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記 (5-6) 作者: Ryoku(小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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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風記】 book18.org

作者: Ryoku(小鹿)book18.org

發表於第一會所 book18.org

五、山寨 book18.org

翌日正午,紅日當空,白雲流卷飄散,點點寒鴉撲簌簌划過五馬山巔湛藍的天際,耀眼的陽光穿過窗前幔帳,灑落的滿床都是,分外溫暖。 book18.org

李秋晴懶懶地靠臥在床上,並未起身。雙頰淚痕猶在,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帘,在陽光映射下悠悠掀起,但漆黑明亮的雙目中卻是透露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愁思。 book18.org

昨夜張如仙不慎失言,正戳中了她內心最不願想起的回憶,雖然師兄立刻百般道歉悔悟,連連自括其面,但李秋晴心中卻還是既覺羞憤,又覺難過。 二人不歡而散,張如仙滿面羞紅,訕訕而去。他甫一出門,李秋晴便忍不住埋首痛哭出聲。 book18.org

情知應當恨的是那個惡賊單和,也知師兄只不過是無心之言,但那句話勾起的回憶卻像是刀子一般,一下一下剜動著她的芳心,痛楚不堪。 book18.org

往事歷歷,不斷浮現心頭。 book18.org

她想到了幼時二人同在衡山學藝,情愫漸生,總是在授藝時趁著師父不注意偷偷說笑,惹得一旁的大師兄咳聲連連,不住提醒。每當此刻,她總會對著大師兄扮一個俏皮的鬼臉。 book18.org

又想到了少年時的某一夜,張如仙半夜忽然將自己叫起,拉著她的手飛奔到萬劍坪後的百里花海。雨後清新的空氣伴隨著芬芳花蜜暗香縈繞,彩蝶翩翩,月光皎潔,恍如仙境一般,他擷下一朵絢麗的彩菊插在自己耳鬢…… book18.org

那個時候無憂無慮,是多麼輕鬆快樂呵。 book18.org

當時明月猶在記憶深處,但此刻自己的身子卻被惡賊玷辱,險成不潔之身,更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赤身露體。 book18.org

她既為心上人當面撕破自己心頭傷疤惱恨,但又隱隱覺得是自己愧對於他,對自己的自卑自賤之情仿佛更甚。 book18.org

自己昨夜拒絕他的求歡,是因為這個麼?而他在乎的,也是這個麼? 李秋晴昏昏沉沉,淚珠簌簌,當夜便在胡思亂想中沉沉睡去。 book18.org

清晨時分,張如仙準備動身返回江南,臨走時來到李秋晴房前敲了半天門,卻不聞回聲。知師妹仍在氣惱,又隔著門柔聲說了好多道歉悔過的話,但全都如石沉大海一般,房中寂然無聲。 book18.org

無奈之下,只好灑淚離去。五馬寨群雄在山下送別張如仙,大家都知道李秋晴重傷未愈,沒見到她來倒也不覺奇怪。 book18.org

李秋晴在房中隱隱聽到眾人遠去的談笑送別聲,不一會便消無聲息。忽一瞬間,心中空落落的,隱隱中一絲不好的預感浮起——經此一別,似乎竟將會是永訣。 book18.org

她極想飛奔出去,撲入他厚實的胸膛中,但身體剛一坐起,卻又強自按捺下這份衝動。只是在內心中暗暗禱告,希望師兄平安抵達江南,快快回來接自己回去。 book18.org

胡思亂想間,已日上三竿。 book18.org

窗外忽然傳來陣陣打鬥聲,同時又伴隨著一聲聲脆笑,心中有些好奇,便施施然梳洗過後,邁步出門。 book18.org

來到門前空場,只見施越騰挪縱躍,出拳踢腿,正在練習一路拳法,身上汗津津的,顯然是用功頗勤。立於一側的張程負手微笑,不時出言指點,瞧見李秋晴走來,輕輕含笑點頭示意。 book18.org

李秋晴看了幾招,便認出來打的是一套岳家拳。 book18.org

岳家拳為抗金名將岳飛元帥所創,由軍陣廝殺的戰場打法演化而來,與形意內家拳同屬一系,虛實結合,以氣催力,流傳甚廣,算是一套習武入門的基礎拳。但畢竟是戰場功夫為本,實用性極高,若是內力深厚的高手使出,卻也不遜色其他拳法。 book18.org

自從昨日破廟中張程神兵天降,大展神威,一舉擊斃單家兄弟,施越便對其欽佩萬分,以為神仙偶像。於是凌晨送別張如仙后,便央求張程教他武功,以盼能夠早日復仇。 book18.org

張程也喜歡施越小小年紀就剛強堅韌不屈的性子,當即答應。施越天資上佳,一套岳家六合拳連說帶比,只教了一遍就已明其理。 book18.org

驀地只聽施越大喝一聲,雙拳猛地前推,倏然間變拳為掌,划過一圈後,又十指緊扣,直戳前方。 book18.org

正是岳家拳中的「鐵稟鎖喉」一式,專擊敵人上路咽喉。這一招若是練得好了,可令敵人防得住拳,防不住掌;防得住掌,又防不住指。虛實交替,眼花繚亂,實乃妙招。 book18.org

李秋晴拊掌贊道:「打的真好!」 book18.org

施越扭頭一看是她,有些不好意思,小臉不禁有些微紅,忸忸怩怩停下不練,低聲道:「秋晴姐。」 book18.org

一旁的常樂一跳一跳跑過來,一把挽住李秋晴胳膊,笑道:「秋晴姐姐,快別誇他。練了一上午了,翻來覆去才學了三招,什麼『張飛擂鼓』『子龍扎槍』『鐵稟鎖喉』,有這功夫我背一萬招都背過啦,他可真笨。」 book18.org

她身量嬌小,頭頂才剛剛抵到李秋晴胸口高。 book18.org

李秋晴見她仰著頭笑靨如花,而一旁的施越卻是一臉不服,嫣然道:「練武功又不是背書本,自然不可一概而論。每一招一式都要爛熟於心,千錘百鍊,這樣臨敵之時才能心到手到,不至於手忙腳亂。」 book18.org

雖然是在與常樂說話,但眼神卻望向施越,顯然是說給他聽,給予鼓勵。 一旁的張程接口道:「不錯,習武之道在於勤勉,不管什麼神功,若是不用心苦練,也絕難學有所成。古人云勤能補拙,便是此理。施公子天資甚高,只一上午便明白了岳家拳精意所在,實在是練武奇才。我這般年紀的時候,可不如他。」 book18.org

手拈頷下鬍鬚,微笑著看著施越,連連點頭,眼神中充滿讚揚欣賞。 施越臉上一紅,心中頗為得意,對著常樂昂首道:「怎麼樣,張夫子都說我練的好。」 book18.org

常樂鼻頭一皺,輕哼一聲道:「好得意麼,贊你兩句就找不著北啦!」 施越也是哼了一聲,不再理睬,仍是繼續練習。常樂圍著他一邊轉圈,一邊笑吟吟不住挑刺,說這裡練的不對,那裡使的不好,連連搖頭,口中嘖嘖,好像甚是失望。 book18.org

見這兩個少年男女吵吵鬧鬧,兩小無猜的模樣,李秋晴和張程都不禁失笑。經他們一鬧,心中鬱結也漸漸消散了。 book18.org

見李秋晴俏臉依然有些發白,張程關切道:「女俠身上的傷怎麼樣了?」 李秋晴微笑道:「有勞張夫子關心,已經好了小半,再調息幾日應當沒事了。」 book18.org

張程點頭道:「那便好,有張二俠相助,你們同修衡山神功,自然事半功倍。只可惜張二俠來去匆匆……」 book18.org

頓了一頓,從懷中摸出一個藥囊,打開取了一丸小小的丹藥,道:「內傷多以疏導真氣為主,只需將淤積內息導入周身穴海,即可無恙。藥石之屬雖不能因勢利導,但亦可為輔。此藥為老夫自行調製,對經絡損傷大有裨益,女俠可以服下,或有奇效。」 book18.org

李秋晴見那丸丹藥不過幾粒米般大小,通體微黃,溫潤渾圓,在陽光下微微反射光芒。接過拿在手中,暗香撲鼻,淡淡藥香繚繞,想來是奇珍異草煉製。 張程少年時身受奇特內傷,由此勤讀醫書而終成名醫,對醫治真氣損傷猶為精通,這丹藥既然由他親手調製,必然是靈丹妙藥。 book18.org

纖指將藥丸送入口中,入口即化,頓覺一股暖流順著喉頭流入,暖洋洋說不出的舒服。心中一喜,致謝道:「多謝賜藥,夫子妙手回春,實在感激不盡。」 張程微微一笑,擺手道:「同屬武林一脈,又何須多禮?」 book18.org

「張夫子!張夫子!」 book18.org

正自交談,忽聽遠遠有人連聲呼喚張程。二人扭頭望去,只見一名五馬寨的漢子滿頭大汗,正朝著他們連連揮手。 book18.org

張程應聲道:「諸兄弟,怎麼了?」 book18.org

那姓諸的漢子喊道:「張夫子,季大哥叫你去雲凌寺議事,有要緊事!」 看到李秋晴也站在一旁,便接著道:「李女俠也在麼?那太好了,也請你一起去吧!」 book18.org

李秋晴不知何事,應了一聲。施越和常樂聞言不再混鬧,都滿面疑惑,湊了過來。 book18.org

張程看了他們一眼,道:「今天先練到這吧,你們倆先回房休息——不知季大哥有何要事召集,咱們速去。」 book18.org

李秋晴點點頭,頗為擔憂,道:「是不是……是不是皇城司的人來了?」 張程眉頭微皺,手拈鬍鬚,沉吟道:「應當不至於這麼快。昨夜並無偵緝警訊,贊皇縣附近之前也並沒有發現過大隊金兵,皇城司的人此刻應當還在真定府……book18.org

