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宗揚從樹上躍下,很快在一叢劍齒蘭下見到那個女子。眉眼依稀是昨日被周飛救下的那個陽鈞宗女弟子,只不過現在已經是一具冰冷的屍體。book18.org
程宗揚砍下樹枝,將女屍掩蓋起來,然後沿著林中細碎的痕跡一路追去。 林中傳來一聲佛號,「阿彌,那個陀佛……女施主花容月貌,令小僧一見忘憂,哈哈哈哈……」book18.org
只聽這油腔滑調的聲音,就知道是娑梵寺首席方丈,十方叢林名譽主持,唐國佛門理事會總理事信永大師來了。book18.org
程宗揚撥開綠藤,只見肥頭大耳的信永和尚這會兒一臉的虛汗,在他對面站著五六個人,當先一位是個身著宮裝的秀美女子,卻是劍霄門的黎錦香。 「大師從林中出來,可見過陽鈞宗的玄蘿姑娘?」book18.org
信永和尚一口否認,「沒有!」book18.org
「我們一行七人在此宿營,天亮時卻少了玄蘿姑娘,久尋無果。不知信永大師因何來此?」book18.org
說著眾人都臉色不善地亮出兵刃,顯然把這個名譽不佳的酒肉和尚當成了嫌疑人。book18.org
「貧僧就是路過,路過。」信永陪著笑臉道:「若沒有其他事,貧僧就先告辭了,告辭告辭……」book18.org
信永一頭鑽進叢林,落荒而逃,幾名劍霄門手下立刻追了上去。book18.org
黎錦香卻沒有動,她身後一個胖子笑眯眯道:「這賊禿一向小心,難得這會兒落了單,總得給他點苦頭吃吃才是。」book18.org
黎錦香紅唇抿緊,一聲不響。book18.org
龐白鴻忽然道:「你今年十八歲了吧?可憐見的,令尊被岳賊打傷時你才一歲多,真不知道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他舒心地呼了口氣,「現在好了,苦熬這麼些年,終於有個依靠。」book18.org
黎錦香望著地上一根綠藤,默然無語。book18.org
龐白鴻和氣地說道:「是不是捨不得?」book18.org
黎錦香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劍霄門雖是家父一手創立,但家父逝後早已分崩離析,若不是廣源行相助,如今哪裡還有劍霄門的字號?」book18.org
龐白鴻笑道:「你知道就好。那位周少主你已經見過,年紀輕輕就有如此修為,算是年輕一代的翹楚。若能與他結為伉儷,也不算辱沒你了。」book18.org
「錦香是廣源行的人,自然要為東家賣命。」book18.org
「還是小香兒懂事。哪兒像何漪蓮、尹馥蘭那兩個賤人,整日陰奉陽違。我和你嚴叔叔早設計好收拾她們,沒想到那兩個不中用的竟然不見蹤影。」 黎錦香道:「龐叔叔和嚴叔叔的設計一定是高明的。」book18.org
「那是。」龐白鴻開懷笑道:「何漪蓮那賤人真以為自己是大當家,整日端著幫主的架子,到時候在這太泉古陣遇襲。那群匪寇淫興大發,當著幫眾的面輪流上了何幫主。這時你未來的夫君突然出現,打跑匪寇,救出洛幫眾人。何幫主顏面丟盡,只有一死。周少主反覆推辭,最後勉為其難地接手洛幫,幫會上下都對他感激不盡……」book18.org
黎錦香忽然道:「龐叔叔,如果我不答應呢?」book18.org
龐白鴻一愕,然後哈哈笑道:「我廣源行哪裡就缺你一個呢?便是你這種身份姿色,行里也車載斗量。若非小香兒平素聽話,這等好事也輪不到你。」 黎錦香垂下眼睛,「錦香明白了。」book18.org
龐白鴻告誡道:「有時間多與周少主親近親近。私下裡便讓他摟摟抱抱也不妨。但記得矜重些,莫讓他占了身子。男人都是一個德性,吃不到才是最好的。以你的姿色,小施手段就能讓周少主神魂顛倒。將來周族橫空出世,風光無限的族長夫人,少不得是你。」book18.org
