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老板娘亲眼目睹的公堂刑讯book18.org
“哈,哈!老板娘讲得有声有色、精彩动人,就像说评书的讲故事一般。”我心中仍然恼怒着她的目中无我,有意对她编排得如此周密的传奇故事,提出了疑问,“但不知是你自己编造出来的,还是实有其事?人家家庭内部的事情,你又是如何知晓的呢?”book18.org
“二位客官不要笑话,老婆子没有文化,识不了几个大字,那里编得出什么故事。但我那当家的汉子,却是清河县有名的说书艺人,我刚才所说的,就是他编写的话本。”老板娘终于说了实话,“但是,我丈夫和王森、王林都是磕头的哥们,他兄弟二人也经常到我店中吃喝,我和那杨素婵也是相好的姐妹。他们家中的事,我们也略知一二,不单我们,就是左邻右舍也都晓得一些,客官不信,可以前去造访造访。只是如今素婵已被官府处决,恐怕没人再敢提及王家的事了!” 我明白了,老板娘所说的一切,虽然是经她丈夫艺术加工后的故事,但情节却都是从实际生活中提炼出来的真实啊!老板娘又接着说道,“二位客官权且当做故事听吧,莫要当真,免得引起不必要的烦恼和激愤,这个世道也真是太不公平了!”book18.org
“老板娘,你接着说,我们爱听着呢。”辛燕怕我的直言影响了老板娘的情绪,赶紧出来打圆盘。book18.org
“好,我接着说,下面的这些,可就是我亲眼看见的,绝对错不了。分家以后,没几个月,王德才及安人高氏就先后逝去。王森、王林兄弟二人各自为政,也相安无事。但是这个土匪婆刘氏丽萍却无人管束得了,竟邀约了一帮土匪朋友,每天除了舞枪弄棒之外就是吃喝玩乐,王林又没有什么生财敛钱的本领,多大的家产,也禁不住这样的挥霍。book18.org
“而隔壁的兄长王森,勤奋经营,生意做得火红,财源滚滚而来,夫人素婵又持家勤俭有方,故而家道日益兴旺发达。刘丽萍看在眼里,嫉在心头,因嫉生恨,因恨生仇,一出谋财害命,夺取兄长家产的阴谋酝酿成熟了!book18.org
“去岁冬天,王森约同友人去江南购买丝绸,这一去就没了音讯。年底,同去之友人陆续归来,素婵前去询问,尽皆惊之,曰:王森早于他们回来,怎么还未到家呢?一直到了年关,仍旧消息全无,为了不致失了礼节,表面上仍假装着高高兴兴的样子,和往年一样,给全家上下人等做了新衣,排了宴席,给亲朋好友、左邻右舍送了贺礼。book18.org
“待到三十日午夜来临,放过辞旧迎新的鞭炮后,关了房门,思念丈夫,也不知现在何方,安康与否?不觉悲从中来,抱着女儿玉姑痛哭流涕,好不悲伤。母女两人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悲悲切切地过了一个新年。book18.org
“又过了月余,王森仍杳无音讯。忽一日,一群公差破门而入,不由分说将杨素婵母女拘在一旁,又在后园内挖土刨坑。此时院里院外已聚集了数百人围观,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得里面欢声鼓噪,有人大声叫道:‘有了,有了,挖出来了。果然是王森尸首!还大卸成八块呢!’book18.org
“不大一会儿,就见衙役捕快抬着尸体出来,众人一看,无不恶心呕吐。但见那尸体已被支解得手脚分离、肢体残破、血肉模糊、血腥污脏,看那人头果然是王森模样。跟着又见素婵被绳索五花绑着,铁练锁着,后面牵着玉姑,跌跌撞撞押赴县衙去了。book18.org
“次日县衙升堂,公开审理杨素婵谋杀亲夫案件。自古以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升堂之时,闻讯赶来观看的人,衙里衙外少说也有千余人,我是她的邻里姐妹,自然也是早早就去了,还占了个视线极佳的位置。让人始料不及的是,公堂之上居然出现了许多证人,个个都用事实千真万确地指证了杨素婵就是谋杀亲夫的淫犯!book18.org
