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樂樓位於西子湖畔，樓高雖然只有三層，台基卻足有兩層，氣勢宏偉，號 稱「高切雲漢，上可延風月，下可隔囂埃」。樓中裝飾富麗堂皇，乃是臨安第一 名樓。 book18.org
豐樂樓雖在湖畔，但緊鄰著城西的涌金門，隔著城牆便是臨安府衙。此時正 是正午時分，樓內人來人往，生意興隆。 book18.org
「這雙銀箸至少也值十來個銀銖，」程宗揚欣賞著銀箸上精美的雕刻，一邊 道：「宋國士民殷富，果然不假。」 book18.org
「豐樂樓是臨安名樓，席間所用器皿儘是銀金製成，一席所用不下百兩。」 程宗揚仔細看來，果然席上擺設的碗、碟、盞、壺、杯、盤，甚至牙籤都是 銀制的。 book18.org
「好地方！在這裡吃飯，至少不怕被人下毒。」程宗揚笑著往椅背上一靠， 「難得仙姬肯露出真身。不過請客還戴著面紗，有點不近人情吧。」 book18.org
圓桌另一端坐著一個女子，她穿著一件素白的衫子，戴著一副淺紅的面紗， 美目沉靜而從容，一雙明眸猶如一泫秋水，一眼掃去，仿佛能直入人心。 book18.org
「賤妾容貌醜陋，如果露出真面目，只怕公子食不下咽。」 book18.org
「喂，有點誠意好不好？你覺得我會信嗎？」 book18.org
「妾身從不在本門以外以真容示人，還請公子見諒。」 book18.org
程宗揚道：「這乳酪挺不錯，好像是羊奶做的，你嘗嘗。」 book18.org
這句話卻是對李師師說的。李師師傷勢未愈，但黑魔海送來請柬，邀家主赴 宴，她堅持要與程宗揚同行。 book18.org
「我在光明觀堂一心學習醫術，坦白地說，對做生意了解很少。我希望能有 機會多參與生意上的交際。」 book18.org
這樣的理由程宗揚根本無法拒絕，而且看她對付卓雲君的手段，程宗揚也不 想把她的才能浪費在醫藥和算帳上。 book18.org
按照李師師的年齡，至少兩年之後，才是她大放異彩的時期。如果按自己的 打算，將來要把她培養成光彩照人的交際花，頂級沙龍的女主人，盤江程氏無往 不利的公關經理，交際場合的歷練必不可少。 book18.org
這種談判本來有秦檜在旁邊拾遺補闕更令人放心，但黑魔海巫、毒二宗勢同 水火，秦奸臣出面徒增變量，於是程宗揚只帶了李師師一人赴宴。 book18.org
好在李師師的容貌也很給自己長面子，剛才自己一身公子哥兒打扮，搖搖擺 擺帶著李師師上樓的時候，至少兩打男賓露出「鮮花插在牛糞上」的痛惜眼神， 等帶著兩名獸蠻人保鏢的程牛糞挨個瞪過去，大家都老實了。 book18.org
程宗揚倒不是故意顯擺或者找茬，實在是今天的生意有風險，多吸引點注意 力，自己就更安全。 book18.org
李師師拿起銀勺慢慢吃著，程宗揚發現這丫頭好處不少，首先是不挑食，而 且吃飯時十分細緻，有種對食物的用心和珍惜，至於動作的優雅和美麗倒在其次 了。 book18.org
程宗揚心裡暗暗嘀咕，光明觀堂的教育似乎不錯，但李師師這塊美玉放在她 們手裡，照著淑女的方式培養，可是活活糟蹋了。 book18.org
劍玉姬沒有半點不耐煩，安詳地坐在椅中。深黑色的眸子仿佛望不到底的深 潭，靜若止水，偶爾眼眸一轉，卻靈動之極。 book18.org
程宗揚放下銀匙，裝模作樣地拿出一柄摺扇－－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刺激對 方，偏生與西門慶用過的一模一樣－－一邊搖著一邊笑道：「昨日來去匆匆，沒 能和大官人多談談心，程某深以為憾，不知我那位老朋友如今可好？」 book18.org
