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book18.org
长秋宫前,临时张开的帷幕遮不住漫天飞雪,鹅绒般的雪花片片落下,沾在 座中诸人的衣冠上。只不过此时没有人在乎这点雪,众人神态各异,目光不约而 同地落在座中那个年轻人身上,眼中的意味更是耐人寻味。 book18.org
杀死吕雉!彻底清除吕氏势力! book18.org
程宗扬的提议简单而直接。 book18.org
刘建一方的使者对这个提议显示出极度的热情,甚至不等苍鹭开口,一直隐 而不显的剑玉姬便直接表态,第一时间给予支持。 book18.org
霍家一方则是避而不理,霍去病装聋作哑,摆明车马要置身事外,不愿意承 担杀死太后的罪名。 book18.org
金蜜镝没有开口,但拧紧的眉头已经表明他的态度。 book18.org
不仅几方势力各有心思,连同处于一条船上的三位中常侍也态度迥异。徐璜 脸色煞白,几乎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唐衡双手抚膝,神情凝重,眼中的反对明 显要多于赞同。单超紧闭着嘴巴,一言不发,眼中却多了一抹视死如归的决绝。 “今日之事便议到此处。”金蜜镝果断取消商议,起身道:“诸位各自回去 整顿兵马,天明之后依策行事。” book18.org
金蜜镝选择略过程宗扬的提议,苍鹭却没打算轻易让步。他弹了弹衣襟上的 雪花,淡然道:“以草民之见……程大行方才所言就颇有道理。” book18.org
赵充国凶神恶煞般说道:“说的啥?我没听见!你小子再说一遍!” book18.org
苍鹭瞥了他一眼,木着脸没有作声。自己要敢重说一遍,立刻就会被这家伙 抓住把柄,将谋弑太后的罪名扣在刘建头上——这种拙劣的伎俩,自己当然不会 中计。 book18.org
除了苍鹭,其他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诛杀吕雉的话头。众人各自散去,最后 一个离开的是单超。他恭敬地向程宗扬施了一礼,躬身退到帐外。 book18.org
帷幕内只剩下金蜜镝和程宗扬两人。 book18.org
看着金蜜镝冷硬的神情,程宗扬肚子里大大地叹了一口气。所谓亲贤臣,远 小人的道理自己当然知道,可知道归知道,只有亲身接触之后,才会发现,小人 之所以是小人,正是因为他们那么容易亲近。就比如奸臣兄,即使自己说月亮是 方的,他也能毫不犹豫地挽起袖子上场,力证月亮有几条棱几个角。而贤臣往往 固守原则,不知变通,让人敬而远之,着实亲近不起来。 book18.org
得了,自己也别跟他费舌了。他不是忠臣吗?皇后下一道诏书,比自己说一 万句都好使。 book18.org
程宗扬转身要走,金蜜镝却跨出一步,不偏不倚挡住他的去路。 book18.org
程宗扬道:“金车骑为何拦我?” book18.org
“程大行要去何处?” book18.org
“金车骑应该明白,眼下的情形无论如何也拖不得。”程宗扬尝试作最后一 次努力,至于能不能说服金蜜镝,自己就不抱任何指望了。 book18.org
他抬起手掌,“千万别跟我提召董卓入京的事!行,我知道你们说的那位董 破虏慷慨豪爽,勇而有谋,才武过人,有健侠之名,手下将士更是敢战精锐,足 以平定逆贼——可是我胆小啊!引郡兵入京,这个险打死我都不敢冒!” book18.org
金蜜镝道:“你认为老夫的布阵,不足以攻灭吕氏残军?” book18.org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程宗扬不客气地说道:“敢问金车骑,明日一战, 你有多少胜算?” book18.org
金蜜镝沉声道:“我方有隶徒两千,羽林天军千余,江都建太子一方尚有三 千余人。眼下长水军已经反正,吕巨君所领不过左武军第二军、射声军残部,能 战者总计不及两千——以三敌一,明日一战,我方必败无疑。” book18.org
