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無雙 (13 下 全文完) 作者:jerry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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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jerry79book18.org

2021/1/13發表於:首發SexInSex book18.org

第十三章 離別 (下) book18.org

不知何時,黑沉沉的天空中飄起了綿密的細雨,如一層蛛網罩住了天地,模糊了這個灰濛濛的世界。戰場上的喊殺聲已然停止,從洛陽被攻破的那一刻起,這場雖然激烈卻早已註定結局的戰爭就結束了。悽厲的慘叫聲卻仍時不時劃破長空,似乎在提醒著人們漫長的廝殺還在繼續。 book18.org

城牆邊,層層鐵甲包圍中,一個柔弱的身影默默舞動著長槍,在她身後,唐軍的戰旗高高挑在空中。沒有人知道這名唐軍中最後的戰士是怎樣在數萬大軍的圍攻下支撐到現在的,只有那如小山般堆在她周圍的屍體和那把已經扭曲變形的長槍在向所有人宣告著她的戰績。風雨中,單薄瘦弱的女子渾身浴血,搖搖欲墜,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死去,然而一個時辰過去了,她卻依然倔強的站立著,一次次將長槍刺進敵人的身體,身上的力氣似乎無窮無盡,永不枯竭。 book18.org

在數萬敵軍充滿恐懼又有些敬佩的目光下,蘇茹沉默的拼殺著,她的內力早已用光,偌大的戰場上布滿了黑壓壓的士兵,其中卻再也沒有熟悉的身影,所有的唐軍都已戰死,只剩下她還在為了維護軍人的最後一點尊嚴孤獨的戰鬥。蘇茹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長槍一抖,破開一名敵兵的盔甲,將他刺穿,但她也因為抽槍時手上一滑,閃避稍慢,被一刀砍在腰上。刀鋒雖然被軟甲擋住,但鋒利的刀尖仍然透過軟甲間的縫隙,在她腰上豁開一道一寸多長的大口子,鮮血一下子流了出來。 book18.org

蘇茹無暇顧及新添的傷口,倒退一步,背靠城牆大口喘著氣,嘴裡一陣乾涸,一股甜甜的帶著腥味的粘稠液體從喉嚨里倒灌上來。整整一天的拚死搏殺,數不清的敵人倒在了那條神出鬼沒的銀槍下,但她的身上也多了大大小小十餘處傷口。其中左肋,後腰和右肩上的三處傷口最為嚴重,每一次牽動這幾處傷時都會讓她痛徹心肺,而她卻完全沒有包紮傷口的機會。身上的戰袍早就被血浸透,也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敵人的,有些血跡已經凝固,而那些新的血跡又蓋了上去,在雨水的反覆沖刷下,在銀色的戰甲上留下一道道猙獰的紅色痕跡。 傷口處傳來的火辣辣的疼痛讓蘇茹一陣頭暈目眩,她的血已經快要流光了。背後的唐軍大旗仍然屹立不到,一如既往,只是她還有多少力氣捍衛這血染的戰旗呢?丈夫已經死了,人頭被挑在遠處的旗杆上,賊軍正在洛陽城裡燒殺搶掠,而她捨生忘死的戰鬥卻連最微小的一點戰局也改變不了。蘇茹突然想到了臻兒,孩子還小,還沒有迎來美好的生活,卻要在亂軍之中結束幼小的生命……這一切真的值得嗎?蘇茹的眼睛突然模糊了,濕滑的液體沿著她的臉頰流下,也分不清是雨水,汗水,淚水,還是血水,她只覺得胸中異常的憋悶,恨不得一刀將自己的胸膛剖開。 book18.org

「葉青萍,你出來,與我一戰!」一聲震天動地的嘶吼從她喉嚨里發出,蘇茹猛地一抬掌中銀槍,縱身沖入敵軍,左刺右挑,連殺數人,勇不可擋。但就在她將長槍深深插入一名敵兵的胸口時,一根長戟也毫不留情的從肋下刺入了她的小腹。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從腹腔深處傳來,蘇茹只覺的肚子裡的內臟一瞬間被攪的稀爛,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倒退一步,任由那長槍將她的肚子豁開,拔了出去。 book18.org

看著一大串冒著熱氣的腸子從小腹上的傷口流出體外,軟軟的掛在身側,她苦笑一聲,猛地吐出一大口鮮血,身子晃了幾晃,單膝跪倒在地,神志一陣恍惚:「難道我就要死了嗎?不……葉青萍,你出來!」蘇茹大喊著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伸手將自己的腸子強行塞回腹腔,步履蹣跚卻毅然決然的最後一次沖向了敵人的千軍萬馬…… book18.org

綿綿秋雨中,蘇茹在泥濘中艱難前行,雖然已經沒有敵人在她周圍,但她仍然拚命舞動著手中的長槍,似乎在和看不見的敵人戰鬥著。越來越多的腸子從她肚子裡流出來,拖到地上,她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黃色的油脂從蒼白的皮膚下翻了出來,顯得格外刺眼。她突然停了下來,猛地睜圓了雙眼,死死的盯著對面,只見密集的敵軍緩緩分到兩邊,讓出一條路來,葉青萍從人群中走出,在她身前五步長槍攻擊範圍之外停了下來。 book18.org

兩人面對而立,就如十三年前斗場小院中那些秋雨連綿的日子裡一樣,只不過那時姑娘家有說不完的私話,而現在卻相對無言。蘇茹一邊咳著血,一邊用沙啞的聲音說道:「青萍,你終於來見我了!」 book18.org

「沒想到你還能支撐到我來。」葉青萍看了一眼她小腹上的傷口,知道她命在頃刻,想起過去那些依稀零碎的往事,不由輕嘆一聲說道:「還記得嗎,我們結拜時曾發誓同生共死,做一番震驚天下的大事,誰想到會有今天。」蘇茹用力將一口鮮血咽了回去,淡淡一笑道:「歲月東流水,一朝發如雪,十年夢一場,我們已經老了,再也沒有當年的雄心壯志,也許這戰場便是我最好的歸宿。」 葉青萍點了點頭說:「你兒子陸臻安然無恙,我會把他養大成人,就算我死了,也會託人照顧好他,你安心上路吧。」蘇茹終於放下心,低聲自語道:「我蘇茹一生征戰,今日死於戰場也算是有始有終,這槍也陪了我許多年了,今日就與我一起上路吧……」她話未說完,突然一擰身,長槍陡然出手,如閃電般刺向葉青萍的咽喉。 book18.org

一道黑光閃過,銀色的長槍從中折斷,縛魂毫不受阻的刺進了蘇茹的胸膛,染滿血的刀鋒從她後心穿了出來。蘇茹低下頭看了一眼插在自己胸口的長刀,嘴裡喃喃嗚咽了幾聲,伸出手抓住刀背用力向外一拔,然而她重傷後手上無力,只將刀拔出一寸多長就停了下來,殷紅的血開始從刀插入的地方噴涌而出,沿著戰甲簌簌流下。 book18.org

葉青萍見她雙腿顫抖,全身癱軟了下去,同時感到刀上傳來的力量猛增,知道她再也支撐不住,趕忙一把抱住她的後腰,緩緩將她平躺著放在地上。蘇茹兩隻無神的大眼睜得渾圓,呆呆的望著天空,眼中的光彩漸漸褪去。世界變得一片黑暗,劇烈的疼痛在胸腔內如同烈火般熊熊燃燒,將蘇茹五臟六腑一一焚成灰炭。蘇茹不由自主的一挺一挺抽搐起來,在泥地里痛苦的扭動,帶著兩隻腳有節奏的蹬踹,雙手無助的伸向空中亂抓。 book18.org

突然蘇茹抓住了一隻柔滑細膩的小手,緊接著一陣暖流沿著手臂經脈流入了身體,所過之處疼痛立時減輕,變為一陣麻木。蘇茹的神志漸漸模糊,她彷佛離開了自己的身體,飛上了雲端,來到了一個充滿白光的世界。一幅幅景像開始在她腦子裡飛快的流過,大槐樹下一個漂亮的小女孩正依偎在母親的懷裡聽著兒歌,喊殺震天的戰場上一個倒提銀槍的少女緩緩走來,沖天的大火中父母的身影漸漸離她遠去,憤怒與怨恨充滿了她的心…… book18.org

冰冷的監獄,結拜的誓言,戰場的廝殺,愛人溫暖的身體,還有孩子那天真的笑臉,生活中曾經經歷的點點滴滴在這一刻是如此的清晰……葉青萍緊緊握住了蘇茹的手,將她抱在懷裡,一邊輕輕擦去她臉上的雨水和鮮血,一邊將一股柔和渾厚的真氣源源不斷的送入她的體內。 book18.org

蘇茹用細如蚊蠅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說道:「妹妹,放下吧……當年我全家被殺,整日想著報仇,可我一天也沒快活過……後來我想通了……人這一輩子就要好好的活……忘掉過去,開始新生活吧……」一陣呻吟聲從蘇茹喉嚨深處發出,她突然張大了嘴,拚命蠕動著嘴唇艱難的說道:「把我和他葬在一起,臻兒就交給你了……」蘇茹的聲音終於變得細不可聞,在身體最後一次猛地繃緊後,她的兩腿用力一蹬,僵硬的身子如一團爛泥般癱軟了下來。一陣咯咯的輕響從蘇茹胸腔內發出,她的頭緩緩歪向一邊,又不甘心的喘息一口氣,胸口才永遠的停止了起伏,靜靜的躺在泥地里,再也不動了。 book18.org

雨越下越大,綿綿的細雨已經變成了瓢潑大雨,葉青萍沉默的站在蘇茹的屍體邊,任由雨水把自己淋透。為了報仇葉青萍親手殺死了結拜的姐姐,為了報仇她放棄了尊嚴人格,將自己的一切都毫不保留的獻出,這樣做真的值得嗎?葉青萍突然覺得活著很累,心中一片迷茫,一時也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book18.org

「既然已經反了,再也不可能回頭,還去想它作甚?自己一個人無牽無掛,不去報仇還能做什麼?」葉青萍索性不再去想這些煩心事,一把將魔刀從蘇茹胸口拔出,扯下唐軍的戰旗,裹起她的屍體,放在自己的戰馬上,向城中走去。 當晚黃巢在洛陽大帥府中擺下慶功宴,犒賞三軍。宴席間眾將抱著新搶來的美女痛飲美酒,暢快淋漓,一直喝到後半夜,酩酊大醉,在大堂上躺倒了一地。黃巢睜著朦朧的醉眼四處尋找,卻發現葉青萍不見了,心想:「這賤人哪裡去了,今晚一定要好好收拾她一頓,讓她心服口服。」黃巢一路搖搖晃晃的來到後院,卻見葉青萍正坐在廊檐下發楞。 book18.org

