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book18.org
卢景穿着一身暗灰色的衣服,贴在阙楼的檐角下方,犹如一片模糊的阴影, 毫不起眼。阙楼上此时站了不少人,却没有一个知道他是怎么上来的。 book18.org
此时兵荒马乱,有五哥这样的强手坐镇,程宗扬一颗心顿时放回肚子里,笑 道:“五哥真是好身手,偌大的南宫也能来去自如,四哥呢?” book18.org
“他去了北宫。”卢景松开手,轻飘飘落在地上,“那帮家奴看上去乱成一 团,实际上杂而不乱,能把一帮乌合之众调节这般模样,刘建手下有高人啊。” “高人?在哪儿?” book18.org
卢景抬手一指。 book18.org
程宗扬功聚双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宫外的乱军之中有一辆单辕马 车,一名身着苍黑色衣服的年轻人站在黑色的伞盖下,手持铁如意,指挥若定。 在他的指挥下,那些乌合之众如臂使指,或是奔前,或是突后,打得有声有色, 面对装备精良的卫尉军也不落下风。 book18.org
程宗扬只看了一眼,紧接着往旁边看去,果然看到一身黑衣,面罩轻纱的齐 羽仙。这个灰衣人的来历,他已经能猜出来了。 book18.org
“黑魔海还真看得上刘建,把压箱底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book18.org
那个年轻人不仅作为乱军的核心出现在刘建身边,还有齐羽仙贴身保护,九 成是黑魔海精心培养的人物。 book18.org
卢景翻着白眼道:“那厮若是死在此处,他们可是亏大了。” book18.org
话音未落,眼前局势又变,一帮家奴将宫外一株半人粗的樟树砍倒,架在车 上,当作冲车撞击宫墙。昭阳宫的宫墙只是一层薄薄的夯土墙,没几下就被撞开 一个大洞。那些家奴蜂拥而入,直奔东阁的寝宫而去。 book18.org
宫里一队卫尉军没来得及逃走,眼看无路可退,只好返身厮杀。殿前铺满地 毯的广场上顿时刀光四起,血肉横飞。厮杀间,连殿前的灵棚也被撞倒,里面供 奉的天子牌位掉落在地,随即被人踩了上去。 book18.org
拼杀中,有人跃上台阶,试图闯进寝宫。忽然刀光一闪,一柄长刀匹练般从 他腰间劈过,将他凌空斩为两段。 book18.org
一名面上带着刀疤的大汉从殿中迈步出来,他双手握着一柄长近六尺的斩马 刀,双臂肌肉隆起,仿佛要把皮甲撑破,腰间别着五把长短不一的刀剑,还缠着 一条流星锤,整个人如同一个行走的杀人机器,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百战之士 独有的逼人杀气。 book18.org
卢景眼角跳了一下,“居然是这小子。” book18.org
“五哥,你认识?” book18.org
卢景悻悻道:“老四跟他打过架。在皇图天策。” book18.org
看五哥的表情,斯明信当时恐怕还吃了亏。程宗扬倒了一口凉气,“还有这 种猛人?他是谁?” book18.org
回答他的却是蔡敬仲,“车骑将军属下长史,赵充国。” book18.org
赵充国犹如一头猛虎横冲直下,转眼就将整条台阶扫得一干二净,所有闯入 者,无论是刘建手下的家臣门客,还是卫尉军,统统一刀两段,不留半个活口。 等他最后一刀劈下,将一名剑客连人带剑劈成两截,汉白玉石阶就像被血洗过一 样,一片殷红。 book18.org
如此凶悍血腥的场面,把搏杀的双方都彻底镇住了。 book18.org
金蜜镝双手握剑,立在阶上,他须发飞扬,犹如一头发怒的雄狮,“天子灵 寝在此!尔等安敢侵扰!” book18.org
残余的卫尉军仿佛捞到救命稻草,纷纷嘶声叫道:“将军救命!” book18.org
王子方横刀挡在金蜜镝身前,高声道:“金车骑在此守护天子灵寝!踏上此 阶者,格杀勿论!” book18.org
刘建眼中露出一丝阴霾,咬牙道:“老匹夫!” book18.org
