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book18.org
長秋宮前,臨時張開的帷幕遮不住漫天飛雪,鵝絨般的雪花片片落下,沾在 座中諸人的衣冠上。只不過此時沒有人在乎這點雪,眾人神態各異,目光不約而 同地落在座中那個年輕人身上,眼中的意味更是耐人尋味。 book18.org
殺死呂雉!徹底清除呂氏勢力! book18.org
程宗揚的提議簡單而直接。 book18.org
劉建一方的使者對這個提議顯示出極度的熱情,甚至不等蒼鷺開口,一直隱 而不顯的劍玉姬便直接表態,第一時間給予支持。 book18.org
霍家一方則是避而不理,霍去病裝聾作啞,擺明車馬要置身事外,不願意承 擔殺死太后的罪名。 book18.org
金蜜鏑沒有開口,但擰緊的眉頭已經表明他的態度。 book18.org
不僅幾方勢力各有心思,連同處於一條船上的三位中常侍也態度迥異。徐璜 臉色煞白,幾乎控制不住身體的顫抖。唐衡雙手撫膝,神情凝重,眼中的反對明 顯要多於贊同。單超緊閉著嘴巴,一言不發,眼中卻多了一抹視死如歸的決絕。 「今日之事便議到此處。」金蜜鏑果斷取消商議,起身道:「諸位各自回去 整頓兵馬,天明之後依策行事。」 book18.org
金蜜鏑選擇略過程宗揚的提議,蒼鷺卻沒打算輕易讓步。他彈了彈衣襟上的 雪花,淡然道:「以草民之見……程大行方纔所言就頗有道理。」 book18.org
趙充國凶神惡煞般說道:「說的啥?我沒聽見!你小子再說一遍!」 book18.org
蒼鷺瞥了他一眼,木著臉沒有作聲。自己要敢重說一遍,立刻就會被這傢伙 抓住把柄,將謀弒太后的罪名扣在劉建頭上——這種拙劣的伎倆,自己當然不會 中計。 book18.org
除了蒼鷺,其他人都默契地沒有再提誅殺呂雉的話頭。眾人各自散去,最後 一個離開的是單超。他恭敬地向程宗揚施了一禮,躬身退到帳外。 book18.org
帷幕內只剩下金蜜鏑和程宗揚兩人。 book18.org
看著金蜜鏑冷硬的神情,程宗揚肚子裡大大地嘆了一口氣。所謂親賢臣,遠 小人的道理自己當然知道,可知道歸知道,只有親身接觸之後,才會發現,小人 之所以是小人,正是因為他們那麼容易親近。就比如奸臣兄,即使自己說月亮是 方的,他也能毫不猶豫地挽起袖子上場,力證月亮有幾條棱幾個角。而賢臣往往 固守原則,不知變通,讓人敬而遠之,著實親近不起來。 book18.org
得了,自己也別跟他費舌了。他不是忠臣嗎?皇后下一道詔書,比自己說一 萬句都好使。 book18.org
程宗揚轉身要走,金蜜鏑卻跨出一步,不偏不倚擋住他的去路。 book18.org
程宗揚道:「金車騎為何攔我?」 book18.org
「程大行要去何處?」 book18.org
「金車騎應該明白,眼下的情形無論如何也拖不得。」程宗揚嘗試作最後一 次努力,至於能不能說服金蜜鏑,自己就不抱任何指望了。 book18.org
他抬起手掌,「千萬別跟我提召董卓入京的事!行,我知道你們說的那位董 破虜慷慨豪爽,勇而有謀,才武過人,有健俠之名,手下將士更是敢戰精銳,足 以平定逆賊——可是我膽小啊!引郡兵入京,這個險打死我都不敢冒!」 book18.org
金蜜鏑道:「你認為老夫的布陣,不足以攻滅呂氏殘軍?」 book18.org
「真人面前不說假話,」程宗揚不客氣地說道:「敢問金車騎,明日一戰, 你有多少勝算?」 book18.org
金蜜鏑沉聲道:「我方有隸徒兩千,羽林天軍千餘,江都建太子一方尚有三 千餘人。眼下長水軍已經反正,呂巨君所領不過左武軍第二軍、射聲軍殘部,能 戰者總計不及兩千——以三敵一,明日一戰,我方必敗無疑。」 book18.org