「是。」book18.org
龐白鴻摟住黎錦香的腰肢,嘆道:「多好的身子,白白便宜了那大弁韓的小子。」book18.org
黎錦香望著眾人追去的地方,「玄蘿姑娘不知怎麼樣了?」book18.org
「周少主事業方殷,如今正是顧惜名聲的時候,身邊怎好有別的女子糾纏?況且還是陽鈞宗的,若有了瓜葛,難免尾大不掉……」book18.org
「找到了!」一名漢子滿頭油汗地奔過來,「那賊禿跑回去,正好被我們逮到!玄蘿姑娘已經被那賊禿先奸後殺,還用樹枝蓋上!」book18.org
龐白鴻臉上的肥肉抖動了一下,失聲道:「好狠的賊禿!」book18.org
「冤枉啊!」信永叫道:「真不是我乾的!小僧敢對佛祖發誓!要乾了這種惡事,小僧斷子絕孫啊!哎喲……」book18.org
「把這禿驢捆緊些!」book18.org
信永殺豬般叫道:「救命啊!」book18.org
「小心!別讓他跑了!」book18.org
林中枝葉亂響,片刻後傳來「通通」兩聲重物落水的聲音。book18.org
………………………………………………………………………………… 一處狹窄的空間裡,蕭遙逸和那胡人少女面對面貼在一起,大眼瞪小眼。 少女咬牙道:「滾開!」book18.org
蕭遙逸很耐心地解釋道:「你以為我這樣很舒服嗎?我要能滾開,早就滾開了。」book18.org
少女被擠得吐了口氣,難受地顰起眉頭。book18.org
蕭遙逸勉強側過臉,看看腳下,都覺得一陣眼暈。book18.org
誰也沒想到兩人會被傳送到兩道山崖之間。那山崖平直無比,上不見頂,下不見底,左右都望不到邊,寬度連骼膊都伸不開,兩人原本是以摔跤的動作糾纏在一起,傳送過來就原樣卡在崖縫裡,動彈不得。book18.org
兩人面對面貼了這麼久,連彼此有幾根睫毛都數完了,還沒想出轍來。那少女顰眉道:「你別吸氣……」book18.org
蕭遙逸從善如流,用上吐納功夫,一口氣把肺里的空氣吐得精光,少女這才能順暢地呼吸。那兩團充滿彈性的突起隨著呼吸一顫一顫,就像兩隻小白兔,在蕭遙逸胸前不住跳動。book18.org
胡人少女吸了幾口氣,心情略微平息一些,她挪動了一下身體,忽然驚喜地叫道:「這裡有根杆子!」book18.org
蕭遙逸鎮靜地說:「是嗎?在哪兒?」book18.org
「下面!」book18.org
少女吃力地把手伸到腹下,摸到那根硬硬的棒狀物體,「好粗……咦?」 少女愣了幾秒鐘,然後滿腔羞憤之情都爆發出來,握住那根硬梆梆的東西用力一擰。book18.org
蕭遙逸趕緊吸了口氣,肚腹鼓起,將少女的小手緊緊夾住,厲聲道:「摸錯了!」book18.org
「該死的混蛋!去死吧!」book18.org
少女又踢又打,可惜兩人身體緊緊貼著,威脅實在有限,倒像是擁抱著曖昧地扭動一般。book18.org
少女踢打一會兒,力道漸漸弱了下來,崖縫就這麼窄,兩人貼在一起,想分都分不開,即使她再不情願,也只能原樣伏在那個可惡的公子哥兒懷中。 整個世界都被黑沉沉的崖壁占據,四周只能看到一絲朦朧的微光。一股無法言說的恐懼在心底蔓延,似乎自己將被禁錮在這片狹窄窒息的天地間,永遠無法逃脫。book18.org
「我們是不是出不去了?」book18.org
蕭遙逸信心滿滿地說道:「當然能出去!」book18.org
「你有辦法?」book18.org
「正在想啊。」蕭遙逸道:「你要是不亂動,說不定我剛才就想出來了。」 「你!」book18.org
「哎呀!」蕭遙逸懊惱地說道:「剛想出來一個主意又沒了。」book18.org
少女一口咬住他的肩膀。book18.org