黃巢見葉青萍雙眉微蹙,面帶憂傷之色,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不禁怒氣上涌,暗想:「明明打了勝仗,她怎麼不歡喜?是了,這小娘賊一定是怕我連戰連勝後一腳將她踢開。」黃巢幾步走上前去,一把將她攬在懷裡,伸著大舌頭說道:「小娘子放心,我當了皇帝就封你做貴妃,絕不會冷落了你。」說著伸手在葉青萍臉蛋上輕輕掐了一把,另一隻手卻不安分的去解她的褲帶。 book18.org

葉青萍被黃巢滿嘴的酒氣熏得一陣噁心,一把將他推開,罵道:「都醉成這樣了,還想著那事,恬不知恥。」黃巢一上來就被潑了一盆冷水,心中大怒,罵道:「你這小賤人,當初你可是說將身子給了我,如今要反悔嗎?」葉青萍瞪了他一眼,咬牙說道:「你若是不怕弄掉你的孩子,就來吧。」黃巢一聽頓時酒醒了一半,卻仍不大相信,瞪著眼疑惑的問道:「你說什麼?莫不是在騙我?」 葉青萍冷冷的重複道:「我懷上了你的孽種,現在做掉還來得及。」黃巢見她神色凝重,不像是撒謊,心中不由得信了八分,急忙說道:「小娘賊胡說什麼,你我生的孩子是龍鳳之合,將來定然能繼承我的大統。」葉青萍哼了一聲說:「懷胎十月,我拖著這臃腫的身子如何上戰場騎馬拼殺?」黃巢嘴一撇,不屑的說道:「我手下精兵猛將無數,難道我堂堂七尺男兒,打江山還要靠一個女人?」 book18.org

「朱溫,尚讓都是見利忘義之徒,你把軍中精兵都交給他們,若是有一天他們背叛,你如何是好?」 book18.org

「我們都是生死之交,我帶他們不薄,他們如何會背叛我?」 book18.org

葉青萍見他不聽,只是無奈的嘆了口氣,便不再勸。 book18.org

「你就安心生下孩子,莫要再去冒險,待我大軍殺入長安,奪得天下,就封你做皇后,封你兒子做太子。」 book18.org

「你怎知是兒子,沒準是女兒呢?」 book18.org

「我就是知道,我們就叫他黃興,讓他繼承我的大業,興旺天下……」黃巢眉飛色舞的說著,越說越時興奮,最後竟站起身比划起來。葉青萍看著面前這個手舞足蹈的男人,突然想起幾年前當丈夫聽到自己懷孕時也是如這般欣喜若狂,心中一疼,張嘴便想告訴他,這場戰爭絕無打贏的希望。葉青萍張了張嘴,卻又想起了自己的血海深仇還未得報,終於忍住了沒有做聲。 book18.org

黃巢大軍在洛陽整修十餘日後便揮兵西進,一路攻城略地,高歌猛進。十二月初,葉青萍在潼關內的舊部叛亂,殺死守將張靈隱,大開城門迎接黃巢入關。黃巢入關後馬不停蹄,一路攻下華州,抵達霸上,五十萬大軍直逼長安。大明宮內,李儇知道潼關失守的消息後嚇得面無人色,方寸大亂,慌忙找來田令孜商議。田令孜此時也沒了計較,於是勸說李儇逃亡蜀中,投奔老丈人王建中去。 李儇無可奈何,只得就範,連夜帶著王皇后倉皇逃奔成都,卻將一眾大臣和後宮三千佳麗留在了長安。得知皇上逃走後,後宮中亂成了一鍋粥,消息靈通的宮女太監趕緊撿了些值錢的東西連夜逃出宮去,隨著眾多侍衛加入搶劫的行列,昔日繁花似錦的大明宮被弄得雞飛狗跳,烏煙瘴氣。 book18.org

後宮中,戰無雙面無表情的看著面前的六尺白綾,緊咬著嘴唇一言不發,秀滿牡丹的錦袍下,嬌柔如水的身子微微顫抖著。對面的太監見她不說話,拉下臉來冷冷的說道:「清妃娘娘,您就別難為小人了,這都是皇上的意思。」戰無雙咬牙切齒的問:「是皇上的意思還是王皇后的意思?」 book18.org

「娘娘,陛下也有苦衷,陛下此去成都,總要給王娘娘三分面子。再者說,黃巢馬上就殺到長安了,與其被反賊侮辱,還不如了斷了乾淨。」 book18.org

戰無雙聽了,心中憤怒之極,冷笑道:「好啊,他有苦衷,便要我去做替死鬼。我是不是還要謝主隆恩,謝謝他讓我免遭侮辱?若是怕侮辱他自己怎麼不了斷?」她突然站起身對著西南大聲說道:「陛下,你忘了嗎?當你還是太子時天天擔驚受怕,是誰陪你度過一個個寂寥的寒夜?當你遇到危險時是誰用血肉為你擋住利劍?你真的都忘了嗎?你難道忘了你說過要和我攜手白頭,永不離棄!……」 book18.org

淚水順著臉頰簌簌而下,戰無雙一咬牙拿起白綾,轉身對著那個來行刑的太監說:「你出去,讓我一個人清清靜靜的走。」那太監知道她不願意讓人看到她死去時的醜態,心想如此一個千嬌百媚的絕色女子就這樣死了確是可惜,不由嘆了口氣說:「娘娘走好,小的在外面候著。」說罷,帶著兩個武士走了出去。 屋子裡只剩下戰無雙一個人,她竭力想止住哭泣,可眼淚卻仍如斷了線的珠子般吧嗒吧嗒的落下。十餘年前進宮時的那一幕仍然歷歷在目,一晃這許多年過去了,戰無雙費盡心機討得皇上歡心,成為了後宮中說一不二的主人。可如今看來,這榮華富貴,三千寵愛集於一身的日子不過是鏡中月水中花,一片浮雲隨風消散。難道那些甜言蜜語,山盟海誓都是騙人的?難道到頭來自己仍逃不過被欺騙拋棄、悽慘死去的結局? book18.org

戰無雙輕輕的將白綾系在樑上,打了個死結,將脖子套了進去。白綾觸碰到肌膚,冰冷滑膩,誰又能想到如此柔軟細膩的對象竟也能成為殺人的利器。 「人心難測,情比紙薄。算了吧,死了也好,可以徹底離開這個骯髒齷齪的世界……」一聲輕輕的嘆息中,戰無雙一腳踢翻了腳下的圓凳,整個身體猛地向下一沉,懸在了空中。白綾勒進了脖子上的肉里,戰無雙的脖子發出喀的一聲輕響,懸空的身體微微前後擺動起來。戰無雙只覺得脖子被勒的一陣難受,忍不住伸手去拉扯纏在上面的白綾,然而她此時渾身上下酸軟無力,無論怎樣拉扯,白綾始終沒有半分鬆動。隨著白綾完全勒緊,戰無雙胸口中憋悶異常,再也喘不過氣來,忍不住將一段粉紅色的小香舌吐出口外,雙腳前後擺動的亂踢,將一雙軟底繡花綢鞋也踢飛了老遠。 book18.org

戰無雙在空中徒勞著掙扎著,淡綠色牡丹錦袍彷佛彩蝶一樣上下飛舞,如凝脂般潔白無瑕的大腿帶動著小腿和纖纖玉足拚命舞動,可無論她怎樣掙扎,雙腳始終距離地面一尺多高,這一小段距離此時卻變成了不可逾越的天塹。戰無雙的臉慢慢變成紫青色,五官因為痛苦而扭曲不堪,口水順著腫脹的嘴唇流出,混著稀稀拉拉的鼻涕沿著下巴滴下,浸濕了前襟。絕望的掙扎漸漸耗光了戰無雙所有的力氣,她終於停了下來,變為一陣陣有節奏的抽搐,不斷將腳尖向下伸出,腳背一次次繃直放鬆,垂到身體兩側的雙手則緊緊攥成了拳頭。戰無雙頭腦中一片模糊,世間的一切正漸漸離她而去。 book18.org

「一切痛苦就這樣結束了嗎?」最後的念頭從戰無雙腦海中一閃而過,她的眼前變得一片黑暗。戰無雙雙手緩緩攤開,全身完全放鬆了下來。噗哧一聲輕響,一道黃色的涓涓細流沿著戰無雙大腿流下,順著腳尖滴到地上,在她腳下形成一個小水潭。儘管戰無雙竭力想保持著最後的尊嚴死去,卻最終還是無法和身體的本能抗衡,在一灘骯髒的污跡中香消玉殞,一縷香魂隨風散去。戰無雙雙眼仍然大睜著,眼中充滿了哀怨、淒涼,彷佛在訴說著自己的不幸與不甘。 book18.org

數日後,黃巢大軍殺到長安,金吾大將軍張直方率眾大開城門,迎接黃巢大軍進城。在葉青萍的建議下,黃巢破天荒的做出了一副賢君的樣子,嚴明軍紀,不剽財貨,並曉諭市人:「黃王起兵,本為百姓,非如李氏不愛汝曹,汝曹但安居無恐。」向貧民散發財物,百姓列席歡迎。 book18.org

中和元年十二月,黃巢即位於含元殿,開國大齊,年號金統,遂對自己的部下大加封賞,於是眾多大字不識的草寇反賊一夜之間變成了宰相尚書,翰林大學士,弄得朝中一片烏煙瘴氣。為了給葉青萍報仇,黃巢大開殺戒,將沒來得及逃走的李氏子孫和朝中眾臣四百餘人押到平康坊,男的斬首,女的挖心。 book18.org

刑場上寒風淒淒,哭聲陣陣,這些親王公主金枝玉葉做夢也沒想到會有一天像豬狗一般被宰殺,嚇得紛紛癱倒在地,哭著抱成一團。黃巢高高坐在監斬台上,一臉得意,葉青萍坐在黃巢身邊,表情麻木,眼中不經意間閃過一絲悽然。黃巢一把摟住她說道:「愛妃,今日朕便給你報仇,讓你出了心中一口惡氣,以後你可要踏踏實實的跟著朕。」 book18.org

葉青萍輕輕點了點頭,心中卻想:「你如此大開殺戒,人心背向,只怕這龍椅坐不了幾天。」黃巢一聲令下,刀光紛飛,一顆顆人頭滾落,鮮血立時染紅了大地。殺完男人後,輪到了女人,這些可憐的女子均被扒光了衣裙,反剪雙手綁在木樁上,赤裸的嬌軀在寒風中被凍得瑟瑟發抖,楚楚可憐。 book18.org

劊子手走到一名頗有姿色的年輕女子面前,見她抖如篩糠,哭的如淚人一般,出言安慰道:「姑娘,事已至此,哭也無用,一會我手上的刀快點,決不讓你受苦。」那女子聽了,心中害怕,哭的更厲害了。劊子手嘆了口氣,取出一把一尺多長的厚背短刀,刀尖在女子左乳乳頭上方比劃了一下,隨後取過一瓢冰水,猛地潑在她身上。寒冬臘月,滴水成冰,刺骨的冰水頓時浸透肌膚,那女子不由自主的打了個激靈。劊子手趁此機會手起刀落,一刀插入她的胸膛,用力一撬,砍斷她的兩根胸骨,直插心臟。劊子手常年從事殺人的把戲,對人體的結構十分熟悉,就勢向下劃開她的胸脯,一剜一挑已將一顆血淋淋卻仍在怦怦跳動的人心取了出來。 book18.org