程宗揚怔了一下,才意識到他說的是必敗,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接口。 金蜜鏑道:「若只有羽林一軍,明日即使以一敵二,金某也有七成勝算。加 上董宣的兩千隸徒,金某尚且有五成把握。但若加上劉建黨羽,明日一戰絕無勝 機。」 book18.org
老金這是明白人啊。眼下的局勢,呂巨君所領的兵馬並不可怕,但加上劉建 一方這個拖後腿的,就變得險惡起來,人數越多,勝算反而越少。 book18.org
「既然必敗無疑,金車騎為何要攔我?」 book18.org
金蜜鏑道:「程大行欲往何處?」 book18.org
程宗揚坦白地說道:「誅殺呂雉這麼大的事,金車騎既然不同意,我只好稟 報長秋宮,請皇后殿下定奪了。」 book18.org
金蜜鏑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想讓殿下背負弒母之名嗎?」 book18.org
此言一出,程宗揚不由張口結舌。自己當然不是想往趙飛燕頭上推卸責任, 可這不是你老人家不同意,才逼得我搬出長秋宮嗎? book18.org
程宗揚半是嘲諷地說道:「金車騎不會是要為太后肝腦塗地吧?」 book18.org
「你以為金某是那種唯知盡忠的愚人?」 book18.org
金蜜鏑背負雙手,微微昂起頭,望著火光下巍峨的宮闕,「漢國民風勇烈剛 健,朝野之間,忠貞之士比比皆是。單論忠義,原也輪不到金某這個異族之人名 列輔政。呂氏所為,堪稱國賊,誅滅呂氏,是為生民除惡,金某為何要反對?」 程宗揚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笑道:「我就說嘛,金車騎怎麼會是那種不知 輕重緩急的庸人呢?既然金車騎也同意,我們就來商量商量怎麼誅滅呂……」 「你錯了。」金蜜鏑打斷他,「我說的是呂氏後族,而非太后。有些臣子為 了替主上分憂,不惜去做種種髒活,甘願背負罵名,以此自詡忠義無雙——如此 行徑,不過是玩弄權術而已。須知天子行事,如日月行天,世人皆見,自當正大 光明。何況我漢國以孝治天下,士子以孝廉入仕,天子諡號必以孝字為先。若將 孝字棄若蔽履,無異於為圖一時之快,而壞百世基業。其間得失,程大行盡可以 不計較,但金某身為輔政,又豈能置之不理?」 book18.org
程宗揚總算理解了金蜜鏑的苦心,他不是愚於忠孝,而是作為輔政,必須要 為漢國的長遠考慮——問題是這關自己鳥事? book18.org
程宗揚索性道:「敢問金車騎,怎麼光明正大地解決朝廷亂局,還不耽誤為 太后盡孝呢?」 book18.org
「上太皇太后尊號,移居長信宮。」 book18.org
程宗揚沉默半晌,金蜜鏑的意思是給呂雉足夠的尊榮,但必須讓她離開權力 中央。不過自己對此並不看好,先不說呂雉接不接受,即使她同意交出權力,可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不徹底滅掉呂氏,天知道將來還會有什麼么蛾子? book18.org
看著金蜜鏑的臉色,程宗揚知道這已經是他能夠作出的最大讓步了。 book18.org
「可以。」程宗揚眼也不眨地答應下來,「下官這便去永安宮,懇請太后移 宮。金車騎若是不放心,可以讓趙長史隨我一道。」 book18.org
金蜜鏑揚起頭,望空道:「尊駕以為呢?」 book18.org
空中一聲輕笑,一個身影伴著雪花,宛如飛鴻般飄落下來。 book18.org
劍玉姬穿著一襲雪白的長袍,整個人如同散發出淡淡的光芒,那條白袍式樣 簡約到了極點,反而看上去有種出塵的神聖感。她的長髮挽成一個椎髻,髻上戴 著一支青玉簪子,簪身光華流動,一看就不似凡品。此時踏著白雪款款行來,整 個人如同幻影一樣,沒有在雪地上留下絲毫痕跡。 book18.org