「你再咬我就不客氣了!」book18.org
少女一聲不響,咬得更狠。蕭遙逸勉強扭過臉,舌尖一挑,吸住她的耳珠,熟練的挑逗起來。這少女哪裡是小狐狸的對手?沒兩下就渾身酸軟,牙齒再也咬不下去。book18.org
「別舔了……」book18.org
蕭遙逸吐出少女白玉般的耳珠,又朝她耳朵里吹了口氣,引得少女身體一陣輕顫。book18.org
岩縫間氣氛尷尬地沉默下來,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不知過了多久,少女忽然道:「你很有種嗎?」book18.org
這種事情任何一個男人都不允許質疑,蕭遙逸大笑一聲,「哈哈,居然被你看出來了!」book18.org
「哼,你脖子裡紋著呢。」book18.org
掙動中,蕭遙逸衣襟鬆開,脖頸中的文身露出前面兩個字,卻被她看了個清楚。雖然是誤會,但蕭遙逸也不含糊,「當然有種!」book18.org
少女鄙夷地說道:「小白臉!」book18.org
「喂,我臉白了點兒怎麼了?」book18.org
「我最看不起你這種男人!在我們部族,只有最勇敢的武士才有文身!像你這樣沒用的男人,只配去放羊!」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我沒用?」book18.org
「有種你出去啊!」book18.org
「我突然不想出去了,在這兒還挺舒服的。」蕭遙逸說著乾脆閉上眼,似乎打算在這兒舒服地睡一覺。book18.org
少女半晌沒有動靜,蕭遙逸忍不住睜開眼,只見她一雙眼睛水汪汪的,似乎要流出淚來。book18.org
「我不想死……」少女強忍著哭腔道:「我想我娘……還有姐姐……」 「別哭,我有辦法能出去。」book18.org
少女淚水立刻消失不見,「真的嗎!」book18.org
「你知不知道我們在哪裡?」book18.org
「大山的岩縫裡。」book18.org
「那你見過這種石頭嗎?」book18.org
少女搖了搖頭。book18.org
「有一種東西,叫水泥,加上水比石頭還硬。」蕭遙逸道:「我們現在其實是在兩道水泥牆之間。」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book18.org
「我就是做水泥的。」book18.org
少女憤怒起來,「這是你做的!」book18.org
「別衝動!我要能做出這麼多水泥,早就發大財了!」book18.org
少女冷靜一些,「你能出去?」book18.org
「把你的短刀給我。」book18.org
少女戒備地把刀塞到腰後。book18.org
「水泥雖然比石頭還硬,但用刀尖可以鑽出孔。我剛才閉著眼,是在聽水泥牆裡面的動靜。」說著蕭遙逸在岩壁上敲了敲,「後面是空的。」book18.org
少女立刻把刀塞給他。book18.org
「好刀!」蕭遙逸贊了一聲,然後道:「恐怕要點時間。這東西挺厚的。」 蕭遙逸用刀尖在牆上鑽動著,水泥顆粒在刀尖不住迸出。book18.org
整整用了一個時辰,蕭遙逸才鑽出一個手臂粗細,尺許深淺的圓孔。他的估計沒錯,水泥牆的厚度確實很厚,裡面還有金屬製成的網格。book18.org
刀尖一輕,終於鑽透水泥牆,蕭遙逸精神一振,連忙湊過去看了一眼,裡面黑沉沉什麼都看不見。book18.org
蕭遙逸有些奇怪地看了少女一眼。按說這丫頭比自己還性急,可這會兒居然一直保持安靜,實在是有點不正常……book18.org
少女的面紗還沾著血跡,但固執地沒有解開。她眉頭緊緊擰著,似乎在極力忍耐著什麼。book18.org
蕭遙逸露出一個陽光般俊朗燦爛的笑容,然後在她耳邊小聲道:「是不是想撒尿?」book18.org
