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book18.org
盧景穿著一身暗灰色的衣服,貼在闕樓的檐角下方,猶如一片模糊的陰影, 毫不起眼。闕樓上此時站了不少人,卻沒有一個知道他是怎麼上來的。 book18.org
此時兵荒馬亂,有五哥這樣的強手坐鎮,程宗揚一顆心頓時放回肚子裡,笑 道:「五哥真是好身手,偌大的南宮也能來去自如,四哥呢?」 book18.org
「他去了北宮。」盧景鬆開手,輕飄飄落在地上,「那幫家奴看上去亂成一 團,實際上雜而不亂,能把一幫烏合之眾調節這般模樣,劉建手下有高人啊。」 「高人?在哪兒?」 book18.org
盧景抬手一指。 book18.org
程宗揚功聚雙目,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宮外的亂軍之中有一輛單轅馬 車,一名身著蒼黑色衣服的年輕人站在黑色的傘蓋下,手持鐵如意,指揮若定。 在他的指揮下,那些烏合之眾如臂使指,或是奔前,或是突後,打得有聲有色, 面對裝備精良的衛尉軍也不落下風。 book18.org
程宗揚只看了一眼,緊接著往旁邊看去,果然看到一身黑衣,面罩輕紗的齊 羽仙。這個灰衣人的來歷,他已經能猜出來了。 book18.org
「黑魔海還真看得上劉建,把壓箱底的手段都使出來了。」 book18.org
那個年輕人不僅作為亂軍的核心出現在劉建身邊,還有齊羽仙貼身保護,九 成是黑魔海精心培養的人物。 book18.org
盧景翻著白眼道:「那廝若是死在此處,他們可是虧大了。」 book18.org
話音未落,眼前局勢又變,一幫家奴將宮外一株半人粗的樟樹砍倒,架在車 上,當作衝車撞擊宮牆。昭陽宮的宮牆只是一層薄薄的夯土牆,沒幾下就被撞開 一個大洞。那些家奴蜂擁而入,直奔東閣的寢宮而去。 book18.org
宮裡一隊衛尉軍沒來得及逃走,眼看無路可退,只好返身廝殺。殿前鋪滿地 毯的廣場上頓時刀光四起,血肉橫飛。廝殺間,連殿前的靈棚也被撞倒,裡面供 奉的天子牌位掉落在地,隨即被人踩了上去。 book18.org
拼殺中,有人躍上台階,試圖闖進寢宮。忽然刀光一閃,一柄長刀匹練般從 他腰間劈過,將他凌空斬為兩段。 book18.org
一名面上帶著刀疤的大漢從殿中邁步出來,他雙手握著一柄長近六尺的斬馬 刀,雙臂肌肉隆起,仿佛要把皮甲撐破,腰間別著五把長短不一的刀劍,還纏著 一條流星錘,整個人如同一個行走的殺人機器,渾身上下都散發出一種百戰之士 獨有的逼人殺氣。 book18.org
盧景眼角跳了一下,「居然是這小子。」 book18.org
「五哥,你認識?」 book18.org
盧景悻悻道:「老四跟他打過架。在皇圖天策。」 book18.org
看五哥的表情,斯明信當時恐怕還吃了虧。程宗揚倒了一口涼氣,「還有這 種猛人?他是誰?」 book18.org
回答他的卻是蔡敬仲,「車騎將軍屬下長史,趙充國。」 book18.org
趙充國猶如一頭猛虎橫衝直下,轉眼就將整條台階掃得一乾二凈,所有闖入 者,無論是劉建手下的家臣門客,還是衛尉軍,統統一刀兩段,不留半個活口。 等他最後一刀劈下,將一名劍客連人帶劍劈成兩截,漢白玉石階就像被血洗過一 樣,一片殷紅。 book18.org
如此兇悍血腥的場面,把搏殺的雙方都徹底鎮住了。 book18.org