劊子手動作極其利落,開膛挖心不過一眨眼的功夫。那女子只覺得胸口一涼,一陣劇痛,就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心被掏了出去。她一時未死,一臉詫異的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胸口血肉模糊的大洞,又看了一眼劊子手掌中還冒著熱氣的人心,突然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劇烈的扭動起身子來。她只掙扎了兩下就癱軟了下去,頭無力的耷拉在胸前,再也不動了。呼嘯的寒風吹起女子秀髮,遮住了她蒼白扭曲的面孔,她的雙手仍被反綁在木樁上,身子以一個怪異的姿勢向前傾倒,大量的鮮血沿著她的雙腿流下,在地上緩緩流淌向周圍。 book18.org

殺人的頭一開,剩下的劊子手再無顧及,紛紛揮刀動手,將這些可憐的女子開膛破肚。在撕心裂肺的慘嚎聲中,一顆顆鮮血淋漓的心臟被無情的掏出,一個個鮮活的生命隨之逝去。大多數人都只是抽搐兩下就斷了氣,只有一名女子胸骨堅硬,刀子竟然折斷在胸腔裡面。她已然被開了膛,一時半會卻又死不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內臟一點點流出體外,拖到地上,大喊大叫,拚命掙扎,慘烈無比。 book18.org

便在此時,只聽得下面待斬的人群中,一個尖利的聲音大罵道:「黃巢,你這懦夫,對柔弱女子也要下此毒手,枉為男人。」黃巢循聲望去,卻見說話的是一名只有十六七歲的少女,生的明艷端莊,雪膚花貌,身穿一套淡黃色鵝絨錦袍,眉目間隱隱透著一股君臨天下的傲然,正是李儇的表妹,平陽公主李鈺。 「黃巢,你這不要臉的反賊,生在大唐,不知報效國家,卻行此大逆不道之事,禍國殃民,我恨不得食汝肉,飲汝血,若非女子我定要在陣前斬殺你這惡賊……」平陽公主李鈺雖然雖然年紀幼小,卻沒有一絲怯懦,面對刑場上鮮血淋漓的慘狀,瞪著兩隻杏目,橫眉冷對,大罵不停,越罵越是難聽。 book18.org

黃巢沒想到這時候還有人還敢罵他,心中大怒,暗想:「你一個階下囚也如此猖狂,還想食我肉,若不整治了你,我威嚴何在。」臉一沉,說道:「李儇昏庸無道,橫徵暴斂,致使天下民不聊生,我救黎民於水火,正是順行天道之事。你在這裡大言不慚,可知你身上這錦繡宮服卻是多少百姓用血汗製成?來人!給我扒光她的衣服,吊起來。」 book18.org

話一出口,立時走上兩名武士,將平陽公主扒得精光,赤身裸體,勒頸纏乳,反剪雙手,五花大綁,高高吊在空中。李鈺出生在皇家,從小說一不二,性子蠻橫,哪裡受過如此侮辱,眼見那兩個容貌猥瑣的士兵伸出黑乎乎的髒手,趁機在自己奶子、陰部和屁股上摸來摸去,平陽公主又羞又怒,恨不得一頭撞死,無奈被緊緊綁住,無法行動,就連求死也不可得。 book18.org

黃巢見平陽公主被吊在空中仍然大罵不絕,一陣冷笑道:「前日我大宴群臣,吃遍山珍海味,卻唯獨沒嘗過公主的味道,今日便請大家嘗嘗。」一名劊子手取來一根一仗多長的鐵矛,將矛尾和小半截矛身埋入地下,卻將矛尖向上而立,對準了少女腿間那處嬌嫩柔軟的小穴。隨後有人在地上堆上木柴焦炭,用火油點燃,燒了起來。平陽公主李鈺此時才知道這些惡賊真的要生烤了自己,心中驚怒交加,嘴裡卻是罵聲不停,兩腿在空中亂踢,拚命掙扎。然而她從小嬌生慣養,身子骨柔弱之極,只掙扎了幾下就累的嬌喘連連,香汗淋漓,渾身如散了架般一點力氣也使不出來,如雪如脂的嬌軀軟綿綿的垂下,在寒風中無助的微微晃動。 黃巢見平陽公主不再掙扎,伸手取過短弓,張弓搭箭,稍微瞄了一眼,手一松,一隻狼牙箭呼嘯著射出。在眾人的歡呼聲中,吊著平陽公主的長繩應聲而斷,李鈺從空中掉下,不偏不倚落在了矛尖上,她從兩丈多高的地方墜落,下落的力量極大,那鐵矛幾乎毫不受阻從她胯間陰戶插入,矛尖瞬間就將嬌軀穿透,從脖頸右邊透了出來,把她像肉串一樣穿在了上面。平陽公主頭不自然的歪倒一邊,鮮血混著口水源源不斷的從嘴角流下,弄得滿臉都是,再加上從脖子裡噴出來的鮮血將她一頭秀髮浸透後粘在了臉上。平陽公主兩隻腳直挺挺的向前伸出,腳尖點在地上,腳背繃緊,身子以一個半坐半站的奇怪姿勢掛在了鐵矛上。 李鈺聽到眾人歡呼,還沒來得及搞清發生了什麼,就感到身子猛地向下一墜,緊接著一個冰涼堅硬的物件硬生生的從她的嫩屄擠進了身體,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迅速從小腹蔓延到胸腔,然後擴展到全身。她從小到大從來都沒有這般疼過,疼得她神智一陣恍惚,嬌軀亂顫,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李鈺漸漸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被鐵矛從下陰穿透,鮮血正如開閘的洪水般從雙腿間流出,不由面色慘白,再也顧不上保持公主的矜持,一邊像蛇一樣拚命扭動著身體,一邊發出殺豬般的刺耳嚎叫,徒勞的做著最後的掙扎。 book18.org

「為什麼會這樣?我是大唐公主……從小守身如玉,如今還是處子之身,今日怎能被這冷冰冰生了銹的鐵矛破了身子?」胸腹中里火燒一樣的疼痛讓李鈺無法呼吸,她只有圓睜著雙目,嘴巴一張一合,彷佛擱淺在河灘上的魚一樣無力的抽搐。 book18.org

隨著李鈺肚子裡一陣蠕動,發出咕嚕嚕的幾聲輕響,帶動著小腹外陰抖動了幾下,黃色的屎尿突然從被插穿的嫩屄和屁眼中一起猛地噴泄而出,灑在炭火上,呲啦一聲冒起一股青煙。炭火越燒越旺,油脂從少女身體里滲出,滴落在火上,一股人肉被烤焦的味道散發出來。 book18.org

此時李鈺已經徹底放棄了無謂的反抗,只盼著早些死去,身子緩緩順著矛杆滑下,一屁股坐在了炭火堆里。她對疼痛已然麻木,任由白花花的屁股和大腿在炭火上灼燒,也只是發出輕輕的一聲呻吟,微微的抖動幾下,便再無反應。 黃巢見平陽公主仍然抽搐不止,各種醜態盡出,哈哈大笑道:「我以為大唐公主有多麼高貴呢,還不是一樣骯髒不堪。」他說罷走上前去,一手抓住她左乳頂端的那點嫣紅奶頭,抽出匕首用力割了幾下,將她的乳頭乳暈連同小半個乳房一起割了下來,放在炭火上烤了烤,便放到嘴裡大嚼起來,一邊嚼一邊笑道:「這公主的肉怎麼有點腥臭。」 book18.org

李鈺雖然受了致命傷,但一時沒有斷氣,眼睜睜的看著那個惡魔割下自己的乳房烤著吃,鮮血混著黃白相間的油汁從他嘴邊流出,終於再也無法忍受,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沙啞的呻吟,用盡最後的力氣咬斷了舌頭。黃巢見她嚼舌自盡,冷笑一聲,命人剖開她的肚腹,將她一肚子腸腸肚肚都掏了出來。 book18.org

隨後劊子手又將她的胸骨砍斷,掏出心肺,把只剩下一具空殼的李鈺清洗乾淨,從鐵矛上取下,再放在鐵架上燒烤。可憐這位血統無比高貴,生下來便在萬人之上的大唐公主,卻慘遭鐵矛穿陰,開膛破肚,摘心挖肺,最後像牛羊一樣被架在鐵架上燒烤分食,一副千嬌百媚的身軀成了盤中之餐,當真慘不堪言。 待得李鈺皮肉烤的焦黃,黃巢便讓人割下肉分給眾將食用,正準備將少女大腿和屁股上最嫩的肉割下來給葉青萍嘗嘗,卻突然發現她早已不知去向,心想:「這小娘賊不在這裡看我殺人給她報仇,卻又跑到哪裡去了?」黃巢哪裡知道,葉青萍身懷六甲,看了些血腥的場景後就覺得胃裡一陣翻湧,跑到一處小巷裡大吐起來。葉青萍一直將早上吃的都吐得精光,連黃水也嘔了出來才勉強停下,眼淚鼻涕齊流,說不出的難受。 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葉青萍才緩過勁來,整了整衣衫,離開刑場,沿著一條小街向著張府的方向走去。她對長安的地形極為熟悉,一路穿街過巷,不一會便來到了昔日的張府。原來偌大的宅院已經荒蕪不堪,大片的斷壁殘垣中到處都是焦黑的瓦礫,院子裡長滿了雜草,冷冷清清,哪裡還看得出半點昔日的繁榮。她在廢墟中緩緩前行,最後在一棵枯樹前停了下來。 book18.org

葉青萍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黑黑的樹幹,曾經經歷過的那些點點滴滴一一浮上心頭。無數個風和日麗的午後,她和丈夫就坐在這棵大槐樹下,靜靜的看著女兒玩耍。那時兩個人朝夕相處,耳鬢廝摩,卿卿我我,既沒有勾心鬥角爾虞我詐,也沒有刀光劍影拚死搏殺,只有說不完的纏綿悱惻,享不盡的天倫之樂,那是她一生中最快樂的三年時光。如今卻是物是人非,一切繁花似錦都如過眼煙雲一去不返,葉青萍再次孤獨一人,無依無靠。 book18.org

「難道我真的是凶星下凡,將我身邊的親人都生生剋死?」葉青萍觸景生情,心中再也無法平靜,不知不覺中眼淚如斷線細雨般落下。就在她站在院子中央哭得梨花帶雨時,忽聽背後一個熟悉的聲音說道:「將軍不必傷心,天理難測,有些東西也許並非無可挽回。」葉青萍猛地回過身,只見她背後站著一個髒兮兮的乞丐,似曾相識,卻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於是淡淡的說道:「閣下從刑場就一直跟我到此,不知有何見教?」 book18.org