少女憤怒地瞪著他。book18.org
蕭遙逸坦白道:「我已經尿過了。」book18.org
「你!」book18.org
「人有三急嘛,這種事有什麼難為情的?」book18.org
「咱們在這兒睏了好幾個時辰了吧?除非是神仙才沒這個需求。」book18.org
「反正這下面還深著呢。你悄悄把褲子脫掉一點,肯定不會尿到身上。」 少女的目光仿佛要把這個小白臉咬碎吃掉。良久,少女咬著牙道:「把你的腿挪開!」book18.org
蕭遙逸勉強挪開腿,少女身子頓時向下一滑,發出一聲尖叫。book18.org
「還是這樣吧。」book18.org
蕭遙逸把腿屈起來,膝蓋頂著對面的水泥牆,讓少女騎在自己的大腿上。 少女一字一句地說道:「如果你把今天的事說出去,我阿蘭迦發誓!即使潮水湧起吞沒月亮,太陽落下不再升起!即使要尋遍青天下每一寸土地,天空中每一片白雲!我也一定要殺了你!」book18.org
「原來你叫阿蘭迦啊……」蕭遙逸提醒道:「可以了,小心一會兒憋不住尿褲子。」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阿蘭迦帶著哭腔道:「我尿不出來……」book18.org
「別急,放鬆……噓……」蕭遙逸乾脆給她吹起了口哨。book18.org
第六章book18.org
信永哆哆嗦嗦道:「師兄……」book18.org
「誰是你師兄!」book18.org
程宗揚一臉的沒好氣,自己還以為這賊禿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誰知道掛著一串首席方丈、名譽主持、佛門總理事的名頭,這禿驢卻是個深藏不露的廢物,修為稀鬆平常到令人髮指,要不然也不會被劍霄門幾個門人就給抓住。book18.org
程宗揚倒不是想救他,實在是這賊禿叫得太悽厲,掙紮起來又玩命地瞎跑,竟然跑到自己這邊。程宗揚一看這地兒待不成了,趕緊撒腿跑吧。結果滿眼濃綠的密林里居然有個山坡,一前一後衝過來,兩個人頓時掉下去一對,前腳趕後腳地拱進坡下的水潭,結結實實做了對難兄難弟。book18.org
信永和尚光頭上還沾著綠油油的浮萍,身上的肥肉像涼粉一樣,一個勁兒的哆嗦。book18.org
程宗揚實在看不過眼了,「你哆嗦什麼呢?這兒天氣連饅頭都能蒸熟,你還嫌冷?」book18.org
「我這是嚇……嚇的……」book18.org
「娑梵寺也是十方叢林有數的名剎啊,你怎麼混的?」book18.org
「阿彌陀佛……」信永打著哆嗦說道:「我…我們佛門弟子,弘…弘揚佛法是主,修…修為……」book18.org
信永咽了口吐沫,說話流暢了些,「修為武技都是旁枝末節……切不可主次顛倒啊。比如說我吧,佛理精深,慈悲心腸,次次都是考試的優勝者。再說我們達摩院的首座,一身修為驚世駭俗,可那玩意兒沒用不是?一到考試就抓瞎。上回考到一半,那傢伙就不行了,一頭一頭地直冒冷汗,最後活活被人用擔架抬了出去。唉……」book18.org
「這麼狠?」程宗揚不禁對一臉市儈的胖和尚刮目相看,「你們都考的什麼啊?」book18.org
提到這個,信永情緒好了很多,「說個簡單的吧,我佛門的成住壞空四劫你知道吧?」book18.org
「……你接著說。」book18.org
「劫數分大劫、中劫、小劫。小劫從八萬四千年開始,每一百年減一年,一直減到十年,稱為減劫,然後從十年開始,每一百年增一年,稱為增劫。一中劫有二十小劫,一大劫有四個中劫。問:佛陀入滅以來,到如今經歷幾世幾劫?」 「……你們把達摩院首座拉過去考算帳?」book18.org