不管如何,見了季大哥自然知曉。」 book18.org

*** *** *** book18.org

五馬山距贊皇縣城不過數里,屬太行山余脈,拔地而起,南隔濟水,北跨槐河。在主峰山巔向下瞭望,周側皆為平原,方圓景致盡收眼底,一覽無餘。 沿徑向上,遍山皆白,兩側草木積雪簌簌。一條小溪潺潺流淌,迤邐蜿蜒,水聲叮咚,雖寒冬正月,亦不曾上凍。溪水盡頭為一方天湖,清澈見底,天湖旁廣植松柏,怪石嶙峋,此處便是白馬泉,山上用水皆取自於此。 book18.org

白馬泉旁為一座寺廟,紅牆黑瓦,白雪覆檐,匾額上高書「雲凌寺」三個大字。這裡原本香火也算旺盛,但自從金國南侵,義軍在此結寨之後,寺中僧眾盡數逃亡,這雲凌寺便充作義軍開會議事的大寨了。 book18.org

緣道而行,山間陣陣冷風吹過,令人神清目明。耳聽得寒鴉清啼,清泉漱石,曉風朝露,頗有出塵乘風,飄飄欲仙之感。這一方雅致清幽之所,倒是很難同金戈鐵馬的軍旅生活聯繫在一起。 book18.org

李秋晴與張程邁步進入雲凌寺大殿中,只見裡面早已坐滿了人,熙熙攘攘,正在議論交談不休。盡數都是五馬寨的諸位首領,不少人昨夜上山時李秋晴都曾見過。 book18.org

眾人瞧見他們進來,紛紛招呼道:「張夫子,李女俠,你們來啦!」 張程點點頭,同眾人一一打過招呼。抬頭望向當中一位乾瘦老者,見他低眉垂首、神情凝重,心中一沉,知事態緊急,問道:「季大哥,發生什麼事了?」 那老者便是五馬寨之主季峰了。 book18.org

季峰年近六十,面容乾瘦堅毅,早年間為岳家軍先鋒踏白將,曾跟隨岳飛元帥東征西戰,立下過赫赫戰功。自從岳元帥含冤屈死後,季峰等心懷忠義之士便與奸相秦檜徹底結了仇,從此不願再聽從南宋朝廷調遣,堅持帶領部眾留在中原繼續抗金。自帶領岳家軍殘部來到五馬山結寨,至今已有十餘年。 book18.org

聽到張程發問,季峰乾瘦堅毅的面容微微一動,粗重的雙眉一挑,瞥向眼前桌上的一封信件,緩緩道:「張賢弟,你來看看這個。」 book18.org

張程與李秋晴互望一眼,心中都是疑竇叢生,不知發生何事。 book18.org

張程打開信件草草一閱,越看越是心驚,眉頭緊蹙,失聲道:「這……這怎麼可能!」 book18.org

李秋晴忙問道:「怎麼了,寫的什麼?」 book18.org

張程皺眉道:「是金賊,說是已將五馬寨包圍,山寨諸人不得下山,限咱們今日日落之前將施公子與施小姐交出,否則天一黑便要攻山……」 book18.org

手指用力,將那封信揉捏的吱吱作響,但心中卻是疑惑萬千,道:「……不過……這怎麼可能?」 book18.org

自從昨夜在破廟將李秋晴等人接上山以來,並沒有收到偵緝報告,也沒有發現敵情。更何況今日清晨的時候眾人還下山送別了張如仙,那時山寨周邊一個金兵都沒看見,現在金兵又怎會忽然從天而降? book18.org

昨夜聽張如仙講述,他們幾人一路化妝潛行,就連在山下破廟撞見單家兄弟,也不過是誤打誤撞,偶遇而已。此刻單家兄弟已亡,行蹤想來並無泄漏,金兵又是從何得到消息? book18.org

「季大哥,這封信是從何而來?」 book18.org

季峰乾瘦的臉上古井無波,嘿然道:「早上咱們大伙兒都下山去送張二俠,那會兒還沒有發現,等到後來才瞧見,這封信原來早釘在咱們山下的大門口了。這麼多人來來往往,竟然沒人發現是什麼時候來的敵人……嘿嘿,人家這是擺明了在嘲笑咱們都是睜眼瞎了……」 book18.org

眾人聞言都是面色凝重,低聲交談。 book18.org

李秋晴心中一沉,問道:「是什麼人?會是……皇城司的人嗎?」 book18.org

季峰搖了搖頭,將桌上的信封拿起,對張程道:「張賢弟,你可認得這個麼?」 book18.org

那信封之上並沒有書寫抬頭文字,只是蓋著碩大的一方印記,筆走龍蛇,鐵畫銀鉤,也不知印文為何意。印泥鮮紅如血,在雪白紙張的映襯下更顯刺眼耀目。 book18.org

李秋晴不明所以,正待發問,身旁的張程見了那枚朱印,卻是面色陡然一變,沉聲道:「趙王府!」 book18.org

「趙王府?」 book18.org

李秋晴一愣。她雖然行走江湖沒幾年,但也聽說過趙王府。 book18.org

趙王府與皇城司雖然同樣負責對敵情報偵緝工作,但不同的是近幾年一直在塞北活動,監視制衡草原上的蒙古諸部,趙王完顏雍本人更是遠在遼東的上京會寧府。 book18.org

金主完顏亮自從弒君篡位以來,對女真宗室甚為忌憚,為提防其他人也有樣學樣,不少完顏氏貴族都被剝去軍權,甚至羅織罪名誅殺,而完顏雍卻不知為何,獨獨受寵。 book18.org

李秋晴久居江南,與趙王府沒有打過交道,所知也並不太多,疑道:「趙王府不是一直都在塞北活動嗎,怎麼會來到中原?」 book18.org

心中驀然一動,想起昨夜在破廟中,聽單和說起過要與什麼趙王府的人約定碰面,當時自己只顧關心大師兄程思道,又要提防行蹤被他們發現,心亂如麻之下,未曾在意。 book18.org

此時想來,卻覺千頭萬緒,似乎隱隱中想到了一些事情,但又說不清到底是什麼。一股不祥之感登時湧上心頭。 book18.org

五馬寨群雄議論紛紛,有人冷哼道:「管他什麼府,左右都是金狗子,還不是跟以前一樣,勾結起來要來打咱們……」 book18.org

「聽說這個趙王爺完顏雍連老婆都願意獻給金國皇帝,自己心甘情願當王八……哼哼,想來他十分好客,專門來請咱們去照顧他的妻妾了。」 book18.org

「嘿嘿,老子別的本事沒有,卻是天生一幅熱心腸,這韃子王爺既然有求,老子也就吃點虧便是了……」 book18.org

眾人義憤填膺,譏嘲怒罵之聲喧囂。山寨中人大多都是江湖粗漢,不免只顧逞口舌之快,偶爾語出下流,只聽的一旁的李秋晴耳根燒燙,雙靨飛紅,略覺尷尬。 book18.org

季峰見說的越來越不像話,輕咳一聲,抬手止住眾人,道:「張賢弟,咱們這裡只有你和那趙王爺交過手,你覺得此人如何?」 book18.org

李秋晴妙目忽閃,詫道:「張夫子,原來你和完顏雍動過手麼?」 book18.org

張程苦笑一聲,輕嘆道:「何曾談得上動手?說來慚愧,我這纏了半生的內傷,便是讓他隨手一擊所致……」 book18.org

李秋晴心中一凜。張程張夫子的大名可謂名動天下,武功已經堪稱是登峰造極,並不輸江湖上名門大派的掌門。但聽到只被完顏雍隨手一擊就傷及半生,心中有些不信,又感到有些恐懼——若真如此,那趙王完顏雍的武功豈不是天下無敵了? book18.org

五馬寨群雄都知道張程少年時受過內傷,至今未愈,但從來都沒聽他說起過原因,此時才知道竟然是傷在完顏雍手上。頓時一片轟然,無數雙眼睛都盯著張程,凝神細聽。 book18.org

張程輕嘆一聲,緩緩道:「這都是幾十年前的事了……那年我剛二十歲出頭,武功初有所成,正趕上了金國南侵,中原各地義軍蜂起,於是也投筆從戎,跟著諸位英雄報國殺敵。 book18.org

「那時候金國的太宗皇帝去世,新皇帝完顏亶剛剛即位,我便同十幾位朋友商議,決定趁著女真新君即位、軍心不穩之時前往上京,刺殺完顏亶……」 群雄對張程少年往事所知不詳,只知道他是兩河義軍出身,曾經在岳元帥帳下聽令,卻不知他竟然還曾經去刺殺過金國皇帝。有人高聲叫了一聲好,大讚張程忠勇豪俠。 book18.org

張程微微一笑,又嘆氣道:「唉,說是去刺殺皇帝,其實慚愧的緊,我們連皇宮大門都沒能進去——」 book18.org

思緒翻飛,目光迷離,似乎陷入往事回憶當中,緩緩道:「……那天也是一個隆冬雪夜,我們一行人在上京潛伏几日,終於摸清了宮廷護衛換班的時間,於是便趁著夜色準備殺入皇宮。 book18.org

「起先倒也順利,與我同行的幾位朋友,都是當時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少年高手,金國皇宮的尋常的護衛哪裡能攔得住?不過一刻便是殺的一地屍體。 「大伙兒心中都是又高興又緊張,眼見得只要衝入皇宮中,找到皇帝,便可將其一劍刺死。到那時女真貴族忙於爭奪皇位,咱們大宋便可以趁機揮師北伐,一舉收復中原。至於自己的安危如何,能不能在刺殺皇帝後脫身,倒是沒人當回事,大伙兒都是報了必死報國之心……」 book18.org

有人拍手喝彩道:「好樣的!這才是好漢子!」 book18.org

「……我們幾個人一路殺到皇宮門前,將守門的護衛打的落花流水,正待向里殺去。這時卻從皇宮中出來一隊士兵,簇擁著一個女真少年貴族,看模樣不過是十五六歲的年紀。大伙兒也都沒當會事,當下就有十幾個人朝著他們衝去,想要全部殺死。 book18.org

