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公案文档中残留的案情记录book18.org
刑房书吏之所述,完全是他个人的分析与判断,不能做为判案的依据,但却十分中我之听。因为其中道出了许多鲜为人知的内幕,描绘了不少沁人肺腑的情节,深深触动了我的心灵,激励得我也下定了决心,当以我身为县令的特殊地位及权力,对此案作进一步的深入探访。book18.org
当然我的初衷并非想为王玉姑等人鸣冤昭雪,而是满足我对个人爱好和欲望的追求。据说刘丽萍也是个美貌妇人,若是追根寻源,探得罪魁祸首确是属她无疑,亲手将其送上伏法的刑场,亲眼目睹她被凌迟碎剐的场面,岂不自慰平生、大快我心啊!book18.org
但辛燕心中却有一悸:“刘丽萍的势力,在清河县里也经营了六、七年,可谓盘根错节、耳目众多,我们的所做所为于她不利,必当反击,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我担心的是少爷你的安全!”book18.org
我心里则十分坦然:“我是一县之主,朝廷的命官,谅她还没有这么大的狗胆!如今她的策略当是结交贿赂、以示友好。何况我身边还有大姑娘你辛燕的保护啦!何惧之有?”book18.org
在我的坚持下,辛燕服从了我的安排,开始了我们对案件的微服私访活动。每当外出公干时,她仍是女扮男装,但如今年纪长了,身材也高大了,再化装易容为书童是不行的。于是就用锅底抹了脸,再贴上一把落腮胡子,成了个凶猛的虬髯武士,挎着一把宝剑,随时伴在我的左右,保护着我。book18.org
辛燕身体发育得很好,体格高佻结实,又有两只天生的大足,加上她身怀易容化妆的绝技,实是扮什么像什么。这个虬髯武士的形象我喜欢,当年她化装成个漂亮小伙,人们的目光多投向予她,抢了我的许多风头,看来今后喜我惧她的局面将要出现了。book18.org
第二天,再次找到刑房书吏张义,要调看杨素婵、刘艳梅和王玉姑案件的档案卷宗。只听张义说道:“按照本朝规定,重大案件的公文档案至少应保存十年,但清河县这几个案件的文书材料,在人犯处决之后,前任胡县令即下令销毁了。依我看来,也许是害怕留下什么弊端和把柄,露出了马脚吧!从这一点也可看出,这些案件的后面确有不可告人的阴谋。如今只剩下王玉姑的部分案卷,也是残缺不全。这还是因为玉姑死后不几日,他就升迁离任,来不及处理完毕,才侥幸留下来的。”张义见我有心插手这桩案件,自是高兴,遂将那残存的几页文书找出来,交付予我。book18.org
我将文件带回后衙,仔细推敲,幸运的是,几个主要公文都还完整。第一份是王玉姑在公堂上画了押的口供记录:“犯妇王玉姑,现年十六岁,清河县人氏。父母早亡,无依无靠,于十岁那年卖予龟甲胡同李保官之子李云发为童养媳,十四岁成婚圆房。因犯妇幼年缺少家庭教育,未习道德教养,不知礼义廉耻,生性刁蛮淫荡。婚后仍恶习不改,常与街坊邻舍、纨绔子弟、浪荡公子、流氓娼妓等不良男女,聚众嬉戏、淫乱性交。book18.org
”四里乡亲,既怒又恨。妇夫云发,好心规劝,望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如若恶性不除,势必告官追究。犯妇冥顽,不但将夫之忠告置若罔闻,更是心生嫉恨,遂与众奸夫相商,买来鼠药,下在饭中,毒死夫君!本欲与奸夫逃往他乡,然未及出门即被乡约地保、左邻右舍,捉拿归案。以上所供,句句为实,绝无虚诓。此据画押王玉姑。”book18.org
第二份乃县衙的判决书及向府衙呈送之报批文书:“查王犯玉姑,系清河县人氏,女,现年16岁。其母杨素婵,早年就因谋杀亲夫罪,轰动一时,依国法凌迟于市。王犯身受其母习性影响,幼年缺乏良好教育,不识礼义廉耻,生性淫荡无羁。十岁嫁于县城龟甲胡同李保官小儿云发为妻,却淫心不改,自持有几分颜色,常勾引四乡纨绔子弟、流氓娼妓,聚众嬉戏。book18.org
“教唆邻里浪荡公子、淫女荡妇,淫乐成性,做出种种伤风败德之事。激起大众公愤,四周民众怒不可竭,千夫所指,万人唾骂,均欲将其除之而后快。其夫也曾多次规劝该犯,改邪归正,去恶从善,并曾告戒曰:如若恶习不除,定当告至官府,量刑定罪。焉知王犯置夫之善意规劝于不顾,置若罔闻,不但不屏弃前恶,痛改前非,反忠言逆耳,变本加厉,暗地里做鸡养汉。book18.org
“为达其长期厮混之目的,奸夫淫妇私下密谋,竟于今岁三月初六日夜深人静之时,将其亲夫杀害。然事不机密,被邻舍人等发现。乡约地保、正人君子,将其绑缚,扭送公堂。但犯妇怙恶不悛、刁蛮成性,于公堂之上冥顽狡赖、拒不招认。终在公堂威严之震慑下,人证物证事实之面前,不得不低头认罪,画押招供其谋杀亲夫之罪行。book18.org