旁边的太子妃成光用羽扇掩住半边面孔,柔声道:“殿中不过枯骨一具,不 必再节外生枝。此人眼下还死不得,更不能死在太子你手中。” book18.org
刘建忍下这口气,然后换上笑容,命人驱车上前,拱手道:“先帝灵寝不可 惊扰,有劳金车骑在此守护。待我扫平逆贼,必定论功行赏!” book18.org
金蜜镝冷冷看了他一眼,“叮”的一声,长剑刺进脚下的石阶中。 book18.org
刘建讨了个没趣,再看到宫里的群臣跑得乾乾净净,更是心下大恨,拂袖退 回阵中。 book18.org
一名佩着银印青绶的官员驱车过来,焦急地说道:“卫尉军全军攻至,只靠 我中垒一军怎么抵挡!虎贲军呢?怎么还没来?” book18.org
成光道:“刘中垒稍安勿燥,太子自有安排。” book18.org
中垒校尉刘子骏怒道:“我身家性命都押在上面了,你们若是……” book18.org
忽然一名家奴叫道:“看!” book18.org
众人扭过头,只见东北方向一股浓烟笔直升起,直刺青天。 book18.org
齐羽仙望着远处的烽烟,美目微微闪亮,轻笑道:“恭喜建太子,虎贲军已 攻取武库。” book18.org
刘建大喜过望,“仙姬妙算!好!好!好!” book18.org
“武库?”刘子骏眼珠一转,改口道:“建太子,你答应过的可莫忘了。” 刘建笑道:“子骏兄放心,朕登基之后,子骏兄自当裂土而为诸侯。” 刘子骏乘车返回军中,一边叫道:“诸军听令!一旦攻灭吕氏,全军上下尽 皆重赏!” book18.org
中垒军轰然应诺。 book18.org
刘建转身道:“苍先生,眼下怎么办?” book18.org
那名身着灰衣的年轻人指挥众人,将宫中残存的卫尉军扑灭,然后一挥铁如 意,“攻阿阁,取白虎门。” book18.org
武库升起的浓烟,半个洛都城都看得清清楚楚。程宗扬心下不禁一沉,武库 是汉国储藏兵甲的重地,里面囤积的武器、铠甲不下百万,弓弩、箭矢更是堆积 如山。刘建拿下武库,分分钟就能把自己手下的家奴全部武装起来。 book18.org
更重要的是武库紧邻北宫,与太后居住的永安宫相去不远。刘建的乱军攻下 武库,兵锋直指永安宫,原本兵力占优的卫尉军顿时陷入腹背受敌的局面。 程宗扬最希望见到的局面,莫过于吕氏和刘建打得两败俱伤,他原本还觉得 吕氏势力庞大,又是有备而来,担心刘建以卵击石,没折腾几下就被吕氏轻松灭 掉。谁知吕氏这帮族人蠢猪一样,平时夸夸其谈,乱象一起却应对失措,反而被 刘建带着乱军连连抢得先手。 book18.org
眼下武库一失,乱军逼近永安宫,程宗扬几乎已经可以猜到吕淑的应对。 果然,刚从各处涌往昭阳宫的卫尉军还未结成战阵,后队便调头撤回,奔往 北宫,完全放弃了对南宫的掌控。中垒军随即杀出,滚汤泼雪般将残存的卫尉军 尽数击溃,一路杀过云台、兰台,直逼阿阁,同时分兵攻取各殿,要不了多久就 能攻占整个南宫。 book18.org
程宗扬忍不住道:“南军不是有六千人吗?南宫这才多少?一千多顶天了, 剩下的四五千人难道都在北宫?” book18.org
蔡敬仲道:“哪里哪里,北宫也就一千多吧。要不然吕卫尉怎么会这么着急 把人都调过去呢?” book18.org
“南宫一千多,北宫一千多,剩下那三千呢?” book18.org
蔡敬仲淡淡道:“在简册上。” book18.org
程宗扬过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吃空饷?” book18.org
“你以为呢?” book18.org
“连禁军的空饷都敢吃?”程宗扬都不敢相信。 book18.org
“就是禁军才好吃空饷。”蔡敬仲耐心地教诲道:“一来方便,卫尉军近在 咫尺,吃着顺口;二来安稳,里里外外都是自家人,不虞走漏风声;三来实惠, 卫尉军兵饷充足,一个顶边军十几个;四来放心——谁也没想到还有真让卫尉军 打起来的时候不是?” book18.org