「江都王邸宮人,見過車騎將軍。」劍玉姬一邊說,一邊依著宮人禮數,側 身施了一禮。 book18.org
金蜜鏑望著她,良久道:「太平道?」 book18.org
劍玉姬單掌豎在胸前,重新稽首施禮,「太平道大賢良師座下弟子,見過金 車騎。」 book18.org
「朝廷之事,爾等也敢插手,大賢良師不怕誅滅嗎?」 book18.org
劍玉姬不動聲色,從容道:「我太平道唯以天下蒼生為念,無暇謀身。」 程宗揚表情怪異,別人是狡兔三窟,這賤人卻是一堆化身,居然又冒出來一 個太平道的身份——漢國的太平道不會已經被她鳩占鵲巢了吧? book18.org
「車騎將軍方纔所言皆是正理,奴婢欽服不已。」劍玉姬道:「只是長信宮 遠在上林,如今天寒路滑,車駕難行。依奴婢之見,當詔命洛都令,徵發徭役, 以黃土築路,以免延誤太后鳳駕。」 book18.org
金蜜鏑道:「築路之事,請建太子赴長秋宮自稟。」 book18.org
劍玉姬說的築路只是試探,要緊的是以誰的名義下詔,讓洛都令徵發民夫。 金蜜鏑要是稍有疏漏,一不留神答應下來,劉建轉頭就敢以天子的名義下詔,再 堂而皇之地宣稱得到金車騎的支持。但金蜜鏑豈會輕易入套,他寸步不讓,讓劉 建親自到長秋宮覲見稟報,逼其以臣下自居。 book18.org
眼下不是撕破臉的時候,劍玉姬投石問路,一擊不中,也不再糾纏,慢條斯 理地說道:「請太后移宮之事,關乎社稷,想來金車騎也不欲驚動太多人,招惹 物議。金車騎若是同意,程大行、趙長史以外,我方也去三人。」 book18.org
程宗揚心下一動,眼下幾方勢力,就數劉建的黨羽人馬最多,尤其又莫名其 妙地蹦出來一個太平道,令人摸不清深淺。眼下她主動提出限制人數,自己求之 不得,當即說道:「那好,每方出三人,加上我這個帶隊的,一共十人。」 劍玉姬道:「金車騎覺得呢?」 book18.org
雪花落在劍玉姬的身影上,隨即消失不見。金蜜鏑知道眼前只是個虛影,不 願多費口舌,只略一點頭,應許下來。 book18.org
劍玉姬輕笑道:「十人也不算少了,一道去的話,只怕驚擾了太后,不如分 道而行。」 book18.org
………………………………………………………………………………… 「一共十人?」秦檜問道。 book18.org
程宗揚點了點頭,「那賤人要求分成三組。長秋宮去的是單超,金霍一方去 的是趙充國和馮子都,那賤人只說他們收買了一名永安宮內侍,其他兩人沒提。 我們這邊你和盧五哥肯定是要去的,還剩下一人——四哥呢?」 book18.org
「斯爺神龍見首不見尾,」秦檜道:「眼下多半在涼風殿。」 book18.org
呂巨君已經是瓮中之鱉,盯緊劉建纔是正事。有斯明信盯著,自己能放一百 二十個心。程宗揚想了想,「卓教御呢?」 book18.org
秦檜道:「尚在宅中,此時相召,只怕要半個時辰才能到。」 book18.org
自己手邊的人馬大都投入宮中,再把卓雲君召來,老巢就徹底空虛了。剩下 的人手裡面,吳三桂是陣前猛將,入宮行刺這種事非其所長。王孟也是一樣,而 且長秋宮同樣需要人坐鎮。至於蔡敬仲,自己一想起蔡爺,就心頭髮慌,頭皮發 麻,都快落了心病了。刺殺太后這種大事,自己帶著蔡爺這種行為完全無法預測 的妖人,到底是找虐呢?還是找虐呢? book18.org
「讓蔣安世去。」程宗揚拍板道:「三組人分成三路,分別走東、北、南三 路,在永安殿會合。劍玉姬要了東邊一路,由永安宮那名內侍帶領。你看怎麼安 排分組合適?」 book18.org
秦檜心念電轉,這十人分屬三方,甚至五方勢力,如何分組可以說關係到整 局成敗,大意不得。 book18.org
片刻間,秦檜釐清頭緒,說道:「東邊一組出於劍玉姬的安排,必須有強力 人物坐鎮,此人非盧五爺莫屬,再加上趙充國,定可萬無一失。單常侍熟稔宮中 道路,可以獨領一組,依屬下之見,不妨由他走北路,再輔以蔣安世。這兩人都 是信得過的,劍玉姬那邊無論去的是誰,都難以攪起風浪。」 book18.org