“在一片‘威武’的吆喝声中,县令胡大人升堂,命人带上人犯杨素婵,跪在一旁。老爷开言道:‘犯妇杨素婵,快将你是如何谋杀亲夫的罪行从实招来。’ “‘老爷容禀,民妇冤枉,想我夫妻自婚配以来,已有十余载光阴,夫唱妇随,情投意合,连口角都未曾发生过,民妇一惯遵守妇道,怎么会做出谋杀亲夫这等忤逆的事来?请大人明察,还民妇清白!’素婵辩解道。book18.org
“‘哈,哈。这种话我听得多了,哪一个罪犯不说自己是冤枉的?’县太爷奸笑着说道,‘其实你的问题,昨日一天我们已经审查得一清二楚了。好吧,现在你跪在一旁,仔细听着,也好堵了你这张臭嘴,让你心服口服!’胡知县把脸一拉,严肃地命差役带上两个人来,正是和王森结伴同行到江南做生意的商人。 “‘二位请将你们与王森等人何时去到江南?何时回来?当堂叙说一遍。’胡县令向二人问道。book18.org
“‘王森与我等于去年十一月初一同赴江浙一带采购丝绸等货物,因价格不能谈拢,没有成交,王森于十一月底先行回家,我二人因是初次去到江南,故多游玩了十数日方才归来。’book18.org
“‘从江南到清河,路途需要多少时日?’book18.org
“‘快则半月,慢则二十日足矣。’book18.org
“‘如此说来,王森十一月底从江南起程,年前是一定可以抵家的了?’县太爷掐指算了一下后说道,‘好了,没你们的事了,下去吧。下面带刘丽萍上堂!’book18.org
“‘刘氏丽萍,是你状告你家嫂嫂有谋杀亲夫之嫌,将你之所见所闻在公堂上叙述一遍。’至此,听审之群众方知,原来是刘氏出首状告嫂子杨氏谋杀亲夫的,‘从实说来,不得有半点隐瞒,更不能有丝毫捏造。’book18.org
“‘大老爷容禀,小妇人不敢造谣,说的句句都是实情,没有半句谎言。想我家兄长外出数月,同行伙伴俱都回来,惟他未归,全家老小人人心急如焚,坐卧不宁。只有我家嫂嫂无动于衷,还给府中众人穿新衣、戴新帽、敲锣鼓、放鞭炮,欢度新年,全不把我哥之安危放在心上。不由我想起腊月二十日左右,夜深人静之时,忽听隔壁兄长家后园有掘土埋物之声,我命家人前去查探,回来言道:是嫂嫂领着奴仆在刨坑埋物。当时我就奇怪,兄长他家有何宝物值得私藏在后园。以后数日,又见兄嫂院中,常有年轻男子出入,喜笑欢闹之声传出。想来怕是事出有因,即刻警觉,遂不顾亲情友谊,赶忙前来出首,望老爷明查秋毫,还我王家一个公道!’book18.org
“‘大人冤枉!’素婵惊恐,急忙辩驳道,‘弟妹之言纯属子虚乌有,我何尝在后园中埋过什么东西?请大人明察。’book18.org
“‘大胆,刁妇。给我闭嘴,不得扰乱公堂!待本县问到你时,有你说话的时候。’胡县令怒斥杨氏后,又转身对刘氏道,‘刘氏丽萍,你一个妇道人家,有此警惕之心,又有大义灭亲之勇,实属难能可贵。待结案之后,当有赏赐,你先下去吧。’book18.org
“接着又带上两个青衣小帽、奴仆打扮的人物,跪在堂前供道:‘我等乃王森家看院的仆人,腊月二十日夜,主母命我二人在后园内挖了一个五尺见方的大坑,并将几个白布包裹着的物件埋藏于内,嘱咐道:这是祖传的几件古董,是分家时父母私下传给长子的,因怕兄弟知晓后前来吵闹,顾而隐藏起来。给了我们每人十两银子,叫严格保密,不许外传!’book18.org
“跟着,又上来几个衣着鲜亮、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儿,我一看就认出了,正是经常在刘氏家中戏笑玩闹的一帮土匪伙计。他们异口同声说道:他们都是王森、王林的哥们弟兄,又供述道,每当王森不当面时,杨氏常和他们眉来眼去,调情挑逗,并和他们当中的几个人有过肌肤之亲,性爱之实,以此证明杨氏素婵是个红杏出墙的淫荡妇人。book18.org
“‘犯妇杨氏,上面人等所说之话你可听明白了?如今又在你家后园中挖出了你老公的尸块,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说?我劝你快快坦白了吧,你是如何通同奸夫,谋杀亲夫的?俱实招认了吧,免受皮肉之苦!’book18.org
“‘大人,我冤枉呀!他们所说的事情,民妇都未曾做过,也实实地不知情啊!’审到此时杨素婵已是面色惨白,泪如雨下,泣不成声了。不但我们这些邻里熟人奇怪,恐怕她自己也弄不明白,怎么一下子冒出了那么多要置她于死地的证人啊!book18.org