程宗扬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必败,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口。 金蜜镝道:“若只有羽林一军,明日即使以一敌二,金某也有七成胜算。加 上董宣的两千隶徒,金某尚且有五成把握。但若加上刘建党羽,明日一战绝无胜 机。” book18.org
老金这是明白人啊。眼下的局势,吕巨君所领的兵马并不可怕,但加上刘建 一方这个拖后腿的,就变得险恶起来,人数越多,胜算反而越少。 book18.org
“既然必败无疑,金车骑为何要拦我?” book18.org
金蜜镝道:“程大行欲往何处?” book18.org
程宗扬坦白地说道:“诛杀吕雉这么大的事,金车骑既然不同意,我只好禀 报长秋宫,请皇后殿下定夺了。” book18.org
金蜜镝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想让殿下背负弑母之名吗?” book18.org
此言一出,程宗扬不由张口结舌。自己当然不是想往赵飞燕头上推卸责任, 可这不是你老人家不同意,才逼得我搬出长秋宫吗? book18.org
程宗扬半是嘲讽地说道:“金车骑不会是要为太后肝脑涂地吧?” book18.org
“你以为金某是那种唯知尽忠的愚人?” book18.org
金蜜镝背负双手,微微昂起头,望着火光下巍峨的宫阙,“汉国民风勇烈刚 健,朝野之间,忠贞之士比比皆是。单论忠义,原也轮不到金某这个异族之人名 列辅政。吕氏所为,堪称国贼,诛灭吕氏,是为生民除恶,金某为何要反对?” 程宗扬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笑道:“我就说嘛,金车骑怎么会是那种不知 轻重缓急的庸人呢?既然金车骑也同意,我们就来商量商量怎么诛灭吕……” “你错了。”金蜜镝打断他,“我说的是吕氏后族,而非太后。有些臣子为 了替主上分忧,不惜去做种种脏活,甘愿背负骂名,以此自诩忠义无双——如此 行径,不过是玩弄权术而已。须知天子行事,如日月行天,世人皆见,自当正大 光明。何况我汉国以孝治天下,士子以孝廉入仕,天子谥号必以孝字为先。若将 孝字弃若蔽履,无异于为图一时之快,而坏百世基业。其间得失,程大行尽可以 不计较,但金某身为辅政,又岂能置之不理?” book18.org
程宗扬总算理解了金蜜镝的苦心,他不是愚于忠孝,而是作为辅政,必须要 为汉国的长远考虑——问题是这关自己鸟事? book18.org
程宗扬索性道:“敢问金车骑,怎么光明正大地解决朝廷乱局,还不耽误为 太后尽孝呢?” book18.org
“上太皇太后尊号,移居长信宫。” book18.org
程宗扬沉默半晌,金蜜镝的意思是给吕雉足够的尊荣,但必须让她离开权力 中央。不过自己对此并不看好,先不说吕雉接不接受,即使她同意交出权力,可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彻底灭掉吕氏,天知道将来还会有什么幺蛾子? book18.org
看着金蜜镝的脸色,程宗扬知道这已经是他能够作出的最大让步了。 book18.org
“可以。”程宗扬眼也不眨地答应下来,“下官这便去永安宫,恳请太后移 宫。金车骑若是不放心,可以让赵长史随我一道。” book18.org
金蜜镝扬起头,望空道:“尊驾以为呢?” book18.org
空中一声轻笑,一个身影伴着雪花,宛如飞鸿般飘落下来。 book18.org
剑玉姬穿着一袭雪白的长袍,整个人如同散发出淡淡的光芒,那条白袍式样 简约到了极点,反而看上去有种出尘的神圣感。她的长发挽成一个椎髻,髻上戴 着一支青玉簪子,簪身光华流动,一看就不似凡品。此时踏着白雪款款行来,整 个人如同幻影一样,没有在雪地上留下丝毫痕迹。 book18.org
