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雲龍吟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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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雲君渾身一震,連忙道:「回主子,奴婢上午到的臨安,因為不知道主子 的住所,先去了雲濤觀。」 book18.org

「不是鶴林觀?」 book18.org

「奴婢被藺賊的人追拿,不好去鶴林觀。按媽媽的吩咐,先到雲濤觀安身。 誰知在湖上遇到米道人,奴婢見他行止匆匆,便跟了去,卻正遇到主人。」 book18.org

「去雲濤觀幹嘛?和你殺米道人有關係嗎?」 book18.org

「媽媽讓奴婢做出些動靜,以顯露行蹤。」卓雲君道:「最好能與黑魔海有 所牽連。」 book18.org

「你在寺里待了多久?」 book18.org

「奴婢剛到片刻。」 book18.org

程宗揚冷笑道:「不是一直在外面等著看我死的吧?」 book18.org

卓雲君拉開衣領,露出頸後一個紅色的印痕,「奴婢三魂七魄都留下媽媽的 印記。生死榮辱,都在媽媽一念之間。」 book18.org

難怪死丫頭會放心讓她獨自出來。可這些作法是什麼意思?把卓美人兒往絕 路上逼?她銷聲匿跡數月,一出現就與黑魔海攪在一處,又殺死同門,除了託庇 在自己門下,再無路可走。不過死丫頭要制服卓美人兒,用得著這麼麻煩嗎? book18.org

程宗揚想了半晌也沒弄明白小紫的心意,但死丫頭的事用不著自己操心,吃 虧的事,她肯定不會做的。 book18.org

程宗揚有心和卓美人兒溫存一番,可眼下實在分身無術,他開口喚道:「凝 奴。」 book18.org

腳步輕響,阮香凝娉娉婷婷從內室出來,見到主人懷裡的卓雲君,兩女本能 地流露出一絲驚艷和嫉妒。不過阮香凝受瞑寂術影響,心智被惑,只望了卓雲君 一眼,便溫婉地伏在主人腳邊。 book18.org

程宗揚道:「卓奴,你是房中術的行家,看看這隻鼎爐怎麼樣?」 book18.org

卓雲君笑著伸出手,伸入阮香凝衣內。阮香凝嬌軀輕顫,露出一絲羞怯,隨 即被主人按住。卓雲君本以為主人是調弄取樂,手指略微一動,卻不禁「咦」了 一聲,目露訝色。 book18.org

片刻後,卓雲君抬起螓首,「回主子,此女鼎爐甚是奇特,奴婢若要仔細探 過,只怕要幾個時辰。」 book18.org

程宗揚摸了摸鼻尖,對阮香凝說道:「會飛的都是鳥人。」 book18.org

阮香凝嬌軀輕震,解除了瞑寂術的限制,她目光由茫然變得疑惑,接著變得 驚恐萬狀。 book18.org

程宗揚沒有理會她察覺真相後的震驚,對卓雲君道:「這賤人是黑魔海的, 眼下是我的奴婢。我沒時間處置,交給你調教好了。」 book18.org

卓雲君又驚又喜,望向阮香凝的目光頓時變得明亮起來。若論姿色,即使在 主人身邊自己也是頂尖的美色。但由於幾次與主人為敵,被擒下後又貪生怕死, 甘願作了奴妓,自貶身價,在主人的女人中地位是最低的,比沒有名分的雁兒都 低了不止一等。如今家主把這個女子交給她,雖然自己地位未變,但總算不再最 低的那個。 book18.org

卓雲君挽起阮香凝的玉手,笑吟吟道:「主子放心,奴婢定會好好調教這位 小娘子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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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屬營軍士大多受的是外傷,有眾人幫忙,李師師只用了不到半個時辰就逐 一處理完畢。這會兒她側身伏在案上,玉臉白得毫無血色,額頭布滿汗珠,一手 仍搭在郭槐腕上,為他診脈。 book18.org