“‘哼,哼!顽冥的刁妇,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左右与我拶起来!’book18.org
“几个衙役走上前来,将拶子套在她的手指上,用力一收,杨氏一声惨叫,汗滴、泪珠、鼻涕、口涎都流了出来。刹那间,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报告大人,犯妇昏厥!’book18.org
“胡县令向左右使了个眼色:‘让她画供!’师爷拿过口供字条,拉起了她的手指,于昏迷之中打了手印。此时,观审的人群中发出了一片鼓噪,怎么还没有口供就叫画押,这不是屈打成招嘛?book18.org
“‘肃静,肃静!’胡知县拿起惊堂木,狠狠地砸在公案上,声声作响,以此来镇压群众的骚乱,然后大声宣判道:‘查杨素婵谋杀亲夫一案,事实确凿无误,人证、物证俱全,犯妇本人也已画押招供,依本朝刑律,拟判处杨犯素婵死刑,凌迟示众。待刑部批复后执行!现将犯妇杨素婵押入死囚牢!退堂!’就在一片喧闹和疑惑声中结了案。”book18.org
“那么后来就没有人为她出头露面,打抱不平吗?”我问道。book18.org
“怎么没有!可是这些敢于说话的人,轻者被官府捉去关了禁闭,重者竟不知不觉地被人杀害,丢了性命。客官试想,那刘丽萍本是土匪出身,杀人谋命不是家常便饭吗?所以我劝二位,既然已知道了这层底细,明日就早早离开这里,免得一不小心,露了口风,引火烧了自家身子,还牵连到小妇人我呢!”book18.org
对于老板娘叙说的故事,我和辛燕也难以辨别真伪。不过为了自身的安全,还是遵照她的忠告,第二天清晨离开了清河。book18.org
(四)我回到清河县后的调查访问book18.org
许是我的狗运亨通,还是祖上积下了阴德,连我自己也未曾想到,似我这等只有半瓶子墨水的人,居然也中了进士,虽则是榜尾,却也委得一个七品芝麻官做做。在各地官场上混迹了六年后,鬼使神差地又奉调到清河县任县令一职。 那年金秋时节,我和辛燕两人,自京起程,赴清河而来。一路上,华北平原,一望无垠,官道通衢,快马一鞭。四周景物虽比不上江南锦绣,农林葱郁,却也是麦菽浪翻,果木成行。预示着我的官运亨通,前途无量。过了衡水、枣强一线,离清河也就不远了。book18.org
沿途过往行人、店家老板闻听我们是往清河而去,都一再叮嘱:无论经商旅游,凡到清河,言语行动都要多加检点,不要触犯了当地的蛇头,惹出麻烦,伤了自家身子。如此看来,清河境内还有恶人作怪,那么我这一任仕途还惊险得很哪!book18.org
到得清河县里,最初几日,衙内同僚部属,衙外富豪商贾纷纷前来晋见,有联络感情的,也有接风洗尘的,热闹了几日。我也借此机会了解一些当地的民情、民风。当然我最关心的,还是想彻底弄清几年来始终萦绕在心头的一件事,即杨素婵案件到底有无冤情?book18.org
一日,会见县丞,闲聊之际,问道:“本县初到此地,就听得民间议论说,清河县有恶霸当道,欺压百姓,不知是何人如此猖狂?”book18.org
县丞答道:“不过是景阳岗上一群蟊贼土匪,勾结城中个别富豪,干些偷盗敛财,打架伤人的事儿,这在各地都是常有的事情,这是前任手软,没有及时打击,方才让他们有些抬头。大人上任之后,只需严格执法,定可根治,实不必多虑!”book18.org
“本县听民间言道,六年前清河县杀了一个名叫杨素婵的民妇,乃是冤案。不知是否与这股恶霸有关?”book18.org
“刑律之事非卑职管辖之内,此案乃前任胡县令审定,究竟冤与不冤?实不知其详,恕在下无可奉告。”县丞面色有些慌张,又故作镇静地用言语搪塞着,一眼可以看出,这是个老奸巨滑、明哲保身的官油子!从他那里是问不出什么来的,也就不再为难于他。book18.org
又一日,与守备武官对酌,也提出相同问题。到底是武人粗鲁、直率,不怕贼人报复,又喝了几杯老酒,就口无遮拦地道出了一些情况:“本县东南有座景阳岗,山上盘踞着几十个土匪,无非干些拦路抢劫过往客商及拧门撬锁偷鸡盗狗之类的勾当,也成不了多大气候。只是七、八年前,匪首刘大疤瘌的女儿刘丽萍嫁给了清河县中一富户王德才的二儿子为妻。book18.org