“江都王邸宫人,见过车骑将军。”剑玉姬一边说,一边依着宫人礼数,侧 身施了一礼。 book18.org
金蜜镝望着她,良久道:“太平道?” book18.org
剑玉姬单掌竖在胸前,重新稽首施礼,“太平道大贤良师座下弟子,见过金 车骑。” book18.org
“朝廷之事,尔等也敢插手,大贤良师不怕诛灭吗?” book18.org
剑玉姬不动声色,从容道:“我太平道唯以天下苍生为念,无暇谋身。” 程宗扬表情怪异,别人是狡兔三窟,这贱人却是一堆化身,居然又冒出来一 个太平道的身份——汉国的太平道不会已经被她鸠占鹊巢了吧? book18.org
“车骑将军方才所言皆是正理,奴婢钦服不已。”剑玉姬道:“只是长信宫 远在上林,如今天寒路滑,车驾难行。依奴婢之见,当诏命洛都令,征发徭役, 以黄土筑路,以免延误太后凤驾。” book18.org
金蜜镝道:“筑路之事,请建太子赴长秋宫自禀。” book18.org
剑玉姬说的筑路只是试探,要紧的是以谁的名义下诏,让洛都令征发民夫。 金蜜镝要是稍有疏漏,一不留神答应下来,刘建转头就敢以天子的名义下诏,再 堂而皇之地宣称得到金车骑的支持。但金蜜镝岂会轻易入套,他寸步不让,让刘 建亲自到长秋宫觐见禀报,逼其以臣下自居。 book18.org
眼下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剑玉姬投石问路,一击不中,也不再纠缠,慢条斯 理地说道:“请太后移宫之事,关乎社稷,想来金车骑也不欲惊动太多人,招惹 物议。金车骑若是同意,程大行、赵长史以外,我方也去三人。” book18.org
程宗扬心下一动,眼下几方势力,就数刘建的党羽人马最多,尤其又莫名其 妙地蹦出来一个太平道,令人摸不清深浅。眼下她主动提出限制人数,自己求之 不得,当即说道:“那好,每方出三人,加上我这个带队的,一共十人。” 剑玉姬道:“金车骑觉得呢?” book18.org
雪花落在剑玉姬的身影上,随即消失不见。金蜜镝知道眼前只是个虚影,不 愿多费口舌,只略一点头,应许下来。 book18.org
剑玉姬轻笑道:“十人也不算少了,一道去的话,只怕惊扰了太后,不如分 道而行。” book18.org
………………………………………………………………………………… “一共十人?”秦桧问道。 book18.org
程宗扬点了点头,“那贱人要求分成三组。长秋宫去的是单超,金霍一方去 的是赵充国和冯子都,那贱人只说他们收买了一名永安宫内侍,其他两人没提。 我们这边你和卢五哥肯定是要去的,还剩下一人——四哥呢?” book18.org
“斯爷神龙见首不见尾,”秦桧道:“眼下多半在凉风殿。” book18.org
吕巨君已经是瓮中之鳖,盯紧刘建才是正事。有斯明信盯着,自己能放一百 二十个心。程宗扬想了想,“卓教御呢?” book18.org
秦桧道:“尚在宅中,此时相召,只怕要半个时辰才能到。” book18.org
自己手边的人马大都投入宫中,再把卓云君召来,老巢就彻底空虚了。剩下 的人手里面,吴三桂是阵前猛将,入宫行刺这种事非其所长。王孟也是一样,而 且长秋宫同样需要人坐镇。至于蔡敬仲,自己一想起蔡爷,就心头发慌,头皮发 麻,都快落了心病了。刺杀太后这种大事,自己带着蔡爷这种行为完全无法预测 的妖人,到底是找虐呢?还是找虐呢? book18.org
“让蒋安世去。”程宗扬拍板道:“三组人分成三路,分别走东、北、南三 路,在永安殿会合。剑玉姬要了东边一路,由永安宫那名内侍带领。你看怎么安 排分组合适?” book18.org
秦桧心念电转,这十人分属三方,甚至五方势力,如何分组可以说关系到整 局成败,大意不得。 book18.org
片刻间,秦桧厘清头绪,说道:“东边一组出于剑玉姬的安排,必须有强力 人物坐镇,此人非卢五爷莫属,再加上赵充国,定可万无一失。单常侍熟稔宫中 道路,可以独领一组,依属下之见,不妨由他走北路,再辅以蒋安世。这两人都 是信得过的,剑玉姬那边无论去的是谁,都难以搅起风浪。” book18.org