劍玉姬若無其事地說道：「一點小病患，托公子的福，過幾日便可痊癒。」 「那可太好了！聽說大官人出事，我可是笑了一路，到家又笑了半宿，半夜 還笑醒兩次。」程宗揚笑眯眯道：「這孫子就算能保住性命，少了個腰子總不能 長出來吧？」 book18.org
劍玉姬淡淡道：「公子卻是笑得太早了。」 book18.org
程宗揚拉長聲音，「是嗎？」 book18.org
程宗揚原想從劍玉姬的反應探詢西門慶的生死，劍玉姬卻是波瀾不驚，對他 的疑問沒有絲毫回應。 book18.org
談生意不怕對手笑，不怕對手惱，就怕對手和冰塊一樣冷靜。程宗揚「唰」 的合起摺扇，「啪」的往桌上一拍，橫眉豎目地說道：「姓劍的！昨天說好大夥 談生意，結果你殺我部屬，傷我手足，這筆帳該怎麼算！」 book18.org
程宗揚故意惡人先告狀，就是想激怒劍玉姬。結果劍玉姬不動聲色，反而是 旁邊的齊羽仙寒聲道：「你以談生意為名，暗設圈套，若非仙姬識破你的詭計， 受傷的何止西門！」 book18.org
「放屁！說好是仙姬和大官人來談生意，露臉的只有西門狗賊一個，明明是 你們毀約在先！何況你們只傷了西門狗賊和巫妖婆兩個人，我們死傷是你們的十 幾倍！」 book18.org
齊羽仙反唇相譏，「翻江會的不是人嗎？」 book18.org
「齊姊！你還有沒有良知？」程宗揚痛心疾首地說道：「翻江會那群渣都是 你們送來挨刀的炮灰好不好！先讓他們幫你們做髒活兒，再讓我們來幫你們殺人 滅口，你們這算盤也打得太精了！」 book18.org
「哪裡有程公子精明？」齊羽仙道：「手下豪傑盡出，還請出宮裡的郭大貂 c，公子手伸得好長！」 book18.org
「哪兒來的郭大貂c？」程宗揚矢口否認，「就是一個趕車的！你沒聞到那 鞭子上一股的馬糞味嗎？」 book18.org
兩人唇槍舌劍，都不肯在氣勢上認輸。旁邊一個柔和的聲音道：「盪星鞭乃 敝宗之寶。得公子賜還，妾身感激萬分。」 book18.org
程宗揚打定主意胡攪蠻纏，先擺足氣勢，好為接下來的談判爭得籌碼，可劍 玉姬淡淡一句話，讓他火氣盡去，倒訕訕的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book18.org
程宗揚暗自警惕，順勢往椅上一坐，沒好氣地說道：「你派人下的帖子，我 人也來了，茶也喝了，要談什麼趕緊著，我可沒工夫和你們磨牙。」 book18.org
劍玉姬沒有再兜圈子，單刀直入地說道：「聽說江州有物名為士敏土？」 程宗揚一怔，然後玩笑道：「仙姬不會也想做士敏土生意吧？」 book18.org
「正是。」 book18.org
這是送上門來挨宰的啊！程宗揚拉長聲音，「這事兒可不好辦啊……」 話音未落，程宗揚忽然眼前一花，一股勁風撲面而來，卻是齊羽仙全無預兆 地出手襲來。 book18.org
程宗揚萬萬沒想到她們居然會動手，急忙低喝一聲，一掌拍出。性命交關的 時候，程宗揚再不藏私，丹田氣輪一動，那些由白光凝聚成的光點剎那間彙集起 來，掌心現出一層烈日般的光芒。 book18.org
雙掌相擊，兩人身體都是一震。齊羽仙雖然修為高出程宗揚一籌，但程宗揚 的九陽神功是全身真氣凝成，攻勢最為犀利，齊羽仙這一掌又是立威為主，並非 傷人，在他掌下竟沒有占到半點便宜，反而因為掌力逆沖，衣袖被勁氣震碎，露 出一截雪白的手臂。 book18.org
齊羽仙身體一滑，接著「鏘」的一聲，長劍出鞘，卻是一把制住李師師，把 長劍架在少女頸中，冷冷道：「把士敏土的做法拿出來，饒她不死！」 book18.org
程宗揚大感後悔，自己實在過於自信，從理性的角度判斷黑魔海確實有心談 生意，不會玩什麼花樣，誰知道人家談生意不假，可不僅想要金蛋，還想把下金 蛋的母雞一併抱走。 book18.org
「你敢動她一根汗毛，我跟你沒完！」 book18.org
齊羽仙冷笑一聲，劍鋒一緊，就要劃破李師師玉頸細白的肌膚。 book18.org