“似王犯玉姑这等罪大恶极、十恶不赦之刁妇淫女,不施以极刑不能平民众之愤怒,不施以酷刑不能维护我朝律法之威严,不施以严刑不得以造就民风之醇净,不施以死刑不得以儆其他刁蛮恶妇之效尤。为此依照我朝律法之规定,拟判处王犯玉姑凌迟处决死刑。量刑当否?此呈石门府衙转呈刑部批复。”book18.org
我虽学问不大,也无包文拯、狄仁杰的办案能力,但少说也当过五年的县太爷,积累了一点小小的经验。单从上述两个文件,就能看出不少破绽。既是与奸夫同谋,那么奸夫姓甚名谁?如今何在?为何没有交代?再说既是谋杀致死,为何不见验尸的结果?如此轻率定案,于情于理是说不过去的。book18.org
第三份就是张义替她写的那份向府衙申诉之状纸:“民妇王玉姑,年方16岁,清河县人氏。幼遭横祸,父母早亡,衣食无靠,于十岁时卖予李保官家为童养媳,因丈夫李云发身体虚弱,虽于十四岁时正式婚嫁,却从未圆房,案发之时仍具童贞,实为清白之身。去岁民妇公婆亡故,从此惹来滔天大祸。book18.org
“先是四乡纨绔恶徒,看小妇人长得美丽,不断骚扰侵犯,是奴执意不从,恶徒人等,因妒成恨,四处宣扬,诬奴为伤风败俗之淫荡妇人。后是我夫不幸于今年三月初六日夜突然暴病身亡,街坊邻舍等人,无中生有,道我夫之死乃小妇人谋杀之故,叫来乡约地保,将奴五花绑了,押赴县衙。book18.org
“公堂之上老爷听信谗言,不分青红皂白,逼小妇人认罪就范。想奴家虽不识字,伦理纲常也略知一二,深知女子贞节为先之道理,自卖予婆家之日起,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事孝顺公婆,侍侯丈夫,从来未敢越过雷池半步,况我夫妻,虽未同房,却也是相亲相爱,谋杀亲夫之说岂不是捕风捉影吗?大人不信,可召稳婆前来查验,奴家如今还是个清白的女儿之身呢!book18.org
“谁知老爷雷霆大发,道奴油嘴滑舌,巧言狡辩。不由分说,动了大刑,拶子、夹棍过后,又打了四十大板,直打得小妇人皮开肉绽、筋断骨裂。犯妇深知,贞节乃人生之头等大事,谋夫更是首恶之大罪,故而虽身受酷刑,肝胆俱裂,却是抵死也不能承认。老爷怒极,又动了若干妇刑,首先破了小妇人的身子,呜呼!奴的一世清白就此毁于一旦,犯妇失去了贞节,也即失去了重要凭证,纵使浑身是口也难以澄清事实。book18.org
“后又在小妇人的阴部涂了蜜糖,任凭虫蝎蚁蝼吞噬。弄得小妇人身心俱残、疼痛难忍、悲伤欲绝、求死不能。想我乃区区一弱小女子,那里经得起如此酷刑折磨。犯妇挺刑不过,只得屈打成招,判了死罪。民妇心中不平,提此申诉,望青天大老爷,体恤柔弱女子之可怜,大发慈悲,再审此案,查明真相,还我清白。小妇人来生当衔环结草,当牛做马以报大老爷再造残生之大恩大德。”book18.org
刑房书吏真乃刀笔官吏,此一诉状果然写得委婉动情,语言犀利,事实清楚,有利有据。知府老爷阅后,必当感动,定会将案件重新仔细复审一遍的。可惜卷宗之内,未曾见到府审之庭案记录及犯人的招认供词,不知是遗失了、销毁了、还是根本就不存在,只有一纸府衙之批复文书,写得横蛮无理,武断无据,令人大失所望:“经查,清河县龟甲胡同谋杀亲夫案,犯妇王玉姑之申诉,纯属瞎编乱造的一派胡言,乃是王犯玉姑刁钻横蛮、无理取闹的巧舌狡辩。据本府之深入调查研究及细致的考察推理,得出终审结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不容丝毫抵赖。为此本府作出决断,维持县衙一审判决,将王犯玉姑处以凌迟死刑。 “鉴于犯妇玉姑在两次审讯之中,刁钻狡辩、肆意翻供、拒不认罪之恶劣态度以及藐视公堂权威、任意诋毁国法、污蔑朝廷官员之罪行。本府建议:在施刑过程中,刽子手可适当加大行刑烈度!book18.org
“对王犯玉姑这等淫糜泼荡、寡廉鲜耻、伤风败俗、谋杀亲夫之刁女恶妇,不处以极刑不足以平民愤、正国法、清视听、遂心愿。本案已经刑部核准,定于五月端五日将王犯玉姑,验明正身,押赴刑场,凌迟示众!”book18.org
由于没有其他证据及口供,也无从判断其是非。但就这个批复的言辞而论,缺乏司法公正的说理,到像是恼羞成怒后的漫骂,实在是低劣得很。book18.org
最后还剩下一页,就是处决王玉姑时的告示:“王犯玉姑,年16岁,该犯自幼淫荡无耻,流氓成性,经常勾引男性,诱惑女子,做出种种危害社会、败坏民风之丑恶行为,实为一刁钻泼辣、寡廉鲜耻、人尽可夫之淫女恶妇。更有甚者,竟暗中与奸夫密谋,于今岁三月初六夜,将其亲夫谋杀致死。以上事实确凿,人证物证俱全,该犯本人也供认不讳。book18.org
“似王犯玉姑这等罪大恶极,十恶不赦之刁蛮淫妇,不杀实不足以平民愤、正国法、抑歪风、扬正气。故按本朝律法,经刑部核准,判处王犯玉姑死刑。并于五月初五日,将王犯玉姑验明正身,押赴刑场,凌迟碎剐处决。望我民众届时踊跃参观,以资助兴。并警告类似之刁女恶妇,切记以此为戒!此布。book18.org