「誰知那女真少年見一群人提刀殺至,竟不慌亂逃跑。他只是冷笑一聲,也不要旁邊的士兵相助,雙掌翻飛,腳下飄忽,竟然一個人同我們十幾個人鬥了起來……」 book18.org

李秋晴一怔,詫道:「就他一個人,打十幾個高手?」 book18.org

張程苦笑道:「正是。那年我武功剛剛初成,而那幾個朋友要麼是名門大派弟子,要麼是武林世家少俠,個個都要比我強了十倍,但卻都奈何不了那名十幾歲的女真少年…… book18.org

「我當時看的呆了,甚至都忘了上前相助。那女真少年的武功一招一式,我竟然完全都看不懂、瞧不明白,只覺得心中震撼恐懼……說來實在是丟臉慚愧,那時候我甚至一度想要逃走……」 book18.org

群雄面面相覷,見張程語音微微顫抖,不由都覺得心中一寒,想像數十年前的那個雪夜中的驚天一戰,人人心驚膽戰。 book18.org

「……但還不待我再做思考,就聽那少年冷聲道:『你們這群南朝蠻子忒也無用,今日也讓你們瞧瞧我的武功!』長嘯聲中,也不知用了什麼神奇怪異的功夫,那十幾個朋友竟然齊聲慘呼,一齊中招摔倒在地上!」 book18.org

季峰眉頭緊蹙,澀聲道:「他一個人,竟然能將你們十幾個高手一起擊敗?」 張程黯然道:「不錯。這些年來我一直仔細思量,那少年的功夫怪異之極,與咱們中原功夫路數完全不同。攻上擊下,忽左忽右,虛招多於實招,讓人眼花繚亂。但這等繁複功夫,一招一式卻又顯得堂堂正正,並無一絲陰邪詭異之氣,實在讓人難以防備…… book18.org

「見到十幾個朋友一起中招,躺在地上慘呼不絕,我站在一旁都看傻啦。口中只是赫赫出聲,想要上前相鬥,但雙腿卻不聽使喚,怎麼也挪動不了。那少年朝我看了一眼,眼神中充滿了鄙夷不屑,也不過來擒我,只是腳尖一挑,將地上掉落的一柄鋼刀挑起,向我擊來…… book18.org

「我見到那柄刀飛至,慌忙想要格開。但明明白白看清刀飛來的路線,伸手時卻是格了個空,當時只覺胸口一震,喉中腥甜,登時就覺得五臟如搗,再也使不出力氣…… book18.org

「我自知不敵,眼見得刺殺失敗,強敵當前,再留下也無用,於是強運內力,轉身施展輕功逃走。那少年卻也不來追趕,只是在身後冷笑道:『你再回去練個二十年,到那時我等你來報仇。』……嘿嘿,他倒是抬舉我了,別說二十年,到現在這麼多年過去了,我也不敢說就一定能躲開那一下…… book18.org

「後來才知道,那名少年正是後來的趙王爺完顏雍。當時他的父親完顏宗輔剛剛去世,他到皇宮中去報喪,出門時正遇到我們這一群刺客。有這名神功無敵的少年王爺在,也算是韃子皇帝命不該絕了。 book18.org

「待我回去之後,無論怎樣運功療傷,那內傷卻纏綿難愈,直透經脈五臟,怎麼也驅散不去那混亂陰冷的內息真氣。後來聽說這完顏雍所練的內功叫做『潮汐勁』,號稱『勁如潮汐,滔滔不絕』,果然是兇狠霸道,如同海浪一般,一浪高似一浪。 book18.org

「這幾十年來我苦研醫術,勤修內功,雖略有心得,但也只驅散了大半,至今也無法痊癒。但當時他不過是十幾歲的少年而已,武功尚未修煉到爐火純青的地步,現在幾十年不見,想必是更上一層樓,我等望塵莫及了。」 book18.org

張程面色黯然,說罷連連嘆息。 book18.org

五馬寨群雄均是倒吸一口冷氣,人人心驚,一時間整個雲凌寺大殿中鴉雀無聲。 book18.org

半晌才有人問道:「如此說來,那……那趙王完顏雍比之咱們江南的徐盟主,豈不是……豈不是要更厲害?」 book18.org

張程道:「慚愧,在下浪蕩江湖數十年,陰差陽錯,倒是沒福氣和徐盟主見上一面。不過聽聞徐盟主武功絕倫,當年亦曾在江北大展神威,想來……想來應該是同完顏雍在伯仲之間吧……」 book18.org

語音遲疑,好像也不敢肯定,眾人心中暗暗比較,均自默然。 book18.org

他們這群人久居五馬山,種田打獵,一直堅持抗金。而徐盟主除了六年前最後一次來江北以外,再也沒有離開過江南,是以眾人對徐盟主都不是很熟悉。此刻張程敘說完顏雍武功強悍如斯,不由都覺有些擔憂恐懼。 book18.org

眼下殿內諸人中,最近見過徐盟主的人便是李秋晴了,群雄紛紛朝她望去。 李秋晴微微一笑,嫣然道:「諸位可以放心,徐盟主二十年前便遠超過各派掌門,在江南無人可敵了。這幾年中又一直閉關練功,直到前段時間才剛剛練成出關,神功更進一層。我們師兄妹臨行前曾見過他一次,雖沒瞧見他施展功夫,但聽徐盟主的親弟徐鴻儒先生談起過,徐盟主現在的武功比起當年來又強了數倍,可以說的上是震古爍今、出神入化了。」 book18.org

群雄聽言,這才面露喜色,紛紛交頭接耳。又都不禁感嘆,不管完顏雍與徐盟主孰強孰弱,他二人天縱英才,一時瑜亮,一身神功遠遠超出眾人想像。看來自己再修煉幾輩子也是望塵莫及了。 book18.org

張程心中一動,似乎想到了什麼,問道:「季大哥,丁六、丁七二位兄弟可曾回來過?」 book18.org

昨夜破廟一戰,他留下了丁氏兄弟處理屍體,以免驚動官兵,同時掩藏李秋晴、張如仙等人行蹤,以防備皇城司尋跡追擊。若是發現附近有金兵異動,這二人應當儘快回報才是。 book18.org

季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道:「沒有,而且早上送別張二俠的時候,我也曾派人去你們說的破廟查看尋找,但那些人到現在也沒有回來……」 book18.org

眾人心中一寒,想到那封信上說的「寨中諸人不得下山」之語,都覺有些緊張,心底莫名升出一絲恐懼。 book18.org

有人道:「是不是他們還在山下巡視……」 book18.org

季峰截口道:「不會,我已嚴令,不管情況如何,都要立刻返回復命,只怕……只怕已經……」話到嘴邊,住口不言。 book18.org

不過大家心中卻已經明白,這幾個人連同昨夜的丁六、丁七兄弟恐怕已被趙王府武士擒獲,更或許是慘遭不幸。 book18.org

忽聽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哼,就因為咱們忒好心,救了他們這幾個人,這才招來了趙王府,還搭上了咱們幾位兄弟的性命。」 book18.org

李秋晴聞言柳眉一蹙,心中暗惱,但事情也確實如此,自己也不好多說什麼。 金兵目標只有一個,就是追緝施家姐弟以及自己懷中的江山社稷圖,若非自己一行人到五馬山求助,趙王府也絕對不會圍困山寨,可以說是此番之厄,確實自己有一份責任。 book18.org

她冷冷地看了說話那人一眼,只見那人身高九尺,方臉闊鼻,一臉虯髯,本來外貌頗為威武,但卻是長了一雙三角眼,一對吊梢眉,顯得頗為滑稽。昨夜他們上山時倒不曾見過此人。 book18.org

李秋晴見到這張臉,心中沒由來感到一陣煩惡,冷冷道:「這位朋友倒是面生的很,請問如何稱呼?」 book18.org

那人哼了一聲,並不答話,只是嘴角不住冷笑。 book18.org

季峰喝道:「戴兄弟,休要胡言——李女俠,這位是戴嘯川兄弟,說話有些口快不妥,請不要放在心上。咱們同屬武林一脈,江湖朋友有難,原本就要出手相助,哪能遇事退縮,貪生怕死?」 book18.org

沖戴嘯川喝道:「快給衡山派女俠賠罪!」 book18.org

戴嘯川白眼一翻,似乎極不情願,但礙於季峰之命,只好站起,心不甘情不願,胡亂作了一揖。 book18.org

張程輕捻長須,忽低聲沉吟道:「今晨那張……」 book18.org

「不錯!」戴嘯川聽得此言,似乎是忽然醒悟,更為來勁。當下連連點頭,大聲道:「那張如仙一下山,金兵就殺了來,難道是他給金兵通風報氣?」 殿中轟然,嗡聲一片。 book18.org

李秋晴花容色變,俏臉凝霜,登時氣沖腦際,嬌叱道:「不可能,我師哥怎麼會給金賊報信,你們別亂猜!」 book18.org

有人陰陽怪氣道:「怎麼不可能?你們幾個人前腳剛一上山,金狗後腳就跟到。那張二俠早上出門,午間山寨就收到趙王府的戰書,世上可有如此巧合的事?我看你們就是金狗派來的姦細!」 book18.org

李秋晴大怒,「鏹」的一聲拔出長劍,妙目精茫大作,掃過眾人,高聲叫道:「這誰說的,你站出來!」 book18.org

卻沒人站出,適才烏泱泱一片,也不知出自誰口。 book18.org

張程見狀忙勸慰道:「情勢緊迫,大家都急昏了頭,信口胡說,女俠請息怒。張二俠義薄雲天,甘冒奇險千里救援忠良,我們大伙兒心裡都是佩服的緊。」 李秋晴這才作罷,恨恨地看了戴嘯川一眼,收劍入鞘。而戴嘯川亦針鋒相對,也是冷眼相視,嘴角仍是噙著不陰不陽的怪笑。 book18.org