信永正容道:「師兄此言差矣。就是佛陀也不能不吃飯是吧?每天寺中化緣多少,諸僧口糧幾何,耗費燈油若干,這些都是佛門能否興盛的重中之重!比如貧僧大修寺廟,耗費鉅資給我佛塑造金身,世人一見頓生敬畏之心,自然越來越多的人心向我佛。若是茅舍兩三間,泥人一兩個,群僧每日托缽化齋,誰把你放在眼裡?而且還耽誤修行不是?」book18.org
信永越說越起勁,「你看,自從我當上方丈,娑梵寺所屬的田畝增長了二百倍,信徒數量平均每年增長百分之五十,僧眾每年增加百分之十六,影響力躍居唐國諸寺之冠!僧眾年收入由人均三十七文增長到五十貫,人均寺產由三貫增長到七萬貫!我個人雖然辛苦了一些,但廟裡的僧眾從此告別了清燈古佛,吃了這頓沒那頓的日子,再不用沿街要飯,在廟裡坐著就能吃上熱乎乎的粥飯,一頓一個雞蛋不說,晚課還有水果。出去講經,每人一輛烏漆大車,配上真絲蒲團,旁邊十六個小沙彌陪同,那排場那派頭!州府的老爺都比不上!」book18.org
程宗揚瞠目結舌看著這個胖和尚侃侃而言:「我佛門講究普渡眾生,可你過得清苦,世人都離你遠遠的,想渡人也渡不到啊!排場上來了,善男信女都進來了,我們這些大師們也都吃飽喝足了,精神足足地研討佛理,排排場場地開壇講經……阿彌陀佛,」信永雙掌合什,宣了聲佛號,欣慰地說道:「這佛法,也就弘揚開了。」book18.org
程宗揚拍了拍他的光頭,由衷地說道:「人才啊!」book18.org
信永謙遜地說道:「哪裡哪裡,小僧只是為我佛盡一點微薄之力罷了。」 「大和尚,你們這一趟沒出去,原來是在這裡殺人劫色啊。」book18.org
信永連忙叫道:「小施主!真不是我乾的!天地良心,小僧平生從沒破過色戒啊!」book18.org
「別逗了。」book18.org
「真的!貧僧雖然帶著那話兒,可就是個擺設!從來都沒使過!不信我掏出來你瞧瞧……」book18.org
「滾!」book18.org
「是!是!」信永趕緊提好褲子。book18.org
「禿驢,那你們在這兒幹嘛呢?」book18.org
信永嘆道:「一言難盡啊。」book18.org
「那你就分兩句說。」book18.org
「是。」信永果然只說了兩句:「我們本來想走的,可是遇到舍利了。」 ………………………………………………………………………………… 「這東西真不錯!」信永摸了摸光頭上的樹葉,熟絡地說道:「師兄……」 「少來這套!」book18.org
「施主?」book18.org
「一個子兒都不給!」book18.org
「大哥?」book18.org
「閉嘴!」book18.org
信永趕緊閉上嘴。book18.org
這和尚在雨林里熱得頭昏腦脹,見程宗揚用樹枝編了頂帽子戴在頭上,死乞白賴也要一頂,這會兒打扮得跟個特種兵似的,撅著屁股趴在叢林間往外看。 外面是一條水泥路,按道理早該被瘋長的藤蔓覆蓋,看起來卻和新的一樣。 「你們是從這兒進來的?」book18.org
信永閉著嘴使勁點頭。他們在太泉古陣遇到一顆傳說是上古高僧遺留下來的舍利,幾支佛門派系費盡力氣才取出來,誰知道還沒商量好怎麼分,就被一個頭陀搶走。book18.org
這舍利對佛門弟子來說比命根子還要緊,一群和尚誰也不提出去的事,玩命地在太泉古陣搜尋。娑梵寺人多勢眾,竟然讓他們找到那頭陀的蹤跡,一路追到此地。結果昨晚一場混戰,舍利搶沒搶到不知道,反正信永和尚找不到人了。好不容易捱到天亮,又被人指認成兇手。信永心裡這個憋屈,都想找道家的老君拜拜,好轉轉運氣。book18.org
「走!」book18.org
信永連忙道:「大哥,那路都說是絕地,不敢踩啊!」book18.org
「那成,你在林子裡鑽吧。」book18.org
「大哥!等等小弟!」信永連滾帶爬地躥到路上,跟在程宗揚屁股後面。 「賊禿!哪裡走!」book18.org