计开:王犯玉姑一名,女,十六岁,清河县人氏,因谋杀亲夫罪,凌迟示众。” 读完了卷宗内所存的公案文档,基本和刑房书吏张义说的吻合。虽也感到有些问题存在,却也不能立即判断其真、假、冤、错?于是我和辛燕又开始了下一轮的私访。book18.org
(七)女监典狱白老虎的侃侃叙说book18.org
第二站是采访女监死牢。book18.org
因为我是一县之主的县令大老爷,屈尊下访到这人间地狱的监牢里做客,故而无论是阎王、判官、牛头马面或是正在火海刀山中挣扎的死鬼,一个个都带着惊奇的神色望着我。女监的典狱婆子早已把十几个当值的禁婆、禁子集合起来,在门外摆队相迎。book18.org
“女监典狱白玉,恭迎县令大人!”早有耳闻,这个典狱婆子绰号叫做白老虎,单从这外号看来,估计也是个野蛮的恶妇人。在人们心目中,大凡禁婆、禁子之类人物,都是些凶残之徒,我一眼扫去,果然大多是些三、四十岁、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蠢妇,也有二、三个年纪较轻、端庄秀丽的雏妇,却也因职业的习惯,作出一付面无表情、横眉冷对的姿态,实在没有女人的味道。典狱白玉是女监的首脑,也是县衙属下的一名小官吏,当然比其他人多些见识,跑前跑后,殷勤接待,充当导游,把我和辛燕领进了女监的大门。book18.org
别瞧我当过六年的芝麻县令,官不大,僚却不小。这还是第一次到监狱里视察呢!一脚踏入监门,一股酸臭咸碱的蒸腾气味扑鼻而来,逼得人头晕窒息,身体摇晃欲坠,亏得辛燕一把将我扶住。白老虎也觉得有点不自在,赶快讨好地说道:“大人身体不适,就不要进去了吧?这里的气味实在不好闻,我们天天待在这里的人都有些不习惯呢!,何况大人的娇贵玉体了。”book18.org
这个婆子真会见风使舵,嘴巴也够甜的。见我执意要进去看看时,又赶紧朝前引路,并解释道,“这些该死的囚犯,不听规劝,不惧惩罚,仍是随地大小便,弄得臭气熏天。赶上这帮禁婆、禁子又是一个个懒惰透顶,也不注意打扫。我这管监的差事也真是不好当啊!叫大人见笑了。”这个白老虎还挺健谈呢。book18.org
举目望去,过道两旁的栏栅里关押着二十来个女犯人,一个个衣裳褴褛、蓬头垢面,也分不清老少俊丑。看到一个官员模样的人进来,“呼啦”一起涌在栏栅后面,摇头招手,一片“鸣冤叫屈”之声响起:book18.org
“哎呀!青天大老爷啊,我冤枉呀!”book18.org
“冤呀!苦呀!冤枉啊!”book18.org
“大老爷,你行行好,开开恩,放了我吧!”book18.org
看到狱中骚乱,看监的禁婆、禁子们,害怕我这县太爷怪罪,于是纷纷走上前去,显示自己的忠于职守,在一阵“弹压呵斥”声下,举起皮鞭、棍棒,没头没脑地向犯人打去,又是阵阵痛苦哀号之声传来。众人皆知,这都是因为我这个县太爷光临视察所引起的混乱。我也识相地赶紧在白老虎的带领下离开了这里。穿过了一段小夹道,来到里间一个四周密不透风的监室,那就是死囚牢。book18.org
如今的死囚牢里没有死囚,故而一片寂静,可是当我用眼光环视一周之后,不禁毛骨悚然、不寒而栗起来。但见:一间丈方的无窗斗室中,墙皮剥落,蛛网遍布,虫蚁出没,鼠狸穿梭,一盏长明的昏灯悬吊中央,照得室中隐隐约约,鬼影翩翩,遍地凌乱的稻草和墙角的一只发着臭味的恭桶。book18.org
我的脑海里忽现出一幅“风凄雨淋漓,叶落花凋零。高墙走狸牲,空屋飞流萤。人儿伴孤灯,梆儿传三更。漫漫黑夜中,祈望天光明。”的凄凉画面。杨素婵、苏艳梅、王玉姑就是在这里走完了人生最后的里程。book18.org
白老虎见我脸色不好看,就献媚地说道:“这里肮脏污秽,大人千金之躯,还是离开了吧?”book18.org
“别忙,听说女牢里还有个审讯犯人的刑房,带我们去看看好吗?”我身旁的护卫,女扮男装的辛燕故意憋着粗大的嗓音说道。咳,还是大姑娘心细,我已被恶臭熏得头昏脑涨,把这个去处忘了呢!book18.org
“老总见笑了,女牢又不是公堂,哪有什么审讯犯人的刑房,只不过有一处地方,用来惩罚违反监规的囚徒而已,大人不看也罢。”book18.org
“一定要看,快带路!”辛燕坚定地说。book18.org
白老虎无奈,只得将我们带到隔壁的刑房。果然阴森恐怖,是我六年来仕途经历中所见刑堂之所最。不大的一间屋内,遍布着形形色色的刑具,十字架、老虎凳、悬吊练、拶子、皮鞭、棍棒、烙铁、火盆,还有许多专用的、叫不出名的妇刑用具,地面及墙壁上都溅落着斑斑血迹。朦胧中似乎听得阵阵悲声哀泣、惨呼哭叫传来,实是使人毛骨悚然,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book18.org
辛燕也看出了我不自然的表情,这才扶着我步出了女牢,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白老虎沏了一壶热茶,喝了一盏,心绪始才安定下来,精神也振奋了许多。这才又对她发问道:“你这婆子,我且问你,你在这女牢之中公干,已有多少年景了?什么时候坐上这典狱之位的?”book18.org