程宗揚想了想,「永安殿位於北宮東北角,劍玉姬占了東路,單超和蔣安世 走北路,我們選南路的話,要穿過大半個宮城,似乎有點太遠了。」 book18.org
秦檜提醒道:「主公莫非忘了復道了麼?」 book18.org
程宗揚一拍額頭,要不是秦奸臣提醒,自己真把這事忘得乾乾淨淨! book18.org
「呂巨君和劉建都是飯桶啊!怎麼都忘了兩宮之間的復道?!」 book18.org
「並非兩人的疏漏。」秦檜道:「當初呂淑的衛尉軍撤退時,在復道內堆積 了大量木柴、燈油等物。整座復道都架在空中,通體木製,一旦縱火根本無處可 逃。劉建軍不敢借復道進攻,不過他們也如法炮製,在復道另一端同樣堆積大量 木柴和燈油,派人看守。眼下雙方投鼠忌器,誰也不敢拿這條復道作文章。」 「戒備很嚴嗎?」 book18.org
秦檜道:「兩宮之間的復道長近七里,呂氏和劉建的手下都只敢待在復道兩 端,中間全是空的。」 book18.org
「中間沒有人?」 book18.org
「一個人都沒有。」秦檜道:「尤其是夜間通行須用燈火,更無人敢進。」 深更半夜,舉著火把鑽進潑滿燈油的木製建築裡面,壓根兒就是找死,難怪 沒人敢進。程宗揚奇道:「你怎知道的這麼清楚?」 book18.org
秦檜咳了一聲,「屬下原本準備派幾個人過去,看有沒有機會好替他們放把 火。」 book18.org
程宗揚忍不住狠狠給他豎了個大拇指。煽風點火這種事干一回兩回不難,難 的是時時刻刻都操著煽風點火的心思。真不愧是奸臣兄,周到人啊。 book18.org
程宗揚心思活絡起來,這條復道用來通行大軍肯定是不行的,但如果只是幾 名高手,這條復道就是一條難得的捷徑。 book18.org
「那我們就選南路,走復道。你、我再加上馮子都,剩下一個不管劍玉姬派 誰來,是龍是虎都得給我盤著!」 book18.org
程宗揚定下方案,這纔道:「蔡爺呢?」 book18.org
秦檜有些尷尬地說道:「蔡常侍不小心被火燒了一下,眼下正在調養。」 「什麼?」程宗揚怔了一下,然後捧腹大笑,「哎呀,蔡爺也有今天啊,玩 火者必自焚,真是老天有眼,大快人心啊。」 book18.org
………………………………………………………………………………… 程宗揚的好心情只維持了不到一刻鍾,在見到劍玉姬派來的人手之後,立刻 化為烏有。 book18.org
「怎麼是你?」 book18.org
齊羽僊訝然道:「不行嗎?」 book18.org
「你們是不是沒人了?整天都是你這娘兒們在外面瞎跑,有加班費嗎?」 「公子商會的待遇很優厚嗎?」 book18.org
「咦?有興趣跳槽到我們這邊嗎?絕對待遇從優啊!不但管吃管住,而且管 婚配。」程宗揚惡意滿滿地說道:「我們商會全是精壯漢子,包你滿意!」 齊羽僊笑吟吟道:「公子好像也尚未成親呢,說來你未婚我未嫁……」 「少胡扯!」程宗揚義正辭嚴地說道:「我可是有主的!」 book18.org
寅時四刻,正是一天最黑暗的時候。置身復道之中,即使以程宗揚的目力, 伸出手來也看不到五指。一行四人只能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book18.org
馮子都心裡有些糾結。臨行之前,霍少特意叮囑過,自己既然參與此事,唯 一要做的,就是保住太后的性命。金車騎的態度與霍少大同小異,可以請太后移 宮,收其印綬,但絕不能傷及太后的性命。問題是程大行的態度。路上程大行給 了他一顆手雷,交待他就對著太后丟——擺明了要取太后的性命, book18.org