季峰緩緩掃過眾人,最後停在戴嘯川的臉上,冷冷道:「金賊將至,誰再多言挑撥,休怪我翻臉無情,不顧兄弟情面。」 book18.org

從張程手中將那封信連帶信封接過,雙掌合攏,登時粉碎。眾人被他冷峻的目光望來,不禁一顫。適才情急失言,心中都有些慚愧,紛紛垂首不語。 季峰道:「女俠請放心,咱們五馬寨雖然本事不濟,卻無論如何也要保諸位無恙。待探明消息,我自會派人護送你們安全返回江南——張賢弟,就由你來護送女俠一行人,如何?」 book18.org

張程點頭道:「季大哥請放心,若金兵攻山,我自護送他們脫險。」 山風陣陣,吹動著雲凌寺外的松柏簌簌,白馬泉水叮咚作響,大殿中一時寂寂無聲。 book18.org

殿中諸人此時心情都頗為沉重不安——自從許多年前金兵合圍、義軍戰敗之後,五馬寨損兵折將,現如今山上只剩下幾百老弱病殘,再也無力主動出擊去對抗大隊金兵了。 book18.org

但此時需要對抗的卻又不是普通的金國軍隊,而是那神秘莫測的趙王府。 除了完顏雍本人具有那驚世駭俗的武功之外,據聞自從六年前完顏雍受封趙王開始,便不斷招兵買馬,吸納江湖上諸多奇人異士,不少邪道高手均加入了趙王府。 book18.org

其中或善於江湖格鬥、或善於輕身奔襲,甚至於開鎖撬鎖,迷煙投毒、拍花行騙、測字看相等江湖下三濫伎倆,也擇其翹楚盡數收攏,這些奇人怪才對情報搜集、刺殺策反等也是屢立奇功。 book18.org

趙王府中人才濟濟,完顏雍更是以四象為名,將其分為青龍、朱雀、白虎、玄武四堂。單單最弱的玄武一堂,便攪的草原上的蒙古諸部苦不堪言,更遑論實力更強、武功更高的朱雀、白虎二堂了。而至於青龍堂,則更為神秘,亦不曾在江湖上有過活動,還不知裡面藏了多少絕世高手。 book18.org

是以趙王府人馬雖然不多,在正面戰場上也無法同大隊軍隊相抗衡,但小股奔襲、擒拿暗殺,離間策反卻是無往而不利。 book18.org

五馬山機關暗哨遍布,以群山地勢為依託,構築了強大的防禦工事,面對數千金國軍隊攻山自可勉強防禦,但面對高手如雲的趙王府,單單憑藉這幾百名老弱病殘,卻誰的心裡都沒底氣。 book18.org

季峰面色凝重,寒霜遍布,冷冷地看向殿內諸人,觀察著每個人的表情,頰邊肌肉跳動,眉頭緊蹙,不知心中在想著什麼。 book18.org

半晌,似乎是已經下定了決心,他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諸兄弟,去將那杆忠義旗拿來!」 book18.org

適才喚張程、李秋晴同來的那名姓諸的漢子聞言一怔,匆匆飛奔入雲凌寺後堂,不多時便捧著一面摺疊的整整齊齊的軍旗返回。 book18.org

殿中眾人見了那面旗幟,都是面容一正,不自覺地坐正了身子。就連戴嘯川也收起了陰陽怪氣的表情,一臉肅穆悲憤,拳頭捏的格格作響。 book18.org

季峰接過那面軍旗凌空一展,軍旗登時獵獵飄揚,將其平鋪在面前的桌上。 正是一面殘破的月白色大旗。 book18.org

這面旗幟顯然是製成多年,在時光侵蝕下已破舊不堪,上面點點滴滴鮮血耀眼刺目,被燒毀、刺穿的小洞更是不計其數,仿佛正無聲訴說著過往金戈鐵馬、千里征戰的激盪歲月。 book18.org

而至為顯眼的,卻是當中那一個猩紅斗大的「岳」字,筆畫蒼勁有力,如閃電霹靂奪目,又如青松傲骨不屈,直戳人心底。 book18.org

李秋晴心中一震,驚呼道:「這是岳家軍的大旗!」 book18.org

季峰垂首看著那面大旗,眼神中泛起了溫柔、懷念、激昂、悲憤、堅毅……諸多深色,布滿皺紋的手輕輕撫摸,似乎已是陷入了多年前的回憶中。 他嘴唇有些微微顫動,柔聲道:「不錯,正是岳家軍的大旗。當年大伙兒跟隨岳元帥北伐,大破金兵,那時候老兄弟們都在,大家一起說說笑笑,並肩殺敵,那時候可真好……現如今……」 book18.org

眼角似乎有些微不可察的濕潤,輕嘆道:「可惜,現如今幾十年過去,就連岳元帥也已經不在了,這應該是天下最後一面岳家軍的大旗了吧……」 岳飛屈死風波亭時,李秋晴才只是一個剛剛牙牙學語的孩童,對於岳家軍的過往也只不過聽人轉述。但岳飛精忠報國的事跡深入每個漢人心中,此刻見到這面飽經滄桑的戰旗,看到季峰那堅毅的面容,李秋晴登時周身熱血沸騰,芳心怦怦直跳。 book18.org

季峰驀然抬起頭來,此時眼神中精光大作,好像充滿了無盡的勇氣與萬丈豪情。當下沉聲排兵布陣,安排何人巡視布哨,何處埋設機關陷阱,一切有條不紊,井然有序。 book18.org

被安排叫到山寨頭領均是精神飽滿,大聲領命,適才的沉寂、憂慮與不安一掃而空。當年那支戰無不勝的岳家軍仿佛又重新回來了,如同睡獅猛醒,摩拳擦掌,靜靜等待著一場大戰來臨。 book18.org

*** *** *** book18.org

月上中天,漫天星斗無聲閃爍,五馬山群峰桀然高聳,遍山白雪覆蓋,泠泠輝映。 book18.org

李秋晴、戴嘯川帶著十幾名勁裝漢子手持兵刃,在密林雪地中穿行巡視。積雪厚達近尺,氈靴踩過,直沒小腿。眾人寂寂無聲,神情肅然,四周只有踏雪而出的吱吱聲不斷作響。 book18.org

經過昨夜張如仙運功調息,又得了神醫張程的丹藥,李秋晴雖然仍未盡愈,但內力也已經恢復了六成。 book18.org

原本季峰與張程都勸說她與施家姐弟、常樂以及山寨諸多老弱女眷留在大寨,一旦山寨被攻破,便由張程護送,從密道逃生。 book18.org

但李秋晴卻仍堅持隨眾人巡山——她情知五馬寨此番劫難皆由自己一行人而生,此時山寨強敵來襲,自己若安之若素,無論如何也難過自己心裡這一關。 季峰無奈,只是囑咐若情勢危急,則必須返回,他自己與張程留在雲凌寺,居中指揮。眾頭領各有使命,但戴嘯川卻主動請纓與李秋晴一同在玉皇峰附近巡視。 book18.org

李秋晴對這個一臉陰陽怪氣的戴嘯川實在不喜,但又不好當面駁回,也只能強忍著不快一同巡山。所幸一路無話,而戴嘯川對於四周地勢極為熟悉,處處細心留神,面容一改不屑輕浮,甚是嚴肅認真,倒也令李秋晴有些刮目相看。 驀地走在身前的戴嘯川停步不前,李秋晴險些撞在他身上。 book18.org

李秋晴柳眉一蹙,不滿道:「戴兄,你……」 book18.org

戴嘯川卻一擺手,低聲道:「噤聲,有人來了。」 book18.org

李秋晴一驚,連忙同身後十幾名五馬寨漢子停步伏身。側耳細聽,果然遠遠傳來一陣腳步聲,心中怦怦直跳,低聲問道:「會是敵人嗎?」 book18.org

戴嘯川白眼一翻,道:「不是敵人難道是鬼麼?」 book18.org

耳廓一動,忽又心中生疑,暗道:那人怎的似是身受重傷,是何道理?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果然感覺是一腳深一腳淺,同時粗重的呼吸聲也漸漸可以聽到。李秋晴緊握長劍,額頭冷汗慢慢滲出,只待敵人出現,便衝出廝殺。 遠處一個模糊的黑影顫巍巍的走近,搖搖晃晃,似乎隨時都可能跌倒。那人衣衫有些破亂,周身鮮血遍布,面容雖然有些瞧不真正,但隱隱覺得似乎有些面熟,好像在哪裡見過一樣。 book18.org

正思索間,戴嘯川忽然向那人叫道:「丁六?是你嗎?」 book18.org

「丁六?那不是昨夜張程留在破廟中人嗎?他回來了?」 book18.org

李秋晴一怔,妙目圓睜,仔細辨認,月光映照之下,那黑影果然是曾經見過的丁家兄弟中的一位,但此刻卻似乎是受了極重的傷,周身鮮血淋漓,一臉倦容。 book18.org

丁六借著月光向這裡望來,憔悴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喜色,叫道:「是我……你……你是戴兄弟嗎?」 book18.org

戴嘯川連忙三兩步跑過去,將其一把扶住,連聲道:「丁兄弟,你怎麼樣?這……這是怎麼回事?你昨天一夜去哪裡了?」 book18.org

一連串問題紛紛拋出,只恨不得每一個問題都問的明白。 book18.org

丁六如同遇見親人,伏在戴嘯川身上,大聲哭泣道:「完了……咱們全完了……山寨……山寨中有姦細,咱們的機關布防,明卡安哨……全被敵人知曉啦……」 戴嘯川一驚,道:「什麼?你再說一遍!」 book18.org