金蜜鏑雙手握劍,立在階上,他鬚髮飛揚,猶如一頭髮怒的雄獅,「天子靈 寢在此!爾等安敢侵擾!」 book18.org
殘餘的衛尉軍仿佛撈到救命稻草,紛紛嘶聲叫道:「將軍救命!」 book18.org
王子方橫刀擋在金蜜鏑身前,高聲道:「金車騎在此守護天子靈寢!踏上此 階者,格殺勿論!」 book18.org
劉建眼中露出一絲陰霾,咬牙道:「老匹夫!」 book18.org
旁邊的太子妃成光用羽扇掩住半邊面孔,柔聲道:「殿中不過枯骨一具,不 必再節外生枝。此人眼下還死不得,更不能死在太子你手中。」 book18.org
劉建忍下這口氣,然後換上笑容,命人驅車上前,拱手道:「先帝靈寢不可 驚擾,有勞金車騎在此守護。待我掃平逆賊,必定論功行賞!」 book18.org
金蜜鏑冷冷看了他一眼,「叮」的一聲,長劍刺進腳下的石階中。 book18.org
劉建討了個沒趣,再看到宮裡的群臣跑得乾乾凈凈,更是心下大恨,拂袖退 回陣中。 book18.org
一名佩著銀印青綬的官員驅車過來,焦急地說道:「衛尉軍全軍攻至,只靠 我中壘一軍怎麼抵擋!虎賁軍呢?怎麼還沒來?」 book18.org
成光道:「劉中壘稍安勿燥,太子自有安排。」 book18.org
中壘校尉劉子駿怒道:「我身家性命都押在上面了,你們若是……」 book18.org
忽然一名家奴叫道:「看!」 book18.org
眾人扭過頭,只見東北方向一股濃煙筆直升起,直刺青天。 book18.org
齊羽仙望著遠處的烽煙,美目微微閃亮,輕笑道:「恭喜建太子,虎賁軍已 攻取武庫。」 book18.org
劉建大喜過望,「仙姬妙算!好!好!好!」 book18.org
「武庫?」劉子駿眼珠一轉,改口道:「建太子,你答應過的可莫忘了。」 劉建笑道:「子駿兄放心,朕登基之後,子駿兄自當裂土而為諸侯。」 劉子駿乘車返回軍中,一邊叫道:「諸軍聽令!一旦攻滅呂氏,全軍上下盡 皆重賞!」 book18.org
中壘軍轟然應諾。 book18.org
劉建轉身道:「蒼先生,眼下怎麼辦?」 book18.org
那名身著灰衣的年輕人指揮眾人,將宮中殘存的衛尉軍撲滅,然後一揮鐵如 意,「攻阿閣,取白虎門。」 book18.org
武庫升起的濃煙,半個洛都城都看得清清楚楚。程宗揚心下不禁一沉,武庫 是漢國儲藏兵甲的重地,裡面囤積的武器、鎧甲不下百萬,弓弩、箭矢更是堆積 如山。劉建拿下武庫,分分鐘就能把自己手下的家奴全部武裝起來。 book18.org
更重要的是武庫緊鄰北宮,與太后居住的永安宮相去不遠。劉建的亂軍攻下 武庫,兵鋒直指永安宮,原本兵力占優的衛尉軍頓時陷入腹背受敵的局面。 程宗揚最希望見到的局面,莫過於呂氏和劉建打得兩敗俱傷,他原本還覺得 呂氏勢力龐大,又是有備而來,擔心劉建以卵擊石,沒折騰幾下就被呂氏輕鬆滅 掉。誰知呂氏這幫族人蠢豬一樣,平時誇誇其談,亂象一起卻應對失措,反而被 劉建帶著亂軍連連搶得先手。 book18.org
眼下武庫一失,亂軍逼近永安宮,程宗揚幾乎已經可以猜到呂淑的應對。 果然,剛從各處涌往昭陽宮的衛尉軍還未結成戰陣,後隊便調頭撤回,奔往 北宮,完全放棄了對南宮的掌控。中壘軍隨即殺出,滾湯潑雪般將殘存的衛尉軍 盡數擊潰,一路殺過雲台、蘭台,直逼阿閣,同時分兵攻取各殿,要不了多久就 能攻占整個南宮。 book18.org