剛踏到路上,前面便是一聲大呼,劍霄門幾名門人揮刀舞劍地追殺過來。 信永頓時魂飛魄散,一把攥住程宗揚的衣服,帶著哭腔道:「大哥!我就說這是絕地吧!」book18.org
「少自己嚇自己。我是瞧著他們在這兒,才往這邊走的。」book18.org
信永聲淚俱下,「大哥!不能這樣啊!」book18.org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沒事!」程宗揚對衝來的劍霄門弟子打了個招呼,「我們不認識!各位隨便啊!」book18.org
忽然程宗揚張大嘴巴,看著兩具機械守衛出現在那幫劍霄門弟子身後。劍霄門弟子愕然回首,頓時驚叫道:「守陣力士!」book18.org
「幹掉它們!」book18.org
「快逃吧!」book18.org
「拼了!」book18.org
幾人還沒商量好,兩名機械守衛已經到了面前,其中一名機械守衛手臂「咯嚓」翻開,伸出一根銀白色的金屬杆。一名劍霄門弟子挺劍削去,只聽「滋啦」一聲,杆上射出一道電弧,當場就把那名弟子打翻在地。book18.org
眨眼工夫,四名劍霄門弟子都倒在地上渾身抽搐,腦袋上還冒出煙來。接著兩名機械守衛筆直過來,程宗揚剛想逃,又連忙停住腳步——機械守衛左臂「嘩啦」一聲翻開,露出一圈黑洞洞的槍口。book18.org
程宗揚老老實實舉起雙手,一動也不敢動。信永心思通透,趕緊有樣學樣,也把手舉得高高的。book18.org
銀白色的金屬杆帶著跳動的電火花伸來,忽然發出「嘀」的一聲。信永看著那名機械守衛放開程宗揚,心裡正慶幸自己跟對人了,沒想到那根金屬杆伸來,根本不帶停的就「滋啦」一聲,給他來了個狠的。信永和尚連叫都沒叫出來,直接就翻了白眼。book18.org
等機械守衛走遠,程宗揚才鬆了口氣,他是看到機械守衛的槍械,知道逃也逃不掉,硬著頭皮準備挨一下,沒想到機械守衛竟然莫名其妙地放過了他。程宗揚看著金屬棒剛才探測的位置,往背包里一摸,除了自己的隨身物品,就只有幾本薄薄的小冊子。book18.org
難道徐大忽悠這東西真的有用?程宗揚正納悶間,信永吐了口煙,啞著嗓子道:「大哥……」book18.org
「算你運氣好,看來前面打翻幾個,電量有點下降。」book18.org
「大哥,你……」book18.org
程宗揚同情地看著他,「沒帶護身符吧?」book18.org
「啥護身符啊?」book18.org
程宗揚拉開背包,取出一本《河圖》,「這個。」book18.org
「大哥,多少錢買的?」book18.org
「三十五——金銖。」book18.org
「我出七十!大哥,給我一本吧!」book18.org
「行啊。反正我還多了一本。」book18.org
信永哆哆嗦嗦接過那本《河圖》,趕緊掖在懷裡,一邊取了錢袋付帳。 程宗揚伸頭看了一眼,「大和尚,錢不少啊。」book18.org
信永哭喪著臉道:「托福托福……」book18.org
「我看你運氣是不錯。那就這樣吧。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有機會咱們再敘舊!」book18.org
程宗揚一抱拳,轉身就走。信永摟住他的腿,死活不撒手,「大哥!千萬拉小弟一把!佛爺爺在上,一定會保佑你的!嗷嗷嗷嗷……」book18.org
「你這是哭呢還是嚎呢?」程宗揚無可奈何,只好道:「找根棍兒!拄著跟我走。」book18.org
………………………………………………………………………………… 蕭遙逸精疲力盡地躺在地上,手邊扔著一柄已經看不出來模樣的短刀。阿蘭迦坐在他身側,替他包紮手上的傷口。book18.org