足足用了一盞茶時間,李師師精疲力盡,才廢然罷手。她吃力地搖了搖頭, 「這位不知用了什麼功法,身如木石,雖然壓抑住傷勢,但體內經脈盡絕,奴家 無能為力。」 book18.org

林清浦知道郭槐是要緊人物,一旦出了岔子,家主難以交待,低聲道:「有 沒有施救的法子?」 book18.org

李師師閉目想了片刻,然後道:「那人出劍時,劍勢應該是偏了數分,避開 心脈。但這一劍傷勢極深,即使能留得性命,也免不了變成廢人。」 book18.org

林清浦還待再問,程宗揚匆匆進來,一看李師師額上的冷汗,急忙道:「先 看好你自己的傷勢,有什麼事等你傷好再說!」 book18.org

李師師臉色蒼白地笑了笑,「還好,斷骨沒有刺入肺里,休養幾日便是,不 妨事的。」 book18.org

程宗揚叫來一名婢女,讓她扶著李師師到內室更衣敷藥,又罵了林清浦一通 不知道憐香惜玉,這才道:「情形如何?」 book18.org

林清浦道:「匡仲玉與馮大法消耗過甚,此時各自回靜室休養。豹子頭被巫 力反噬,至今未醒。待師師姑娘傷愈,用凈化術清除他體內殘餘的巫力即可。易 中尉、金兀朮和青面獸都是外傷,休養幾日便即無妨。」 book18.org

「損失最重的是直屬營。」林清浦道:「直屬營十六名傷者,重傷三人。周 逢少尉傷勢最重,情形不容樂觀。另外兩人雖然用了藥,但還要觀察幾日。九人 需要休養一個月到半年不等。其中兩人可能致殘。另外四人輕傷,幾日內便可痊 愈。」 book18.org

程宗揚面沉如水,直屬營三十名軍士,一戰下來包括死亡和致殘就有十人, 折損三分之一,傷員又占了三分之一。其中還包括江州之戰中直屬營唯一提拔的 少尉周逢。這場鴻門宴,自己本來勝算十足,可差一點就一敗塗地,連翻身的機 會都沒有。 book18.org

「會之呢?」 book18.org

林清浦咳了一聲,「師師姑娘方才看過,說從未見過此等症狀。而且光明觀 堂與黑魔海功法相剋,不好貿然施救。」 book18.org

都不是省油的燈啊。程宗揚心裡嘀咕一句,然後道:「老秦人呢?」 book18.org

林清浦指了指隔壁。 book18.org

程宗揚推門進去,只見死奸臣雙手放在胸前,直挺挺躺在一張竹榻上,一臉 的安祥,如果不是這孫子渾身都透出金屬般的光澤,黑里透亮,與眾不同,簡直 和睡著差不多。 book18.org

忽然程宗揚眼角一跳,看到一個坐在榻側的少女。在他的注視下,那少女款 款起身。論起姿色她並非難得一見的尤物,但一舉一動都有著大家閨秀的風範, 尤其那雙眼睛,光彩內斂,顯然是心機深遠之輩。至於年紀,頂多十七八歲。雖 然這個時代十五六歲成婚就是常態,但在程宗揚眼裡,眼前的少女未免還是太嫩 了些。 book18.org

死奸臣果然是吃了嫩草……程宗揚腹誹著,臉上卻一點不敢怠慢,拱手道: 「這位想必就是嫂夫人了?」 book18.org

少女屈膝福了一福,「妾身姓王,單名一個蕙字。」 book18.org

「早聽秦兄說起過,今日才得一見。」程宗揚仗義地說道:「嫂夫人放心! 秦兄與我相交莫逆,只要有一線希望,程某都會付出百分之二百的努力!何況秦 兄所至之處,無不造福一方,單是牌坊便有好幾處,想必吉人自有天相。」 book18.org