程宗揚忍不住道:「南軍不是有六千人嗎?南宮這才多少?一千多頂天了, 剩下的四五千人難道都在北宮?」 book18.org
蔡敬仲道:「哪裡哪裡,北宮也就一千多吧。要不然呂衛尉怎麼會這麼著急 把人都調過去呢?」 book18.org
「南宮一千多,北宮一千多,剩下那三千呢?」 book18.org
蔡敬仲淡淡道:「在簡冊上。」 book18.org
程宗揚過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吃空餉?」 book18.org
「你以為呢?」 book18.org
「連禁軍的空餉都敢吃?」程宗揚都不敢相信。 book18.org
「就是禁軍才好吃空餉。」蔡敬仲耐心地教誨道:「一來方便,衛尉軍近在 咫尺,吃著順口;二來安穩,里里外外都是自家人,不虞走漏風聲;三來實惠, 衛尉軍兵餉充足,一個頂邊軍十幾個;四來放心——誰也沒想到還有真讓衛尉軍 打起來的時候不是?」 book18.org
望著那幫家奴組成的亂軍烏泱泱殺過阿閣的廣場,程宗揚真有些後悔了,早 知道呂家那幫人這麼不靠譜,自己早該躲得遠遠的,還打什麼坐山觀虎鬥的如意 算盤?這會兒衛尉軍跑得比風還快,老虎可是奔著自己的長秋宮來了。 book18.org
「這會兒真打起來了,他們怎麼辦?」 book18.org
蔡敬仲抬起雙手,將貂蟬冠仔細扶正,然後慨然說道:「真打起來,當然要 靠我們閹黨了。」 book18.org
「諸內宦聽令!」蔡敬仲振臂呼道:「皇恩浩蕩,我等當以死報之!肝腦塗 地,在所不惜!」 book18.org
下方的內侍大叫道:「以死報之!肝腦塗地,在所不惜!」 book18.org
長秋宮前的台階有三十六級,每一級寬度都在三尺左右,高近一尺。當亂軍 衝過空無一人的阿閣,迎面便看到一個古怪的陣勢。百餘名內侍手執槍棒,列成 戰陣,在他們身後,是近百名期門武士。 book18.org
看到亂軍衝來,不少內侍都臉色蒼白,手中的刀槍都在發抖,但沒有一個人 調頭逃跑。 book18.org
當一名擅長劍術的門客躍上台階,一名有品秩的內侍尖聲叫道:「殺!」 六七支長矛一起捅來,那名門客輕蔑地一笑,飛身掠起,往那名內侍撲去。 他今日已經斬首三級,其中還有一名執金吾,區區幾名太監,無非是送人頭的。 他想的沒錯,那名內侍手底稀鬆,門客長劍一圈,便切斷了他的喉嚨,接著 順勢一推,人頭便高高飛起。 book18.org
飛濺的鮮血中,一支利箭驀然鑽出,那名門客怒吼一聲,奮力擋格,終究慢 了一線,被利箭重重射進胸口,身體被帶得往後飛出丈許,然後跌落下來,沿著 台階一路滾到階下。 book18.org
敖潤張開鐵弓,重新搭上一支長箭,往下瞄去。 book18.org
亂軍隨後殺來,那些內侍初次上陣,不免手慌腳亂,剛一交鋒,就被砍倒數 人。幸好人多勢眾,又占著地利,才勉強擋住第一波攻擊。 book18.org
那幫亂軍一路追殺,早已經跑得全無章法,沖在最前面的是幾名身手過人的 豪士,後面是三五成群的門客家奴。第一波擊受挫,他們在台階下方略微整頓了 一下,組織了一二十人,重新衝上。 book18.org
那幫內侍怪叫著殺上前去,雖然打退了亂軍的第二波衝鋒,但傷亡大增,不 少死傷者都是一個照面就被砍倒。 book18.org