“这个女人阴险狡诈、攻于心计,不知用的什么手段,三年之内就把王家的人弄得死绝了,家产都归了她掌管。更重要的是,从此也把景阳岗上的土匪引进了清河县里,于是刘丽萍也就成了清河一霸,欺行霸市、暴敛钱财,伤人谋命、惨杀异己,包揽诉讼、残害无辜。搅得清河县里人人自危、个个害怕,一片怨声载道!”book18.org
“其恶劣行径已经发展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为何官府还不将她捉拿归案,绳之于法呢?”我惊奇地问道。book18.org
“哎!大人差矣。她既敢如此狂妄大胆、肆无忌惮地为非作歹,肯定是已将官府贿赂好了,依我看前任胡县令就拿了她不少银子呢?”守备很有把握地说道。 “这么说杨素婵的案件真是冤案了?杨素婵正是刘丽萍的嫂子,是这个刘氏恶妇为谋夺家产而加害于她的了?”book18.org
“何止是杨素婵的案子,还有大人不知道的其它案件呢!前任胡县令任上七、八年间,处决了三个女犯,一个是大人知道的杨素婵,另一个是她的女儿王玉姑,还有一个是去年斩杀的女犯苏艳梅。我看都是冤案,都是刘丽萍插了手的。” “怎么她的女儿也被正法了,为什么?”我真正地大吃了一惊,脑海中突然涌现出了六年前刑场上那个哭天抹泪、悲痛欲绝的漂亮小女孩。book18.org
“母女二人都是因谋杀亲夫而被凌迟碎剐了!可惜末将乃是镇守疆土的武将,我朝皇帝有令,武官不得干与地方事务,因而不能探得究竟,只是凭感觉而已。大人若是想了解详情,可以去问问刑房书吏张义,那可是个好小伙子,为人正直无邪。”book18.org
“真是应该彻底地深入追查一下了,不能老是让恶魔当道,好人受难啊!”受他的影响,我似乎也下定了决心似的。book18.org
“大人若是确有为民伸冤、为民请命、除恶驱魔之决心,只要大人需要,末将当调动兵马,全力支持。那几个土匪蟊贼绝不在话下,必定手到擒来。” 论我的本心,只不过是借了解清河县的民情,得到一些有关剐杀女犯杨素婵的真情,刺激一下心灵,以满足个人兴趣爱好的私欲。不想被这位正直的守备大人戗上了火,把我推上了锄奸扶弱的风口浪尖。在这种形势下,我也不能示弱,当即豪气大发,与守备击掌盟誓,定要将清河县中的奸佞恶妇铲除,还民众一片净土。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正因为我知道刘丽萍也是个美艳的妇人,和她玩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也很有趣,否则还激不起我的英雄气概呢!book18.org
次日,我让辛燕弄了几个好菜,准备在后衙宴请刑房书吏张义小酌。顺便提一句,辛燕这个小丫头,如今已长成了个二十一岁的大姑娘,青春美艳,自不必说。我俩朝夕相处,玩着我们喜爱的游戏,当然处子之身是保不住的,但她无怨无悔,忠心事主。如今她有着两重身份,在后衙是我的女管家,行走在外则是扮成男妆的贴身警卫。大姑娘武艺高强,有了她的护卫,什么土匪蟊贼、刘丽萍,哪一个也不在话下。book18.org
刑房书吏在县衙里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官吏,无非掌管着本县刑案的卷宗,为县太爷判案时提供法律的咨询以及书写一些有关公案的文书而已。如今竟然被县令私邀至后衙喝酒,这个面子可大了,自是受宠若惊、诚惶诚恐地前来赴宴。当他明了,我邀他来的目的是探索玉姑母女案件的实情时,正中了他的下怀,马上来了情绪,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虽然言语中带着许多个人的猜测和判断,但那爱憎分明、善恶有别、正直无邪的精神,比之我这个只为个人私欲而破案的县太爷来,实是高尚了许多。book18.org