「多謝家主挂念。」王蕙道:「外子預料今日之事難以善了,昨日曾交代過 奴家,他有秘術可以自保,緊急關頭施用,用後通體如鐵,水火不侵,刀斧難傷 ,但無法行動,唯留心頭一點靈光不泯。外子說過,此術十二個時辰之後自解, 家主不必過慮。」 book18.org

秘術?看看殤老頭,就知道毒宗的「秘術」有多不靠譜。秦奸臣的臉色,倒 有七八分像是中毒的樣子--殤侯的巫術雖然不靠譜,用毒卻是大行家,如果說 有人能化毒藥為保命的絕技,非毒宗殤侯一支莫屬。 book18.org

程宗揚佩服地看了秦檜一眼,今日一戰,連郭槐都傷重不起,交手的慘烈可 想而知,以黑魔海巫毒二宗的仇怨,劍玉姬無論如何也不會放過秦會之。結果奸 臣兄當機立斷,一招詐死避過了殺身之禍,甚至連汗毛都沒傷一根。真不知道自 己如果一敗塗地,劍玉姬把死奸臣捎回去塞到爐子裡燒夠十二個時辰,會是什麼 結果? book18.org

林清浦過來道:「家主,車馬已經備好。」 book18.org

程宗揚雖然很想見識見識這位王氏的風采,但正事要緊,抱拳道:「既然如 此,還請嫂夫人多費心照料。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吩咐便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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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槐六識盡閉,瘦小的身體血跡斑斑地蜷縮在地毯上,宛如一截朽木。 book18.org

封德明半跪著探視了他的經脈,半晌才啞聲道:「大貂c是被人用劍破肩而 入,肩、肺、肝、心經、膈……盡皆受創,不得已用了胎息的法子,如今一身修 為已經散了大半。」 book18.org

程宗揚心裡打鼓,郭槐是太皇太后的得力臂助,自己請人家幫忙時還好端端 的,送回來時卻成了廢人。換個角度來想,如果有人托自己的關係請秦檜幫忙, 結果送回來個半死不活的奸臣兄,可以想像自己的心情會是什麼樣。 book18.org

太皇太后遠遠看了一眼,皺眉道:「這小郭子好生沒用。打發出去吧。」 book18.org

程宗揚瞠目結舌,郭槐作為她的貼身太監,忠心耿耿地守護了她幾十年,只 剩了一口氣,還掙扎著要回宮,沒想到太皇太后只遠遠看了一眼,不問生死,便 讓打發出去。 book18.org

封德明連兔死狐悲的表情都沒敢流露,小心翼翼地抬起郭槐,送出寢宮。 book18.org

太皇太后瞥了程宗揚一眼,「是不是覺得老身過於絕情呢?」 book18.org

程宗揚乾笑道:「好像有點兒。」 book18.org

太皇太后笑啐一口,然後道:「這些太監本來是好端端的男人,偏偏弄得不 男不女。佛經上說,女子若是虔敬向佛,來世方可化為童男子。這些閹人好不容 易得了男身,卻自甘去勢,殊不知財帛易獲,男身難得。棄了自家要緊的血肉, 低三下四的服侍人。如此自輕自賤,何曾被人看得起呢?」 book18.org

程宗揚聽著太皇太后半是鄙夷半是嘆惜的傾訴,心裡蹦出三個字:慕男狂! book18.org

具有這種心理因素的女性,往往會表現出對男性生理特徵的極端羨慕,甚至 於崇拜。相應的,對於缺乏男性生理特徵的女性極端輕視。而太監本身是男性, 卻自願或被迫地切除了男性生理特徵,淪為奴才,在太皇太后眼中的地位可想而 知。 book18.org