程宗揚看出來了,那幫內侍有幾個像是練過的,但大多數都是白送,這麼打 下去,再有一波,就得死完——蔡爺剛才的話言猶在耳,那信心,好像那幫閹人 全練過葵花寶典一樣,跟現實反差太大了。 book18.org
程宗揚忍不住朝蔡敬仲看去,只見死太監一臉遺憾,好像很不滿意的模樣。 這也難怪,打成這鬼樣子,誰要能滿意就活見鬼了。可蔡爺的遺憾有點奇怪…… 程宗揚不由琢磨起來,難道這幫內侍裡面還有高手? book18.org
「馬臣。」蔡敬仲開口了,「去。」 book18.org
程宗揚精神一振,高手來了! book18.org
馬臣本來躲在後方,被蔡常侍直接點名,只好青著臉上前,結果腳下一軟, 從台階上摔了下去,還沒爬起身,就被亂軍按住砍了腦袋。 book18.org
看到馬臣的慘狀,那些內侍不由自主地往後退去。蔡敬仲厲聲道:「為太后 盡忠的時候到了!殺光那些逆賊!臨陣逃脫者,誅九族!」 book18.org
說著蔡敬仲又接連點了幾個人的名,被他點到的人都是一臉悲壯,狂叫著上 前廝殺,結果最厲害的一個擋了三招,剩下的只能算是瞎比劃,沒兩下就全被亂 軍砍了腦袋。 book18.org
蔡敬仲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神情。 book18.org
眼看亂軍越來越多,氣勢越來越盛,程宗揚愕然道:「這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 book18.org
「高手呢?」 book18.org
蔡敬仲比他還奇怪,「高手?在哪兒呢?」 book18.org
「你點的不是高手嗎?」 book18.org
蔡敬仲冷哼一聲,陰聲細氣地說道:「你是市面上的小冊子看多了吧?我們 太監又不是神仙,哪兒有那麼多高手?說來也是外人對我們多有誤解,孰不知我 們閹黨殺敵從來都不講什麼身手,全憑著一顆赤膽忠心……」 book18.org
這意思是他們全靠意念殺敵? book18.org
「你點他們的名,是因為他們太忠心?」程宗揚使勁把蔡爺往深刻里想。也 許他是藉機剪除太后的羽翼…… book18.org
「不是。」蔡敬仲專注地盯著下方,「是因為他們借給我的錢比較多。」 程宗揚下巴差點掉在地上。自己怎麼總是犯蠢呢?蔡爺是那種不知天高地厚 的菜鳥嗎?難怪他主動請旨,要求帶人衝鋒在第一線,他這是找機會把自己的債 主都幹掉啊。 book18.org
「時間有點緊,只湊了這麼點。頗有幾個投錢的大戶這回錯過了……」蔡敬 仲喟然嘆道。 book18.org
眼看著那幫內侍死得七七八八,蔡敬仲意猶未盡地說道:「徐璜呢?該輪到 他了。」 book18.org
「他還昏著呢。」 book18.org
「那就左悺吧。」 book18.org
左悺暈頭暈腦地被帶出來,還沒弄清怎麼回事,手裡就被塞了把刀,然後被 人推到陣前。 book18.org
望著台階下方的亂軍,左悺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然後當場就跪了。他趴 在石階上,身邊抖得跟篩糠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book18.org
「不必擔心。」蔡敬仲不知何時從闕樓上下來,他親熱地扶起左悺,溫言說 道:「蔡某此番與大夥並肩殺敵,為國效力,為太后盡忠,死而無悔!來來來, 你站我旁邊……」 book18.org