“清河县十年来先后处决了三名年轻漂亮的女犯,六年前的杨素婵,去年的苏艳梅及三个月前刚刚剐了的王玉姑。属下担任刑房书吏这个官职不到三年,对于杨素婵案,虽然民间流传多说是冤案,但因我对案情不甚了解,不好发表评论。可是后两案我却是从头到尾都参与了的,对案情的来龙去脉也做过详细推敲和分析。在下一个小小的书吏,不能左右大局,内心的一番感慨,在大人面前也是不吐不快,望大人不要见怪。book18.org
“王玉姑是杨素婵的女儿,刘丽萍是她的亲婶娘,杨氏死后其家产全部归了刘氏,玉姑自然也就应该跟着刘氏生活,这都是常规的道理。照说,作为至亲的婶婶,对于这个惨遭横祸,无父无母的可怜侄女,更应该百般呵护,教养成人,长大后寻一个好人家婚配才是。可是,没过多少时日,刘氏就把玉姑卖给了一个名叫李保管的人家做了童养媳。大人试想,刘丽萍的心肠是多么恶毒,手段是多么残忍!从另一方面也证实了民间流传的刘氏谋害兄嫂、谋夺家产的真实性。 “再说玉姑的公公李保官是个甚等样人?他乃是清河县处决死囚的首席刽子手姥姥,当年处决玉姑的母亲杨素婵时,就是他的主刀。生性凶恶残暴,一生杀人无数,视同儿戏,更兼脾气暴躁,专横跋扈,且嗜酒如命,一饮即醉,醉则惹事生非,与人吵闹打斗,人皆鄙而远之。book18.org
“其妻徐氏,蠢妇一个,依仗丈夫关系,在清河县大牢里充当一名典狱,好敛财物,贪得无厌,心地残忍又小肚鸡肠,常向狱中囚犯搜刮钱财,无钱者则肆意打骂凌辱,更有甚者,以出卖女囚肉体达其赚钱之目的。试想,王玉姑生活在这样的家庭中,会有什么好日子过?虽是公婆儿媳,却感情全无,也不当做人看。 “就连称呼都令人反感,什么‘小淫妇儿’、‘小娼妓儿’、‘挨千刀的’。终日当牛做马,还得不到温饱,稍不如意,动辄辱骂殴打,拳脚棍棒加身。日日夜夜面对着凶神恶煞的公婆,又是杀害母亲的凶手,真是身心俱残,苦不堪言,可悲可怜之极。book18.org
“公婆不仁不良,若能摊得一个好丈夫,得到一点夫爱的温馨也还罢了,只可惜这个男人李永发,幼年得过小儿麻痹症,落下个呆傻弱智的头脑,半身不遂的体格和阳痿不举的病根。因此,自李永发二十、玉姑十四岁,两人圆房开始,直到最后案发,玉姑都还是个纯洁的身子。book18.org
“这傻子李永发,虽说没有性爱的能力,淫虐之心却十分旺盛,每当发情之时,就把玉姑捆缚吊起,邋遢着两条鼻涕,念叨着含混不清的淫声浪调,瘸拐着两条残废的腿脚,在玉姑身上百般折磨和蹂躏。就像一支含苞初放的花朵,插在了一堆牛粪上,任凭风吹雨打,真正的可怜。book18.org
“如今看来,当初刘丽萍之所以把玉姑卖给李保官这样的人家为童养媳,实是早有预谋,有意把她推往火坑里去的呀!然而,偏偏碰上玉姑生性善良温顺、柔弱无争,只怨自己命薄,逆来顺受,忍气吞声,毫无抗争之举,更是让这帮恶徒肆无忌惮地骑在脖子上拉屎了。book18.org
“这种公横蛮、婆刁泼、子无赖、媳可怜的局面,周围邻舍也是看在眼里,怒在心上,但惧于李保官的职业背景及个人脾气,也没有人敢于公开出来伸张正义、打抱不平。惟有一个小女人,居然胜过须眉,出头露面,为其拔闯,她就是苏艳梅。book18.org
(五)刑房书吏打抱不平的冤情申述book18.org
“苏艳梅,原籍河南,其父是一位颇有学问的私塾教习,门下受业弟子科举高中、在朝为官者不下十数人。但苏公生性清高,不好趋附权贵,所以辛苦一生,到了天命之年,仍是两袖清风,过着清贫日子。苏公妻子早亡,膝下只有艳梅一个女儿,自是疼爱,也就没有续弦。艳梅自幼随父习文,饱读诗书,深明大义,生得又超凡脱俗、秀美清丽,可谓才貌双全也。book18.org
“艳梅十岁那年,黄河决堤,泛滥成灾,中原大地,一片汪洋,两岸人民皆都携妻挈子,流亡他乡。亏得当朝乾隆皇帝仁政,救济得当,才免除了一场流离失所、满地饿殍的惨剧。苏公带着女儿,本想到山东投亲,不料到了清河县境,苏公偶染风寒,由于年纪大了,竟一病不起,不出三月,驾鹤西去了。book18.org
“此时家中原有的点滴积蓄也花得差不多,那里有钱来做丧葬之用。艳梅狠了狠心,到街上买了一张白纸,在测字摊上借了一付笔砚,自己书写了一张卖身葬父的告示,头上插了根草标,也顾不得羞耻,跪在当街,求爷爷、告奶奶,寻求帮助。恰巧有一户孙员外,正欲寻一识文断字的丫头,陪小姐读书,就将艳梅买下。虽是寄人篱下,但孙员外也是一良善人家,日子过得也算可以。后又随小姐陪嫁,一直长到二十岁,才寻了个人嫁出去,成了自由之身。book18.org