身旁的五馬寨眾人登時大駭,紛紛驚呼出聲,你一言我一語爭相上前詢問。 「姦細?」 book18.org

李秋晴聽聞此言,心中劇震,看著面前渾身是血的丁六趴在戴嘯川身上哀聲痛哭,那股心底說不清的不祥預感越來越明顯,不安之感愈甚。 book18.org

心念電轉,將五馬寨中諸人一一回憶,卻似乎也並沒有覺得有什麼可疑之處,暗道:山寨中有姦細,會是……誰? book18.org

只聽丁六痛哭道:「趙王府的小王爺完顏允濟親自帶隊,玄武堂與朱雀堂傾巢而出,眼下山寨主峰都已經被攻破啦……」 book18.org

戴嘯川心神俱震,駭聲道:「全……全都……」 book18.org

似是不敢相信,雙臂用力,將丁六拉起,大聲道:「你是說敵人已經打進了五馬山?」 book18.org

情急之下,手指用力,直捏動的丁六胳膊格格作響。 book18.org

丁六泣道:「不錯……咱們的暗哨機關形同虛設,我……我……我拚死回來找到你們,便是為了……」 book18.org

李秋晴亦感驚駭:既然主峰被破,那麼施家姐弟…… book18.org

心中一陣絞痛,想到施宜生慨然赴死,大師兄程思道拚死禦敵,張如仙臨行前的殷殷囑託,施芸、施越姐弟信任依賴,山寨諸人仗義相助……最終竟是這般結果……眼眶瞬間濕潤,只恨不得立刻飛奔回去,將施家姐弟救出。 book18.org

正自思緒迷亂之時,忽瞧見那丁六臉上似乎牽起一絲不可察覺的冷笑,心中一動,當下靈光一閃,脫口驚呼道:「當心!」 book18.org

還不等戴嘯川有所反應,「丁六」忽然面色一變,本已虛弱不堪的語音瞬時變得中氣十足,桀桀笑道:「我找到你們,便是要將你們這些逆賊一網打盡!」 雙掌內力灌注,倏然推出,重重拍在戴嘯川胸前! book18.org

戴嘯川猝不及防,急忙調運真氣抵禦,但已然不及,被雙掌重擊之下,連退數步,「哇」的一聲,一口鮮血猛然嘔出。 book18.org

斑斑血跡灑落在皚皚白雪之上,轉瞬便浸入雪中,將潔白大地烙出了一個個驚心刺目的猩紅蝕印。 book18.org

「你……」 book18.org

戴嘯川強自壓制住洶洶紊亂內息,面色灰白如霜,口中白氣吞吐,一臉驚詫神色。 book18.org

不待他想明白,「嗆」的一聲,李秋晴長劍電光炫目,倏然刺出,將追擊上前的「丁六」迫退,護在戴嘯川身前,花容變色,恨聲道:「他不是丁六!」 「丁六」縱聲長笑,翩然後躍而退,避開劍芒,身姿猶如一隻撲簌飛舞的夜梟,顯然輕功高卓,遠超真正的丁六。聲音也變得如破鑼一般嘶啞,難聽之極,朗聲怪笑道:「嘿嘿,好聰明的女娃,只不過這聰明勁兒卻是慢了一步!」 戴嘯川怒聲喝道:「將他拿下!」 book18.org

五馬寨眾人刀槍齊出,「嗆啷」之聲不斷,瞬間奔上前來,口中大聲喝罵,一步步將那「丁六」合圍,寒芒閃耀中,刀槍亂刺。 book18.org

「丁六」一邊左閃右躲,一邊嘶聲怪笑道:「怎麼,要比人多麼?那咱們比一比看誰的人多……」 book18.org

口中驀地呼哨一聲,悽厲刺耳,直破天際,尖聲嘯道:「都給我出來!」 話音剛落,剎時間雪地便開始轟然震動,層層雪塊連綿起伏翻滾,仿佛波濤浪涌,詭異萬分。 book18.org

五馬寨眾人均是一怔,一時楞在原地,忽然雪地中電光閃爍,一支支寒芒倏然激射而出,五馬寨群雄猝不及防,當下便有數人慘呼倒地,哀嚎不止。 簌簌聲大震,一道道黑影猛然從雪中躥出,帶動起飛花碎玉般的雪屑。一時間刀光劍影,「叮叮叮」數聲脆響,十幾名黑衣蒙面大漢手持利刃,頃刻與五馬寨群雄對過數招,鮮血飈濺,灑落一地,又在雪中留下幾具屍體。 book18.org

而後行動一致,飄然飛躍,昂然立於「丁六」身後。那十幾名黑衣勁裝大漢個個精壯無比,黑巾蒙面,目露凶光,在漆黑雪夜中如同一個個催魂惡鬼。 「丁六」笑道:「如何?」 book18.org

群敵環肆,戴嘯川心頭狂跳,冷汗簇簇,強自鎮定道:「你到底是何人?」 「丁六」嘿嘿一笑,探手在臉上一抹,整張臉的容貌瞬間變換。油光禿頂,後腦長發散亂翻飛,面容陰鷙扭曲,鷹鉤電目,皺紋滿面,好似一隻飢餓殘暴的禿鷹。 book18.org

嘶聲笑道:「嘿嘿,多虧了仙子妙手易容,這才讓你們輕易上鉤……小子好好記住了,可別到閻王爺那裡告錯了狀。老子便是趙王府玄武堂的堂主海東青!」 book18.org

正驚駭間,忽聽有人驚叫道:「蛇!有蛇……到處都是……」 book18.org

眾人慌忙低頭去看,果見遍地都是黑壓壓一片,就連周側松柏樹梢上也不知什麼時候掛滿了一條條嘶嘶吐信的毒蛇,一時間腥風大作,直欲作嘔。 五馬寨群雄驚魂未定,繼而又聽到一陣幽幽的巴烏笛聲傳來,嗚咽悠揚,曲調婉轉,似是說不盡的妖嬈風情。 book18.org

李秋晴與戴嘯川一驚,打眼四望,卻見雪地中層層疊疊,竟不知從何處又鑽出來無數條毒蛇,蜿蜒扭曲,昂首吐信。放眼望去,何止數百上千,密密麻麻,令人忍不住雞皮叢生,頭皮發麻。 book18.org

五馬山中原也有蛇,卻沒有這等花斑毒蛇。 book18.org

更何況蛇蟲一類,每至隆冬時節需要冬眠,並不外出覓食。但這密密麻麻的蛇群卻大違常理,一條條精神百倍,隨著那幽幽的巴烏笛鳴不住扭曲身體,湛綠眼睛如同鬼火一般朵朵綻放,死死盯住眾人,似乎隨時都有可能衝過來咬上一口。 book18.org

顯然是有人用巴烏蠻笛操縱蛇陣。能以笛聲御使如此龐大數量的蛇群,御蛇之術已然登峰造極。 book18.org

海東青桀桀怪笑道:「嘿嘿,早就聽說你們五馬寨的張夫子妙手回春,精通百家毒物,這回小王爺可是有備無患,專程請到了苗疆的五毒仙子龍雪如,且看那張程老兒還有何本事可用。」 book18.org

遍地毒蛇哧哧吐信,腥臭難耐,在皎潔月光下泛著粼粼妖異的光芒,使人汗毛乍起。巴烏笛聲嗚咽婉轉,如春江迸放,怒潮噴涌,忽在高點倏然停滯,瞬時戛然而止。緊接著一個妖媚沙啞的笑聲傳入眾人耳中—— book18.org

「啊呦,海堂主可是過譽啦。關公門前豈敢弄刀,我這點微末本事,又怎麼好在張夫子面前現眼呢,可莫要讓人笑話。」 book18.org

蛇群兩分,一個風情萬千的女郎飄然來至海東青身旁,笑吟吟地看著眾人。 那女郎二十六七歲的年紀,身著雪白狐裘,臉頰嬌艷無雙,眉梢眼角中媚態橫生,秀眉如同一輪彎月,兩靨帶著勾魂攝魄般的笑容,手中正滴溜溜地把玩著一支巴烏蠻笛。 book18.org

…… book18.org

六、郡主 book18.org

海東青對著龍雪如含笑點頭,啞聲笑道:「仙子過謙了,誰不知苗疆五毒仙子易容、御蟲、毒術天下無雙無對,諒那張程老兒如何能與仙子相比?」 口中寒暄奉承,身體卻稍稍離龍雪如站的遠了一些,好像生怕碰到她身上的什麼毒物。 book18.org

龍雪如仿佛渾不知情,媚眼如絲,緩緩掃過眾人。被她似水秋波掃過,眾人都覺心中一盪,不由得綺念叢生,心旌搖盪。 book18.org

忽瞧見那邊持劍站立的李秋晴,龍雪如心中一動,從頭到腳將她上下來回打量,掩口笑道:「這位想必就是衡山派的『玉女劍』李秋晴女俠啦,果然是個嬌滴滴的美人。哼哼,怪不得他……」住口不言,只是看著她吃吃嬌笑。 李秋晴莫名其妙,被她瞧的渾身不自在,冷冷道:「怪不得什麼?」 龍雪如秋波橫斜,嫣然道:「……怪不得咱們小王爺這麼急著想要來捉你。妹子長得如此可人,換做我也忍不住要將你捉來親熱一番啦!」 book18.org

李秋晴雙靨瞬間暈紅,耳根燒燙,心中羞憤惱怒,呸道:「妖女!胡言亂語,好不要臉!」 book18.org

不知為何,聽了龍雪如這輕浮挑逗之語,一股暖流竟驀地自小腹湧出,如同一團烈火熊熊升騰,旖旎慾念好似電流一般流轉全身,讓她面頰如燒,呼吸漸緊。 book18.org

李秋晴一驚,強運真氣抵禦,凝神靜意。所幸這股慾念來得快,去的也快,不多時便被壓制下去。輕舒一口氣,不由又是羞愧,又是疑惑不解:難道說這妖女竟能隔空施展妖法嗎? book18.org

見龍雪如仍是笑吟吟地瞧著自己,心中鄙夷萬分,當下冷哼一聲。 book18.org

卻聽一旁的海東青嘿嘿怪笑道:「怎麼胡言亂語啦?五馬山已被團團圍困,山寨的機關哨卡以及地形地勢咱們早已了如指掌,眼下只怕是已將你們這一干逆賊盡數擒獲啦!」 book18.org