程宗揚心頭微動,有意說道:「大內的公公雖然缺了點物件,但對姨娘的忠 心可是天地可表。」 book18.org

「一點忠心,又值得什麼?」太皇太后哂然道:「以前的端妃便是信寵身邊 的閹奴,結果她失勢後,那些閹人為了討好老身,什麼事做不出來?好端端的男 根都舍了不要,能有多少良心?若當日失勢的是老身,小郭子會有幾分忠心?」 book18.org

程宗揚苦笑道:「也不是人人都如此吧?我聽說秦大貂book18.org

c就忠義之輩。」 「你說秦翰?」太皇太后冷笑道:「那閹才自稱忠於社稷,連老身都不放在 眼裡,要他又有何用?」 book18.org

程宗揚本意是落井下石,這會兒倒有些不忍心了。秦太監啊秦太監,人家主 子要的是聽話的狗,你的一片忠義都拜錯門路了。 book18.org

話說回來,這位太皇太后雖然不是良善之輩,可也因此才能鎮住局面。如果 換一個面慈心軟的,天知道群奸薈萃的宋國會亂成什麼鳥樣。再說了,不管太皇 太后是不是好人,對自己可是真好。 book18.org

雖然太皇太后與自己姨甥相稱,但她在自己面前沒有半點矜貴的模樣,那份 發自內心的親近也不似長輩,倒更像一個受寵的姬妾。事實上,按照太皇太后的 意思,以前阿舉的姬妾,都應該來拜見他這位新主人,再續前緣也未嘗不可。 book18.org

可程宗揚實在沒這份膽量。這事自己在晉宮做過不假,但晉帝那白痴活脫脫 就是一截能出氣的木頭,晉宮的妃嬪見到自己這個活男人,都像久旱逢甘霖一樣 欣喜,干出些什麼,也算是你情我願的事。宋國這位陛下雖然內有奸臣橫行,外 有強鄰林立,但舉止英氣勃勃,實在很像一位年輕有為的英主。如果被他撞到, 別說自己是太皇太后的外甥,就算是太皇太后的親爹,都只有一個死字。 book18.org

程宗揚摸了袖裡的盪星鞭,心底暗嘆一聲。本來以為把郭槐送回大內,多少 能保住他的性命,誰知太皇太后隨便揮了揮手,便把這位榨乾精力的大貂c像垃 圾一樣打發出去。早知如此,還不如把他留在自己手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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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太皇太后聊了會兒天,婉拒了她讓自己留宿的好意,程宗揚終於趕在宮門 落鎖前離開大內。他已經打定主意,躍上馬車,吩咐道:「去石道門巷!」 book18.org

石道門巷是西門慶的公開居所,和自己一樣,都在吏部備過檔。程宗揚當然 不會認為近乎被腰斬的西門狗賊還會堂而皇之地留在公開居所,等著仇家上門來 給他收屍,但用來傳幾句話是夠了。 book18.org

石道門巷富商雲集,剛是日暮時分,巷內便燈火璀璨。馬車在兩扇黑漆大門 前停下,門前懸著一排燈籠,上面寫著「西門」二字。 book18.org

程宗揚看了一眼,確定沒有認錯,然後跳下馬車,虎虎生風地大步上前,一 腳踹上門框--別人踹門都是對著門縫,好踹斷門閂,程宗揚則是對著門框,勁 力一吐即收,沿著門框延伸開去,只一腳,就把整扇大門給全卸了下來,重重拍 在院內。 book18.org

迎面一堵影壁,繪的無非五福臨門,松鶴延年之類的圖樣,西門家的別致一 些,畫的是麻姑獻壽。程宗揚活動了一下肩背,飛身一蹬,連影壁也一併踹倒, 庭院中頓時塵土飛揚。 book18.org

聽著西門府上傳來的巨響,外面不少家丁、閒漢都湊過來看熱鬧。但一輛不 常見的四輪馬車橫在門前,四名直屬營軍士釘子般立在階前,單是那份的殺氣, 就讓人不敢近前,眾人只遠遠張望,小聲議論。 book18.org