“大人容禀,小人是二十岁那年因糊口谋生,经友人介绍来此当了一名小禁子的,今年二十八岁,算来已有七、八年了。至于这典狱之位,还是去年秋天,前任徐典狱在刑场遇刺身亡后,才提拔上来的。”白老虎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我暗暗吃了一惊,由于她穿着一身宽大灰暗的公服,刚才又是在昏暗的牢房中,看得不很真切,还以为她是个老婆子呢?其实她才二十八岁!借着屋内的光亮,仔细瞧了一眼,果然是个圆脸丰润、白嫩娇媚、还长着一对不时向我闪烁着迷人秋波的漂亮少妇呢!本想对监狱的黑暗腐败做一番严厉的申斥,却因她容貌的姣好,我不免也软了半截。book18.org
“这么说,你在这女牢之中也算是老资格了,对于女牢中的许多事情定是十分了解的了?”我打着官腔问道。book18.org
“大人且请问来,小人知无不言。”book18.org
“好的,我且问你,本县听外间人云,女牢之中禁婆、禁子心狠手辣,专向狱中囚犯索取钱财,中饱私囊,未果者,则施以私刑拷打!不知此事是真是假?刚才我也见到了你们的刑房,果然厉害,看来还是确有其事了?”book18.org
“大人冤枉!”白老虎并不知晓我来女牢的目的,是为了探索王玉姑等人的案情,还以为是来追查监狱里勒索犯人钱财和私刑拷打囚犯等黑暗弊端的。顿时,脸色变得煞白,冷汗也下来了,叫了一声“冤枉”就“扑通”跪在地上,叩了几个响头。book18.org
“大人所说不假,但这都是徐典狱在任时干下的勾当,小人等当时也是深恶痛绝。可是那时我等只是个小小的禁子,虽也分得过几两银子,却也是随大流,自己作不得主啊!”按当朝的律法,私刑囚犯、贪赃枉法,都是有罪的。所以白老虎尽力开脱自己,也是可以理解的,但她毫不隐晦地承认了女牢中存在的积弊,也算是够坦白的了。何况我还想从她口中问出些其他情况,也就不再为难于她。 “你休害怕,起来回话。”我安抚道,“想你也是女监中的老人了,狱中发生过的事情定知道得不少,本县看你也是个心直口快、胸怀坦荡的人,你就将这些年来,女监中所关押的死囚犯人的情况,以及你们都做了那些手脚,说与我听听。纵有些过分之处,也是狱中积弊陋习长年流传所致,本县不会怪罪于你,你就大胆说吧!”book18.org
“大人敬请息怒,听小人慢慢道来。自属下进入这女牢服务的七、八年间,一共关押过三个死囚,都是谋杀亲夫的凌迟女犯。六年前的一个叫杨素婵,是本县富商王德才的大儿媳妇,也是本县数一数二的美人。当时有人说她是因妯娌不和而遭人陷害,是冤案,官府和民间都引起很大争议,所以曾轰动了一时。 “小人那时初入女牢不久,只是个扫地打水、端屎倒尿的小禁子,对案情不甚了解,出于好奇,也曾摸进死囚牢房去偷看。果然是个苗条秀丽、娇艳无比的美貌女子。可惜时运不济,犯下了杀夫的滔天大罪,落得个凌迟的下场,也是替她惋惜不矣!book18.org
“那时的典狱,正是前任徐氏,本是个愚蠢的恶妇,有名的滚刀肉、坐地炮,仗着丈夫是人人惧怕的刽子手,和地方上的恶霸豪强有些勾结,故而一贯盛气凌人、欺压弱小。在监狱中对囚犯更是肆意凌辱,每每向囚犯勒索钱财,以饱私囊,若难满意,则私刑拷打,任意折磨。大人见到的这间刑房就是她授意搞的呢!我等下属也是看在眼里,恨在心中,只是惧其凶恶,不敢言语。book18.org
“令人意外的是,这恶妇徐氏与死囚杨素婵的关系到是十分投缘,不但在监中予以照顾,还承诺了替她抚养女儿,且事后果真花费了不少银两将杨氏的孤女玉姑买来,给自己的傻儿子做了童养媳。后来人们才明白:这杨素婵是个富贵之家,家财万贯,定是用银子买通了徐氏,一来保证了自己在狱中的舒适,二来也为女儿安排了以后的生活出路。book18.org
“可是杨素婵还是看走了眼,这个徐氏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有个阳痿不举、失去性功能的傻儿子,诡计多端的徐氏,骗得了杨氏的信任,得了人家的钱财,又给儿子搞了个漂亮的媳妇,岂不是一举两得。玉姑到了她家,遭到百般虐待,当牛做马,没过着一天好日子。book18.org
“最可怜的还是去年秋天处决的那个谋杀亲夫的女人苏艳梅,我们看监的狱卒虽不十分明白她所犯的案情究竟,但有一点却是看得清楚的,就是她和徐氏有前仇。据说,这个苏艳梅身为女子却有些侠义之风,看到徐氏虐待玉姑,颇有些愤愤不平,于是拔刀相助,得罪过徐氏,结下了仇恨。book18.org