望着那帮家奴组成的乱军乌泱泱杀过阿阁的广场,程宗扬真有些后悔了,早 知道吕家那帮人这么不靠谱,自己早该躲得远远的,还打什么坐山观虎斗的如意 算盘?这会儿卫尉军跑得比风还快,老虎可是奔着自己的长秋宫来了。 book18.org
“这会儿真打起来了,他们怎么办?” book18.org
蔡敬仲抬起双手,将貂蝉冠仔细扶正,然后慨然说道:“真打起来,当然要 靠我们阉党了。” book18.org
“诸内宦听令!”蔡敬仲振臂呼道:“皇恩浩荡,我等当以死报之!肝脑涂 地,在所不惜!” book18.org
下方的内侍大叫道:“以死报之!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book18.org
长秋宫前的台阶有三十六级,每一级宽度都在三尺左右,高近一尺。当乱军 冲过空无一人的阿阁,迎面便看到一个古怪的阵势。百余名内侍手执枪棒,列成 战阵,在他们身后,是近百名期门武士。 book18.org
看到乱军冲来,不少内侍都脸色苍白,手中的刀枪都在发抖,但没有一个人 调头逃跑。 book18.org
当一名擅长剑术的门客跃上台阶,一名有品秩的内侍尖声叫道:“杀!” 六七支长矛一起捅来,那名门客轻蔑地一笑,飞身掠起,往那名内侍扑去。 他今日已经斩首三级,其中还有一名执金吾,区区几名太监,无非是送人头的。 他想的没错,那名内侍手底稀松,门客长剑一圈,便切断了他的喉咙,接着 顺势一推,人头便高高飞起。 book18.org
飞溅的鲜血中,一支利箭蓦然钻出,那名门客怒吼一声,奋力挡格,终究慢 了一线,被利箭重重射进胸口,身体被带得往后飞出丈许,然后跌落下来,沿着 台阶一路滚到阶下。 book18.org
敖润张开铁弓,重新搭上一支长箭,往下瞄去。 book18.org
乱军随后杀来,那些内侍初次上阵,不免手慌脚乱,刚一交锋,就被砍倒数 人。幸好人多势众,又占着地利,才勉强挡住第一波攻击。 book18.org
那帮乱军一路追杀,早已经跑得全无章法,冲在最前面的是几名身手过人的 豪士,后面是三五成群的门客家奴。第一波击受挫,他们在台阶下方略微整顿了 一下,组织了一二十人,重新冲上。 book18.org
那帮内侍怪叫着杀上前去,虽然打退了乱军的第二波冲锋,但伤亡大增,不 少死伤者都是一个照面就被砍倒。 book18.org
程宗扬看出来了,那帮内侍有几个像是练过的,但大多数都是白送,这么打 下去,再有一波,就得死完——蔡爷刚才的话言犹在耳,那信心,好像那帮阉人 全练过葵花宝典一样,跟现实反差太大了。 book18.org
程宗扬忍不住朝蔡敬仲看去,只见死太监一脸遗憾,好像很不满意的模样。 这也难怪,打成这鬼样子,谁要能满意就活见鬼了。可蔡爷的遗憾有点奇怪…… 程宗扬不由琢磨起来,难道这帮内侍里面还有高手? book18.org
“马臣。”蔡敬仲开口了,“去。” book18.org
程宗扬精神一振,高手来了! book18.org
马臣本来躲在后方,被蔡常侍直接点名,只好青着脸上前,结果脚下一软, 从台阶上摔了下去,还没爬起身,就被乱军按住砍了脑袋。 book18.org
看到马臣的惨状,那些内侍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蔡敬仲厉声道:“为太后 尽忠的时候到了!杀光那些逆贼!临阵逃脱者,诛九族!” book18.org
说着蔡敬仲又接连点了几个人的名,被他点到的人都是一脸悲壮,狂叫着上 前厮杀,结果最厉害的一个挡了三招,剩下的只能算是瞎比划,没两下就全被乱 军砍了脑袋。 book18.org
蔡敬仲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 book18.org
眼看乱军越来越多,气势越来越盛,程宗扬愕然道:“这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book18.org
“高手呢?” book18.org
蔡敬仲比他还奇怪,“高手?在哪儿呢?” book18.org