“正由于出身贫寒,又饱经风霜,且读书明理,自然培养了一种自我奋斗、宁折不弯的坚强性格,虽不会什么武功,却有一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女心肠。艳梅的丈夫姓何名大年,是个本分的小商人,开了一家小杂货铺,就在李保官家不远处。夫妻两人自食其力,自给自足,也还幸福美满。book18.org
“作为邻居,玉姑的悲惨生活,艳梅自是看得分明,依她的脾气秉性,对玉姑的遭遇当然会施以同情和声援。久而久之,两人相处甚密,每当玉姑承受到不公正的待遇后,艳梅的小店就成了她倾诉衷肠的处所。而艳梅也常自告奋勇、替她出面,指责公婆,争取人权。李保官虽然横蛮无理,却也个欺软怕硬的小人物,对待玉姑等柔弱之辈可以专横跋扈,在强悍的艳梅面前,也是无可奈何,只能记恨在心里罢了。book18.org
“艳梅明了,玉姑之所以落得这般光景,都是婶母刘丽萍一手造成的,深知刘氏目前财大气粗,又有土匪支持,和官府勾结,非自己一个女流可以憾动的,于是效仿古人采用舆论杀人的方法,将刘氏的所作所为,在群众中广为传播,制造舆论,让大家看清刘氏的丑恶面目。清河县周围人民群众中广泛流传的“恶人当道,陷害无辜,勾结官府,制造冤案”等言论,都是艳梅宣传的结果。book18.org
“李保官好斗,刘丽萍可不好惹,对于苏艳梅的有意挑衅,刘氏当然恨之入骨,欲置她于死地,于是又炮制了一个苏艳梅的冤案。book18.org
“去年夏日,何大年因误食河豚中毒而亡,有人出首诬告苏艳梅谋杀亲夫致死。一时间,衙役捕快、乡约地保一起出动,把小杂货店包围了,将苏艳梅用铁练锁着,押上了县衙的公堂。在下是刑房书吏,当然也在堂上,准备记录口供。 “只可惜,整堂官司任凭前任县太老爷怒发冲冠、厉声严词、诘问拷打,一反常态居然动用了残酷的刑罚来对付这个侠义的小女子,拶子、板子、夹棍、吊打、水灌、火烙尽皆施用,打得苏艳梅皮开肉绽、遍体鳞伤,最后连两条腿都给打折了。book18.org
“而苏艳梅除了怒目而视,严词辩驳之外,却一句口供都没有。其实这件官司再明白不过了,何大年不过是个小小业主,既无财产,也没有能力在外面花天酒地、寻花问柳、缔结冤仇。刘艳梅又无任何红杏出墙的迹象,平日里夫妻恩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小日子过得很自在。book18.org
“谋杀亲夫是从何说起呢?细细分析起来,在清河县与苏艳梅有过节的人惟有刘丽萍了,看来这场官司的内幕只能是刘丽萍的报复行为。而县令老爷在公堂上不分青红皂白无理的横蛮态度,只能用收受了重金贿赂来解释了。book18.org
“最后在一无口供,二无证据的情况下,仍然判了苏艳梅凌迟的死刑!开创了清河县有史以来最不公平、最不服众的审案先例。book18.org
“就在处决苏艳梅的刑场上,又发生了一件史无前例的怪事。当苏艳梅被木驴驮着游街示众,历尽千辛万苦地到达刑场,登上刑台,准备开剐之际,突然从四方八面蹿入几个黑巾蒙面的人,有人惊呼道:‘啊!劫法场的来了!’士兵护卫一阵慌乱,团团‘保卫’着死囚。book18.org
“却也奇怪,那群匪徒并未前来解救死囚,而是迅速地把今天主刀的刽子手李保官和‘伺候’女犯的禁婆李保官的妻子徐氏,一刀一个砍翻在地,就一声呼啸、逃之夭夭了。看来并不是解救囚犯,而是专为杀戮李保官夫妇而来。刽子手杀人无数,结下仇怨,有人报复,也可以解释,但清河县的土匪都和刘丽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么这件事和刘氏有无瓜葛?至今仍是一谜!book18.org