蔡敬仲不由分說地挽起左悺,拖著他衝進敵陣。 book18.org
敖潤小聲道:「程頭兒?」 book18.org
程宗揚嘆了口氣,「要是老徐,我就攔住了。可左悺……」他攢著眉頭想了 半晌,無奈道:「我跟他的交情真沒到這份兒上……」 book18.org
程宗揚都不忍心再看下去了。打仗是一件很嚴肅的事,別人廝殺的時候,不 管殺人的還是被殺的,無不是神情激烈,有的激昂慷慨,有的奮不顧身,膽小的 畏手畏腳,倒霉的慘不忍睹,可蔡爺就跟旅遊似的,在亂軍叢中兜了一圈,回來 的時候不但全鬚全尾,身上連血都沒沾上幾滴,勝似閒庭信步。至於左悺,被他 送進去就沒影了。 book18.org
就這麼前後擋了三波攻擊,蔡敬仲第一批挑選出來的百餘名內侍已經死了個 乾凈。從北宮來的內侍遠不止此數,只不過剩下的都被他安置在門樓內,連外界 的聲音都聽不大清楚,只聽說亂軍來勢兇猛,外面打得很激烈,死了不少人,幸 好蔡常侍身先士卒,浴血奮戰,接連打退亂軍,才力保宮門不失。 book18.org
此時亂軍終於徹底平定了昭陽宮,以中壘軍為首的主力開始向長秋宮方向移 動,接連攻占雲台、蘭台,匯聚在阿閣的廣場上。 book18.org
「什麼?被長秋宮一幫內侍打退了?」劉建滿臉意外。衛尉軍北撤,其他殿 前執戟、劍戟士、兩廂騎士……群龍無首,不是戰死就是隨衛尉軍逃走,南宮已 經盡落己手,他接連奪下雲台和蘭台兩地,都沒有遇到半點抵抗,誰知會被一群 閹人擋住。 book18.org
一名家臣伏在車輪旁,額頭鮮血直流,喘著氣道:「那些內侍猶如癲狂,死 戰不退,我等攻了幾次都沒能打進去。」 book18.org
劉建怒喝道:「廢物!」 book18.org
那家臣額頭貼在地上,「屬下該死!」 book18.org
成光一手輕輕搖著羽扇,長長的孔雀翎毛在風中擺動著,搖曳生姿,半嗔半 嘆地說道:「若不是仙姬神機妙算,單靠這些人,哪裡成得了事?」 book18.org
「快滾!」劉建斥退家臣,然後猶豫了一會兒,往旁邊看去,「齊仙子,你 看呢?」 book18.org
齊羽仙望著廣場另一端的長秋宮,淡淡道:「軍伍之事,當問蒼鷺。」 「蒼先生,你看該怎麼打?」 book18.org
那個年輕人一手握著鐵如意,目光專注地盯著長秋宮,然後道:「此處地勢 高狹,易守難攻。但樓閣密布——方今之時,天乾物燥,當以火攻之。」 book18.org
劉建臉頰抽搐了一下,這位蒼先生不知來歷,年紀輕輕卻精於兵法,尤其擅 長於兩軍交戰,短兵相接之際的細微調動,問題是他對兵法之外的事理似乎一竅 不通,說要攻下長秋宮,就立刻拿出最簡單直接的方案:火攻。全然不考慮火燒 長秋宮的後果——皇后的寢宮那是隨便能燒的嗎?天子那邊剛死,自己這邊就把 皇后給燒了,還講不講政治了?還想不想當天子了? book18.org
齊羽仙道:「皇后眼下還死不得。換一個。」 book18.org
蒼鷺雙眼從右至左,沿著長秋宮的宮牆移到最西端。長秋宮西側與南宮的城 牆相鄰,兩者只相隔一條夾道。他舉起鐵如意道:「待攻下白虎門,與宮牆已近 在咫尺。只是長秋宮地勢太高,宮牆比外郭的城牆還高出一截,除非從武庫運來 攻城的長梯,才好攻打。」 book18.org
劉建道:「我這便讓人搬來雲梯!」 book18.org
蒼鷺搖了搖頭,「若是從武庫運來雲梯,至少要一個時辰。兵貴神速,耽誤 不得。」 book18.org