「將軍,我是劉鳳琴。」乞丐說著眨了眨眼。 book18.org

「你,怎麼會?……」葉青萍此時也認出了劉鳳琴的聲音,驚的連話也說不出來。三年前葉青萍派劉鳳琴和李恆隨秦亮帶領一萬鐵甲精騎去西域尋找哈姬絲的家鄉條支,誰想到一去三年杳無音信,如今她卻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難道他們真的找到了那個世外桃園?劉鳳琴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說道:「將軍,此處非講話之所,日落前請到終南山薦福寺一敘。」望著劉鳳琴遠去的背影,葉青萍無奈的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我如今家破人亡,命不久矣,就算你們找到了條支對我也再無用處了……」 book18.org

第十五章 曲終 book18.org

冬日裡晝短夜長,葉青萍來到終南山時已是日薄西山。紅艷艷的夕陽下,她一個人沿著山路拾級而上,路兩邊雜草蔓布,白骨累累,一路上行人絕跡,冷冷清清,只有幾隻烏鴉時不時沙啞的叫著衝下來啄食死人身上的殘肉。葉青萍突然想起了七年前的洗佛節,終南山上所有寺廟大開天佛廟會,焚香拜佛的長安百姓摩肩接踵、聯翩道路,那時是何等的熱鬧。 book18.org

時過境遷,昔日的萬般繁華早已煙消雲散,古道西風,夕陽西下,山林依舊,只不過崎嶇的山路上只有她一人的蕭瑟長影,說不出的淒涼。葉青萍感嘆著世事無常,不知不覺間已來到了薦福寺的山門外。曾經梵宇斑斕,金碧輝煌的雄偉寺廟如今卻變成了一堆斷壁殘垣,只有大殿上那幾根燒得焦黑的斷柱似乎還在訴說著往日的輝煌。 book18.org

葉青萍走到燒毀的大殿基石上,望著一地的瓦礫,嘆道:「看來慘遭火焚之災的非我一家,只是這些和尚天天吃齋念佛,以普渡眾生為己任,最終卻連自己也普渡不了,真是荒唐。」就在她發楞的時候,突然聽到背後一個稚嫩的聲音叫道:「媽媽,媽媽……」葉青萍如遭雷擊,全身顫抖著猛地轉過身,正好見到那個她朝思暮想的幼小身影跌跌撞撞的向她跑來。 book18.org

「這一定是做夢,是我想孩子想瘋了……」葉青萍用力咬破了舌頭,清楚的感到一陣疼痛從舌尖傳來,這才確定自己沒有瘋,那真是她的女兒張依依。葉青萍一個健步衝到女兒身前,一把將她緊緊抱在懷裡,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卻還是有些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一年不見,女兒長大了不少,皮膚被曬得黑了,小臉上已經有了些風霜之色,然而兩眼卻炯炯有神,精神頗為旺盛。 book18.org

「青萍,你還好吧。」隨著話音,一身青衫的張文彬從山門走了進來,在他背後跟著李桓和劉鳳琴。 book18.org

「文彬,師父,你們……」葉青萍只覺得頭腦里一片混亂,嘴唇顫抖,卻再也說不出話來,兩行清淚沿著臉頰簌簌流下。 book18.org

「丫頭哭什麼,一家人團聚該高興才對,劉教主,我們去那邊看看風景。」劉鳳琴本想留下看看熱鬧,無奈李桓武功高她甚多,不由分說拉起她就走。 大殿上只剩下葉青萍一家人,張文彬這才將事情的經過娓娓道來。原來那日張府在一場大火中燒為灰燼,他身受重傷,本來必死無疑,沒想到卻突然殺出一名老者,將他和女兒救出,治好了他的傷,並把他父女二人安頓在城南秋葉山的一處別院中。 book18.org

其間張文彬幾次偷偷進城打探葉青萍的下落,得到的卻是妻子已死的消息,他萬念俱灰,但為了照顧女兒還是咬牙堅持了下來。三個月後,從條支返回的李桓和劉鳳琴找到了他們,眾人本來準備離開中土大唐,前往西域諸國躲避兵禍,走到半路卻聽到魔刀重現江湖的消息,於是又折返回來,沒想到真的在長安找到了葉青萍。 book18.org

葉青萍默默的聽著這些曲折的經歷,心亂如麻,暗想:「老徐啊老徐,你騙得我好苦……」張文彬說了一陣,卻見葉青萍神色古怪,只是緊咬嘴唇抱著女兒輕輕抽泣,一句話也不說。他心中奇怪,仔細一看才發現妻子身體臃腫,腹部高高隆起,顯然懷了身孕,頓時驚得張大了嘴。 book18.org

葉青萍竭力忍住放聲痛哭的衝動,哽咽的說道:「我為了給你們報仇,一怒之下投奔黃巢造了反,失身後又懷上了他的孩子,誰知道你們……相公,我對不起你,只是如今大錯已然鑄成,我……我……」她終於泣不成聲,再也說不下去。 book18.org

「媽媽,媽媽,你怎麼了?」懷中的女兒也感到母親的身體抖得厲害,害怕的叫了起來。霎那間葉青萍心中轉過無數念頭,只覺得再也無臉活在世上,不如死了乾淨,卻又實在捨不得女兒,一張俏臉不由得變得慘白。張文彬看著面前形容憔悴,彷佛老了十歲的妻子,想起一年前那個神采奕奕一顰一笑風嬌水媚的女子,心中一陣針扎的疼痛,走到她身邊輕輕將她摟住,柔聲安慰道:「青萍,別再折磨自己了,這都是天意,我不怪你。我們一家人能團聚是上天的恩賜,還有什麼可奢望的?不管這個孩子是誰的,只要你把他生下,我都會當作親兒子撫養,我們一家人就此離開這紛擾塵世,去一個世外桃源的地方共度餘生好嗎?」 「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葉青萍咬著牙說道:「所謂覆水難收,我在長安屠盡了李氏子孫,又懷上了黃巢的孩子,無論是那昏君還是黃巢都不會放過我,我跟著你們走反而連累了你們。再說,你看我這身子,又怎能騎馬趕路?」張文彬一心想和妻子離開,卻沒想到這些細節,一時無語。 book18.org

葉青平緩緩放下女兒,止住哭聲,長嘆一口氣說道:「文彬,你就當我已經死了吧,依依就託付給你了。這天下已然大亂,各路節度使必然盡起兵戈,逐鹿中原,中土之地恐怕兵禍連綿再無寧日,你們還是儘早離開,別再耽擱……」話未說完,突聽有人冷笑道:「好啊,我找你不到,尋你不著,原來你這賤人到這裡會情郎來了。」 book18.org

黃巢一臉殺氣,帶領著五十餘名黑衣衛士出現在山門口,手下武士齊舉弓弩對準了葉青萍一家,只等一聲令下就亂箭齊發!就在此時,只聽一聲尖嘯,一個黑影如大鷹般從樹上撲下,快如閃電。眾衛士尚未來得及反應,黑影已然轉到黃巢身後,右手緊緊地扣住了黃巢咽喉,只要稍一發力就能取他性命。 book18.org

黃巢不愧是一代梟雄,雖然要害被制性命攸關卻沒有半分懼色,冷笑道「葉青萍,你當初是如何跟我許諾的?如今想反悔嗎?」葉青萍搖了搖頭,輕嘆一聲,說道:「師父,放開他吧,我跟他回去便是。黃巢,你若敢傷害我的家人朋友,我立即在你面前自絕,一屍兩命,落個乾淨。」黃巢雖然天不怕地不怕,對葉青萍卻始終有幾分畏懼,知道這個女人發起瘋來什麼事都做的出,見她已然服了軟,趕忙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book18.org

葉青萍轉過身替丈夫緊了緊的衣領,柔聲說道:「文彬,你多保重,好好照顧依依,以後不要再來找我,忘了我吧。」她又蹲下身,將女兒拉到身前,摸著她的小臉叮囑道:「媽媽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你要聽爹爹的話……」葉青萍又囑咐了幾句,見女兒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心中略感安慰,最後狠起心一把推開女兒,頭也不回的隨著黃巢下山去了。 book18.org

「媽媽,別走,抱依依……」 book18.org

「青萍……」女兒的哭聲伴著丈夫的呼喚從背後傳來,葉青萍卻不敢回頭,只覺得胸中絞痛難忍,彷佛有無數把小刀亂捅亂割,將她的心割的支離破碎。葉青萍一路精神恍惚,渾渾噩噩的回到長安皇宮,一頭栽倒在床上,一病不起。 幾日過去,雖然經過太醫診治,用了無數靈丹妙藥,葉青萍的病情卻不見好轉。黃巢見葉青萍整日裡茶飯不思,雙眼呆呆的望著窗外,既怕她逃走,又怕她一時想不開尋了短見,便派了二十餘名衛士日夜守在她的身邊,將她囚禁了起來。 book18.org

隨著天氣變暖,葉青萍的病終於有所好轉,這天夜裡,她吃過藥後精神好了一些,掙扎著靠著床背坐起,正要下地活動一下僵硬的雙腿,突然一陣風吹開了窗戶,一個黑影閃了進來,正是李桓。葉青萍見到師傅,勉強擠出一個微笑說道:「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文彬和依依還好吧?你們怎麼還沒走?」 book18.org

「丫頭,你真的不跟我們走?若是你不放心女兒,我再去邀些朋友幫忙,就憑黃巢一個土賊哪裡攔得住我們?」 book18.org

葉青萍知道李桓所說的朋友都是九不誡那樣的絕頂高手,見他竟然願意為自己放下臉去求人,心中感動,說道:「我並非怕黃巢,只是我在軍中還有很多舊部,我一走了之,雲兒、張奎、劉牧他們怎麼辦?更何況,我懷了別人的孩子,雖然文彬不怪我,我卻始終無顏對他……」葉青萍話說到一半突然捂住嘴一陣劇烈的咳嗽。 book18.org

看著手心的斑斑血跡,葉青萍無奈的苦笑道:「你看,我這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就算我跟你們走,恐怕也到不了西域。長痛不如短痛,與其讓他們看著我在病痛中慢慢死去,還不如及早分開,只要他父女平安,我死而瞑目,又何必非要在一起,讓他們傷心。」李桓又勸了幾句,見葉青萍心意已決,只得嘆道:「也罷,我們此去西域會在疏勒待上幾年,等依依長大了再走。這裡是一份西域地圖和一些醫治內傷的丹藥,你若是改了注意就來找我們。」說罷從懷裡拿出一份地圖和一小瓶丹藥放在葉青萍面前。 book18.org