西門府上的家僕聽到門響便紛紛出來,氣勢洶洶地叫嚷道:「哪裡的狗賊! 敢來撒野!」 book18.org

等程宗揚連影壁也一併踹倒,叫嚷聲立刻低了半截。程宗揚也不答話,只獰 然一笑,從腰後摸出兩支四棱鐵鑭,虎入羊群般橫衝而入。 book18.org

一時間西門府上雞飛狗跳,慘叫不絕。程宗揚掄起鐵鑭挨個打過去,只用了 一盞茶工夫,就將十幾名護院全部放翻。鐵鑭是戰場用的鈍器型進攻兵刃,專門 用來對付披甲的對手,一鑭揮下,往往連堅固的鐵甲都打得變形,比利器更容易 重傷對手。十幾名護院一個個斷臂折腿,而且全是粉碎性骨折,庭院中頓時慘叫 連聲。 book18.org

程宗揚好不容易出了口惡氣,他拿出那條細黑的長鞭,「啪」的一記,半人 粗的廊柱被鞭影直接抽斷,斷處猶如刀斬般整齊。 book18.org

庭中的慘叫立刻止住,一眾護院神色各異,有些是脖頸發涼,想到自己若是 被鞭子抽到,脖子總不會硬過柱子。有些眼中露出貪婪的神色,顯然對這條盪星 鞭略知一二。 book18.org

程宗揚料定黑魔海的好手都趕赴小瀛洲,西門慶家中最多是小貓兩三隻,因 此雖然上門踹館,卻並沒有大開殺戒。他晃了晃鞭子,冷冷道:「告訴姓劍的! 想要鞭子,明天日出前把游嬋給我送來!不然就去光明觀堂要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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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翠微園已是傍晚。聽了家主闖進西門家的舉動,林清浦沉吟多時,然後 道:「公子此舉,未免失之過急。屬下雖然不知此鞭的來歷,但想必是黑魔海的 要緊之物。以屬下之見,最好等秦先生醒後,打聽清楚,再作計較。」 book18.org

程宗揚道:「會之要十二個時辰才能醒,那可是整整一天的時間。我怕夜長 夢多,到時後悔都來不及。」 book18.org

林清浦緩緩道:「一介女子而已。」 book18.org

程宗揚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兄啊,你還沒女人吧?」 book18.org

林清浦臉一紅,狼狽地咳嗽起來。 book18.org

程宗揚笑眯眯道:「我聽說有些玄門高士都是一輩子打光棍兒。不過林兄年 紀輕輕,難道沒想過找個伴兒?」 book18.org

林清浦其實年紀甚輕,紅著臉小聲道:「隨緣……」 book18.org

「這是屁話!你不爭取,哪兒來的緣?你瞧人家秦會之,嫩草吃得卡卡的! 那是緣嗎?秦老牛不知道跑了多少腿,下了多少力氣,使了多少壞心眼兒,才吃 上這根嫩草!換作你呢?整天在屋裡宅著,難道天上還能給你掉嫩草不成?」程 宗揚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你啊,跟彪子一個德性。我瞧著還是等蘭姑來,給你 們好好上一課!」 book18.org

林清浦囁嚅幾聲,程宗揚沒聽清楚,「說的什麼?」 book18.org

林清浦鼓足勇氣道:「屬下以為,家主這樣扯開話題,非是好漢行徑。」 book18.org

程宗揚一怔,然後朝林清浦豎起大拇指,「行啊林兄。那我老實跟你說吧。 游嬋和我,說起來誰也不欠誰。但大家萍水相逢,也算是有緣。如果因為我把她 推到火坑裡,我這輩子都難以安心。盪星鞭也許很重要,但用它換一個活人,我 認為值。」 book18.org