程宗揚叫道：「別動手！有話好好說！」 book18.org
「把士敏土的製法拿出來！」 book18.org
程宗揚一臉惶急，卻見李師師用左手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角度，悄悄打了個 手勢。 book18.org
「士敏土製法並不稀奇。」李師師臉色雪白，聲音也有些發顫，口氣卻十分冷 靜，「但用料必須是江州河底的泥沙。你們只要能占住江州，便將製法告訴你們 又如何？」 book18.org
「住口！」程宗揚厲聲喝斥道：「誰讓你把這等機密都說出來！」 book18.org
齊羽仙卻不領情，冷冷道：「天下早已傳得沸沸揚揚，哪裡還是機密？」 「阿齊，放手。」劍玉姬溫言道：「今日與程公子是談生意，何必要動刀動 槍，傷了和氣？」 book18.org
劍玉姬發話，齊羽仙終於罷手，「若對仙姬不敬，當心你的小美人兒。」說 著收起長劍，放開李師師。 book18.org
程宗揚扶起李師師，「黑魔海原來是這般做生意的，我盤江程氏伺候不起！ 告辭！」說著拂袖而起。 book18.org
「公子留步。」劍玉姬柔聲說道：「阿齊一時魯莽，險些傷了師師姑娘，都 是妾身管教不嚴。」她斂衣施了一禮，然後道：「為表歉意，公子若想知道如瑤 小姐的下落，妾身倒是略知一二。」 book18.org
程宗揚心生警兆，暗叫這絕對是個陷阱，卻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回頭盯著 劍玉姬。 book18.org
劍玉姬道：「公子只在建康尋找，卻不知雲家因此事顏面無存，恚怒之下， 已經把如瑤小姐送往漢國。」 book18.org
程宗揚恍然大悟，難怪自己用盡手段也打聽不到一點消息。看來林清浦推測 黑魔海主要勢力在漢國，有七八分屬實，至少她們的消息比自己要靈通得多。 book18.org
「如瑤小姐如今在首陽山下的舞都城，身邊有十二名護衛，八名僕婦和兩名 丫鬟，身體安泰，衣食無憂。」劍玉姬從容道：「公子能否坐下談談呢？」 book18.org
程宗揚返身坐下。自己拂袖而去並不是裝裝樣子，這兩個賤人明顯是用紅臉 白臉這種老掉牙的手法引自己入套。而且劍玉姬拋出雲如瑤的消息，也不是安的 什麼好心，分明是暗示自己雲如瑤的一舉一動，她們都了如指掌－－今天的生意 自己想談也得談，不想談也得談。 book18.org
劍玉姬切入正題，「聽說公子有意出讓各朝的代理？」 book18.org
「沒錯。」 book18.org
劍玉姬平靜地說道：「既然如此，我們黑魔海有意接下秦、漢、晴州三地的 士敏土生意。」 book18.org
程宗揚心頭火起，諷刺道：「你們何不幹脆連唐國也要了？北三朝加晴州， 六朝一多半的生意都給你們得了。」 book18.org
「唐國已由晉國金谷石家代理，怎好奪人之美？」 book18.org
程宗揚默念兩遍：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然後堆起笑容，「原來是談這個！ 好說！好說！如今士敏土的市價仙姬想必也知道，一石一枚金銖，代理九折！為了 避免市場壟斷，我們盤江程氏的規矩是每家代理商最多只能作一朝的生意。出於 公平起見，每朝我們會選三家代理商入圍，同場競標，價高者得，每次代理權為 一年，歡迎仙姬來投標！」 book18.org
齊羽仙冷冷道：「秦、漢、晴州三朝，一個都不能少，代理價五折！」 程宗揚攤手道：「那就沒得談了。做生意講的是一個信字，有規矩大家都不 遵守，你覺得挺痛快，可我要這會兒答應下來，出了門就不認呢？再說三朝的市 場那麼大，就是讓雲家來做，也不可能一口吃下。依我看，只要一個晴州還好商 量，何況晴州有名的金山銀海，利潤比別處只大不小。」 book18.org