「計將安出?」 book18.org
「兵不厭詐。」蒼鷺道:「請建太子先往勸降。我在此整軍。」 book18.org
這是要強攻了。雖然免不了死傷,但劉建覺得還能接受。那些期門武士雖是 精銳,但頂多百餘人,此時自己手下的家奴連同中壘軍,數量不下三千,只要騰 出時間,集合人馬,堆也把他們堆死了。 book18.org
一旦打下長秋宮,那個身輕如燕的趙後落入自己掌中…… book18.org
劉建心頭一片火熱。他驅車來到長秋宮前,高聲呼道:「朕順天承運,奉先 帝遺詔,繼承帝位!宮中諸人盡可放心,待朕蕩平呂氏逆賊之後,尊趙皇后為太 後,移居永安宮,趙氏子男盡數封侯!」 book18.org
宮裡靜悄悄的,沒有一絲聲息。只有一位佩貂帶璫的中常侍立在階上,怕冷 似的雙手攏在袖中,臉上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book18.org
等劉建說完,兩邊冷場了一會兒,然後蔡敬仲木著臉道:「我呢?」 book18.org
劉建不由一滯,兩軍對陣,公然向敵方討賞,這麼厚臉皮的東西,他這輩子 都沒見過。 book18.org
劉建忍住氣,爽朗地哈哈一笑,「晉中常侍!」 book18.org
「中常侍?」蔡敬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服色,然後面無表情地揚起臉,「我 現在就是。」 book18.org
「封侯!」 book18.org
蔡敬仲想了一會兒,「還有嗎?」 book18.org
劉建牙齒差點咬碎,「賞千金!」 book18.org
蔡敬仲不屑地冷哼一聲,木著臉道:「堂堂江都王太子,就給一千金銖?這 數你好意思說,我都不好意思聽。起碼得這個數……」 book18.org
他從袖子裡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book18.org
「萬金?」 book18.org
蔡敬仲搖了搖頭,「一口價,十萬金銖。」 book18.org
劉建氣得笑了起來,「蔡常侍,你是拿我開心的吧?」 book18.org
蔡敬仲手指漫不經心地搖著,忽然間曲指一彈,一支折去尾羽的斷箭破袖而 出,直刺劉建心窩。 book18.org
劉建猝不及防,眼睜睜看著那支斷箭射到胸口,然後透衣而入,正射在衣內 的護心銅鏡上,發出「叮」的一聲震響。 book18.org
劉建一跤坐倒,胸口像被鐵錘擊中,劇痛之下,幾欲吐血。旁邊的太子妃成 光大驚失色,幾乎要棄車而逃。但她還沒來得及下車,周圍的家臣門客便鼓譟著 搶上前去,舉盾護住車駕,往後退去。 book18.org
程宗揚按手按在敖潤張開的鐵弓上,搖頭道:「他要死了,呂氏就贏了。劉 建這廝,眼下還死不得。」 book18.org
敖潤箭矢微微一偏,瞄向那個手持鐵如意的年輕人,可惜距離太遠,自己的 鐵弓夠不著。 book18.org
蒼鷺聲音響起,「中壘軍!」他一揮鐵如意,「進攻!」 book18.org
已經集合完畢的中壘軍聞聲而動,他們排成一個十五人寬的方隊,緩步踏上 台階。走在最前面的士卒頂盔貫甲,手執重盾,每伍以一人為首,左右兩翼各有 兩人,前端三個伍形成三個突出的箭頭,後面是兩排持戈的甲士。再往後,是身 披輕甲,握著環首刀,慣於衝鋒陷陣的銳士。 book18.org