戴嘯川一震,駭然道:「難道……你之前說的都是真的?山寨……真有內奸?」 book18.org

海東青面有得色,眉飛色舞道:「嘿嘿,爾等米粒之珠,如何能與日月爭輝?小王爺神機妙算,對付你們這些逆賊,自然是手到擒來!」 book18.org

戴嘯川心中淒恍難言,實不願相信同甘共苦十數年的義軍兄弟中,竟會有人見利忘義,甘為女真姦細出賣同胞。 book18.org

胸前傷處陣陣刺痛,直欲穿透五臟,面色凝重,貼在李秋晴耳後悄聲道:「你快回主峰大寨,這裡我來擋著……」 book18.org

李秋晴柳眉一蹙,雖然她對這個陽陽怪氣的戴嘯川實在談不上有什麼好感,甚至煩惡還要更多一些。但眼下要她棄之而去,不管不顧,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book18.org

妙目緊盯著面前敵人,皺眉道:「你不要說廢話了好不好?」 book18.org

戴嘯川嘆氣道:「果然是一個糊塗的女人,腦筋也不靈光……孰輕孰重都分不清楚……咳咳……」 book18.org

肌肉顫動,牽動著傷口,喉頭一陣腥甜,強自忍住,仍是悄聲道:「趙王府和皇城司兩家出動這麼多人,千辛萬苦的來回奔波,難道真就為了捉拿施家那兩個小毛頭麼……嘿嘿,我可不信……」 book18.org

江山社稷圖事關重大,為求穩妥安全,張如仙上山時並沒有明說。李秋晴聞言大驚,不可思議地望向他,驚道:「你……」 book18.org

戴嘯川額上豆大汗珠涔涔,面色煞白,但嘴角仍是噙著那標誌性的不陰不陽怪笑,嘿然道:「……這其中必有重大緣故,你自己倒是不怕死,但卻忘了,到現在又有多少人為了保你們而赴死了?你……你如此不顧大局,豈……豈非是……咳咳……對不起他們……」 book18.org

李秋晴驚駭之餘,心如刀絞。腦海中閃電般浮現過施宜生、程思道以及中都城中的諸多英雄等身影,他們全都是為了自己一行人甘願犧牲。念及此處,眼眶不禁有些發酸,心亂如麻。 book18.org

戴嘯川連咳聲中,鮮血順著嘴角溢出,又道:「……你當我們都是傻子,瞧不出來麼?其實不光是我,季大哥、張夫子也都心裡跟明鏡一般。嘿嘿,他們明知後果,還讓你們這群災星上山,可真是……真是昏了頭啦……」 book18.org

眼神中飄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深吸一口氣,面容一正道:「李女俠,先前出言不遜,請你不要怪罪。我這個人就是一張破嘴,為此得罪了不少人……其實……其實我心底里是很佩服你的……」 book18.org

李秋晴心中酸楚,眼中噙淚,低聲道:「我……我不怪你……」 book18.org

戴嘯川輕聲一笑,此刻心中已是一片從未有過的平靜。頓了頓,輕聲道:「……若是以後能查明姦細是誰,請一定替我們報仇。」 book18.org

不待李秋晴多言,驀然一把將其向後推開。內力瞬時洶洶倒灌,不顧經脈刺痛鑽心,倏然間將真氣提至最大。雙目充血,絲絲碎發發隨風鼓舞飄蕩,朗聲大笑道:「女真金狗,猶自狂犬吠日,還不速速給老子納命來!」 book18.org

長刀如雪,夾帶著滔滔怒潮,轟然朝著海東青揮斫而去! book18.org

先前二人嘀嘀咕咕,海東青只是笑吟吟地瞧著,此刻勝券在握,越是瞧見對方痛苦煎熬越是開心。 book18.org

見長刀襲來,早有防備,當下哈哈一笑道:「蚍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 乾涸皸裂如樹皮的手臂猛然一抖,兩個鋒利的鋼爪激射而出,正卡在手腕處,雙臂一震,「當」的一聲驚天巨響,堪堪擋住這狂霸一擊。二人都是身形一晃,各退數步。 book18.org

戴嘯川見李秋晴仍呆立原地,心中大急,一面揮舞長刀,一面高聲叫道:「傻站在這做什麼,還不快走!」 book18.org

刀鋒電光大作,攜風雷之勢,在海東青身側不住卷舞,「叮叮叮叮」數聲脆響,如同爆豆一般。此刻他已是只攻不守,捨身狂攻,雖然身受重傷,功力也遠遜海東青,但一時間竟也將其逼迫的連連後退。 book18.org

李秋晴淚珠奪眶,深深凝視了一眼戴嘯川,跺了跺腳,飛身向著主峰飛掠而去。 book18.org

海東青尖聲叫道:「攔住她!」 book18.org

眾黑衣蒙面大漢轟然應諾,紛紛拔刀向李秋晴追去。 book18.org

戴嘯川哈哈大笑道:「諸位兄弟,咱們也別讓金狗小瞧了!讓金狗好好看看咱們五馬寨的威風!」 book18.org

群雄個個高聲嘶吼,人人悲憤如狂。 book18.org

自金國南侵、中原淪陷以來,他們在五馬寨種田打獵,苦哈哈地活了十餘年,從不曾享受,為的就是心中那股民族傲然不屈之氣。這麼多年來,早已將山寨當成了自己的家,寨中眾多兄弟更如親人一般。 book18.org

此刻眼見得家園被毀,異族囂狂,盡皆怒髮衝冠,紛紛上前,拚死攔住玄武堂的黑衣武士,一時打的難解難分。 book18.org

場面膠著,五馬寨人數雖少,但卻悍勇無比,殊不畏死,個個以一當十,玄武堂眾多黑衣武士竟奈何不得,海東青心中不禁有些焦躁。 book18.org

見龍雪如仍是笑吟吟地站在一旁,把玩著手中蠻笛,也不知在想些什麼,只是眼睜睜看著自己一行人相鬥,並不上前相幫。蛇群沒有主人命令,都只盤旋雪地,嘶嘶吐信,躊躇不前。 book18.org

見她袖手旁觀,海東青眉頭一皺,大為不滿,高聲叫道:「仙子,勞請你去將她截住!」 book18.org

龍雪如微微一笑,斜乜了他一眼,將巴烏抵到櫻唇之前,如蘭氣息呵送,嗚咽妖嬈之聲頓起。蛇群聽聞笛聲,簌簌團聚,宛如千軍萬馬,行軍列陣井然有序,一時腥風大作,朝著李秋晴掠走方向迤邐游去。 book18.org

龍雪如格格笑道:「海堂主,那這裡就交給你啦!」 book18.org

玉足連點,身姿曼妙,也跟隨蛇群向著黑暗的遠方飄然而去,對身後的玄武堂諸武士竟似毫不關心在意。 book18.org

海東青冷哼一聲,心中暗恨,卻也不好發作。 book18.org

五毒仙子近年來頗得王爺重用歡喜,在趙王府中隱隱已是地位超然,而自己只不過執掌最弱的玄武一堂,無法與之抗衡。雖有不滿,也只能強自忍耐。 心中暗暗發誓:他媽的騷狐狸,且由得你此刻張狂。總有一天,老子要將你徹底踩在腳下,把你的騷洞干翻操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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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兵撞擊之聲、蛇群嘶嘶吐信之聲、嗚咽婉轉的笛聲在身後飄飄然越來越遠,片刻後便已然弱不可聞。前方一片漆黑寧靜,似乎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 李秋晴真氣流轉,施展輕功提氣踏雪狂奔,兩旁樹影倒掠如飛,驚鳥四起。 她重傷之下內力只不過剛剛恢復六成,速度遠不如平時迅捷。饒是如此,那五毒妖女龍雪如卻仍是未能追上,身側連一條毒蛇都沒有發現,不免感覺有些奇怪。 book18.org

或許是她眼見勝券在握,要學貓捉老鼠,盡情玩弄?亦或許是前方早已設有兇險埋伏,只等著自己自投羅網? book18.org

但此刻也管不了這麼多了,只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走一步算一步。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便是儘快找到施家姐弟,同季峰、張程等人會合,一同殺出險地。 book18.org

玉皇峰距離五馬山主峰不過十數里之遙,一路穿行,不多時便來至主峰大寨。 放眼望去,但見寨中火起,映照的半天皆紅。呼喝之聲大作,到處都是「乒桌球乓」的兵刃撞擊之聲,無數黑衣武士正與五馬寨群雄搏殺,血腥肅殺氣息撲鼻而來,讓人聞之直欲作嘔。 book18.org

看來海東青說的竟是真的,山寨果然被敵人攻破! book18.org

李秋晴大急,妙目通紅,心頭怒火瞬時騰地躥起,殺意肆虐,直衝腦際。銀牙一咬,嬌喝聲中內力灌注,長劍嗡然作響。腳踏衡山天罡步法,劍尖如一點寒星,怒然刺向前方一名黑衣武士! book18.org

那黑衣武士剛剛砍翻一名五馬寨漢子,忽覺身後寒芒大作,連忙轉身揮刀格擋。但李秋晴劍光抖動,直如蛟龍出海,剎那間周身諸穴便盡皆中劍。駭然之下,極速轉身欲退。 book18.org

李秋晴長劍翻飛,不給他逃躥機會,驀然間劍光激放四迸,一瞬間竟好似天羅地網,漫天都是劍影,令人眼花繚亂。 book18.org

緊接著便聽「啊」的一聲淒聲慘叫,那趙王府的黑衣武士登時化作一具屍體,鮮血順著脖頸傷口汩汩而出,雙目驚恐駭懼,轉瞬便失去生氣。 book18.org

一劍擊殺一名敵人,李秋晴心中那股積壓抑鬱的狂怒之情這才稍稍平息。妙目四掃,只見到處都是人影,遍地都是殺聲,熊熊火光升騰吞吐,漫天濃霧繚繞,哪裡還能尋到施家姐弟? book18.org

心中茫然無措,又急又慌。只好一路刀光劍影,向著山巔雲凌寺方向殺去,暗暗祈禱,只盼季峰等人還在那裡。 book18.org

「秋晴姐!秋晴姐!」 book18.org

忽然一聲清嘯破空,刀兵大作,繼而聽到有人在高聲呼叫自己,好像正是施越那略顯稚嫩的聲音。 book18.org

李秋晴又驚又喜,忙循聲望去,果見不遠處一群黑衣武士浪潮兩分,鮮血飈濺,紛紛慘呼倒地。 book18.org

隨著屍體倒下,緊接著從人群中露出一個青衫長須、面容清癯身影,正清吟長嘯,手中長劍電光激射,倏然翻舞,眾黑衣武士當者立斃。那人將身後幾名一臉驚恐的少年男女死死護住,正朝著自己這邊衝殺而來。 book18.org