齊羽仙還待開口，劍玉姬抬手攔住她，「好，便是晴州。價格每石一貫。」 「一貫？」程宗揚叫苦道：「仙姬你是沒燒過士敏土！從河裡挖來河沙，用上 等的松木來燒，火候差一點，整窖都成了廢料。工錢、料錢、腳力錢……價錢比 種糧食只高不低！一貫的價格，我早把褲子都賠光了！」 book18.org
「公子說多少？」 book18.org
「每石兩貫，最多八折！」 book18.org
「價格如果變動呢？」 book18.org
程宗揚迅速盤算了一下，自己對士敏土的心理價位其實是每石一貫，但現在水 泥剛剛問世，屬於稀缺物品，每石賣到一個金銖絲毫不成問題。要知道這個時代 最缺乏的就是建築用的黏合劑，高等級的城牆往往要用糯米汁甚至蛋清來黏合磚 石。用士敏土摻上沙子作成的混凝土，相比之下要質優價廉得多，效果更是天壤之 別。給予代理商八折的優惠，自己其實占了大便宜，如果自己販運出售，單是運 費和經營店面，至少就要三成的成本。 book18.org
「如果價格變動，一律按成本價八折。」 book18.org
「可以。」劍玉姬一口答應下來，然後道：「我要十年的代理權，無償。」 程宗揚叫道：「代理權一年為期，這個沒商量！」 book18.org
劍玉姬淡淡道：「如果三天之內，我把黑魔海所有部屬都撤離臨安呢？」 程宗揚一愕。 book18.org
「如果免去代理費用，我黑魔海承諾，三年之內，除購買士敏土以外，不踏入 宋國半步，如何？」 book18.org
程宗揚心念電轉，這等於是劍玉姬承認在宋國的布局全盤失敗，放棄進一步 的行動。這個喘息機會對自己太過重要，自己勢力擴張雖快，但缺乏根基。三年 時間，足夠自己穩住腳步，在宋國紮下根來，到時即便黑魔海捲土重來，自己也 能讓他們鎩羽而歸！ book18.org
這樣優厚的條件，說自己不心動那是假的。不過就這麼答應下來，自己也太 對不起六朝的各位奸商了。 book18.org
「五年！」程宗揚道：「你們五年不踏入宋國半步，我給你三年的無償代理 權。」 book18.org
「五年無償代理。還有購買的優先權，必須保證如數供貨。」 book18.org
雙方爭執多時，最後敲定：黑魔海無償獲得晴州士敏土銷售五年的代理權，每 年配售額度不低於二十萬石，一百萬石以內的需求，盤江程氏必須如數供貨。每 石價格不超過十六銀銖－－這是按照目前每石兩貫的售價計算，如果盤江程氏下 調士敏土售價，黑魔海同樣獲得八折的優惠。 book18.org
雙方逐項談妥條款，程宗揚剛鬆了口氣，便看到劍玉姬取出一份契約，上面 的條款與剛才談定的內容絲毫不差，就剩雙方簽字畫押的位置還留著空白。 book18.org
程宗揚盯著這份完整無誤的契約，心裡要多彆扭有多彆扭。枉自己又是拍桌 子又是鬥心眼兒，結果分毫不差，全在這賤人的算計之中。 book18.org
半晌程宗揚才冷笑道：「不如你連字也替我簽好得了。模仿字體這種小事， 對你們黑魔海來說還不簡單？」 book18.org
劍玉姬坦然道：「公子的筆跡模仿起來並不甚難，畫押卻是不易。」 book18.org
程宗揚先提筆簽下名字，然後當著劍玉姬的面把毛筆掉轉過來，用筆管醮了 墨汁，寫下英文的花體簽名和日期－－即使黑魔海能把自己的字跡模仿得一模一 樣，把日期照抄下來也沒用。 book18.org
雙方各留一份契約，然後擊掌立約。 book18.org
程宗揚拿起酒杯，笑眯眯道：「祝大家合作愉快！cheers！」 book18.org
………………………………………………………………………………… 離開豐樂樓，程宗揚心裡仿佛一塊大石頭落地，連步履都輕快了許多。 自從發覺黑魔海在臨安的蹤跡，程宗揚心頭就始終籠罩著一團陰影，如今劍 玉姬主動收手，頓時讓他感覺到一陣難得的輕鬆，就像憋著一口在暗無天日的水 下遊了多時，終於浮出水面，看到滿天星光，呼吸到新鮮空氣。 book18.org
