过这个名字。book18.org
在政府采购公示上，在艺术中心的宣传册上，在她手机短信里。book18.org
她曾经拿回来一张名片，他无意中看到的，也印着那几个字，建明建材，王建明。book18.org
他把这几个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政府采购，供应商，周老师，建明建材，王建明。book18.org
每一个词单独看都没问题，连在一起的时候有一条线，他抓住了线头，但线的另一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book18.org
他靠回座椅，闭上眼睛。book18.org
公交车继续往前开着，引擎的低鸣声在车厢里回荡。book18.org
棚里很安静。book18.org
空调的风声很低，柔光灯嗡嗡响。book18.org
她坐在道具床的床沿，白色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手放在膝盖上。book18.org
沈砚站在她面前，没有拿相机，看了她一会儿。book18.org
“你今天不是来拍照的。”book18.org
她说“不是。”book18.org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她没有回答。book18.org
她看着他，伸手，手指碰到自己衬衫领口的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第二颗，第三颗，手指没有停，解到胸口的位置，白色衬衫的开口从领口笔直地往下延伸。book18.org
她抬头看他。book18.org
他没有动。book18.org
“你想清楚了吗。”book18.org
她说“想清楚了。”book18.org
“上次你说那里不行。”book18.org
“这次还是不行。但别的地方可以。”他没有说话。book18.org
她伸手拉住他的T恤下摆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他往前迈了一步。book18.org
她低头，手指碰到他裤腰的金属扣，解开，拉链拉开，她偏了一下头，头发垂下去，遮住了半张脸。book18.org
她含进去的时候没有说任何话。book18.org
他吸了一口气，手抬起来放在她后脑上，没有用力。book18.org
她含了一会儿，退出来，换了一个角度，又含，比刚才深了一点，她的呼吸从他的小腹上拂过，手搭在他大腿外侧，手指轻轻按着。book18.org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棚里只有空调的低鸣和她呼吸的声音，空调的风吹过她后颈的皮肤，带起了一小片凉意。book18.org
过了一会儿她停下来，退出来，没有站起来，她跪在他面前，抬头看他。book18.org
“你拍过多少人。”她问。他没有立刻回答，低头看着她，她的嘴唇是润的，手还搭在他腿上。book18.org
“很多。”book18.org
“都是什么样的。”book18.org
“各种。”book18.org
“有问我这种问题的吗。”他停了一下。book18.org
“没有。你是第一个。”她没有再问，站起来，脱了自己的衬衫，白色衬衫落在地板上，她自己解的扣子，她自己脱的。book18.org
她躺到床上，床单是白色的亚麻布，布料的纹理贴着她的后背，清凉的，她的头发散在床单上。book18.org
他看着她，走了两步到她面前，低头复上去。book18.org
她感觉到他的手掌压在她身侧的床单上，床垫微微下陷了一些。book18.org
她从侧面躺着，他贴在她身后。book18.org
道具床的弹簧在他膝盖压上去的时候发出一点声响。book18.org
他进去的时候她吸了一口气，偏过头，嘴唇贴在自己上臂上。book18.org
他没有动。book18.org
过了一会儿她呼出那口气。book18.org
“可以了。”book18.org
他说“好。”book18.org
他推进去，节奏不快，她的呼吸跟着他的节奏，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房间里只有床垫弹簧和皮肤的细微声响。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book18.org
“你认识他多久了。”他的动作没有停，但他慢了，只有一瞬间的变化。他停了。book18.org
“谁。”她没有回答。book18.org
他看着她的后颈，她的头发散在白色床单上，发尾蜷曲在肩膀的位置，他停在那里没有说话，她感觉到他在她体内的停顿，像一句话说了一半停住了。book18.org
“你认识他多久了。”她又问了一遍，声音不大。他沉默了三秒。book18.org
“几年了。”她没有追问，偏过头，看着墙壁的方向。他继续，节奏和刚才一样。她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他先找你的还是你先找他的。”book18.org
他停了。book18.org
“他先找的我。”book18.org
“什么时候。”book18.org
“去年秋天。”她沉默了一下。他继续推进，节奏比之前快了一点，她闭了一下眼，没有睁开。book18.org
“他跟你说了什么。”book18.org
“说要拍一组照片，艺术中心的人像，报价很高。”book18.org
“你接了。”book18.org
“我接了。”她不再问了。book18.org
他加快的时候她的呼吸变得短了一些，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棚里只有两个人呼吸的声音和床垫弹簧的声响。book18.org
他加快的时候她闭了一下眼，他的呼吸变得重了，他退出来，射在她大腿上，温热的液体落在她皮肤上，顺着大腿外侧往下流了一点。book18.org
她能感觉到那个温度在她皮肤上缓慢移动。book18.org
她没动。book18.org
过了片刻她说：“好了。你出来吧。”他退开。她坐起来，床单上有一小块湿痕，她看了一眼，伸手摸了一下床头柜上的纸巾，抽了一张，擦了擦大腿内侧，纸巾浸湿了一点，她把湿的部分折进去，又擦了一下，揉成团，扔进床脚的垃圾桶。纸巾落进桶底的声音，很轻。她开始穿衣服，内衣，白色衬衫，扣子从下往上系，手指不紧不慢，系到最上面那颗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扣上，放下来了。她把头发从领口里拨出来。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她。book18.org
“你以后还会来吗。”她扣皮带的动作停了一下，金属扣咔嗒一声扣上。book18.org
“不会了。”book18.org
“他问的。”她说。她没有回答，低头把皮带扣好，站起来，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你知道是谁。”她说。走出了棚。book18.org
门关上之后沈砚在窗边站了很久。book18.org
他没有转身。book18.org
窗外是创意园的院子，灰色的水泥地面，一棵树，叶子在风里翻动着。book18.org
他看到她的白色衬衫从楼下经过，她没有抬头，走远了，走出了他的视线。book18.org