林清浦思索半晌,然後向程宗揚施了一禮,「清浦明白了。」 book18.org

「只是明白了?」 book18.org

「雖然明白,但家主之為,清浦不敢苟同。」 book18.org

「行了,我也沒指望說服你。」程宗揚笑道:「過幾日建康家裡的護衛有一 批要來,隨行的還有家裡幾個侍女。考慮考慮林兄,全是清白姑娘,個頂個的漂 亮。你要看中哪個,大膽去追,只要你能追上,就是你的。」 book18.org

「多謝家主費心,」林清浦毅然道:「但清浦少年立志,道術不成,不以家 室為念。」 book18.org

「這有衝突嗎?我還家室不成,不以道術為念呢。得,算我白說。」 book18.org

程宗揚拍拍屁股要走,卻被林清浦叫住,「家主留步!」 book18.org

程宗揚沒好氣地說:「有屁快放!」 book18.org

「關於黑魔海之事,屬下思索多日,略有所得,願與家主參詳。」 book18.org

林清浦不是輕易開口的人,他既然說略有所得,不會是一般的線索。程宗揚 立刻坐下來,「說。」 book18.org

林清浦推開案上的圖卷,「這是屬下搜集各處得來的信息所梳理的脈絡,以 十六年前,武穆王橫掃黑魔海為分界。」 book18.org

程宗揚仔細看著圖卷,林清浦將所有能得到的黑魔海信息全部羅列出來,重 新以時間為序進行排列。以最初逃脫的五人為起點,逐一定下培養九御、搜羅御 姬奴,擴張勢力的順序。 book18.org

通過圖卷,能清楚看出黑魔海巫宗在滅門之難的第三年,也就是岳鵬舉出事 的同年重新崛起。六年當中,黑魔海一直在潛心培植羽翼,已知的九御與御姬奴 大多出現在這一時期,如泉玉姬和凝玉姬,分別在滅門後的第五年和第六年離開 黑魔海。 book18.org

從墨狼、青等人的修為可以猜測,九御是黑魔海培養的主要武力,一直在 內堂修習,執行任務時才被派出。而御姬奴很早就被送往各地。除了泉玉姬這樣 進入六扇門繼續修習的以外,其他御姬奴的修為並不會太高,但很可能具有不同 的技能。更要緊的是,經過十餘年的潛藏,她們的身份已經徹底融入六朝,凝玉 姬的身份如果不是機緣巧合被自己撞破,完全無跡可尋。 book18.org

雖然凝玉姬早在十二年前就進入臨安,但黑魔海在宋國擴張勢力的時間,相 信不超過五年--陸謙進入太尉府,西門慶拜蔡京為乾爹,獲得官身,都在這一 時期。從小瀛洲一戰黑魔海顯露的實力分析,宋國的主事者很可能是那位齊姊, 而黑魔海在宋國的重心,很可能不在臨安,否則也不必從別處調集人手。 book18.org

這也在情理之中,臨安曾經是武穆王的老巢,黑魔海沒有十足的把握,絕不 會冒著走漏風聲的危險輕易進入。 book18.org

三年前,黑魔海的勢力擴張至晉國邊界的廣陽。一年半前進入建康,古冥隱 大致在此前後被黑魔海收入麾下,擔任供奉。玄武湖一戰,黑魔海投入的墨狼和 計好等人,都是內堂的人手,行事作風與劍玉姬也有很大區別。因此晉國的主事 者,很可能是那位被六駿聯手擊殺的幽長老。 book18.org

從黑魔海的擴張路線,可以看出黑魔海是向南方的宋國、西南的晉國逐漸推 進。那麼黑魔海的源頭,應該在相反的東北方向--晴州! book18.org

程宗揚目光一跳,看到林清浦最為大膽的推論--黑魔海的總壇很可能在漢 國境內! book18.org

林清浦能夠提供的證據很少,推論卻很嚴密。就在黑魔海進入宋國的同一時 期,出身殤侯門下的鬼巫王進入六朝遊歷,遇到黑魔海巫宗。從鬼巫王的行經路 線判斷,雙方會面的地點很可能在宋國。但鬼巫王吞併南荒的思想源頭,絕不會 出現在風流卻文弱的晉宋兩國,而更接近於崇尚武力,有著強烈大一統觀念的秦 漢兩國! book18.org