用盪星鞭為引子，晴州一地士敏土生意的五年代理權，換來游嬋和黑魔海五年 不踏進宋國的承諾，這筆交易實在很划算。程宗揚禁不住想到，說不定劍玉姬還 真是一個做生意的好對象。 book18.org
「奴家覺得這個交易很奇怪。」李師師皺起蛾眉，「黑魔海為什麼要改行做 生意呢？」 book18.org
「缺錢唄。」程宗揚道：「黑魔海在各處擴張勢力，肯定要買房子吧？養手 下也要花錢吧？購買房產、培養人手、拉攏各方勢力、收買高手，還有交通、住 宿、公款吃喝、員工福利……哪樣不要錢？黑魔海老本都被岳鳥人掏了個凈光， 如今攤子又鋪這麼大，不缺錢才是怪事。光明觀堂好歹還有門手藝可以養家，黑 魔海難道擺攤賣巫術掙錢？」 book18.org
李師師偏著頭道：「奴家總覺得不這麼簡單。」 book18.org
程宗揚想了一會兒，「黑魔海這麼突然收手，確實有點奇怪……」 book18.org
李師師道：「如果她們就是做生意，你會按約定賣士敏土給她們嗎？」 「當然會。」程宗揚認真道：「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如果只憑個人好 惡，覺得是好人就多賣賤賣，覺得是壞人就不賣，這生意也做不長。」 book18.org
李師師仔細品味著這句話，程宗揚道：「對了，剛才那一劍沒傷到你吧？」 李師師道：「她劍上有道真氣護著鋒刃，只是嚇唬人罷了。」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好在你給我打了個手勢，要不我還真被嚇住了。」 book18.org
李師師美目露出好奇的神情，「士敏土真是用江州水底的泥沙燒成的嗎？」 「阿彌陀佛。」程宗揚煞有其事地豎起手掌，「佛曰不可說，不可說。」 ………………………………………………………………………………… 臨安，太尉府。 book18.org
陳列著各式珍玩的書房內，高俅把玩著一隻三四寸高的羊脂玉瓶，點頭道： 「好玉料！好手藝－－你倒耐得住性子，隔了一天才來老夫這裡。」 book18.org
程宗揚毫無形像地半靠在太師椅上，沒好氣地說道：「高爺跑得比兔子還快 幾分，要不是小弟在後面頂著，黑魔海的妖人恐怕早就殺上門來了。」 book18.org
高俅倒是毫不臉紅，「屠龍刀是岳帥的遺物，怎敢有半點閃失？」 book18.org
「你要不放心，直接下場替我打啊。幹嘛還藏頭露尾的？」 book18.org
高俅放下玉瓶，用絲巾抹了抹手，「老夫若是泄漏了身份，只怕壞處遠在殺 敵之上。」 book18.org
這倒沒錯。高俅的身份若是曝光，將是自己和星月湖難以彌補的損失。程宗 揚此來並不是興師問罪，他歪著身子，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道：「有件事要 稟知太尉。」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我剛和黑魔海達成協議，他們承諾五年之內不入宋國半步。」 book18.org
高俅眼鋒猶如刀光閃過，「當真？」 book18.org
「我剛在豐樂樓和劍玉姬簽的契約，」程宗揚道：「十成不敢說，七八成可 信還是有的。」 book18.org
高俅第一個反應是：「你們殺了誰，讓黑魔海不得不收手？」 book18.org
程宗揚長嘆一聲，「只是重傷了兩個，估計還死不了。」 book18.org
高俅訝道：「如此黑魔海為何要讓步？」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太尉有沒有興趣做生意呢？」 book18.org
高俅沒想到他會拉開話題，「什麼生意？」 book18.org