程宗扬想了想,“永安殿位于北宫东北角,剑玉姬占了东路,单超和蒋安世 走北路,我们选南路的话,要穿过大半个宫城,似乎有点太远了。” book18.org
秦桧提醒道:“主公莫非忘了复道了么?” book18.org
程宗扬一拍额头,要不是秦奸臣提醒,自己真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 book18.org
“吕巨君和刘建都是饭桶啊!怎么都忘了两宫之间的复道?!” book18.org
“并非两人的疏漏。”秦桧道:“当初吕淑的卫尉军撤退时,在复道内堆积 了大量木柴、灯油等物。整座复道都架在空中,通体木制,一旦纵火根本无处可 逃。刘建军不敢借复道进攻,不过他们也如法炮制,在复道另一端同样堆积大量 木柴和灯油,派人看守。眼下双方投鼠忌器,谁也不敢拿这条复道作文章。” “戒备很严吗?” book18.org
秦桧道:“两宫之间的复道长近七里,吕氏和刘建的手下都只敢待在复道两 端,中间全是空的。” book18.org
“中间没有人?” book18.org
“一个人都没有。”秦桧道:“尤其是夜间通行须用灯火,更无人敢进。” 深更半夜,举着火把钻进泼满灯油的木制建筑里面,压根儿就是找死,难怪 没人敢进。程宗扬奇道:“你怎知道的这么清楚?” book18.org
秦桧咳了一声,“属下原本准备派几个人过去,看有没有机会好替他们放把 火。” book18.org
程宗扬忍不住狠狠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煽风点火这种事干一回两回不难,难 的是时时刻刻都操着煽风点火的心思。真不愧是奸臣兄,周到人啊。 book18.org
程宗扬心思活络起来,这条复道用来通行大军肯定是不行的,但如果只是几 名高手,这条复道就是一条难得的捷径。 book18.org
“那我们就选南路,走复道。你、我再加上冯子都,剩下一个不管剑玉姬派 谁来,是龙是虎都得给我盘着!” book18.org
程宗扬定下方案,这才道:“蔡爷呢?” book18.org
秦桧有些尴尬地说道:“蔡常侍不小心被火烧了一下,眼下正在调养。” “什么?”程宗扬怔了一下,然后捧腹大笑,“哎呀,蔡爷也有今天啊,玩 火者必自焚,真是老天有眼,大快人心啊。” book18.org
………………………………………………………………………………… 程宗扬的好心情只维持了不到一刻锺,在见到剑玉姬派来的人手之后,立刻 化为乌有。 book18.org
“怎么是你?” book18.org
齐羽仙讶然道:“不行吗?” book18.org
“你们是不是没人了?整天都是你这娘儿们在外面瞎跑,有加班费吗?” “公子商会的待遇很优厚吗?” book18.org
“咦?有兴趣跳槽到我们这边吗?绝对待遇从优啊!不但管吃管住,而且管 婚配。”程宗扬恶意满满地说道:“我们商会全是精壮汉子,包你满意!” 齐羽仙笑吟吟道:“公子好像也尚未成亲呢,说来你未婚我未嫁……” “少胡扯!”程宗扬义正辞严地说道:“我可是有主的!” book18.org
寅时四刻,正是一天最黑暗的时候。置身复道之中,即使以程宗扬的目力, 伸出手来也看不到五指。一行四人只能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book18.org
冯子都心里有些纠结。临行之前,霍少特意叮嘱过,自己既然参与此事,唯 一要做的,就是保住太后的性命。金车骑的态度与霍少大同小异,可以请太后移 宫,收其印绶,但绝不能伤及太后的性命。问题是程大行的态度。路上程大行给 了他一颗手雷,交待他就对着太后丢——摆明了要取太后的性命, book18.org
平心而论,他也觉得程大行的主意不错,假若能搞定太后,不说别的,单是 羽林天军的兄弟们就能少流多少血。但自己作为大将军的家奴,必须要站在大将 军的立场上考虑。 book18.org