她背後的牆壁上,有一個勉強能容一人進入洞口。整整一夜,這個沒用的小白臉公子哥兒都在專注地鑽著水泥牆,阿蘭迦甚至支撐不住睡了一覺,醒來時仍看到他在不停地鑽著,那柄短刀越磨越細,他的手掌、手臂也在堅硬的水泥上磨得血肉模糊。book18.org
阿蘭迦低著頭道:「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book18.org
蕭遙逸笑道:「我還不知道你長什麼樣子呢。」book18.org
阿蘭迦不言聲地摘下面紗。蕭遙逸露出驚嘆的眼神,「好漂亮!」book18.org
「哼。」阿蘭迦氣鼓鼓地哼了一聲。book18.org
「我叫程宗……算了,我叫蕭遙逸。」book18.org
阿蘭迦警惕地說道:「你想騙我?」book18.org
「我是不想被人滅口……」book18.org
阿蘭迦又羞又氣,「你還說!」book18.org
「說什麼啊?我早就忘了。」book18.org
阿蘭迦臉上一紅,忿忿地扭過臉,不敢接觸他的目光。book18.org
蕭遙逸提醒道:「記得給我洗衣服啊。」book18.org
阿蘭迦撲過去,揚起拳頭朝他身上一陣亂打。蕭遙逸抓住她的手臂,腰身一擰,壓在她香軟的身體上。book18.org
阿蘭迦掙扎了幾下沒能把他推開,只好就這樣讓他壓著。反正兩個人在水泥牆間面對面貼了好幾個時辰,也不差這麼一會兒。過了一會兒,阿蘭迦忍不住問道:「你為什麼會塞外的摔跤?」book18.org
蕭遙逸在她耳邊吹著氣道:「別忘了,我是個很有種的男人。」book18.org
阿蘭迦面孔慢慢紅了起來,良久,她小聲道:「我是鐵勒人。」book18.org
「真巧,我是晉國人。」book18.org
阿蘭迦咬了咬嘴唇,「我是族長的女兒。鐵勒族的公主。」book18.org
「更巧了。我是少陵侯的獨子,晉國的小侯爺。」book18.org
兩人沉默下來。蕭遙逸凝視著她,忽然俯身吻住她的唇瓣。阿蘭迦努力閉緊嘴巴,但在他的挑逗下,很快就失去抵抗。book18.org
正當阿蘭迦意亂情迷,渾身發軟的時候,那個據說很有種的小白臉卻突然鬆開嘴,然後放開她的身子。book18.org
「我送你去找你的族人。」book18.org
阿蘭迦心頭湧起一陣濃濃的憤怒和失望,最後冷冰冰道:「好。」book18.org
蕭遙逸將她裹好的帕子慢慢解開,每解開一道,阿蘭迦心裡就更冷一分。當解到最後一道,蕭遙逸忽然扭過臉,鄭重其事地宣布道:「我改主意了。我要鐵勒族去求婚!」book18.org
阿蘭迦一陣恍惚,接著便看到那個小白臉囂張地撲過來。book18.org
阿蘭迦大叫道:「不要!」唇角卻禁不住綻出笑意。book18.org
「哈!哈!哈!」蕭遙逸大笑三聲,「你騙不了我!」book18.org
「你還沒有見過我娘……」book18.org
「用不著!我小時候有人給我算過命,有個尿到我身上的女孩,命里註定就是我老婆!即使潮水湧起吞沒月亮,太陽落下不再升起!即使要尋遍青天下每一寸土地,天空中每一片白雲!她也跑不了!」book18.org
「騙人!你根本沒算過!」book18.org
「騙你是小狗!我們星月湖一營法師,匡大嘴巴說的。我那時候才十二歲,全營都笑話我將來的老婆會尿床,要不是我臉皮夠厚,早就自殺了。」book18.org
阿蘭迦軟弱地說道:「不要……」book18.org
「不行!誰讓你尿在我身上?」book18.org
「你再說!」book18.org
「你倒霉了,這糗事我會對你說一輩子。」book18.org
「不要這樣……」book18.org
「我們晉國世家,講究的就是率性自然。壓抑人性那種事,我蕭遙逸向來深惡痛絕!比如你現在的行為就很不符合我的人生哲學,本夫君有必要好好教育你一番。」book18.org