「士敏土專賣。」程宗揚道：「晉、唐、宋、晴州都定下了。還剩秦、漢和昭 南。太尉有興趣，不妨也參一份股。」 book18.org
高俅閉目想了片刻，「黑魔海得了晴州？」 book18.org
程宗揚佩服地豎起拇指，「太尉明察秋毫！」 book18.org
高俅冷笑道：「黑魔海倒是改了路數－－漢國給我留著。」 book18.org
「漢國生意那麼大，太尉自己能吃下嗎？」 book18.org
高俅道：「朝中同列眾多，非獨老夫一人。」 book18.org
「我沒聽錯吧？」程宗揚坐起身來，「咱們大宋的官員這是準備組團去漢國 做生意？」 book18.org
「掙錢的事，誰不肯做？」 book18.org
「可你們是宋國的官哎！跑到漢國做生意，合適嗎？」 book18.org
高俅嗤笑道：「少見多怪！我且問你，哪一朝官員准許經商？」 book18.org
程宗揚皺眉想了半晌，「昭南？」 book18.org
「不錯，」高俅道：「昭南是封君制，連正經的官員都沒有，只有君長和家 臣。其餘五朝，官員不許經商都是朝廷律例。」 book18.org
「這和你們去漢國做生意有關係嗎？」 book18.org
「國有國法，官有官策。既然朝廷不許官員在本國經商，在境外置辦產業總 是管不到吧？因此宋國官員便在漢國置辦產業，漢國官員便在唐國置辦產業，唐 國官員又在晉國置辦產業。至於在晴州有生意的，更是車載斗量。」 book18.org
「這種事朝廷不管？」 book18.org
「不與本國百姓爭利，何必多管？何況朝中官員在他國的產業，誰又能管得 過來？諸朝官吏對此都心知肚明。論起來，我們在漢國做生意倒比在宋國更方便 些。畢竟在本國多少要避嫌，若被人反咬一口，更是得不償失。生意換到漢國， 只要透出消息，各級官吏能幫則幫，即便幫了也不會被人揪出錯來－－畢竟他們 在我們宋國也有生意。」 book18.org
程宗揚呆了半晌，「天下官吏一般黑啊。干！六朝各自為政，下面的官吏倒 是先聯手組成統一政府了。我聽著效率恐怕比正牌官府還高。」 book18.org
「與人方便，自己方便，關係自家生意，誰能不盡心呢？」 book18.org
程宗揚搖了搖頭，官員們不愧都是聰明人，硬讓他們摸出一條新路來。 「那麼就是漢國。太尉挑幾個人，把生意先做起來。」 book18.org
高俅一口答應，「好說。」 book18.org
「還有，」程宗揚道：「我是認真的－－這趟生意，把高智商帶上。」 高俅道：「老夫已經給商兒請了恩蔭，如今已經有官職在身。若說歷練，商 兒年紀尚小，再過幾年不遲。」 book18.org
「再過幾年就晚了。」程宗揚道：「我知道太尉是怕衙內有什麼長短，但恩 蔭又吃不了一輩子，把他放出去見見世面也好。」 book18.org
高俅猶豫半晌，然後搖手道：「不妥不妥。此去漢國關山千里，萬一有事， 老夫鞭長莫及。若要歷練，唔……去太學如何？」 book18.org
程宗揚臉都黑了，「去太學？難道太尉準備讓衙內考個狀元出來？」 book18.org
高俅捋著鬍鬚欣然說道：「商兒為人甚是聰明，只要用心，考個三甲也不甚 難。」 book18.org
程宗揚真見識了高俅護犢子的架勢，就高衙內那花花太歲，還參加科舉，考 上三甲？恐怕整個天下也就高俅自己相信他乾兒子能考上吧。 book18.org
「得，反正又不是我乾兒子。」程宗揚伸了個懶腰，隨意道：「聽說陛下賜 了太尉一壺珍珠？」 book18.org
高俅收起笑容，手指在椅上輕輕敲著，良久才道：「陛下雖然英明，可老夫 終究是個武人，難入中樞。賈太師縱然有百般錯處，穩定朝局卻少不了他，若真 出事，國中必定大亂。因此這份賞賜老夫已經回絕了。」 book18.org
程宗揚本來是隨口一說，沒想到會扯出這樣一個爆炸性的內幕，頓時嚇了一 跳，「陛下讓你除掉賈太師？」 book18.org