他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回到相机旁边，调出今天拍的照片，屏幕上她的脸，白色衬衫，扣子开着。book18.org
他看着那张照片，没有删除。book18.org
她走过走廊，灰色的地胶在脚下安静地往前延伸，走廊上方的灯管有一根在闪，发出极低的嗡声。book18.org
她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防火门。book18.org
防火楼梯，脚步声在台阶上空洞地响着，每一层拐角都有一扇小窗，窗外天已经开始暗了。book18.org
她走到二楼的时候停了一下，扶着墙站了几秒，继续往下。book18.org
到了一楼推开门，傍晚的光线已经变成了灰蓝色，风吹过来，她衬衫的领口被风翻开又合上，最上面那颗扣子没有扣，风直接碰到了她的锁骨，凉意从领口灌进去。book18.org
她没有缩肩膀，也没有扣上。book18.org
风又吹过来，她还是没动。book18.org
她站在创意园门口，灰蓝色的天空，路灯已经亮了，在灰蓝色的暮色里发出橘黄色的光。book18.org
她站在路灯下。book18.org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是林屿的消息。book18.org
“回来吃吗。”她看了两秒，打字“回。”book18.org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往公交站走。book18.org
等车的时候风一直吹着她的领口，她抬手压了一下，又放下。book18.org
公交车来了，她上去，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book18.org
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脸，白色衬衫，领口敞开一颗扣子，头发有点乱，她抬手拢了一下，没有用，没有再整理。book18.org
合唱排练的声音从艺术中心二楼的窗户里传出来，窗帘拉着，灯光从窗帘边缘漏出来，歌声还在继续。book18.org
她没有看那扇窗。book18.org
她到了，下车。book18.org
路灯下的路面泛着灰白的光，她走回家，楼道里的声控灯在她经过的时候亮了。book18.org
她走上去，脚步声在楼梯上一下一下的。book18.org
三层。book18.org
她走到自家门口没有马上开门，钥匙已经拿在手上了，她握着钥匙，没有插进去。book18.org
走廊里很安静，隔壁的电视声隔着门传出来，很模糊，有人在笑，节目里的笑声。book18.org
她听着那个笑声，过了一会儿笑声停了。book18.org
她推开门。book18.org
转动。book18.org
咔嗒。book18.org
门开了。book18.org
林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很低，屏幕上的画面在闪，他没有在看。book18.org
她进门的时候他抬起头，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衬衫的领口，停了一下，然后回到她脸上。book18.org
“回来了。”book18.org
“嗯。”她换了鞋，弯下腰的时候衬衫领口往下垂了一点，他没有看到更多。book18.org
她直起身，走过客厅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book18.org
水壶在烧，她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番茄，案板上切菜的声音，刀碰砧板的声响，一下一下，和平时一样。book18.org
林屿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他听到厨房里的声音，和平时一样的节奏，但她进门的那一刻他已经注意到了，她出门时穿的那件白色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不在它应该在的位置。book18.org
他盯着电视，屏幕上的画面没有进入他的眼睛，他在想那颗扣子，它是什么时候解开的，她出门时扣着的，他记得。book18.org
他关掉了电视，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book18.org
“要我帮忙吗。”她背对着他，正在切番茄，刀停了，没有回头。book18.org
“不用。马上就好。”他站在门口，她的背影和平时一样，白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她在水里冲了一下什么，水声，关掉，盘子碰灶台的声音。book18.org
他转身走回客厅。book18.org
晚饭。book18.org
番茄炒蛋，一碗汤，两碗饭，面对面坐着。book18.org
筷子碰碗沿的声音。book18.org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在他碗里，和每一次一样。book18.org
他没有看她的领口，但他知道那颗扣子没有扣上。book18.org
“今天排练怎么样。”book18.org
她说“还好。”book18.org
“下周演出吗。”book18.org
“月底。”他点头。又问。book18.org
“那个摄影师。拍完了？”她拿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很短，然后把一口饭送进嘴里。book18.org
“拍完了。”book18.org
“还会再拍吗。”她放下筷子，看着他。book18.org
“林屿。你今天怎么了。”他说。book18.org
“没怎么。”她看了他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吃饭。他也没有再问。book18.org
饭后她在厨房洗碗，水声，碗碟碰撞的声音。book18.org
他坐在沙发上，电视没有开，客厅里只有厨房的灯亮着。book18.org
他听着那些声音，和平时一样。book18.org
但他知道它们不一样了。book18.org
水停了。book18.org
她关了灯，走出厨房。book18.org
“早点睡。”book18.org
“嗯。”她走过他身边，白色衬衫的领口，那颗扣子还是没有扣上。book18.org
她走进卧室，门关上了。book18.org
林屿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客厅暗下来了，只有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book18.org
他坐在那里，没有开灯。book18.org
窗外的路灯光在墙上投出一块模糊的亮斑，他看着那块亮斑，过了很久。book18.org
卧室里没有声音。book18.org
窗外的路灯光线在墙上慢慢移动，他坐在那里看着那道光线一点一点地移动。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