晴州作為諸派學說彙集之地,鬼巫王在晴州接觸類似思想也並非不可能。但 林清浦給出的答案是漢國,因為鬼王峒驛館的風格,與漢國京師洛都的驛館完全 一樣,可見鬼巫王對漢國宏偉大氣的建築風格印象極深!如果沒有在洛都待過, 鬼巫王哪裡來得這種印象? book18.org

程宗揚仔細看著圖卷,良久抬起頭,由衷說道:「我得清浦,如得一寶!」 book18.org

林清浦被他當面一贊,頓時臉上發紅,訥訥地說不出話來。 book18.org

程宗揚百感交集,自己手下以智謀論,當以秦會之為第一。但奸臣兄偏於陰 謀,往往劍走偏鋒。林清浦更像一個擅長情報分析的大師,通過細緻的搜集,將 點點滴滴的線索綜合起來,考慮到他的年齡,完全可以說前途不可限量。自己本 來是看中了他的水鏡術,誰知撿了個寶回來。能夠得到這兩人一正一奇的輔助, 可謂是自己的大幸。 book18.org

但林清浦是搜集分析情報的人才,組織人手,策划行動並不是他的長項。尺 有所短,寸有所長,程宗揚當然不指望一個人能精通各方面的能力。有林清浦整 理信息,秦會之籌畫布置,自己進行布局和決斷,這樣的組合才能發揮每一個人 的長處。 book18.org

林清浦平靜下來,指著圖卷道:「從巫宗滅門的第六年,到進入宋國,中間 有長達七年的空白期。屬下判斷,這七年當是黑魔海著力在北方三朝發展勢力的 時期。以黑魔海的擴張速度,他們在北三朝的實力會非常強勁。屬下猜測,漢國 的主事者,當是劍玉姬麾下一直未露面的聞姨。」 book18.org

程宗揚道:「晉國是幽長老,宋國是齊姊,晴州是巫嬤嬤,漢國是聞姨。既 然黑魔海的勢力沒有越過晉宋兩國,昭南暫時可以排除在外。否則在南荒時,出 面的不會只有齊姊一個人。如果能知道秦國和唐國的主事者,我們對黑魔海的布 局就了如指掌了。」 book18.org

程宗揚摸著下巴,忽然一笑,「看來這次股東大會,要優先考慮北三朝的生 意了。」 book18.org

門上輕輕一響,有人道:「程少校,有客來訪。」 book18.org

外面是一個年輕的軍士,程宗揚認出他是新加入直屬營的上士韓玉,由於三 名獸蠻武士各自負傷,守衛的責任都交給了他們。 book18.org

看到家主出來,韓玉露出崇拜的目光,倒讓程宗揚有些詫異,隨口道:「聽 說你今天一個人就斬首七級,比易中尉還多兩個。」 book18.org

「那些水匪一上岸就成了跛腳的鴨子,打他們算不得什麼功勞。」韓玉道: 「吳中尉說過,好的指揮官永遠在最合適的地形上迎敵。就和程少校一樣!」 book18.org

誇獎自己的指揮能力,簡直是當面打臉,雖然知道韓玉是真心實意,程宗揚 臉上還不免有點兒發燙。 book18.org

「這你可高看我了。」程宗揚道:「我本來只是想找一個複雜的區域,便於 防守,誰知道黑魔海手裡沒人,會派一隊水匪過來。對了,這麼晚了,哪兒來的 客人?」 book18.org

「是一個穿斗篷的女人,說是來送人的。」 book18.org

程宗揚腳步略微一緩,然後加快速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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