葉青萍謝過後將東西收了,淡淡一笑道:「師父,今日一別恐怕再無相見之日,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她一口將茶水連同茶葉一起喝的乾淨,輕輕放下茶杯,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從頭上拔下一根玉釵,眼中含著淚說道:「此去西域,一路兇險,請師傅帶上魔刀。還有,這把玉釵是文彬送給我的,請您替我還給他,叫他不要挂念。您對我的大恩大德,青萍只有來世再報了。」她說完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響頭。 book18.org

李桓見她挺著大肚子給自己行禮,心中不忍,但他知道這是她留下的遺言,也只得受了她的大禮,答應替她好好照顧家人。師徒二人又聊了幾句舊事,李桓突然想起一事,說道:「青萍,此次我從西域來長安經過河東,見那沙陀人李克用正在厲兵秣馬,大有染指中原之意。此人收了一名義子,名叫李存孝,據說十三歲時曾赤手屠虎,大小戰役數十場從未有人能在他手下走上一招,其武功恐怕已不在當年李摩醯之下,你要小心。這魔刀是當世利器,還是給你留下……」 燭光搖曳,一根紅燭已燃燒到了盡頭,師徒二人依依惜別,葉青萍望著李桓的身影消失在夜幕里,一聲長嘆,自言自語道:「文彬,我對不起你,早知如此,當初……」 book18.org

中和二年,黃巢大軍開始在長安城中大肆搶劫,稍有不從者便被當街斬殺。一時間城中哭喊連天,血流成河,文武大臣、富戶權貴們被宰殺殆盡,普通百姓更是慘遭塗炭,橫屍遍野。曾經繁花似錦的神都徹底變成了人間地獄,街邊到處都是被殺死後遺棄的屍體。 book18.org

其中一些女子渾身赤裸,雙腿大張,顯然是被先奸後殺,有的還被斬首割乳,長槍穿陰,也有人被開膛破肚,彎彎曲曲的腸子流了一地,身上爬滿了蛆蟲蒼蠅,臭氣熏天,慘不忍睹。葉青萍幾次以性命要挾,勸黃巢整頓軍紀,可此時事情早已失去了控制,面對這些沙紅了眼的部眾,連黃巢也無可奈何。 book18.org

六月,逃到蜀中的李儇安定下來後終於發出了勤王詔書,一紙檄文直指黃巢十大罪行,號召天下氏族誅殺反賊,擒殺黃巢奪取長安者封渤海王,世襲王爵。各路節度使聞風而動,紛紛起兵剿賊,一時間天下風起雲湧,群雄逐鹿。生死存亡之際,大唐王朝這個只剩下半口氣的龐然大物最後一次全力運轉起來,對黃巢發動了致命的反擊。 book18.org

對於黃巢來說這個夏天變成了揮之不去的噩夢,在各路節度使的夾擊下,齊軍連戰連敗,不到兩個月的時間,河東,河北,河南,山南諸道的五十餘個州縣被唐軍攻下。所謂禍不單行,就在黃巢焦頭爛額時,沙陀人李克用率領一萬精騎南下,擊殺齊軍大將趙璋,華州、蘭田相繼失守。而黃巢最信任的大將朱溫也在這關鍵時刻投降了唐軍,被任命為右金吾大將軍,帶領舊部反戈一擊,將黃巢的勢力徹底趕出了同州。 book18.org

八月唐軍夜襲長安,混亂中黃巢也不知道對方來了多少兵馬,驚慌失措下倉皇出逃。雖然第二日天亮後黃巢發現昨晚偷襲的唐軍不過數千人,遂引兵殺返,復奪長安,但這一次出逃卻讓他顏面掃地。黃巢將滿腔怒火都撒在了城中百姓身上,縱兵屠城三日,直殺的血流成河,積屍如山才算作罷。 book18.org

這期間,葉青萍跟著黃巢奔來逃去,經不住顛簸,一回到長安就產下一子,起名黃興。黃巢得了兒子,心中的怒氣才稍有平息,當即封葉青萍為麗妃,封他的孩子為順王,大宴群臣,還沒高興幾天,前線就再次傳來了噩耗,李克用手下悍將李存孝在良田陂以三千輕騎大敗尚讓五萬鐵甲,長驅直入,兵鋒直指長安。 黃巢無奈下只得御駕親征,帶領八萬齊軍精銳在太白山布下連營,準備用最後的家底與李克用絕一死戰。誰想到戰事一開,李存孝就帶領十八騎直衝齊軍大陣,如虎入羊群,所向披靡,渾天禹王槊下竟無一合之將。黃巢見李存孝直奔自己而來,千軍萬馬中斬將奪旗,如入無人之境,嚇得掉轉馬頭落荒而逃。齊軍見主帥逃走,再也無心戀戰,頓時兵敗如山,潰不成軍。黃巢惶惶如喪家之犬,一路逃回長安時僅剩下三千多人馬,緊閉九門再也不敢出戰。 book18.org

卻說這日葉青萍正在後宮裡午睡,突聽外面傳來一陣哭聲,趕忙爬起身披上衣服來到門外,只見李雲兒正在窗外低聲啜泣。一見葉青萍,雲兒趕緊止住了哭聲,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哽咽著說道:「將軍……張奎被那狗賊李存孝所殺,請給我一隻精兵,讓我為他報仇……」 book18.org

葉青萍聽到這消息,只覺得腦子裡翁了一聲,險些暈倒。張奎從她參軍時就一直跟在她身邊,對她忠心耿耿,葉青萍早就把他當作親人看待,怕他年老力衰後衝鋒危險,一直將他安排在後軍,哪想到今日竟還是戰死沙場。李雲兒見葉青萍潸然淚下卻一言不發,不禁急道:「將軍,請給我三千精兵,我去跟他們拼了。」 book18.org

葉青萍知道她和張奎情投意合,早就暗地裡私定終身,此時她真要豁出性命去報仇,不由得搖了搖頭嘆道:「張奎有萬夫不當之勇,卻也不是李存孝的對手,你去了豈不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李雲兒見她不允,紅著眼哭道:「如此說來,張奎就白死了?這仇就不報了?」葉青萍咬了咬牙說:「你放心,此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明日就讓我去會會那個李存孝,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第二日一早葉青萍點齊三千人馬出城列陣,準備與李存孝一決上下。黃巢也知道此戰勝負事關生死,因此親自在城頭督戰。在數千齊軍震天動地的歡呼聲中,葉青萍一身血紅甲冑,騎著寶馬雲中墨躍陣而出,來到兩軍陣前。她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對面戰旗下那員大將,只見此人不過二十歲出頭,身高過丈,如狼似虎,一身唐猊鎧甲,手提一條足有一仗多長的大槊,英氣勃勃,眉目間透著一股桀驁,竟讓她感到有幾分熟悉。 book18.org

十五年前,葉青萍初上沙場的時候何嘗不是這樣,心高氣傲,壯志凌雲,總以為憑藉一己之力便能掃八荒,平六合,一統天下。歲月如流水,一朝發如雪,當年的雄心壯志早已被殘酷的現實磨得精光。鐵甲依舊,但那個戰無不勝的女將軍已然不再,剩下的只有一具傷痕累累的軀殼和一顆支離破碎的心。 book18.org

葉青萍輕嘆一聲,拍了拍馬頭,說道:「老夥計,你也老了,可還能陪我一戰?」雲中墨似乎聽懂了她的話,一聲長嘶,四蹄飛揚,直奔李存孝衝去。李存孝正在陣前叫罵,忽見一名貌美如花的女將從敵陣中衝出,不由微微一愣,一舉大槊,瓮聲瓮氣的喝到:「咄,你是何人?我李存孝不殺女人,你回去告訴黃巢,讓他自己來戰我,莫要派一個弱女子送死。」 book18.org

葉青萍皺起眉頭,苦著臉嘆道:「黃巢兇惡,我這樣回去定會被他處死,反正橫豎是個死,死在李將軍手裡總好過被那惡賊欺辱。你若真可憐小女子,就手下留情,虛虛比劃幾招,也好讓我回去交差。」李存孝上下打量了葉青萍一番,見她身材嬌小柔弱,似乎一陣風也能吹到,又見她容貌雖然清麗無雙,臉色卻是極差,顯然大病未愈,不由得心生憐憫,說道:「瘋女人胡說什麼,我手中這渾天禹王神槊乃天山玄鐵所制,重二百五十斤,無堅不摧,比劃一下也把你砸成肉泥。你一個花一樣的姑娘,在這裡送了卿卿性命豈不可惜?」 book18.org

葉青萍見他倒也直爽,嫣然一笑,霎那間如百花綻放,輕聲道:「不試試怎麼知道,或許你打不死我呢……」說完也不等對方回答,手腕一抖,黑光閃動,魔刀如雷霆電閃般當頭劈下。李存孝畢竟身經百戰,一見那黑黝黝的長刀心中一驚,便知對手絕非易與之輩,不敢再託大,趕忙舉槊上封,用槊頭挑向長刀。刀槊相交,噹啷一聲輕響,削鐵如泥的魔刀屠佛竟被反彈了出去。葉青萍只覺得手臂發麻,虎口一陣劇痛,險些鬆手,再看那魔刀,卻見刀身中間接合處的裂痕居然明顯了許多。 book18.org

「你到底是何方妖女?這是什麼兵器?」李存孝見禹王神槊的槊頭上赫然多了一道一指深的刀痕,心中驚詫萬分,暗想剛才若是自己用槊柄去接,豈不是被對方一刀兩斷,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book18.org

「我是你葉姐姐,你怎的如此不乖,連姐姐也打?」葉青萍嘴上說著,手上卻是不停,「刷刷刷」連環三刀,攻向他胸腹要害,絲毫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李存孝此時也知道碰上了勁敵,於是屏息凝神,嚴守門戶,見招拆招,再不給敵人可乘之機。 book18.org

葉青萍偷襲不成,也不敢硬碰,只得暗暗運轉內力施展開波旬刀法,仗著自己人馬靈活,與李存孝纏鬥在一起。他二人一個是一箭射殺劍聖的一代戰神,一個是徒手博虎戰無不勝的新興霸主,這一交手便是三十回合不分勝負。只見二馬盤旋,激起層層煙塵,兵器相交,金戈之聲此起彼伏,直震蒼穹。 book18.org

城頭上黃巢見二人斗得難解難分,心中焦急萬分,他知道葉青萍此時身體尚未復原,久戰之下必然不敵,一把從旁邊搶過鼓槌,親自為葉青萍擂鼓助威,齊軍見皇帝親自擂鼓,士氣大振,一時間歡呼聲震天動地。葉青萍聽到鼓聲,心中一陣苦笑。葉青萍自然知道李村孝年輕氣盛,久戰對自己不利。可無奈對方的槊法大開大合,雖不像李摩醯那樣一招一式牽動天地之氣威力無窮,招式間卻也渾然天成,隱隱合著天地至理,絲毫不留破綻。 book18.org