冯子都正想着心事,忽然脚下一滑,跪倒在地,膝盖像是被尖刀刺中一样, 一阵剧痛。 book18.org
冯子都死死咬住牙关,鼻中却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哼。 book18.org
“当心。”秦桧低声说着,一边扶起冯子都,袍袖拖在地上,微微一滞,像 是沾到了什么东西。 book18.org
“灯油。” book18.org
秦桧说着袍袖一卷,地面传来一片细碎的碰撞声,彷佛洒满了碎瓷。 book18.org
“走上面。”程宗扬说着跃起身,结果手刚攀上横梁便滑了下来,反沾得满 手是油。 book18.org
齐羽仙嗤笑一声,亮出掌心一颗珠子。 book18.org
程宗扬一边擦着手上的油,一边没好气地说道:“有照亮的,你还不早点拿 出来?看我的笑话很爽吗?” book18.org
“岂敢?只是怕公子眼红罢了。” book18.org
“就一颗破珠子还当宝贝了?你当我没见过世面?”程宗扬腹诽道:要不是 大爷没带应急手电筒,非亮瞎你的狗眼不可! book18.org
淡淡的珠辉下,只见木制的楼板上满是陶瓮的碎片,复道内像是被灯油洗过 一样,从横梁到楼板都油汪汪一片。而且地板上还插着箭镞和三角锥,防止大军 通过。 book18.org
冯子都膝盖被箭镞刺伤,虽然没有见骨,但也难以再跟随行动。无奈之下, 程宗扬只好让他先行回去。 book18.org
出师不利,刚开始行动就先折损一人,让程宗扬对此行有种不祥的预感。 秦桧道:“此处是复道中段,再往前就好走了。” book18.org
程宗扬点点头,三人绕开遍布的碎陶、箭镞,继续往北宫行去。 book18.org
复道北端已经深入北宫,尽头处驻守着一队军士。他们此时都猥集在一处, 周围插满了火把。在他们身前的复道内堆着大捆大捆的稻草,上面浸满了灯油。 一旦有警,一伸手就能放火烧毁复道。 book18.org
这点人手自然挡不住三人,程宗扬等人远远躲开火光,从窗口穿出复道,攀 在檐下,轻轻松松就避开守军的视线。 book18.org
程宗扬留心看去,那些军士一个个面带惊惶,真要有人杀过来,很可能放火 之后就一哄而散。北宫军中士气如此低落,倒是一个好消息。 book18.org
东路和北路都有识途老马带路,南路这边原本冯子都在北宫当过值,说好由 他领路,结果冯子都受伤退出,来过一趟的程宗扬只好赶鸭子上架,领着两人穿 过重重宫室,赶往永安宫。 book18.org
与血战不休的南宫相比,北宫安静得令人发指,整个北宫彷佛空无一人,绝 无半点声息。秦桧神色平淡,心底却提起十二分的戒备。以他的神识,能感应出 各处宫室都聚集着大量宫人,数量之多绝不下于南宫,然则大乱之际,却没有一 个人乱说乱动,单是这分严整肃然,就能看出太后的手腕。 book18.org
远处一座高大的门楼,在黑暗中显出宏伟的轮廓。按照方位,应该是通往永 安宫的云龙门。只是此时门洞大开,门前同样看不到一个人影。 book18.org
“情形不对。”秦桧低声说道。 book18.org
程宗扬也觉出不对。吕雉规矩再严,也不可能把人全赶到室内,外面不留任 何戒备。尤其是这座通往永安宫的门户,就这么大开着,怎么看都是陷阱。 齐羽仙道:“求我。” book18.org
“求你个鸟!”程宗扬没好气地说道:“大不了我回去睡觉,大伙儿一拍两 散,谁也别想捞着好。” book18.org
“真是不解风情呢。”齐羽仙轻声叹息着,然后屈指一弹。 book18.org
“嘎”的一声,夜空中传来一声鸦鸣。一只离巢的乌鸦盘旋着飞来,靠近云 龙门的刹那,空气中彷佛浮现出一抹微光,接着一道寒光闪电般射出。那只乌鸦 来不及惊叫,便看到空中血花四溅,黑色的羽毛四处纷飞。 book18.org