“刑场上发生了变故,虽然劫法场的匪徒杀了人后已逃得无影无踪,但县衙的官员及士兵走卒还是惊慌失措了好一阵子。为了不致再出意外,胡县令急忙下令赶快将人犯处死,刽子手们也怕匪徒重来,白白丢了自家性命,不敢再按凌迟的传统规矩,一刀一刀慢条斯理地剐割了,匆匆忙忙将苏艳梅按跪在刑台边上,一人在前揪着头发,一人在后举起钢刀,顷刻之间,就把她的人头砍了下来,推倒尸骸,才开始在尸体上剐割。苏艳梅还是幸运的,虽然仍是碎尸万段,却是死后才凌迟碎剐的,已经是无声无息不知道痛苦了。book18.org
“哎!你看我这脑子,本来是说王玉姑的,怎么又跑到苏艳梅那里去了?大人多多包涵,也是清河县这几年的刑案上出了许多怪事,我也理不出个头绪,混杂在一块都说出来了。”book18.org
“说出来好,无论王玉姑还是苏艳梅,都是冤案的受害者,何况两者还有着联系呢,你快接着说吧。”我估计从张义嘴里定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故而催促着他继续说下去。book18.org
“李保官夫妇的死亡,搬掉了压在玉姑身上的两座大山,自由自在了许多,无疑是件好事。但是没有了这两个凶神的‘庇护’,外界的骚扰也就接踵而至,试想像王玉姑这样青春妙龄的美貌佳人,那有癞蛤蟆不想吃天鹅肉的。于是地方上的流氓、淫徒、酒鬼、赌棍等一起出动,有的登门造访,求欢乞爱,有的夤夜恐吓,装神弄鬼,玉姑的日子就更难过了。book18.org
“她想方设法,巧妙周旋,极力保持得清白之身,但处于是非旋涡之中,久而久之,流言蜚语,日益雀起。有人说,她青春年少,思春若渴,丈夫又无能,红杏出墙,偷情养汉是免不了的;有人说,她无父无母,缺乏教养,没有道德,干出一些没有廉耻的事情也是必然的;有人说,父是英雄儿好汉,母是谋杀亲夫的淫妇,女儿也好不到那里去,遗传基因不可不信,她是个天生的淫荡坯子。 “这样一来,原先被众人怜香惜玉,视为清纯少女的王玉姑,转眼之间变成了个过街的耗子,人人唾骂,个个嗤鼻。方才十六岁的小小年纪,就被人们不齿为万恶的淫娃荡妇,可谓既可怜又无奈矣!book18.org
“正巧此时,她那无能的丈夫李云发突然暴亡,这一下轰动了四邻街坊,纷纷猜测,似她这等品行人格的淫妇,不是她谋害的还是什么?正所谓人言可畏,谣言杀人,保甲里长出面,一根绳索捆了,脖子上挂着两只破鞋,众人推推搡搡,押到了县衙,击鼓告状,把她送上了公堂。book18.org
“公堂之上,县令老爷仍是一派严肃威武的姿态,令衙役对玉姑施以酷刑拷打,逼她招认谋杀亲夫的事实。本来就是一件捕风捉影的事,玉姑自然是大呼冤枉,极力申辩。但老爷却是不依不饶,用拶子拶手指、夹棍夹小腿、板子打屁股,不过这一次行刑却没有像对待艳梅那么往死里整她,施刑的衙役十分有分寸,适可而止,恰到好处,每每初见昏厥就停手了。book18.org
“也许是衙役们看见玉姑长得比艳梅更加年青漂亮、纤细柔弱,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白壁之玉不忍破损,也是人之常情,所以刑罚的力道自然也就减轻了许多。可是玉姑的意志力却没有艳梅那么坚强,稍一用刑,就哀声惨呼、乞求告饶。 “县大老爷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情,当玉姑为表明自己的清白说出了仍是处女之身时,提醒了他,竟然命令对她施以妇刑!这妇刑,乃我朝禁用之私刑。某些官吏偶用之,也是对付那些罪行昭然、证据确凿、又刁钻横蛮、负隅顽抗的女盗贼之流的。book18.org
“对于一般的嫌疑犯人烂用之,问出了口供还则罢了,问不出口供,县官们轻则丢了乌纱帽,重则性命不保。前任县大老爷甘愿冒着风险这样做,必定是有缘故的。王玉姑活在世上惟一的仇家只有她的婶娘刘丽萍了,而且也只有她才能左右得了县大老爷的决断,所以这件事肯定与她逃脱不了干系。book18.org
“县太爷一声令下,众衙役个个兴高采烈,他们都是公门中人,知道下面有好戏可看了。立即把玉姑上下衣物剥了个干净,四肢大张地缚在了地上,先命稳婆前来查验,果然不虚,是个处女。这一下公堂上的人都慌了神,因为玉姑的罪名是通同奸夫,谋杀亲夫,既是处子之身,何来奸夫?谋夫的动机没有了,罪名也就不能成立,应该立即将人犯释放,呈文上报,等候上级的裁处才是。book18.org