平心而論,他也覺得程大行的主意不錯,假若能搞定太后,不說別的,單是 羽林天軍的兄弟們就能少流多少血。但自己作為大將軍的家奴,必須要站在大將 軍的立場上考慮。 book18.org
馮子都正想著心事,忽然腳下一滑,跪倒在地,膝蓋像是被尖刀刺中一樣, 一陣劇痛。 book18.org
馮子都死死咬住牙關,鼻中卻忍不住發出一聲痛哼。 book18.org
「當心。」秦檜低聲說著,一邊扶起馮子都,袍袖拖在地上,微微一滯,像 是沾到了什麼東西。 book18.org
「燈油。」 book18.org
秦檜說著袍袖一卷,地面傳來一片細碎的碰撞聲,彷佛灑滿了碎瓷。 book18.org
「走上面。」程宗揚說著躍起身,結果手剛攀上橫樑便滑了下來,反沾得滿 手是油。 book18.org
齊羽僊嗤笑一聲,亮出掌心一顆珠子。 book18.org
程宗揚一邊擦著手上的油,一邊沒好氣地說道:「有照亮的,你還不早點拿 出來?看我的笑話很爽嗎?」 book18.org
「豈敢?只是怕公子眼紅罷了。」 book18.org
「就一顆破珠子還當寶貝了?你當我沒見過世面?」程宗揚腹誹道:要不是 大爺沒帶應急手電筒,非亮瞎你的狗眼不可! book18.org
淡淡的珠輝下,只見木製的樓板上滿是陶瓮的碎片,復道內像是被燈油洗過 一樣,從橫樑到樓板都油汪汪一片。而且地板上還插著箭鏃和三角錐,防止大軍 通過。 book18.org
馮子都膝蓋被箭鏃刺傷,雖然沒有見骨,但也難以再跟隨行動。無奈之下, 程宗揚只好讓他先行回去。 book18.org
出師不利,剛開始行動就先折損一人,讓程宗揚對此行有種不祥的預感。 秦檜道:「此處是復道中段,再往前就好走了。」 book18.org
程宗揚點點頭,三人繞開徧布的碎陶、箭鏃,繼續往北宮行去。 book18.org
復道北端已經深入北宮,盡頭處駐守著一隊軍士。他們此時都猥集在一處, 周圍插滿了火把。在他們身前的復道內堆著大捆大捆的稻草,上面浸滿了燈油。 一旦有警,一伸手就能放火燒毀復道。 book18.org
這點人手自然擋不住三人,程宗揚等人遠遠躲開火光,從窗口穿出復道,攀 在檐下,輕輕鬆鬆就避開守軍的視線。 book18.org
程宗揚留心看去,那些軍士一個個面帶驚惶,真要有人殺過來,很可能放火 之後就一鬨而散。北宮軍中士氣如此低落,倒是一個好消息。 book18.org
東路和北路都有識途老馬帶路,南路這邊原本馮子都在北宮當過值,說好由 他領路,結果馮子都受傷退出,來過一趟的程宗揚只好趕鴨子上架,領著兩人穿 過重重宮室,趕往永安宮。 book18.org
與血戰不休的南宮相比,北宮安靜得令人髮指,整個北宮彷佛空無一人,絕 無半點聲息。秦檜神色平淡,心底卻提起十二分的戒備。以他的神識,能感應出 各處宮室都聚集著大量宮人,數量之多絕不下於南宮,然則大亂之際,卻沒有一 個人亂說亂動,單是這分嚴整肅然,就能看出太后的手腕。 book18.org
遠處一座高大的門樓,在黑暗中顯出宏偉的輪廓。按照方位,應該是通往永 安宮的雲龍門。只是此時門洞大開,門前同樣看不到一個人影。 book18.org
「情形不對。」秦檜低聲說道。 book18.org
程宗揚也覺出不對。呂雉規矩再嚴,也不可能把人全趕到室內,外面不留任 何戒備。尤其是這座通往永安宮的門戶,就這麼大開著,怎麼看都是陷阱。 齊羽僊道:「求我。」 book18.org
「求你個鳥!」程宗揚沒好氣地說道:「大不了我回去睡覺,大伙兒一拍兩 散,誰也別想撈著好。」 book18.org
「真是不解風情呢。」齊羽僊輕聲嘆息著,然後屈指一彈。 book18.org
「嘎」的一聲,夜空中傳來一聲鴉鳴。一隻離巢的烏鴉盤旋著飛來,靠近雲 龍門的剎那,空氣中彷佛浮現出一抹微光,接著一道寒光閃電般射出。那隻烏鴉 來不及驚叫,便看到空中血花四濺,黑色的羽毛四處紛飛。 book18.org