「此人年紀輕輕就有如此修為,若是加以時日,成就恐怕不在李摩醯之下,看來想要勝他還需用修羅血瞳進入天人合一的境界才行,只是不知道我這身體還能否撐得住?」葉青萍心中猶豫不決,突然胸中一陣劇痛,冷汗不由自主的順著額頭流了下來。 book18.org

李存孝見葉青萍緊咬牙關,臉色蒼白,似乎在忍受著劇烈的疼痛,猜到她身上傷勢復發,於是大喊道:「喂,你若是有傷就回去養好了再來,到時候我們痛痛快快的打上一場。」葉青萍見他小看自己,心中大怒,罵道:「誰要你可憐,看刀!」隨即刀法一變,由大開大闊變為詭異迅捷,招招行險搶攻,竟然使出了同歸於盡的打法。 book18.org

李存孝一聲大喝,一槊盪開魔刀,順勢橫掃,槊頭直擊葉青萍腰身。葉青萍正想躲開,卻突然一口氣提不上來,閃避的略微慢了半拍,正被這一槊掃過背心。大槊雖然沒有直接打中,而是輕輕擦了一下,但在二百餘斤無堅不摧的禹王神槊下,護心鏡還是猛地凹了下去。葉青萍只覺得胸中的空氣彷佛一下子被擠了出去,霎那間眼前一黑,一股甘甜的液體直衝嗓子眼。 book18.org

葉青萍知道這是對方手下留情,若是再打下去便真的送了性命,無可奈何下只得強行咽下口中的鮮血,虛晃一招,撥馬逃回本陣。葉青萍一生征戰,從無一敗,今日卻折在李存孝手中,如何咽得下這口氣。她和黃巢一商量,決定帶領五百死士夜襲,一把火燒了唐軍大營。誰想到當晚突降大雨,火攻用的硫磺等物全被浸濕,這一下葉青萍也無計可施,只能暗嘆天意如此。 book18.org

數日後李克用大軍兵臨城下,李存孝帶領輕騎在長安周圍四處掃蕩,斷了齊軍的糧草。城中三萬大軍無糧可吃,士氣低落,軍心不穩,不斷有人逃出城投降唐軍。黃巢被逼急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將城中壯男抓做勞力鞏固城防,卻將老幼女子盡皆殘殺後作為軍糧分食。 book18.org

在城東的一處空地上,齊軍支起十餘只大鍋,鍋中熱水沸騰。一隊隊全身赤裸的女子反綁雙手,被繩子拴成一串,像畜牲一樣被用刀槍趕著走到空場中心。隨著指揮軍官一聲令下,齊軍刀槍齊下,戳向這些毫無抵抗能力的弱女,哭喊慘叫聲頓時響成一片。那些幸運的被刀槍刺中心肺要害,立時斃命,卻有些不幸的,雖然身中數槍,一時無法斷氣,在血泊中蠕動爬行,翻滾呻吟,慘不忍睹。 隨著慘叫聲越來越弱直到徹底消失,空場上已是屍堆成山,血流成河。而這些殺人成性的軍士卻絲毫沒有憐憫之心,紛紛揮刀將這些女子開膛破肚,掏空內臟後扔進鍋里煮食。可憐這些女人好不容易在之前的戰亂中逃過一劫,最終卻還是難逃像豬狗一樣被宰殺烹食的厄運。昔日的繁華的廣場集市如今卻變成了屠宰場,牆下堆滿了死者的人頭和內臟,腥臭熏天,彷佛修羅地獄一般可怖之極。 隨著天氣一天天轉涼,各路勤王的節度使相繼領兵殺到,而黃巢把長安城中的百姓也吃的所剩無幾,無奈下只得撤出長安。當晚葉青萍將劉牧、李雲兒等舊部召集到一處,正色說道:「各位將軍一直隨我征戰,不想卻有今日之禍,是我對不起大家……黃巢此番離開長安,恐怕離敗亡不遠,各位不必陪他送死,我這裡有幾條退路,你們不妨一試……」葉青萍將她所想到的幾個投奔之所一一說明,又好言安慰一番,這才遣散眾將。 book18.org

眾人散去後李雲兒卻獨自留了下來,葉青萍見她不走,微感奇怪,問道:「雲兒,你怎麼不去?莫非我的這些安排都不合適你?」李雲兒咬了咬嘴唇,說道:「青萍,我們自斗場相識,後來征戰沙場,掃平四方,十餘年間一起經歷了多少風風雨雨,如今突然要走,心中總有些不舍,不如我留下陪你,或許能度此難關呢?」 book18.org

葉青萍見雲兒眼圈發紅,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心中十分感動,柔聲說道:「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我若能走早就走了,又怎會等到今日?如今正逢亂世,群雄逐鹿,那些節度使個個野心勃勃,以你的本領隨便投奔誰也不會受虧待。更何況秦亮如今是定難節度使劉峰手下說一不二的人物,他一直對你有情,你此去投奔他下半輩子便有了照應。其實我們女人不管表面如何風光,也總是一方浮萍,最終還是要找個歸宿……」 book18.org

葉青萍勸了一陣見雲兒搖頭不聽,不由皺起眉頭,突然雙膝一軟跪在地上,倒頭便拜。李雲兒不知她要做什麼,慌忙也跟著跪倒,急道:「將軍這是做什麼?若是有用到雲兒的地方,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如此大禮我可擔當不起。」葉青萍伸手將她扶起,從懷中取出一份地圖,緩緩說道:「我以前答應過蘇茹,將她的兒子撫養成人。還有我的幼子黃興,才剛出生就碰上了這戰亂之災。你若還當我是朋友,就替我把他們帶給九不戒大師撫養,這裡是一份西域地圖,等孩子大些……」 book18.org

李雲兒靜靜的聽著葉青萍囑咐完,鄭重的點了點頭說道:「只要我活著,定然不負所托,你放心。日後還望多多保重!」她二人都知道今日一別便再無相見之日,但形勢緊迫,也容不得多談,兩人終於灑淚而別,各奔東西。當晚葉青萍隻身一人跟著黃巢突圍而出,一路南下殺向河南去了。黃巢得知她不但遣散眾將,還把自己的兒子送走,不由得暴跳如雷,恨不得一刀殺了這個賤人。但此時不比當初,葉青萍已是黃巢唯一可以信任的猛將,只得把怒氣戰且壓下,不再計較。 book18.org

中和三年,黃巢轉戰河北河南兩道,葉青萍率軍避實就虛,在陳州大破唐軍,葉青萍單人獨騎沖入唐軍中,一刀斬殺唐朝大將秦權,硬是在各路節度使的包圍中殺開一條血路,破圍而出,她畢竟無法以一人之力改變大勢,在李克用和朱溫的夾擊下,黃巢連戰連敗,率軍四處流竄,苦苦掙扎。 book18.org

中和四年年中,朱溫大敗黃巢於王滿渡,齊軍眾將紛紛倒戈投向。黃巢無奈下只得帶領殘兵轉戰齊魯。同年李克用率兵五萬,自河中南渡,再敗齊軍於太康,斬首萬餘,此戰過後齊軍最後的主力完全被消滅,黃巢也陷入了絕境。十一月,黃巢帶領僅剩的六千多人進入泰山,逃至狼虎谷。 book18.org

此時正值寒冬,大雪封山,黃巢派一千弓箭手守住谷口險要之地,將唐朝十萬追兵擋在谷外,但如此一來黃巢也被堵在谷中,無法逃走。谷中天氣異常的寒冷,到了晚上更是滴水成冰,葉青萍體內舊傷復發,每晚疼得一身冷汗,身邊又沒有藥材,只能咬牙強忍,被折磨的夜不能寐。 book18.org

這天上午葉青萍正在大帳中打盹,忽聽外面一陣馬嘶。葉青萍翻身跳起,連大衣也顧不得披上就提刀衝出大帳。帳後馬廄中四名齊軍士兵手持刀槍,將戰馬雲中墨圍在中心。那雲中墨乃馬中之龍,兇猛異常,連踢帶咬,幾名齊軍卻也進不得身。葉青萍一見有人要殺她的馬,頓時眼睛都紅了,一聲大喝,衝上前去,飛起一腳將一名士兵踢飛了出去。 book18.org

那幾人本也知道這個女魔頭兇狠異常,若不是真的餓極了,哪裡有膽子來殺她的馬。只聽一名膽子大些的士兵說道:「娘娘,殺馬是陛下的命令,我們也是奉命行事。」葉青萍一揮手中魔刀,惡狠狠地說道:「我不管是誰的命令,要想動我的馬除非先殺了我。」 book18.org

就在幾人僵持不下時,只聽有人說道:「青萍,如今人都快餓死了,還哪裡顧得上一個畜牲,你莫要再耍脾氣。」青萍轉頭望去,見是黃巢,怒火攻心,大聲質問道:「你殺了馬,我們如何突圍?」黃巢耐著性子解釋道:「只要人在就有希望,熬過冬天,等後山積雪融化,我們從小路逃走……」 book18.org

「逃?遍地都是唐軍,你還能逃哪裡去?」 book18.org

黃巢本來心煩,又見葉青萍頂撞自己,心中也怒了,大聲說道:「谷外有十餘萬唐軍,就算我們人馬精壯又如何能殺出?如今只有逃往南方,重整旗鼓後才能殺回長安。你放心,朕是真命天子,你跟著朕……」還沒說完就被葉青萍一陣大笑打斷,她陰陽怪氣的說道:「什麼真命天子,一個嚇破膽的膽小鬼而已。」 葉青萍這句話算是捅了馬蜂窩,黃巢氣的渾身顫抖,寶劍出鞘,指著葉青萍大吼道:「你給我再說一遍,誰是膽小鬼?」葉青萍眼見已經撕破了臉,便再無顧及,索性將胸中積壓已久的怒火一股腦發泄出來,毫不相讓的說道:「我只知道李存孝十八騎打的你八萬大軍丟盔卸甲,如今我們有六千人馬,為何就不能突圍而出?我葉青萍一生征戰,從來都是有進無退,可自從跟了你,卻是連戰連敗,一路從長安逃到河南,又逃到齊魯這大山之中,惶惶如喪家之犬。我本以為你雖然兇殘,卻不失為一個響噹噹的漢子,可如今看來你不過是一個畏首畏尾的懦夫,陷於絕境卻連拚死一搏的勇氣也沒有。」 book18.org

黃巢被她一通羞辱,頭上青筋暴起,臉色鐵青,尖叫道:「葉青萍,你欺人太甚!你說我是懦夫,那你呢?有本事你去與敵軍一戰!」 book18.org

「我正有此意,就算我戰死沙場也好過再與你這等鼠輩為伍。」葉青萍說罷回到大帳穿了盔甲,牽過雲中墨,頭也不回的向山谷口走去。 book18.org

「你滾吧,朕是真命天子,沒有你,朕的大齊一樣興旺……」身後黃巢歇斯底里的叫聲漸漸淹沒在風雪裡,再不可聞。 book18.org

山谷外的曠野上,凜冽的寒風夾雜著鵝毛大雪在天地間無情的肆虐。飛雪將天地連在了一起,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十步之外什麼也看不真切。在齊膝深的大雪中,葉青萍眯著眼睛,頂著狂風一腳深一腳淺的蹣跚前行。 book18.org