“你点的不是高手吗?” book18.org
蔡敬仲冷哼一声,阴声细气地说道:“你是市面上的小册子看多了吧?我们 太监又不是神仙,哪儿有那么多高手?说来也是外人对我们多有误解,孰不知我 们阉党杀敌从来都不讲什么身手,全凭着一颗赤胆忠心……” book18.org
这意思是他们全靠意念杀敌? book18.org
“你点他们的名,是因为他们太忠心?”程宗扬使劲把蔡爷往深刻里想。也 许他是借机剪除太后的羽翼…… book18.org
“不是。”蔡敬仲专注地盯着下方,“是因为他们借给我的钱比较多。” 程宗扬下巴差点掉在地上。自己怎么总是犯蠢呢?蔡爷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 的菜鸟吗?难怪他主动请旨,要求带人冲锋在第一线,他这是找机会把自己的债 主都干掉啊。 book18.org
“时间有点紧,只凑了这么点。颇有几个投钱的大户这回错过了……”蔡敬 仲喟然叹道。 book18.org
眼看着那帮内侍死得七七八八,蔡敬仲意犹未尽地说道:“徐璜呢?该轮到 他了。” book18.org
“他还昏着呢。” book18.org
“那就左悺吧。” book18.org
左悺晕头晕脑地被带出来,还没弄清怎么回事,手里就被塞了把刀,然后被 人推到阵前。 book18.org
望着台阶下方的乱军,左悺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当场就跪了。他趴 在石阶上,身边抖得跟筛糠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book18.org
“不必担心。”蔡敬仲不知何时从阙楼上下来,他亲热地扶起左悺,温言说 道:“蔡某此番与大伙并肩杀敌,为国效力,为太后尽忠,死而无悔!来来来, 你站我旁边……” book18.org
蔡敬仲不由分说地挽起左悺,拖着他冲进敌阵。 book18.org
敖润小声道:“程头儿?” book18.org
程宗扬叹了口气,“要是老徐,我就拦住了。可左悺……”他攒着眉头想了 半晌,无奈道:“我跟他的交情真没到这份儿上……” book18.org
程宗扬都不忍心再看下去了。打仗是一件很严肃的事,别人厮杀的时候,不 管杀人的还是被杀的,无不是神情激烈,有的激昂慷慨,有的奋不顾身,胆小的 畏手畏脚,倒霉的惨不忍睹,可蔡爷就跟旅游似的,在乱军丛中兜了一圈,回来 的时候不但全须全尾,身上连血都没沾上几滴,胜似闲庭信步。至于左悺,被他 送进去就没影了。 book18.org
就这么前后挡了三波攻击,蔡敬仲第一批挑选出来的百余名内侍已经死了个 干净。从北宫来的内侍远不止此数,只不过剩下的都被他安置在门楼内,连外界 的声音都听不大清楚,只听说乱军来势凶猛,外面打得很激烈,死了不少人,幸 好蔡常侍身先士卒,浴血奋战,接连打退乱军,才力保宫门不失。 book18.org
此时乱军终于彻底平定了昭阳宫,以中垒军为首的主力开始向长秋宫方向移 动,接连攻占云台、兰台,汇聚在阿阁的广场上。 book18.org
“什么?被长秋宫一帮内侍打退了?”刘建满脸意外。卫尉军北撤,其他殿 前执戟、剑戟士、两厢骑士……群龙无首,不是战死就是随卫尉军逃走,南宫已 经尽落己手,他接连夺下云台和兰台两地,都没有遇到半点抵抗,谁知会被一群 阉人挡住。 book18.org
一名家臣伏在车轮旁,额头鲜血直流,喘着气道:“那些内侍犹如癫狂,死 战不退,我等攻了几次都没能打进去。” book18.org
刘建怒喝道:“废物!” book18.org
那家臣额头贴在地上,“属下该死!” book18.org
成光一手轻轻摇着羽扇,长长的孔雀翎毛在风中摆动着,摇曳生姿,半嗔半 叹地说道:“若不是仙姬神机妙算,单靠这些人,哪里成得了事?” book18.org
“快滚!”刘建斥退家臣,然后犹豫了一会儿,往旁边看去,“齐仙子,你 看呢?” book18.org