程宗揚倒抽一口涼氣,他猜測過宮中很可能布有禁制,但這座禁制未免太龐 大了。從剛剛浮現的輪廓推斷,很可能從雲龍門直到永安宮都被禁制籠罩。通常 的禁製法術範圍不過一室之地,大的也頂多籠罩一個院子,可眼前這座禁制,直 徑起碼有三里,這還怎麼玩? book18.org
「絕不會有這麼大的禁制,」秦檜一邊計算距離,一邊推斷道:「應該是六 個禁制排成一周,呈六出雪花之狀。」 book18.org
齊羽僊看了他一眼,「秦先生對這些法術也了如指掌呢。」 book18.org
「略知一二。」秦檜謙遜地說道:「不比貴宗,精擅此道。」 book18.org
齊羽僊吹了聲口哨。不多時,殿後飛來一片鴉群,它們分散開來,三三兩兩 往永安宮方向飛去,有些剛靠近雲龍門就被突如其來的寒光射殺,有些卻飛過雲 龍門,一直飛到永安宮附近才猛然地墮下。 book18.org
「你這個蠢貨!」程宗揚毫不客氣地喝斥道:「死這一地烏鴉,傻子也知道 不對。」 book18.org
「公子一點都不知道憐香惜玉呢,大家還能不能愉快地合作了?」 book18.org
「算了,這次就原諒你了。去,到前面帶路。」 book18.org
齊羽僊轉身就走。 book18.org
「喂,你往哪兒去啊?真不玩了?」 book18.org
「公子不是讓奴家帶路嗎?這邊走嘍。」 book18.org
齊羽僊繞了一個大圈,一直繞到西邊一座高樓旁,才停下腳步。 book18.org
程宗揚看了看地形,「大嫂,你迷路了吧?再往西都到神虎門了。」 book18.org
齊羽僊閃身進入樓內。片刻後推開一扇小門,露出一條通往地下的暗道。她 轉過身來,微笑道:「公子以為,我們在漢國這麼多年,都是白待的嗎?」 程宗揚警惕地往暗道看了一眼,「你想陰我?」 book18.org
齊羽僊翻了個白眼,當先踏入暗道。 book18.org
暗道中散發著潮濕的霉味,腳下的石板不少地方都長著苔蘚,稍不小心腳下 便是一滑。程宗揚留心看去,暗道中雖然有一些行走的痕跡,但看上去已經有些 時間。 book18.org
「這條暗道盡頭是朔平署,並不通往永安宮,只不過能繞開大半的禁制。天 子親政之後,朔平署已經廢棄,眼下算是北宮最安全的地方。」 book18.org
齊羽僊一手托著明珠,一邊在前領路,一邊說道:「公子何須這麼小心?要 知道如今大家同舟共濟,哪裡就先鬧起來了呢?」 book18.org
說著她停下腳步,轉過身,笑吟吟看著他,「公子,你說是吧?」 book18.org
程宗揚面沉似水,一顆心直掉到冰窟窿里,頭皮陣陣發麻。 book18.org
眼前是兩條暗道交匯形成的一小處空間,丫字形的暗道兩端,隱隱現出幾道 人影。左邊兩人,一男一女,是曾在洛水與自己交過手的斗木獬和危月燕,右邊 同樣是一男一女,男的穿著一身雪白的僧袍,面目俊俏,神情妖異,正是昔日傷 在自己手下的壁水貐。他旁邊卻是一名小女孩,是那位打過數次交道的小玲兒。 程宗揚深深吸了一口氣,「原來你們早就準備好了。」 book18.org
「可不是嗎?」齊羽僊輕聲笑道:「所謂英雄所見略同,公子與我們僊姬想 到一塊兒去了呢。」 book18.org
媽的!程宗揚心裡痛罵一聲,千算萬算,到頭來還是被那賤人陰了。劍玉姬 那賤人早就準備要刺殺呂雉,甚至已經把龍宸的殺手都布置到了北宮之內。結果 自己好死不死,也提出刺殺呂雉,這下正中那賤人下懷,先是一個順水推舟,全 力附合自己的提議,接著來個請君入甕,把用來對付呂雉的殺局先用到了自己身 上,難怪她又是限制人數,又是出主意分道而進,全都是為了誆自己上套。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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