「如此天氣正是偷襲的良機,給我三千輕騎,攻其不備,或許真能衝出重圍。那個懦夫居然把戰馬都殺了……」葉青萍抬起頭望了一眼鉛灰色的天空,突然想起了十五年前,她也是在這樣一個大雪紛飛日子裡踏上了征途,走向了那個從此改變她命運的戰場。在那之後,葉青萍手持絕世魔刀,胯下千里寶馬,戰八荒,掃六合,縱橫天下,建立了不世之功。 book18.org

那時葉青萍手下猛將如雲,高手無數,似乎一統天下只是舉手之勞。蘇茹,魏青,張奎,李桓,劉牧,李雲兒,袁茵珊,劉鳳琴,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從她眼前閃過,如今這些人或是戰死沙場、化為枯骨,或是離她遠去,再不可見。今日葉青萍和十八年前利州城裡那個無依無靠的小女孩一樣,只有孤身一人,卻要面對敵人的千軍萬馬。 book18.org

李克用,朱溫,王重榮,張建,個個都是驍勇善戰的一代梟雄,再加上他們手下那些精兵悍將,大唐十萬精銳盡集於此。光是一個李存孝就難以對付,難道真有希望僅憑一己之力闖過連營,殺出一條血路嗎?直到此刻葉青萍才體會到當年李摩醯沖向數萬大軍時的那種無助與絕望。 book18.org

「也許黃巢是對的,即使靠著雪天偷襲,這也是一場不可能打贏的戰爭,既然毫無希望,又何必送死呢?」葉青萍搖了搖頭,暗罵自己沒用。 book18.org

「在風雪中開始,在風雪中結束,這也算是有始有終吧。」葉青萍微微一笑,心下釋懷。背後傳來一聲馬嘶,她轉過身發現原來她並非孤身一人,雲中墨一直跟在她的身後。葉青萍想起十年前汝州城中的那匹小馬,心中感慨,笑道:「只有你還在我身邊了。你這老傢伙跑也跑不動了,還跟著我做什麼?走吧,但願你能找到一個愛馬之人,就算去拉拉磨也好過回去被那些惡賊吃了。」說完卸下馬鞍韁繩,用刀背在馬屁股上用力一抽。 book18.org

雲中墨向前跑出幾步,卻發現主人沒跟上來,又顛顛的跑了回來。葉青萍趕了幾次都趕不走它,心中大怒,罵道:「你這畜牲,脾氣怎麼這麼倔?再不走我一刀砍了你……」罵了幾句,葉青萍突然想起自己和一個牲口說話豈不也成了畜牲,不由得嫣然一笑,再不管它,展開輕功向著遠處隱約可見的那幾點燈火衝去。 book18.org

風雪中,一小隊巡營的唐兵艱難的行走著,其中一人突然停了下來,疑惑的看著右方,自言自語地說道:「見鬼了,我剛才好像看到一個人影。」 book18.org

「你是不是馬尿灌多了?這鬼天氣哪裡會有人來?」 book18.org

「是真的,快看!在那裡!」他伸手指著右前方大喊起來。其他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見到一個紅色的人影正以匪夷所思的速度飛奔而來。 「什麼人?給我站住,不然就放箭了……」領頭的軍官一邊大喊,一邊摘下的背上的長弓。然而還沒來得及張弓搭箭,就看到一個渾身紅甲的女子從風雪中衝出。這女子有著一副絕美的容顏,漆黑如墨的長髮隨風飛揚,朱紅的雙唇,彷佛被血浸透的雙眸,紅色的雙瞳中燃燒著焚盡八荒的烈火,還有那把巨大無比、倒拖在雪地上的黝黑長刀…… book18.org

「你?……」軍官的世界突然翻轉過來,世間的一切都塗上了一層濃濃的紅色,緊接著眼前變得一片黑暗,軍官最後看到的是無窮無盡的鮮血從自己失去頭顱的斷頸中飛噴而出。 book18.org

第十六章 輪迴 book18.org

唐軍大營中,李克用黑著臉把玩著手中那把黝黑的斷刀,一言不發。原本八尺長的大刀斷裂後還剩下近五尺長,刀身漆黑,也不知何物所鑄,做工粗糙,刀柄上只草草纏了幾圈麻繩,若不是親眼見到它的威力,誰又能想到這是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刀。他伸手從下人手中接過一把寒光閃閃的寶劍,在刀鋒上輕輕一碰,那劍便噹啷一聲從中折斷,掉落在地上,彷佛是一塊銹鐵。 book18.org

昨日那場驚心動魄的大戰仍然不時在李克用眼前浮現,那個睜著一雙駭人血眼的紅色惡魔,就是倒提著這把魔刀闖進連營,開始了一場一個人對十萬大軍的屠殺。六千鐵甲,竟不能阻擋她的腳步分毫,那些身經百戰武藝高強的猛將悍卒卻無一人能在她面前走上一合。兩百二十名精兵十一員上將用自己的鮮血染紅了這把無堅不摧的神兵利刃,若不是關鍵時刻孝兒挺身而出拚死一戰,若不是她砍出斷刀的那一刻突然脫力癱倒,或許李克用真的成了這刀下的一縷冤魂。 李克用緩緩轉過頭,衝著旁邊一名年輕將軍說道:「勖兒,我征戰數十年,從未見過如此猛將,此女若是能為我所用,何愁天下不得?」那年輕將軍正是他的長子李存勖,他搖了搖頭說道:「爹爹,這妖女就是一個瘋子,哪有那麼容易被我們收服?孩兒聽聞她便是當年縱橫天下所向無敵的大將軍,長寧公主戰無雙,若真是如此,她又怎能甘心屈居人下?若是真把她收了,反倒是養虎為患,以後必遭其禍……」 book18.org

李存勖還沒說完,忽聽一個瓮聲瓮氣的聲音說道:「大哥,我這輩子戰過無數高手,從無一敗,昨日卻是輸的心服口服。爹爹,那瘋女人確是厲害,若是有她在,朱溫那賤賊哪裡還敢在爹爹面前撒野。」李存孝從大帳門口走了進來,胸前裹著一層厚厚的白布,隱隱有血水從下面滲出。 book18.org

李存勖話被打斷,又見李存孝沒規沒矩的闖進來,心中不快,訓斥道:「你傷還沒好,跑出來做什麼?那葉青萍是黃巢的妾室,你讓爹爹收留她,豈不是落人口實,陷爹爹於不忠?休得再胡言,給我退下。」李存孝終究不敢頂撞大哥,吐了吐舌頭退到一邊。李克用看著手中的斷刀又沉思了一會,終於下定了決心,說道:「勖兒說得對,這女人留不得。我看還是等抓住黃巢,一起送長安交由陛下發落吧。」 book18.org

中和四年,黃巢在狼虎谷被齊將林言所殺,全家老小加上姬妾共七十餘人全部被俘,押往長安開刀問斬。至此,歷時八年、令中原狼煙遍地的黃巢之亂完全被平息。然而經此大亂,天下動盪,民心失散,曾經繁盛一時的大唐帝國只能苟延殘喘,默默的等待著滅亡那一天的來臨。二月時分,春寒料峭,長安城南門外,一大隊彪悍軍士押著數十輛囚車緩緩而行。 book18.org

囚車中都是待斬的黃巢家眷,一個個雙眼呆滯,面無表情,只有一個小女孩時不時發出幾聲低沉的哭泣,平添了幾分悲涼。在隊伍的末尾兩匹大馬拉著一輛特別的囚車,整個囚車竟是由生鐵鑄造,每根欄杆都有鴨蛋粗細,兩邊還加了鐵板,就是裝老虎的籠子也沒有如此結實。囚車中葉青萍披頭散髮,滿臉血污,早已沒有了昔日的精緻俏麗。 book18.org

為了防止葉青萍逃走,李克用臨行時命人用木錘打碎了她的雙膝雙肘和脊柱,一路上全身癱瘓的葉青萍只能保持著半蹲半坐的姿勢呆在狹小的囚籠中,若不是還有兩根鐵梁從腋下穿過將她架起,早就被脖子上的鐵枷活活勒死。驗過公文後,囚車隊伍進入了長安城,沿著朱雀大街向明康坊的刑場行去。葉青萍艱難的睜開眼睛,看著街邊那一幕幕熟悉的場景從身邊掠過,心中一陣感慨。有多少次,她曾經騎在高頭大馬上從這裡飛馳而過,而今天當她再一次回到了這個令她魂牽夢繞的地方,卻是以囚犯的身份,就和十七年前第一次來長安時一樣。 「從囚徒到將軍,到公主,再到囚徒,也許這就是所謂的一世輪迴吧。 」隊伍在一個巨大的廣場前停了下來,廣場正中間立著一根鐵柱,下面堆滿了乾柴。對面臨時搭建了一座高台,高台正中皇帝端然而座,居高臨下看著一輛輛囚車從腳下走過,臉上卻沒有半點欣喜。和三年前相比皇帝蒼老了許多,面容憔悴,一臉風霜之色,顯然在蜀中逃亡的日子過得並不快活。 book18.org

葉青萍望著立在廣場中心的那根鐵柱,心中一動。虛無的空間,浮空的城市,寬闊的廣場,高聳的鐵柱,還有那焚盡一切的大火和烈火中化為灰燼的女子,這一切正是那曾經在她的夢中出現過無數次的場景:「不,那並不是夢。」她似乎一下子抓到了什麼,那個曾經虛無縹緲的東西突然變得實實在在。恍惚中,葉青萍彷佛又回到了過去。 book18.org

懸崖上憑風而立面對大海的小女孩,繽紛焰火下的婷婷少女,冰冷的鐵牢,喊殺連天的戰場……一幕幕親身經歷過的或是在夢中見到的情景紛至沓來。高台上,李儇緩緩站起身指著下面一名容貌美艷的女子責問道:「朕認得你,你是工部尚書張琳的女兒,你一家世受國恩,何為連你也從了反賊,成了黃巢的妻妾?」 book18.org

那女子性格倔強,她心知今日必死,索性抬起頭直視著皇帝,從容答道:「反賊兇惡,國家以百萬之眾不能據賊而遷至巴蜀。今日陛下卻來責問我一弱女子,敢問那反賊作惡時,各位公卿將帥在哪裡?陛下您又在哪裡?」李儇沒想到她一個囚犯也膽敢質問自己,一時無言以對,臉上一紅,復不再問,揮了揮手宣布開始行刑。 book18.org