程宗扬倒抽一口凉气,他猜测过宫中很可能布有禁制,但这座禁制未免太庞 大了。从刚刚浮现的轮廓推断,很可能从云龙门直到永安宫都被禁制笼罩。通常 的禁制法术范围不过一室之地,大的也顶多笼罩一个院子,可眼前这座禁制,直 径起码有三里,这还怎么玩? book18.org
“绝不会有这么大的禁制,”秦桧一边计算距离,一边推断道:“应该是六 个禁制排成一周,呈六出雪花之状。” book18.org
齐羽仙看了他一眼,“秦先生对这些法术也了如指掌呢。” book18.org
“略知一二。”秦桧谦逊地说道:“不比贵宗,精擅此道。” book18.org
齐羽仙吹了声口哨。不多时,殿后飞来一片鸦群,它们分散开来,三三两两 往永安宫方向飞去,有些刚靠近云龙门就被突如其来的寒光射杀,有些却飞过云 龙门,一直飞到永安宫附近才猛然地堕下。 book18.org
“你这个蠢货!”程宗扬毫不客气地喝斥道:“死这一地乌鸦,傻子也知道 不对。” book18.org
“公子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呢,大家还能不能愉快地合作了?” book18.org
“算了,这次就原谅你了。去,到前面带路。” book18.org
齐羽仙转身就走。 book18.org
“喂,你往哪儿去啊?真不玩了?” book18.org
“公子不是让奴家带路吗?这边走喽。” book18.org
齐羽仙绕了一个大圈,一直绕到西边一座高楼旁,才停下脚步。 book18.org
程宗扬看了看地形,“大嫂,你迷路了吧?再往西都到神虎门了。” book18.org
齐羽仙闪身进入楼内。片刻后推开一扇小门,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暗道。她 转过身来,微笑道:“公子以为,我们在汉国这么多年,都是白待的吗?” 程宗扬警惕地往暗道看了一眼,“你想阴我?” book18.org
齐羽仙翻了个白眼,当先踏入暗道。 book18.org
暗道中散发着潮湿的霉味,脚下的石板不少地方都长着苔藓,稍不小心脚下 便是一滑。程宗扬留心看去,暗道中虽然有一些行走的痕迹,但看上去已经有些 时间。 book18.org
“这条暗道尽头是朔平署,并不通往永安宫,只不过能绕开大半的禁制。天 子亲政之后,朔平署已经废弃,眼下算是北宫最安全的地方。” book18.org
齐羽仙一手托着明珠,一边在前领路,一边说道:“公子何须这么小心?要 知道如今大家同舟共济,哪里就先闹起来了呢?” book18.org
说着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笑吟吟看着他,“公子,你说是吧?” book18.org
程宗扬面沉似水,一颗心直掉到冰窟窿里,头皮阵阵发麻。 book18.org
眼前是两条暗道交汇形成的一小处空间,丫字形的暗道两端,隐隐现出几道 人影。左边两人,一男一女,是曾在洛水与自己交过手的斗木獬和危月燕,右边 同样是一男一女,男的穿着一身雪白的僧袍,面目俊俏,神情妖异,正是昔日伤 在自己手下的壁水貐。他旁边却是一名小女孩,是那位打过数次交道的小玲儿。 程宗扬深深吸了一口气,“原来你们早就准备好了。” book18.org
“可不是吗?”齐羽仙轻声笑道:“所谓英雄所见略同,公子与我们仙姬想 到一块儿去了呢。” book18.org
妈的!程宗扬心里痛骂一声,千算万算,到头来还是被那贱人阴了。剑玉姬 那贱人早就准备要刺杀吕雉,甚至已经把龙宸的杀手都布置到了北宫之内。结果 自己好死不死,也提出刺杀吕雉,这下正中那贱人下怀,先是一个顺水推舟,全 力附合自己的提议,接着来个请君入瓮,把用来对付吕雉的杀局先用到了自己身 上,难怪她又是限制人数,又是出主意分道而进,全都是为了诓自己上套。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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