“今日入监,正好落在徐氏手中,这日子就不好过了,借故弄到刑房之中,私刑拷打一番。小人那时在牢中已有了些地位,虽不愿与徐氏同流合污,但惧其淫威,也不得不参加了几次行刑。那徐氏心狠手辣,拶子、夹棍、皮鞭、棍棒、坐老虎凳、灌辣椒水、用烧红的烙铁烫乳头、用火筷子穿阴道等等刑法都用过。可苏艳梅却十分坚强,酷刑之下,除了厉声叫骂外,从未有过哀告求饶之举。可怜押赴刑场之时,手脚骨骼都折成了几截,还是我们几个女人抬着上的木驴呢! “恰巧就是在处决苏艳梅的刑场上,恶妇徐氏遭人刺杀身亡,也是她作恶多端,害人无数,引起了公愤,才落得如此下场,也算是替苏艳梅报了一箭之仇。 “那第三个死囚就是杨素婵的女儿,徐氏的儿媳王玉姑了,她……她……我……”说到这里,白老虎突然变得有些口吃,当然是心有顾虑所致。book18.org
“你这婆子,那时你已升任典狱之职,女牢中的一切事务皆由你主持,必当了解得十分透彻,为何反而吞吐不言了?不要有什么顾虑,从实说来,不得隐瞒,只要说清楚了,纵有什么违法乱纪的行为,也都算在徐氏及前任县令身上,你只是奉命而行,本县决不拿你问罪。放心地说吧!”book18.org
“大人能饶恕小可罪过,我就如实说了。”白老虎犹疑了片刻,还是说了出来,“王玉姑长得和她母亲十分相象,就似一个模子铸出来的,特别是都有一头如瀑布水泻般的乌发青丝,更是人间少有的精品。虽然都是死囚,可是在人们的眼中,对母女两人的看法却是截然不同,杨素婵可能是个受冤屈的好人,而王玉姑却是个十足的水性杨花、人尽可夫的小淫妇,是个罪有应得的死囚!”book18.org
“依你所言,杨素婵和苏艳梅都是冤屈的,只有这王玉姑才是真正的罪犯?有什么根据吗?”因为这婆子说的与我先前听到的有些出入,所以提出疑问。 “小的不敢!审案是县衙的事,县大老爷们肯定是根据真凭实据来定案的,小人们不敢有异意。小人说的,不过是市井贱民们私下的议论而已,作不得数的。大人就当是耳旁风,吹过去就完了。”book18.org
“哈,哈。你到是个心直口快、有嘛说嘛的人。好吧,你就接着说下去,本县正想听听黎民百姓的看法呢!”book18.org
“这王玉姑到了徐氏家中,受尽了欺辱和压制。白日里干的牛马活,吃的猪狗食,苦之不尽;到夜晚,守着半落残废的丈夫,毫无温馨和快乐。那时节,确也得到四邻乡里的垂爱和怜惜,因此才会发生了象苏艳梅这种侠义心肠的女人,出头露面,替她打抱不平,以至得罪了仇人,弄丢了自家性命。可是她的这条命丢得真是值不得呀!因为后来的王玉姑,完完全全地变了一个人。book18.org
“徐氏夫妇遇刺身亡后,王玉姑头上没了管教,没了压力,丈夫又呆傻无能。于是乎隐藏在内心多年的淫荡之情,就完全彻底地暴露了出来。一时间,奸夫登门求欢,门庭络绎不绝,日夜歌舞升平,男女性爱成风。这些绝不是我信口胡言的,都是左邻右舍亲眼所见啊!大人想想,在这种情况下,那个呆傻无能的丈夫,她还能放在眼中吗?于是就与奸夫密谋,除去了这个碍事的绊脚石。book18.org
“别瞧我们这些看监的,并不都是冰清玉洁的女子,却也最恨像她这种表面上装出一付悲天悯人的可怜虫模样,实际上一肚子全是男盗女娼货色的人了。因此玉姑一进入死囚牢,就是个遭人痛恨的角色。可巧此时县令老爷发下话来,为了对她实施惩戒,以肃民风,要我们每日对她上刑一次,让她痛苦难挨,却又不能伤及皮肉。book18.org
“并给了每个禁子二两银子的辛苦费,有银子可拿,又泄了私愤,这种买卖何乐而不为?这样一来,玉姑的罪就遭惨了,大人不知,这板子打、夹棍夹,皮开肉绽,看似残酷,其实都是些皮外之伤,养几天就好了,那怕是骨断筋折,十天半月也能接续,惟有这不伤皮肉的刑法,最是残忍,痛苦还是其次,终身不得复原才是后患。但王玉姑已是死囚,不几日就要押赴刑场处决了,所以大家也无所顾虑,尽情施刑。”book18.org
“那么你们到底用了哪些刑法,才能不伤及皮肉呢?”我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大人为官多年,一定知道,对囚犯私设刑讯是违反律法的,但又是县令所嘱,不得不为之。大人饶恕小人罪过,小人方才敢说。”看来她对我先前的许诺还不放心,又找补一次。book18.org
“我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你就大胆的说吧!似你这等坦白直爽,使本县能够得知实情的人,本县不但不会加罪,还要褒奖呢!”在我眼里,白老虎人长得好看,性格也直爽,所以对她有了好感,就不假思索地回答道。book18.org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坐老虎凳,灌辣椒水就是最常用的。还有就是绞刑,把王玉姑脱光了,反剪了双臂,脖子上套了绞索,悬在空中,就见她的两只脚像舞蹈般不停地蹬踏,不一会儿,脸儿涨红了,小嘴也张开了,舌头也吐出来了,眼球也向外突出来了。既有趣又好看,但时间不能太长,也就几分钟光景,用手摸摸阴门,有些湿润,立马放下来,否则一旦小便失禁,就救不回来了,麻烦就大了!book18.org