“可是老奸巨滑的县太爷,不知受了何人的重金贿赂,竟豁出性命,要置玉姑于死地,当场命几个衙役轮奸了她,破了她的贞操,也就毁灭了证据。接着又施行了针刺乳房,铁棍捅阴等刑罚,玉姑已是痛哭号啕、泣不成声了。最后用了一手最残酷的刑罚,在玉姑的阴唇、阴道内抹了蜜糖,放出蜂蚁爬虫,寻着甜味,纷纷钻入肉穴,吞噬那蜜糖。玉姑实在忍受不了那疼痛麻痒,不得已只有屈打成招,画押供认了杀夫的罪行,被判了凌迟的死刑,关入了死囚牢。book18.org
“说句实话,这妇刑,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内心里也是矛盾得很,既为玉姑的无辜受辱而伤感悲痛,又为官府的肆意凶残而愤恨无常,却也为新奇的感官刺激而冲动荡漾。不瞒大人说,那种滋味也是不好消受的啊!”别说刑房书吏张义身处妇刑的现场,就是我和辛燕两人,只是个旁观的听众,听到这里,心中也是莫名其妙地蠢蠢欲动呢!book18.org
张义又接着说道:“属下有个表妹名叫许小静,在女牢里当了一名小禁子,混口饭吃,也是个心直口快之人,经常将监狱里的丑恶和黑暗,私下告诉于我。据她言道,玉姑入狱不久,就有人送来了红包,连她一个小小的禁子,还分得了二两银子。book18.org
“目的就是要对玉姑加以虐待,整得她活着受罪,求死又不能。王玉姑监狱生活的悲惨状况就可想而知了,经常以违犯监规为名,遭到悬吊、鞭打、淫虐、强奸。我那表妹也是个有正义感的人,看不惯人们对她的凌辱,私下里给予了些照顾和帮助,和玉姑结下了感情。从她那里我才了解到玉姑的可怜身世及王家两兄弟妯娌矛盾的由来,心中也是愤愤不平。book18.org
“于是决心为她越衙告状,伸冤平反,就替她写了一个申诉的状子,让小静拿到监中,叫玉姑签名画押,托人送至石门府衙。本想县令职微,素质低下,贪赃枉法,情有可原。知府爵显,权威高尚,清廉正直,势必当然。book18.org
“我还是抱有极大希望的,果然不出几天,知府下令,调玉姑案件一干人等,赴府重审。二审过程虽不知晓,但判决结果却出人意料地大失所望。知府道她刁钻横蛮、无理取闹、巧舌狡辩,她之申诉“纯属瞎编乱造的一派胡言”不但维持原判,还要在施刑过程中,加大行刑烈度!如此一来,我的好心反到给她带来了更大的痛苦,却也是先前未曾料到的啊!book18.org
“玉姑的死刑是在三个月前执行的,不知为何,比起往常的秋决,提前了些时日,正值酷暑,本不是杀人的季节。这次行刑的场面比之艳梅的那次,又热闹了许多。因为自她的祖父王德才发家致富开始,历经两个儿子为分家的争斗,两个妯娌的矛盾不和,杨素婵因谋杀亲夫而遭处决,刘丽萍勾结土匪称霸地方,直到王玉姑从一个清纯少女变成个奸恶放荡的淫妇,老王家前后二十年的历史与现实,长期以来都是清河县老百姓关注和议论的话题。book18.org
“因此玉姑的行刑自然引起各阶层人士的注视。行刑前一日的整个夜晚,就遭到了衙役和狱卒们的轮奸,天明后又将她绑在县衙前,纠集了许多市井流氓无赖对她进行凌辱。游街的木驴上,也特制了一个粗大的木杵,塞在她的阴道里,以增加她的痛苦,并且游遍了县城和四郊,用了整整一个上午。book18.org
“观刑的人众也是清河县从未有过的爆棚,沿途遭受着非人的折磨、无情地打击、以及辱骂、嘲笑、讥讽和戏弄,更是难以用语言来叙说。到达刑场时早已是奄奄一息了。老实说,我到真希望她能很快死去,避免了剐割的痛苦,可是刽子手喂她喝了一碗参汤后,精神却又振作起来,看来还是要让她在神志清醒的状态下,接受凌迟的痛楚。book18.org
“遵照知府‘加大行刑烈度’的要求,花了二个时辰,先后剐了她三百六十刀,只见鲜血、肌肉点点飘落,内脏器官倾囊滑出,污浊腥臭弥漫空中,最后已是体无完肤,只剩下个骨头架子,直到掏出了她的心脏,才断了气呢!王玉姑的惨烈哀号,刽子手的凶恶嚎叫,观刑者的冲动狂闹,至今历历在目,不能忘怀。”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