赫然正是張程同施芸、施越姐弟以及常樂四人! book18.org

「張夫子!」 book18.org

見施家姐弟與常樂無恙,李秋晴心頭巨石方才落地,忙揮舞劍花,奔去與之會合。 book18.org

張程內力澎湃如潮,氣浪翻湧,長劍迅雷般刺出,將身邊最後一名黑衣武士刺穿倒地,對著李秋晴焦聲道:「李女俠,山寨已破,快快隨我下山!」 見只有張程等四人,李秋晴一怔,大聲道:「季寨主他們呢?」 book18.org

張程一臉悲憤,沉聲道:「山寨老幼已盡數撤離,季大哥……季大哥他們不願下山,誓要同山寨共存亡……」 book18.org

他眼眶充血,緊握著劍柄的手指捏的格格作響,悲聲道:「季大哥囑咐我,讓我送你們下山!」 book18.org

見張程從山顛衝殺而出,呼啦啦又有好幾名五馬寨漢子圍聚過來,其中有不少人午間在雲凌寺會議中都曾見過。此刻人人鮮血遍身,滿面憤怒悲然之色,高聲道:「張夫子,李女俠,你們快走,我們斷後!」 book18.org

李秋晴淒慌難言,想到季峰那堅毅、蒼老、落寞的身影,回想起他明知後果卻仗義收留自己一行的豪情,心中驀然一陣絞痛,淚眼迷濛中抬首向山巔雲凌寺方向望去。 book18.org

只見山巔紅光閃耀,熱浪滾滾翻湧,如同一條火龍沖天吞吐,將湛藍夜空映照的直如白晝。 book18.org

火光濃霧之中,雲凌寺前高高的旗杆上,卻緩緩揚起了一面月白大旗,旗上那斗大猩紅的「岳」字在凜冽寒風與熊熊火焰中獵獵招展,極為驚心耀目。 這正是當年那面曾經叱吒風雲、百戰百勝的岳家軍的大旗!正是那面讓金兵聞風喪膽、望之披靡的岳家軍的大旗! book18.org

寒風凜冽呼嘯,星火嗶啵作響,在一片喊殺聲中,那面殘破的大旗卻昂然高聳,如同山嶽一般矗立,傲然雄視四方。 book18.org

十幾名衝殺過來的黑衣武士見了那面旗幟,都仿佛足下生根,氣勢大餒,人人神色複雜驚異,面面相覷。心中霎時間都閃過了一句幾乎忘卻的話語:「撼山易,撼岳家軍難!」 book18.org

隨著岳家軍的大旗揚起,五馬寨群雄都個個神情激奮,仿佛生出了無窮新力,人人挺槍持刀,向著黑衣武士呼喝衝殺而去。 book18.org

他們這群人有的年過半百、白髮蒼蒼,有的少壯羸弱、一臉稚嫩,但無一不是當年那支忠義常勝軍的後裔,十數年來他們在五馬寨種田打獵,清苦貧寒,卻依然不改南朝衣冠,堅決不向異族低頭。 book18.org

此時此刻,當年金戈鐵馬、氣吞萬里的壯志豪情仿佛重現,紛紛高聲怒吼,不顧性命地殺向敵人。 book18.org

氣勢如虹,登時將一眾黑衣武士沖的人仰馬翻。 book18.org

張程望著那山巔的旗幟,眼神中莫名之色一閃而過,似是無比悲憤淒涼,又似乎充滿絕然。深吸一口氣,對李秋晴大聲喝道:「快走!」 book18.org

李秋晴淚珠奪眶,點了點頭,隨著張程向著山下飛身掠去。 book18.org

身後衝殺聲漸漸變小,戰鬥似乎已到尾聲,但依然不時傳來兵刃之響,顯然仍有人在堅持抵抗。 book18.org

忽聽一個破鑼般的聲音在身後遙遙響起:「他媽的都是廢物,連這幾個人都解決不了!快去把那破旗子給老子砍了!」 book18.org

正是趙王府玄武堂的堂主海東青! book18.org

海東青既已來到,想必玉皇峰中替自己斷後的戴嘯川已經遭逢不幸了。 李秋晴心如刀絞,數日前中都城中諸位江湖豪俠搏殺金兵的身影,此刻已同眼前五馬寨群雄昂然激鬥的雄姿混然在一起。這些人性格各異,脾性不同,但卻個個都是頂天立地的好漢。 book18.org

戴嘯川說的不錯,自己的性命被他們救了無數次,早已經不屬於自己了。眼下只有將江山社稷圖與施家姐弟安全送回江南,這才能對得起這些捨身取義的英雄。 book18.org

淚眼迷濛中,心潮浪涌,一隻手緊緊抓住施越,另一隻手長劍翻飛,口中嬌聲淒呼,似是要將這壓抑怒火盡數宣洩到敵人身上。 book18.org

幾人一路殺至半山腰的信王廟門前,向山下遙遙望去,前方金兵如潮,黑壓壓一片,已是越來越多。 book18.org

身後的信王廟中供奉著五馬寨最初的首領信王趙榛神像。當年馬擴在此結寨舉兵,推舉殘留中原的宋朝宗親信王為首領,以此號召中原義士,共同抵禦金兵。 book18.org

馬擴兵敗後,信王也在亂軍中犧牲。到後來季峰等岳家軍殘部重新上山後,才在此建造了一座廟宇,以紀念供奉當年的義軍首領。 book18.org

殿中信王高大的神像威嚴莊重,凝視遠方,神威凜然,似乎要活將過來同金兵大戰一場一般。 book18.org

不遠處火把團聚,紅彤彤一片,一群黑衣武士正簇擁著一名華服少年向這邊移動而來。 book18.org

那女真少年錦帽貂裘,大約只有十四五歲的年紀,長身玉立,面容頗為俊秀,傲然昂首,氣質不凡。但眉眼神色間卻充滿了桀驁戾氣,目光迥然,嘴角正噙著一絲冷笑。 book18.org

此人正是完顏雍之幼子,大金國趙王府的小王爺完顏允濟。 book18.org

張程細眼一眯,心念急轉,忖道:擒賊先擒王,只要拿住了那小子,那便一切好說。只不過這廝身旁定然有高手護衛,要如何行動才好? book18.org

正思忖間,忽聽一陣悠揚婉轉的巴烏笛聲驟然響起,周側登時嘶嘶之聲大作,腥風惡臭飄來。腳下不知何時竟湧現出無數蛇群,蜿蜒扭動,昂首吐信,陰惻惻的蛇眼中綠光爆綻。 book18.org

施芸與常樂兩個女孩驟見遍地毒蛇,驚的花容失色,連連嬌呼,不住跳腳踢打。施越與李秋晴亦是面色慘白,冷汗涔涔。 book18.org

張程冷哼一聲,綿掌揮出,一股黃色濃煙倏然從袖口激射迸散,藥氣隨風瀰漫鼓盪。蛇群瞬間大亂,紛紛哧哧怪叫著後退遊走,扭曲纏繞,四散躲避那團黃色煙霧。 book18.org

嗚咽的笛聲倏然停滯,繼而一陣妖媚沙啞的嬌笑聲幽幽傳來—— book18.org

「啊呦,不愧是天下聞名的張夫子,果然本事大的緊,可比我厲害的多啦!當真是叫人又佩服,又喜歡。」 book18.org

蛇群兩分,濃香撲鼻。龍雪如一身雪白狐裘,身姿曼妙,在夜色密林中耀眼奪目,宛若九天仙子一般飄飄然飛至。秀眉輕挑,眉花眼笑地看著眾人。 秋波似水,瞥向李秋晴,格格笑道:「小妹子,咱們又見面啦!這回你還要往哪兒逃?」 book18.org

李秋晴兩靨飛紅,心頭火起。她對這個風騷冶盪的苗女又是鄙夷又是惱恨,只是「呸」了一聲,並不理睬。 book18.org

被蛇群這麼一阻的功夫,大隊金兵已然涌至,將信王廟圍的水泄不通。李秋晴、張程等人無奈,只好退至信王廟中,背靠著信王趙榛神像持劍對峙。 眾持刀挺槍的金國士兵、黑衣武士倏然兩分讓開,將那一身錦服華裘的小王爺完顏允濟簇擁其中。火苗嘶燃灼燒,明滅不定,他那略有些稚嫩的面容在火光映照下,更顯飛揚跋扈,桀驁不馴。 book18.org

這完顏允濟乃是趙王完顏雍最小的一個兒子,他的母親李氏與完顏雍為表兄妹,其父為南陽郡公李石,家世顯赫。自從趙王妃烏林答氏去世後,李氏便尤為受寵。 book18.org

因此完顏允濟雖然年紀比幾個哥哥小了不少,但論及王府中的地位,除了大哥完顏允恭之外,最受趙王重用疼愛。不少行動均交由他做,以為歷練。只不過年紀畢竟尚幼,經驗上略有些不足罷了。 book18.org

而他自小得千恩萬寵,更是養成了囂張狂傲、好大喜功的性格,這一點倒是與他父親隱忍穩重、處事謹慎的性子相去甚遠。 book18.org

海東青、龍雪如盡皆趕至,笑吟吟站在完顏允濟身側。其餘諸人也都太陽穴高高鼓起,精壯身軀上虯筋結繞,顯然都是高手,將小王爺團團護衛。 此刻的信王廟已如鐵桶一般,插翅難飛。 book18.org

李秋晴額上冷汗涔涔,秀眉緊蹙,手中緊握長劍,不斷思索脫身之策,但千頭萬緒,一時竟無法可想。身旁的施芸、施越等人也是小臉煞白,身軀發顫。 完顏允濟昂首冷冷道:「五馬寨已被攻破,逆賊盡數伏誅,你們幾個不速速授首就縛,還要頑抗到幾時?」 book18.org