“再有,既是女监,妇刑是免不了的,轻者如用绣花针扎舌头、穿乳房、刺阴唇,重者如用铁棍穿刺阴门或菊门,用脱了粒的玉米棒子抽插阴道等等。这种刑法施行下来,纵然以后女犯侥幸得到特赦,不被斩杀,也是没人家敢要的了,因为她再也不能生育!”book18.org
“耳闻外面传说,女牢里还有人组织囚犯卖淫,以赚取钱财,死囚临刑前夜,还要让众衙役轮奸,不知确有其事否?”辛燕问出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book18.org
“哎呀!大人切莫听那小道胡说,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也许前任徐典狱做得出来。自我上任以来,可是时时处处奉公守法,不敢越过雷池半步。否则我白玉的这颗脑袋也就保不住了!”book18.org
出得女监,回到衙内,辛燕问我道:“少爷,你不觉得这个白老虎是在避重就轻,似乎隐瞒着什么?且把一切罪恶都推在上司及前任徐氏身上,看来也是个刁钻诡诈的女人!”book18.org
“我岂不知这白玉是在尽力开脱自己,明哲保身。因为遵照上司命令刑讯囚犯,纵使有些过火,也没有什么大罪。而私淫囚犯,按律当斩,她岂能轻易招认。不过有关女监中的黑幕,我们很快就会弄清楚的,因为我们手里还有那个刑房书吏张义的表妹许小静呢!”book18.org
(八)许小静声泪俱下的控诉揭露book18.org
当晚,再次宴请刑房书吏张义,并让他携同表妹许小静一齐前来,为了方面,辛燕也以女妆接待。这个小静正是白天在女监见到的几个年轻小禁子之一,仔细观之,虽不是个娇艳的美人,却也眉目清秀、莲脸生春,只是仪态清寒了些。酒过三旬,相互寒暄了一阵,轮到小静说话了。book18.org
“承蒙大老爷不弃,请我兄妹二人赴宴,想我一个女牢的小小禁子,卑贱之人,不遭嫌弃,能与大老爷同桌而坐,实乃小女子三生有幸。激动之余,心中肺腑,不吐不快。大老爷啊!小静进入这女监服务,虽则只有一年多的时日,但所见所闻之丑恶黑暗,真是千车万船,装载不尽。若依小人本性,早就弃之不干,一走了之,那怕死了也不愿在这是非旋涡之中沾惹得一身恶臭。可是我这表兄一再劝我,稍安勿燥,静心忍耐,借此机会近水楼台尽力收集狱中各种弊端的证据,有朝一日,遇到清官县令,也好出首揭发,把这些乱臣贼子一网打尽!”book18.org
“我说妹子呀!”张义插言道,“眼前的辛大人,正是清官贤臣,他立志不但要彻底清除你们监狱里的积弊陋习,还要将左右清河县的那只害人的黑手揪出来,以还众多屈死冤魂的清白呢!”book18.org
咳!什么清官贤臣?狗屁!也太抬举我了,我压根儿也没有想去根除什么积弊陋习,也没有想替谁们申冤雪恨的决心。我只是为了满足个人的兴趣爱好,采访和探索一些年青美貌女子遭受欺压凌辱的事实,以刺激一下心灵中隐藏着的欲望而已。可是在公开的场合,这种丑恶的思想确是万万不能暴露的!于是只有愣充大尾巴鹰,装出一付正人君子的模样说道:“对,张义说得对,只有把真相都说出来,本县才好依法判她们的罪。将她们绳之于法。”book18.org
“妹妹别怕,我们老爷是好人,是清官,他正想为那些被冤杀的女人们昭雪平反呢!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也算帮他一个忙啊!”辛燕也在一旁帮忙劝慰,同时心照不宣地偷笑着向我挤了挤眼。book18.org
“既然大人如此信任,小女子就将所知道的都说出来。”许小静虽然腼腆,但口才还是很好,把事情说得很清楚:“日间,大人在监中与白老虎谈话,小人等在门外都听到了,大人切莫信那白老虎的花言巧语,纵不是胡说八道,也是避重就轻、推卸责任。其实这个白老虎最坏不过了,她之所以能在徐典狱死后接任,就因为她以前就是徐氏的得力干将,甚至比徐氏还要恶毒三分。book18.org
“徐老婆子虽狠,只是个有勇无谋的蠢妇,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白老虎出的点子。勒索钱财、私刑囚犯等连她自己都承认了,但决不是像她所说的那么轻描淡写。就拿苏艳梅来说,每次受刑都是往死里整啊!直打得皮开肉绽、骨断筋裂、伤痕累累、气息奄奄。可是艳梅的生命力特强,每次都能从死亡的边缘转危为安,就是打不死啊!对于王玉姑则又是一种作法,让她受尽了痛苦,却皮肉无损,弄得她死不了,活着受罪!”book18.org
“他们为何要这样做呢?你知道原因吗?”我插问道。book18.org
“这个可说不好。据白老虎说是上峰命令!可是我们大家的估计是:若不是得了大量的金银贿赂,她们是不敢冒这么大风险的。而在清河县,有如此大胆量,敢于贿赂官府的,惟有刘丽萍了!但这也只是胡乱猜测而已。”许小静喘了一口气后,又接着说道,“还有一件罪行是白老虎绝对不敢承认的,就是组织囚犯卖淫,收取钱财,而干这件事的老鸨儿正是白老虎!”book18.org