高俅微微頷首。 book18.org
程宗揚心頭一陣翻騰，太皇太后吩咐此事時，自己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賞 賜給高俅珍珠是為了讓他意識到宮裡對他的信重，好繼續為宋主忠心耿耿地控制 住軍隊。誰知宋主竟然擅作主張，要借高俅的手除掉賈師憲。 book18.org
賈師憲又不是董卓、王莽，雖然有些攬權，但絕沒有篡位的心思，這麼急切 想除掉他，就為了掌握權力，這位陛下對權力的慾望真夠旺盛的，性子也未免太 急躁了些。 book18.org
沉思間，桌上忽然一沉，多了一柄長刀。 book18.org
屠龍刀比尋常刀劍重了許多，單手放在桌上雖然不是難事，但像高俅這樣隨 手一放，數十斤的刀身撞在木頭上沒有半點響動，卻不容易。 book18.org
程宗揚道：「原樣奉還！我說借來用用吧，瞧，連毛都沒少一根。」 book18.org
高俅道：「此刀雖然鋒銳如常，卻已少了神韻。」 book18.org
程宗揚有些心虛地乾笑道：「太尉這番話好玄妙……」 book18.org
「老夫與這屠龍刀相伴十數年，旁人看不出來，老夫再不知曉其中的變化， 豈不成了瞎子？」 book18.org
程宗揚只好道：「其實吧，我這會兒賴著不走，也是想問問這事，就是沒想 好怎麼開口。」 book18.org
「但說無妨。」 book18.org
程宗揚把自己與名為劍玉姬實為齊羽仙交手時的情形說了一遍，只是略去了 生死根的變化。 book18.org
高俅沉默多時，然後道：「你竟然能得此機緣，難怪八駿肯識你如手足。」 「你就別兜圈子了，我一直提著心呢。亂吃東西，萬一吃壞肚子怎麼辦？」 「你可知此刀是以珊瑚寒鐵製成？」 book18.org
「知道。聽說珊瑚鐵是海底出的奇鐵。」 book18.org
「不錯。」高俅道：「珊瑚鐵除了鋒銳異常，傳言還有樁神異之處，以此為 兵刃與人交手，每次擋格都可以將對方的力道納入其中。」 book18.org
這難道就是岳鳥人所向無敵的秘密？程宗揚脫口道：「岳帥當年縱橫沙場， 愈戰愈勇，是不是就因為這把屠龍刀能吸收碰撞的能量？太尉有沒有試過？」 book18.org
「老夫收藏屠龍刀已有十六年，對此傳言也試過無數遍。但從未能從刀中汲 取過一星半點的力量。據老夫所知，能從刀中汲取力量的，除了岳帥，就只有你 一人而已。」 book18.org
這究竟是穿越者的異能，還是岳鳥人和自己一樣也有生死根呢？每次擋格都 可以吸收力量，難怪岳鳥人要用珊瑚鐵做成一把刀，如果換作自己的匕首，儲能 空間恐怕只有屠龍刀的百分之一。 book18.org
但這些仍然無法解釋自己丹田的異變。除了珊瑚鐵的神異，至少還有一個可 能性－－自己同時修習的九陽神功和太一經！ book18.org
這兩門絕學都是不能說的秘密，即便說出來，高俅也未必能幫得了自己，好 在自己丹田的氣輪還算穩定，等見到殤侯問他更有用一些。 book18.org
高俅摩挲著刀鞘，一向城府深嚴的他竟然流露出幾許不舍，低嘆道：「也許 你才是它命定的主人。」 book18.org
程宗揚笑道：「那不如給我好了。」 book18.org
高俅堅決地搖搖頭，「高某不敢負岳帥所託。」 book18.org
「岳帥……是不是說他會回來取這把刀？」 book18.org
高俅微微頷首。 book18.org
我就知道！岳鳥人把充能完畢的屠龍刀放在高俅這裡，與布下太皇太后這枚 棋子一樣，都是給他自己安排的後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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