那些期門武士同樣排成三組,由吳三桂站在最前方。等中壘軍走到長階的三 分之一,吳三桂暴吼一聲,揮矛往下撲去。 book18.org
二十餘級的長階轉瞬被甩到身後,吳三桂高高躍起,從重盾手頭頂躍過。後 面持戈的甲士紛紛挺戈攢刺,吳三桂一個鷂子翻身,身體幾乎貼著雪亮的戈鋒擦 過,直接撲進敵陣。 book18.org
落下的同時,吳三桂便挺起長矛,將一名軍士連人帶甲刺得通透,接著抬腳 踹住那人胸口,將血淋淋的長矛拔了出來,順勢往後一擺,用矛尾將身後兩名軍 士掃倒。 book18.org
中壘軍雖然還在往前移動,但陣型已亂,後面的期門武士趁勢掩殺過來,他 們放開兩翼不理,朝中路猛攻。中壘軍被吳三桂突入陣中,前面幾排軍士腹背受 敵,不多時就被撕開防線。那些期門武士與吳三桂會合一處,繼續往前猛攻,仿 佛一把鋒利的尖刀,把中壘軍的方陣剖開。 book18.org
蒼鷺舉起鐵如意,往車上一隻烏黑的鼙鼓敲去,那鼙鼓只有尺許大小,敲出 的鼓聲卻雄渾有力,震耳欲聾,一聲一聲仿佛在人心頭震動。中壘軍聞聲變陣, 由方陣轉為偃月陣,將突入陣中的期門武士包圍起來。最前面兩個伍的重盾手宛 如挑起的月牙,往眾人的後路切去。 book18.org
眼看中壘軍就要合圍,忽然一隻手按在鼓上,震耳的鼓聲立即消散。 book18.org
齊羽仙望著陣中如狼似虎的吳三桂,然後抬起眼,往闕樓上看去,不出意外 地看到某個人的身影。 book18.org
她挑起唇角,縴手在遮掩在面紗下的唇上微微一按,然後攤開手心,輕輕吹 了口氣,給了闕樓上某人一個飛吻。 book18.org
雲丹琉去宮中安置救回的天子近侍,聽到鼓聲剛興沖沖地殺過來,誰知趕到 闕樓,正好看到這一幕,立馬鬥志爆表,渾身散發出一股逼人的殺氣。她一把扯 住程宗揚,臉色不善地問道:「她是誰?」 book18.org
程宗揚半點兒猶豫都不帶地說道:「一個賤人!」 book18.org
雲丹琉哼了一聲,然後探出身去,毫不客氣地朝齊羽仙回敬了一個中指。 齊羽仙嫣然一笑,迎上狼狽逃回的車駕,對劉建低聲說了幾句。 book18.org
蒼鷺一揮手,鐵如意擊在銅鑼上,發出金鐵交擊的脆響。 book18.org
擊鼓而進,鳴金而退,這是漢軍最基本的作戰信號。聽到鳴金,中壘軍緩緩 往後退去,逐步脫離戰鬥。 book18.org
半刻鐘後,中壘軍全部撤至阿閣。那些烏合的家奴和門客分出兩隊,一支往 西攻占白虎門,一支往北奔玄武門,中壘軍則擁著劉建轉而往東,攻崇德殿。亂 軍兵分三路,但都不約而同地繞開了長秋宮。 book18.org
雲丹琉滿腔鬥志無處發泄,不由大失所望,「不打了?」 book18.org
「那個賤人……」程宗揚悻悻然罵了一聲。 book18.org
齊羽仙貌似給自己面子,罷手退兵,其實彼此都明白,劉建此時在宮裡能夠 倚仗的,就是這七百人的中壘軍。期門武士本就是精銳中的精銳,再加上自己這 些人幫忙防守,中壘軍想攻下長秋宮,至少要損失一半,即使能攻下來,也等於 打殘了。所以齊羽仙才會退讓,她什麼都沒說,但以行動告訴他,至少此時,黑 魔海沒有與他火拚一場,兩敗俱傷的意思。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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