“这么说,监中的女犯包括苏艳梅和王玉姑都为她们当过婊子?”辛燕问道。 “那到不是,苏艳梅已被打得遍体鳞伤,动弹不得,连阴道都捅烂了,干不了那事儿,坏事倒变成了好事,保住了女儿的清白贞节。王玉姑就惨了,她本就是个人见人爱的漂亮小美人,我记得很清楚,从三月初六日案发,到五月端午伏法,在监中住了整两个月,每夜都少不了男人,有时甚至一夜得对付三两个呢!可为她们赚了不少钱,这也就是为什么每次受刑都没有破坏她的容貌和身体的缘故吧?book18.org
“最惨的就是在她临刑的前一夜,陆续来了三十多个男人,整整折腾了一夜。那天正是我当值,就见那间死囚牢房里,一个接着一个,有时两三个一齐进去。耳中就听得男人的喘息声、吼叫声、怒骂声、戏谑声和玉姑的淫荡声、哀求声、悲泣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把外间关押的女犯们一个个刺激得骨酥肉麻,都在哪儿手淫自慰呢!”book18.org
“这个白老虎真是个该杀该斩的罪人啊!”刑房书吏张义愤怒地吼道。book18.org
大姑娘辛燕用眼睛瞪了我一眼!是的,假若许小静确是实话实说,那么白老虎的确是该杀!可是白天她却用热情和直爽的假象欺瞒了我,使我亲口许诺过赦免她的罪行。我明白了,许小静先前的一席话,正是在有意识地驳斥我白天在女监中的承诺!而辛燕瞪我的这一眼,正是在讽刺我:“看你怎么收场?县令大人是言而无信?还是坚持错误?”book18.org
“小静妹妹,听说女牢之中,就数你与玉姑最为相好,你给我们说说她的事好吗?”知我者,辛燕也。还是她了解,我如今正是脸儿羞红、心存矛盾、身处尴尬之中。赶紧把话题从白老虎引到了王玉姑身上。book18.org
“对不起,刚才我让白老虎给气糊涂了,要不是小燕姐姐提及,几乎忘却了一桩大事!这里有几件王玉姑的遗物,请大人看看。”book18.org
许小静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缕金描花木漆盒,打开来,从中拿出一个年久已经发黄的白纸包,里面包裹着一缕黑黑的长发,“王玉姑母女都是清河县有名的美女,最让人称道的就是她们都有着一头又浓又黑又密又长的青丝秀发,这一缕就是杨素婵的,是在临刑前夜剪下来付与玉姑作为留念的。”book18.org
辛燕用手捋了捋,柔软光滑,我估计足有三尺长短。book18.org
小静又拿出一个纸张较为鲜亮的纸包,“这是王玉姑的一缕青丝,也是在临刑前剪下来,交给我保存的。”比较一下,玉姑的这一撮和她母亲的一样长、一般黑,发径更粗壮一些。啊!这就是美人身上的毛发,可如今美人何在?在座诸人无不异口同声发出阵阵哀叹!book18.org
小静又从漆盒中拿出一把牛角梳子,说道:“这把梳子,是玉姑她姥姥传给她母亲的,杨素婵自幼父母双亡,卖身到王家为媳,这是她接受的惟一遗产,临刑前又把它传给了玉姑,虽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东西,却也算一件珍贵的传家宝。在监中,玉姑每日都要用它梳拢着自家的秀发,每当此时都是含悲忍泪,痛哭忧伤不止!”book18.org
最后小静从漆盒中取出一方沾着斑斑血迹的白绸丝绢,平铺在桌上,说道:“就在今年的五月初,县衙关于处决王玉姑的消息传到狱中,我当即悄悄地告知给玉姑。她向我讨要纸笔墨砚一用,想这监狱之中那来的文房四宝。无奈她拿出了这方丝绢,说道:‘这丝绢乃是我母婚嫁时,洞房之夜,初试云雨之际,用来垫在身子底下,用以表白贞节的丝巾,上面还沾有她的处女贞血呢!’说着,咬破了中指,以绢为纸、以指当笔、以血做墨,写了这份血书,并同漆盒内的物品一并交付与我,并嘱咐道:”如若遇到清官,就将此物呈上,请他为我母女报仇雪冤。如若世间再无清官出现,就将此盒存于你处,作为我两相识一场的永久纪念吧!’好了,现在我总算找到辛大人你了,就遵照玉姑的遗愿,将此漆盒及血书交付与大人,望大老爷为民作主,排除万难,替她母女伸冤雪恨!也不辜负朋友对我的一片托付之情!”book18.org
我们几人都伸脖向那丝绢望去,杨素婵的贞血因年代久远已经不能分辨清晰了,但是王玉姑留下的血书却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历历在目,八个歪斜扭曲的血红大字“母冤女屈、为我昭雪”!此情此景,在座诸人,无不动容。小静失声痛哭,辛燕落泪悲泣,张义咬牙切齿,我也是激动万分。看来为玉姑母女伸冤昭雪之事,我是责无旁贷的了,作为一县之父母官,当官不为民作主,岂不枉为堂堂七尺男儿了吗!突然我的豪情大发,自觉得一瞬间高大了许多,真的以清官自居起来。book18.org