齐羽仙望着广场另一端的长秋宫,淡淡道:“军伍之事,当问苍鹭。” “苍先生,你看该怎么打?” book18.org
那个年轻人一手握着铁如意,目光专注地盯着长秋宫,然后道:“此处地势 高狭,易守难攻。但楼阁密布——方今之时,天干物燥,当以火攻之。” book18.org
刘建脸颊抽搐了一下,这位苍先生不知来历,年纪轻轻却精于兵法,尤其擅 长于两军交战,短兵相接之际的细微调动,问题是他对兵法之外的事理似乎一窍 不通,说要攻下长秋宫,就立刻拿出最简单直接的方案:火攻。全然不考虑火烧 长秋宫的后果——皇后的寝宫那是随便能烧的吗?天子那边刚死,自己这边就把 皇后给烧了,还讲不讲政治了?还想不想当天子了? book18.org
齐羽仙道:“皇后眼下还死不得。换一个。” book18.org
苍鹭双眼从右至左,沿着长秋宫的宫墙移到最西端。长秋宫西侧与南宫的城 墙相邻,两者只相隔一条夹道。他举起铁如意道:“待攻下白虎门,与宫墙已近 在咫尺。只是长秋宫地势太高,宫墙比外郭的城墙还高出一截,除非从武库运来 攻城的长梯,才好攻打。” book18.org
刘建道:“我这便让人搬来云梯!” book18.org
苍鹭摇了摇头,“若是从武库运来云梯,至少要一个时辰。兵贵神速,耽误 不得。” book18.org
“计将安出?” book18.org
“兵不厌诈。”苍鹭道:“请建太子先往劝降。我在此整军。” book18.org
这是要强攻了。虽然免不了死伤,但刘建觉得还能接受。那些期门武士虽是 精锐,但顶多百余人,此时自己手下的家奴连同中垒军,数量不下三千,只要腾 出时间,集合人马,堆也把他们堆死了。 book18.org
一旦打下长秋宫,那个身轻如燕的赵后落入自己掌中…… book18.org
刘建心头一片火热。他驱车来到长秋宫前,高声呼道:“朕顺天承运,奉先 帝遗诏,继承帝位!宫中诸人尽可放心,待朕荡平吕氏逆贼之后,尊赵皇后为太 后,移居永安宫,赵氏子男尽数封侯!” book18.org
宫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息。只有一位佩貂带珰的中常侍立在阶上,怕冷 似的双手拢在袖中,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book18.org
等刘建说完,两边冷场了一会儿,然后蔡敬仲木着脸道:“我呢?” book18.org
刘建不由一滞,两军对阵,公然向敌方讨赏,这么厚脸皮的东西,他这辈子 都没见过。 book18.org
刘建忍住气,爽朗地哈哈一笑,“晋中常侍!” book18.org
“中常侍?”蔡敬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服色,然后面无表情地扬起脸,“我 现在就是。” book18.org
“封侯!” book18.org
蔡敬仲想了一会儿,“还有吗?” book18.org
刘建牙齿差点咬碎,“赏千金!” book18.org
蔡敬仲不屑地冷哼一声,木着脸道:“堂堂江都王太子,就给一千金铢?这 数你好意思说,我都不好意思听。起码得这个数……” book18.org
他从袖子里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book18.org
“万金?” book18.org
蔡敬仲摇了摇头,“一口价,十万金铢。” book18.org
刘建气得笑了起来,“蔡常侍,你是拿我开心的吧?” book18.org
蔡敬仲手指漫不经心地摇着,忽然间曲指一弹,一支折去尾羽的断箭破袖而 出,直刺刘建心窝。 book18.org
刘建猝不及防,眼睁睁看着那支断箭射到胸口,然后透衣而入,正射在衣内 的护心铜镜上,发出“叮”的一声震响。 book18.org
刘建一跤坐倒,胸口像被铁锤击中,剧痛之下,几欲吐血。旁边的太子妃成 光大惊失色,几乎要弃车而逃。但她还没来得及下车,周围的家臣门客便鼓噪着 抢上前去,举盾护住车驾,往后退去。 book18.org