監斬官見刑場中眾多待斬女子實在可憐,便命人取來數壇烈酒,讓她們喝醉後再受刑。這些女子也知道醉倒後便會身首分離,再也無法醒來,但為了免去那斷頭之苦也只有一邊哭一邊喝下烈酒,一時間刑場上的哭聲淒淒不絕。監斬官親自端著一碗酒走到葉青萍身邊,小聲說道:「將軍,您也喝一碗吧。一會免得受那木杖碎骨,烈火焚身的無盡苦楚。」 book18.org

葉青萍微微一笑道:「你這劣酒如何灌得醉我?我這一輩子活的糊里胡塗,死時總要清清楚楚的才好。」監斬官見她不喝,無奈的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轉身走開。這酒酒性甚烈,不一會那些女子便紛紛醉倒在地,人世不醒。在監斬官的命令下,劊子手像拖死狗一樣將這些喝的酩酊大醉的女人拖到斷頭台前。 鬼頭刀紛飛落下,一顆顆美麗的人頭翻滾著飛出,從斷頸中狂噴而出的鮮血霎那間染紅了大地。那些失去頭顱的嬌軀癱軟在血泊中,雙腿一蹬便不再動彈,只有幾個少女生命力極為頑強,似乎不甘心就這樣死去,倒在血污中的殘軀時不時微微抽搐一下,顯得詭異可怖。刑場上既沒有哭聲也沒有慘叫聲,只有鬼頭刀砍入筋肉骨骼發出噗哧噗哧的輕響。 book18.org

一個時辰過後,七十餘名黃巢的妻妾家眷已全部被處決,她們的人頭將被插在高杆上示眾三日。而那些曾經嬌媚動人的身軀卻被散亂的堆在一起,等待著運出城掩埋。只可憐這些女人死後卻連個墓也沒有。兩個劊子手走上前來,打開了葉青萍身上的鐵枷,將她拖到鐵柱前,綁了上去。 book18.org

「反賊葉青萍,大逆不道,……」一個洪亮的聲音在刑場中響起,新任刑部尚書開始宣讀她的十大罪狀。葉青萍知道終於輪到了自己,不由一陣冷笑道:「要殺我就快點,說那麼多廢話作甚。」罪狀宣讀完畢後,行刑開始,只見一名劊子手手持一根巨大的木杖走上前來,抱拳說道:「將軍,我這也是受命行事,還請您莫怪。」說罷舉起木杖,一仗狠狠砸在葉青萍小腹上。 book18.org

葉青萍的肚子眼見著癟了下去,她只覺得腹中的那些腸肚內臟紛紛斷裂破碎,疼得渾身一陣顫抖,像殺豬一樣扯破嗓子嚎叫起來。几杖下來,她便再也把持不住,噗哧一聲輕響,黃褐色的屎尿從兩腿間噴泄而出,灑了一地。屎尿噴盡後便是大量的鮮血混著內臟碎片沿著她的大腿流下,不多時只見一塊血糊糊的肉團從她肚子裡掉落,她的子宮竟被硬生生從身體里擠了出來。 book18.org

隨著木杖一下下擊打在葉青萍身上,將她全身骨骼盡數敲碎,葉青萍悽厲的嚎叫聲越來越弱,最終變成了細弱蚊蠅的呻吟,再不可聞。她的頭軟綿綿的耷拉在胸前,渾身一陣微微抽搐便不再動彈。那劊子手也怕她受刑不過就此死去,趕忙用毛巾沾了冰水,在她臉上胸口擦洗了幾下。葉青萍被冷水一激,緩緩睜開眼睛轉醒過來。她的嘴唇微微蠕動了幾下,突然小嘴一張,將一口鮮血和一半舌頭吐了出來,原來她疼痛難忍下咬斷了自己的舌頭,斷舌堵住了喉嚨,差點將她活活憋死。 book18.org

監斬官見葉青萍醒來,點了點頭,另一個劊子手走上前點燃了她腳下的木柴。那木柴上放了棉絮油酥等物,見火就著,火苗騰的一下竄起兩尺多高,將她的雙腿完全吞沒。劈里啪啦的輕響聲中,潔白如玉的肌膚紛紛爆開,露出下面粉紅色的嫩肉,血混著油脂沿著她的大腿緩緩流下。烈火焚身所帶來的疼痛讓她剛剛恢復一些的神志再次模糊起來,葉青萍在火中痛苦的扭動著身軀,做著最後的掙扎,只是此時她再也發不出慘叫聲,只能勉強發出幾聲難以辨別的低沉嗚咽。 「就這樣結束了嗎?」葉青萍緩緩閉上了眼睛,過度的疼痛早已讓她對痛苦麻木。葉青萍漸漸停止了掙扎,一動不動的任由那熊熊烈火灼燒她的身體。突然一陣的呼喚聲從遠處傳來,葉青萍猛地睜開眼睛,只見長街盡頭一匹白馬飛馳而來,馬上那個無比熟悉的身影正用馬鞭狠狠抽打著胯下的駿馬,如一隻撲火的飛蛾,向刀槍林立的刑場直衝過來。 book18.org

「不,這不是幻覺,是文彬,他終究還是放不下我,趕來見我最後一面……」葉青萍的胸中發出喀拉一聲輕響,她的心碎裂成無數碎片後溶化於無形。 「能在死前見到那個讓她日夜思念的愛人,就算之後粉身碎骨,在烈火中化為灰燼又有何憾!」葉青萍欣然一笑,閉上了眼睛。那焚盡一切的烈火終於將她吞沒,把她變成了一個熊熊燃燒的大火球。葉青萍意識漸漸褪去,她感到自己似乎脫離了那具軀殼,隨風飄走,越飄越遠……也不知過了過久,她緩緩睜開眼睛,烈火灼燒的痛苦仍然不時從身體各處傳來,只是那巨大的廣場和被火焰吞噬鐵柱早已不見。 book18.org

葉青萍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陰濕冰冷的牢房中,一股發霉腐爛的臭味撲面而來,雖然地上散亂的鋪著些稻草,但徹骨的寒氣還是從地下傳來,讓她打了個寒顫。 book18.org

「難道那真的只是一場夢?可若不是夢,我又怎能在那吞噬一切的大火中活下來?」葉青萍伸出手,借著從小窗透進來的清冷月光,仔細的凝視著自己的手臂。只見雪白的小臂上皮膚光滑細嫩,哪裡有半點焦痕。葉青萍雙眉緊皺,回想著夢中的每一個細節,似乎想起了什麼。就在她心中一片混亂時,只聽背後有人說道:「妹妹,你醒了?」葉青萍猛地轉過身,望著背後那個美麗的女子,驚得張大了嘴:「蘇茹,你不是死了嗎?怎麼會?……」 book18.org

蘇茹輕輕在她頭上拍了一記,微笑著說道:「你胡說什麼?難道你就那麼盼著我死。判決還沒下來,或許碰上大赦,你我死不了呢。」葉青萍睜著一雙大眼睛疑惑的問:「你說什麼?這裡難道是死牢?我們還沒有做大將軍?」蘇茹搖了搖頭笑道:「傻丫頭,你是不是做夢做迷糊了?什麼大將軍?你夢中說的些胡話還當真了?」 book18.org

就在葉青萍無言以對時,突然聽到走廊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不多時只見一個渾身裹在黑袍中的神秘人物在牢房外停了下來。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從黑袍下發出:「你們是蘇茹,葉青萍?聽說你們都會武功?……我可以讓你們不死,不過你們要為我效力一年。若是你們同意,就服下此藥,到時便會閉氣假死,明日我自有辦法將你二人弄出去。」說著從懷中掏出兩顆藥丸扔進了牢房。 望著那殷紅如血的藥丸,葉青萍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麼,突然一腳將藥丸踩的粉碎,如瘋了一般仰起頭髮出一陣大笑。冷冷的寒夜中,沙啞的笑聲在監牢里久久迴蕩不絕。 book18.org

海外有仙山,高萬丈,直通天庭,山上雲霧繚繞,珍禽異獸、奇花異木遍布其中。山頂一塊奇石旁,兩位仙人正在對弈,棋盤邊一塊青玉閃著蒙蒙青光,裡面雲霧繚繞,自成一個世界。青玉中光景變換,海邊的一個小漁村中一個女嬰呱呱墜地,女孩漸漸長大,跟著姐姐踏上了尋找父親的漫漫長途。煙花燦爛的夜晚,烽煙四起的沙場,富麗堂皇的大明宮……一幕幕情景飛快的在青玉中閃過,十餘年的時光在這裡不過是短短的一瞬。突然那青玉中雲霧盡散,變得空空一片。 黃衣仙人咦了一聲伸手一招,手中卻仍是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招到,他自言自語的嘟囔道:「奇了,這烏雲晶經地火鍛燒千年,乃是世間極堅之物,怎麼也能融化?」對弈的白衣仙人捋著鬍子笑道:「烏雲晶雖然堅硬,你卻偏偏用它鑄成人心。這莽莽塵世熔爐,又有什麼不能融化呢?」黃衣仙人沉思了一陣,也釋然笑道:「不錯,是我輸了。」白衣仙人站起身,嘆道:「這塵世因果循環,紛繁變換,你我初悟大道,便想妄測塵世,豈不為人笑話?」風雲聚散之際,兩位仙人已然離去,只剩下棋盤上一盤尚未完成的殘局。 book18.org

古道西風,夕陽西下,莽莽荒原上,兩匹瘦馬在如血的殘陽下並肩緩緩行來。馬上一男一女,男的是一位青年公子,長的一表人才,只不過他此時一副愁眉苦臉,倒像是誰欠了他的銀子不還。與他並肩而行的少女只有十八九歲,姿色天然,容貌清麗無雙,一路上如小麻雀般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時不時發出幾聲銀鈴般的嬌笑,顯得滿心歡喜。 book18.org

只聽那青年公子苦著臉說道:「葉姑娘,你真的認錯人了,我雖然也叫張文彬,卻不是你說的那個狀元郎,更不是你丈夫。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把我綁來這荒涼之地?你若是要銀子,我張家能出的起,自然給你。」少女笑道:「我若是要銀子,自然要多少有多少,又何必來找你。我若不是你的妻子,怎會知道你的生辰八字和那些隱私秘密?你若不是我丈夫,又怎麼會第一眼見我便跟著我出來?」 book18.org

那公子眼見離長安越來越遠,不禁有些急了,哀求道:「我只是看你有些面熟,卻不知你是誰。你說的那些前生之事我真的不記得了,不如這樣,我們回長安慢慢想。」少女眨了眨眼說道:「我們這一路去條支有的是時間,我幫你慢慢想起來就是。等你陪我到了地方隨了我願望,或是想起了那些事,我自會放你回家。」說完開懷大笑,一鞭子抽在青年公子的馬臀上。 book18.org

那馬受驚後四蹄飛揚,飛奔而去,少女一催馬追了上去,轉眼間兩人一前一後追逐著已然遠去,最終變成了兩個小黑點消失在天邊。 book18.org

(全書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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