「你不是已經很累了嗎?」book18.org
「誰說的?」book18.org
「啊……」阿蘭迦痛叫著挺起身,咬住他赤裸的肩膀。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少女憤怒地泣聲道:「你騙我……後面還有字……」book18.org
「你只看到後面,前面還留著空呢。明天你再添幾個字:我夫君很有種,朝這兒砍!我保證讓你刺得心甘情願!」book18.org
「啊呀!好痛……」book18.org
「呃,我有沒有說過我很有種?」book18.org
………………………………………………………………………………… 程宗揚靠在樹後,心裡默默計著數。數到十,他猛然躍出,展臂一摟,捂住那人的嘴巴,匕首順勢捅入那人背心,接著擰了半圈。片刻後,程宗揚鬆開手,那名外姓人軟軟滑倒在地。book18.org
信永奔過來,狠狠朝屍體踢了幾腳,然後一臉討好地看著他。book18.org
「你認識他?」book18.org
「誰敢惹大哥,誰就是我的仇人!」book18.org
程宗揚都無語了。真不知道這賊禿哪個佛學院畢業的,一路上變著法的巴結自己,回回不帶重樣的。book18.org
程宗揚抹去匕首的血跡,拔腿離開。信永提著木棍,一溜小跑跟在後面,識趣地緊緊閉著嘴巴。book18.org
一上大路,陸續遇到外面來的探險者,數量最多的就是周族——在周少主的帶領下,周族以極高的效率迅速完成了勢力整合,洛幫、青葉教、劍霄門還有幾個幫會都已經加入周族,不僅有了專屬的標誌,甚至還有了幫會的切口。 倉促間能做得如此周全,連程宗揚都有些佩服,這個大弁韓小子還真是挺天才的。周族勢力飛速膨脹,此時的太泉古陣之中,除了當時未在場的佛門諸寺,其他勢力不是已經加入周族,就是成為周族的盟友。剩下的則是蒼瀾的外姓人。 那些外姓人對太泉古陣的熟悉遠非他人可比,太泉古陣面積廣袤,人數再多一萬倍,撒進去也不見得有用,那些外姓人被傳送進古陣之後,迅速找到主路,很低調的守在路口。book18.org
低調是外姓人的生存哲學,只有見識過他們的真面目之後,才知道這些外姓人的陰狠和殘忍。他們被太泉古陣的詛咒囚禁在小小的蒼瀾鎮上,為了生存,不得不向那些修為、能力、見識都遠不及他們的本地人低頭。囚籠般的生存狀態,造成了外姓人扭曲的心理,外表諂媚,內里陰險刻毒。從他們對朱殷的戲弄可以看出,對於落在他們手中的外來者,這些外姓人不僅僅是仇視,而且充滿了報復的快感。因此程宗揚下手也不再留有餘地,每幹掉一個外姓人,對自己的威脅就會小一分。book18.org
隨著生命的流逝,生死根一動,將死氣納入丹田。程宗揚心底的不安又強烈了一分。死氣本來是一種很純粹的能量體,但在太泉古陣頻頻出現異狀。童行海的死氣居然被毒素感染,已經超乎自己認知之外,而這些外姓人的死氣似乎都有一絲異樣的氣息,雖然非常細微,卻無法化解,程宗揚只能把它們暫時和那些蕪雜的氣息混在一起,找機會排出體外。book18.org
幹掉那名外姓人之後,程宗揚立刻鑽進叢林。他對舍利沒有興趣,最關心的是怎麼找到路,趕到奈何橋——在陣外分散逃走時,程宗揚已經考慮到這次眾人可能被傳送到不同地域,約好在橋頭會合。信永只顧著帶人追那名頭陀,連現在身在何處都說不清,但按他的說法,兩天前他們通過奈何橋,追了一整天才到這片雨林,算下來離奈何橋至少有一天的路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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