程宗扬按手按在敖润张开的铁弓上,摇头道:“他要死了,吕氏就赢了。刘 建这厮,眼下还死不得。” book18.org
敖润箭矢微微一偏,瞄向那个手持铁如意的年轻人,可惜距离太远,自己的 铁弓够不着。 book18.org
苍鹭声音响起,“中垒军!”他一挥铁如意,“进攻!” book18.org
已经集合完毕的中垒军闻声而动,他们排成一个十五人宽的方队,缓步踏上 台阶。走在最前面的士卒顶盔贯甲,手执重盾,每伍以一人为首,左右两翼各有 两人,前端三个伍形成三个突出的箭头,后面是两排持戈的甲士。再往后,是身 披轻甲,握着环首刀,惯于冲锋陷阵的锐士。 book18.org
那些期门武士同样排成三组,由吴三桂站在最前方。等中垒军走到长阶的三 分之一,吴三桂暴吼一声,挥矛往下扑去。 book18.org
二十余级的长阶转瞬被甩到身后,吴三桂高高跃起,从重盾手头顶跃过。后 面持戈的甲士纷纷挺戈攒刺,吴三桂一个鹞子翻身,身体几乎贴着雪亮的戈锋擦 过,直接扑进敌阵。 book18.org
落下的同时,吴三桂便挺起长矛,将一名军士连人带甲刺得通透,接着抬脚 踹住那人胸口,将血淋淋的长矛拔了出来,顺势往后一摆,用矛尾将身后两名军 士扫倒。 book18.org
中垒军虽然还在往前移动,但阵型已乱,后面的期门武士趁势掩杀过来,他 们放开两翼不理,朝中路猛攻。中垒军被吴三桂突入阵中,前面几排军士腹背受 敌,不多时就被撕开防线。那些期门武士与吴三桂会合一处,继续往前猛攻,仿 佛一把锋利的尖刀,把中垒军的方阵剖开。 book18.org
苍鹭举起铁如意,往车上一只乌黑的鼙鼓敲去,那鼙鼓只有尺许大小,敲出 的鼓声却雄浑有力,震耳欲聋,一声一声仿佛在人心头震动。中垒军闻声变阵, 由方阵转为偃月阵,将突入阵中的期门武士包围起来。最前面两个伍的重盾手宛 如挑起的月牙,往众人的后路切去。 book18.org
眼看中垒军就要合围,忽然一只手按在鼓上,震耳的鼓声立即消散。 book18.org
齐羽仙望着阵中如狼似虎的吴三桂,然后抬起眼,往阙楼上看去,不出意外 地看到某个人的身影。 book18.org
她挑起唇角,纤手在遮掩在面纱下的唇上微微一按,然后摊开手心,轻轻吹 了口气,给了阙楼上某人一个飞吻。 book18.org
云丹琉去宫中安置救回的天子近侍,听到鼓声刚兴冲冲地杀过来,谁知赶到 阙楼,正好看到这一幕,立马斗志爆表,浑身散发出一股逼人的杀气。她一把扯 住程宗扬,脸色不善地问道:“她是谁?” book18.org
程宗扬半点儿犹豫都不带地说道:“一个贱人!” book18.org
云丹琉哼了一声,然后探出身去,毫不客气地朝齐羽仙回敬了一个中指。 齐羽仙嫣然一笑,迎上狼狈逃回的车驾,对刘建低声说了几句。 book18.org
苍鹭一挥手,铁如意击在铜锣上,发出金铁交击的脆响。 book18.org
击鼓而进,鸣金而退,这是汉军最基本的作战信号。听到鸣金,中垒军缓缓 往后退去,逐步脱离战斗。 book18.org
半刻钟后,中垒军全部撤至阿阁。那些乌合的家奴和门客分出两队,一支往 西攻占白虎门,一支往北奔玄武门,中垒军则拥着刘建转而往东,攻崇德殿。乱 军兵分三路,但都不约而同地绕开了长秋宫。 book18.org
云丹琉满腔斗志无处发泄,不由大失所望,“不打了?” book18.org
“那个贱人……”程宗扬悻悻然骂了一声。 book18.org
齐羽仙貌似给自己面子,罢手退兵,其实彼此都明白,刘建此时在宫里能够 倚仗的,就是这七百人的中垒军。期门武士本就是精锐中的精锐,再加上自己这 些人帮忙防守,中垒军想攻下长秋宫,至少要损失一半,即使能攻下来,也等于 打残了。所以齐羽仙才会退让,她什么都没说,但以行动告诉他,至少此时,黑 魔海没有与他火拼一场,两败俱伤的意思。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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