但是,我终究是个混迹官场多年的官吏,明了所有这些都还不能证实玉姑母女无罪,更不能说明刘丽萍就是制造冤案的真正罪魁祸首。何况张义和小静言语的真实性又有几成呢?该不会他们也是在蓄意害人呢?于是就带着几分挑衅地问道:“据说女监中,就你和玉姑最为亲密,从她临终的托付来看,对你也是极其信任的。但是,你是狱卒,她是死囚,非亲非故,她又无银钱孝敬于你,你们之间的友情又是怎样建立起来的呢?这不是令人费解吗?”book18.org
“大人差矣!若以金钱建立友谊,岂不失去了人格,也就与白老虎之流同为一丘之貉了!我兄妹虽一生清贫,两袖清风,却有着一腔正气,决不为五斗米而折腰,更不会与邪恶势力同流合污。大人就放心吧!我们所说,句句是实,决无谎言。”张义看出了我的顾虑,立即发言表明心迹。book18.org
“至于我和玉姑的友情,说来也是缘分。”小静到是很平静地接着说道,“玉姑被捕后,老爷升堂问案,玉姑为申诉自己的清白,表明她仍是处女之身,并要求验身。稳婆到女监刑房来借用阴道扩张器,并请派一女禁子协助帮忙,恰好女监中正是我当值,就随她去了公堂。将玉姑的裤子扒了,张开阴道,我两都清楚地看到玉姑的处女膜完好无暇,还吃惊地互望了一眼,怎么一个通同奸夫谋杀亲夫的淫妇,居然还会是个处女呢?那稳婆到颇有职业道德,如实地回禀道:‘启禀老爷,犯妇乃处女之身无误!’县令听后‘哈哈’大笑,我们还以为案情大白,要将玉姑无罪释放了呢。岂料县太爷脸色一变,竟命令衙役对她施以妇刑,并当场命人轮奸了玉姑,破坏了她的贞节。更奇的是,当晚这个稳婆就在家中暴病身亡!就是从这时开始,我对玉姑的案件产生了怀疑,并对因给她验身而遭至失贞的结果深感内疚。因此促使我在狱中对她格外体贴和照顾,久而久之,就建立了不错的友情,她也才能将其身世及冤情全部告知与我,大人难道还有什么疑惑之处吗?”book18.org
“两位不要见怪,也不要多疑,我家老爷也是为了把证据搞得更加真实可靠,才有此问,并非不信任你兄妹。否则也不会邀约二位来后衙私自相会了!”还是辛燕聪明伶俐,随时帮我摆脱尴尬的局面。book18.org
送走了小静兄妹,回到卧室,关好门窗,拉好窗幔,我和辛燕对面席坐,相视而笑。自我们开始探访这个案件以来,为了保护我的安全,辛燕日夜不离我的左右,连夜晚也是同居于一室内。一天的工作疲劳之后,也该放松一下了。于是我两像往常一样,做起了喜爱的游戏,就把这几天采访的事实当做了游戏的情节。辛燕先装扮成苏艳梅的样子,被我“严刑拷打”后,绑跪在地上,一刀“砍了脑袋”,又“乱刃分尸”。随后又打扮成王玉姑模样,让我“强奸”,然后四肢张开,将身体贴在墙上,任凭我对她施以“凌迟碎剐”。兴犹未尽,最后又让她当了一把白老虎,经审讯确认有罪后,拉到一旁“斩首示众”。一个晚上辛燕饰演了三个角色,“死”了三次,这才上床睡觉。book18.org
正要迷糊睡去,辛燕突然坐起,侧耳静听,低声说道:“不好!房上有人,有刺客!”说着,披上衣服下了床,从墙上摘下宝剑,“大雁哥,你躺着别动,我出去看看。”飞身出了房门在外面的时候,过去她叫我“少爷”,现在叫我“老爷”,但在私下,她都是亲密地称我作“大雁哥”我也赶紧坐起身来,警惕着四周,竖起耳朵静听着外面的动静,果然觉得房顶上有人走动的破风声。隔了一会儿,才又听得外面有县衙值夜士兵的奔跑和吆喝声。约莫一顿饭的时光,辛燕回到屋里,“看到房上有两个黑衣人,似是一男一女的样子,被我撵跑了。士兵们把这县衙里外又仔细搜查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情况。放心睡觉吧!” 辛燕重新上床,依偎在我的怀里,忽然抬起头来望着我问道:“大雁哥,你真的下定决心,要替王玉姑母女报仇雪恨吗?真的要把刘丽萍之流逮捕归案、绳之于法吗?”book18.org
“小燕妹妹,你不觉得我们已经深深地卷入到此案之中,已到了欲罢不能,覆水难收的地步了吗?”也许是刚才刺客的出现刺激了我,我还没有什么动作,你们到先下手了!“这王玉姑的冤情到底和刘丽萍有多大关系,现在尚难断定?但我们这一路行来,所见所闻,可以肯定这个刘丽萍确实是个人人痛恨的恶霸土匪。我作为一县之主,老百姓的父母官,于公于私,都不应该放过她吧!” “县大老爷的决心,奴婢我不敢有异议。但现在敌人似乎也已察觉到我们的意图,今后的凶险也是多多的。大雁哥,你要时刻把我带在身旁,保护着你。纵使我力所不及,我俩死也要死在一起!”book18.org
我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心中感到一阵由衷的欣慰和幸福。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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