張程持劍微笑而立,衣衫鼓舞,長須飄飄,微笑道:「小王爺勞師動眾,盛情如斯,五馬寨愧不敢當。只不過咱們雖然本事不濟,倒也識得忠義二字為何物,更加不會出賣好朋友。」 book18.org

一個中年文士模樣的人微微一笑,溫言道:「張夫子,咱們都是很佩服你的本事的,何苦跟著這一干逆賊玉石俱焚?你若棄暗投明,我在王爺面前一力保舉,富貴指日可圖。只需將施家逆賊留下,我們絕不難為你。」 book18.org

話音剛落,眾金兵紛紛高舉火把、刀槍,齊聲喝道:「逆賊速降!」 聲震如雷,雜以刀兵碰撞之聲,在這個凜冽陰冷的雪夜中甚為驚心。 李秋晴妙目凝視,見那中年文士四十餘歲年紀,面容溫雅如玉,說不出的面熟,好似在哪裡見過一般。苦苦思索,一時間也想不起來。銀牙一咬,只是恨聲道:「女真韃子,痴心妄想!」 book18.org

這人張程卻是識得,他便是趙王府朱雀堂的堂主僕散忠。此人真氣武功極為強悍,是當世有數的頂尖高手,在趙王府中除了完顏雍本人以及那神秘莫測的青龍堂外,便以他為尊。與自己比起來,雖未曾交過手,但武功想來也應該在伯仲之間。 book18.org

有僕散忠這等高手在側,更兼一旁玄武堂的海東青、苗疆的五毒妖女龍雪如,以及一眾黑衣武士、遍地嘶嘶吐信的蛇群,脫身似乎難如登天、毫無希望。 海東青桀桀怪笑道:「瓮中之鱉,猶自狂言!小王爺瞧好,看老海我將他們拿下!」 book18.org

話音剛落,狂風鼓動,海東青油光後腦上的鬚髮盡皆獵獵飛舞,鋼爪如霹靂閃電一般,劈空破氣,狠狠地突刺而來! book18.org

他卻是存了自己的一點小心思。 book18.org

眼下朱雀堂的仆散忠、王府紅人龍雪如都在,只有他的地位在王府中不上不下,平日裡見面略感尷尬。此時小王爺在旁坐鎮,他立功心切,誓要在主子面前好好露一回臉,是以一出手便是最為凌厲的殺招。 book18.org

李秋晴正待舉劍相戰,卻聽旁邊的張程清嘯一聲,長劍抖動,挾風雷海浪之勢,揮劍將鋼爪格開,左掌內力激涌,猛然揮出,正與海東青手掌對在一起! 「轟!」 book18.org

一聲爆響,氣浪轟然迸散鼓盪,張程面沉如水,而海東青卻覺氣血翻湧,呼吸阻窒,一連倒退三步這才穩住身形。心中又驚又怒:人言這五馬寨的張程老兒武功絕倫,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老子這回可是過分託大了。 book18.org

氣勢稍懈,略有躊躇。但眼角餘光瞧見小王爺完顏允濟正細眼眯縫,昂首觀戰,旁邊的仆散忠、龍雪如也笑吟吟瞧著自己。登時老臉一紅,心中一片羞憤狂怒。 book18.org

當下內力激生,大喝一聲,重又衝殺而上,與張程乒桌球乓的斗做一處。 李秋晴本欲助戰,但眼瞧見這乾癟醜惡的老頭海東青不是張夫子的對手,也就持劍立於一旁,將身後幾個少年護住,妙目凝霜,死死觀察戰況。 book18.org

龍雪如格格嬌笑道:「海堂主神功果然精妙,當真令人大開眼界,讓人打心眼兒里佩服。仆散先生,我看再過幾年咱們都要被比下去啦!」 book18.org

臉上雖然笑靨如花,但言語中卻夾雜著譏嘲,似是在幸災樂禍,只聽得海東青心肺炸裂,氣往上涌。 book18.org

仆散忠負手而立,微微一笑道:「老海這幾年功夫確實大有長進,屬實難得。不過恐怕還不是張夫子的對手。」 book18.org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笑語晏晏,卻都不上前相助。完顏允濟依然面帶冷笑,一言不發,只是昂首觀瞧,略顯稚嫩的臉上狂傲無比,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海東青久戰不下,只覺自己每一招、每一式攻出都如同泥牛入海,被張程綿掌帶動下毫無施展之處,不過數招間便險象環生,只能堪堪招架。 book18.org

心中焦躁惱怒,既羞且愧:這回可是想要露臉卻把屁股給撅了起來。 鋼爪揮舞,耳聽得龍雪如譏嘲之聲不住傳來,再也忍耐不住,怒喝道:「他媽的,你們……你們還不快來幫手!」 book18.org

龍雪如秋波橫斜,嫣然道:「鬼叫什麼,小王爺神機妙算,要拿下他們,還不是輕而易舉麼?」 book18.org

話音剛落,就聽一聲嬌叱,李秋晴突覺內力鼓譟,竟是一股勁風向著自己身後襲來! book18.org

身後怎會有敵人? book18.org

芳心大震之餘,連忙回身相格。但明明感受到勁風襲處乃是攻向自己上路,不料出手時卻是格了一個空。小腹驀然一陣鑽心刺痛,蓮步急忙錯移,這才堪堪後退一步,將對方踢向自己的這一腳的力道卸去。 book18.org

李秋晴花容色變,不可思議地抬眼望去,卻正瞧見一張如花笑靨,漆黑渾圓的雙眸中如含春水,俏臉嬌艷無雙,雙頰紅彤彤如同蘋果一般,正笑吟吟瞧著自己。 book18.org

竟然是常樂! book18.org

不待她震撼心驚細想明白,常樂又是一聲嬌叱,縴手翻舞,向自己周身穴道連點,一瞬間漫天幻影迷離,四面八方均是掌跡,一時竟分不清要如何抵擋。 張程餘光掃過,亦覺心驚詫異。當下一聲大喝,揮掌迫退海東青,長劍一震,朝著常樂電光激射而去。這一劍如同蛟龍出海,尖嘯破空之聲悽厲刺耳,勢如迅雷。 book18.org

常樂嫣然一笑,不慌不忙,翩然而退躲過這一劍。適才漫天花雨般的攻勢原來盡皆都是虛招,白嫩的纖指倏然一點,正點到身旁驚駭萬分的施芸前胸穴道之上! book18.org

探手再要去點施越時,李秋晴長劍已然追至,常樂不做停留,玉足輕踩,提氣拔地而起,一把攬住施芸纖柔腰肢,在施芸驚呼聲中,飄然飛至完顏允濟身畔。 book18.org

「施姑娘!」 book18.org

李秋晴、張程皆是大駭,忙長劍翻舞,想要上前。但驀地只聽海東青桀桀怪笑,仆散忠長聲清吟,竟雙雙飛越而至!二人殺招疊出,一瞬間兵刃撞擊如同爆豆,氣浪激涌如同海潮,片刻間十餘招對擊之下,勢均力敵,雙方各自後退。 「常樂,你……你做什麼?」 book18.org

施越不可思議地望著常樂,心中震撼淒楚,心如刀絞。 book18.org

自從昨夜在殘廟中遇到這個嬌俏可人的小女孩,他便少年情動,心生好感;更兼二人同處一室,月夜暢談,在她柔聲細語與清脆嬌笑聲中,那股青春涌動的情意更如春江化凍,不能自已。 book18.org

但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那個純真俏麗、與自己拌嘴吵鬧的可愛少女竟會此時劫掠自己的姐姐,更要出手來攻擊自己! book18.org

張程眉頭一蹙,心念電轉,將前因後果略作思索,瞬間明了。冷笑道:「我說怎麼趙王府的人這麼快就能找到五馬寨來,原來是你這個小丫頭……嘿嘿,年年打雁,這回卻是看走了眼。」 book18.org

李秋晴心中一震,瞧著眼前的常樂站在仆散忠旁笑靨如花,心中豁然,一時間什麼都想明白了。 book18.org

難怪之前一直都覺得那中年文士仆散忠甚是眼熟,先前還未曾想起,但看到常樂與其並肩而立,這才靈光電閃——這仆散忠竟然就是當時在殘廟中常樂口中的那個「舅舅」! book18.org

只不過當時他一副骯髒村漢打扮,眼下卻是溫雅如玉。又想起單家兄弟曾談起過,要在殘廟中等待與趙王府的人接頭會面,敢情他們等的就是仆散忠與常樂二人! book18.org

如果是這樣,那一切的說得通了。 book18.org

以仆散忠之能,斷然不會被單和輕易擊斃,而是以此為掩護,將那個看起來嬌柔無助的女孩安插到自己一行人中,以便打入五馬寨。 book18.org

而眾人的行蹤、殘廟中丁家兄弟失蹤,恐怕也是這個「死而復生」的仆散忠做的好事。 book18.org

但既然仆散忠與常樂順利約到了單家兄弟,為何又不相認?常樂為何又要出手刺死單和?難道僅僅只是為了讓自己混入五馬山嗎? book18.org

山寨中的機關哨卡,地形地勢,難道全是由常樂送出?她什麼時候發的信,又是如何做到的? book18.org

千頭萬緒,疑雲遍布,只覺處處合理,卻又處處漏洞。 book18.org

李秋晴腦中混亂,難以盡數想通。雖然常樂身份立場已經暴露,但心頭那股不祥預感卻越來越盛,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之情久久揮之不去。 book18.org

眾金兵轟然大笑聲中,施越仍是面色慘白,口中喃喃道:「你……你騙了我們……」 book18.org

常樂「撲哧」一笑,嫣然道:「呆子,是你自己傻,那可怨不得旁人。再說人家也沒有什麼都騙你——我確實是叫常樂,只不過卻是姓完顏……」 完顏允濟一把攬過施芸腰肢,放聲大笑道:「逆賊到現在還糊裡糊塗,當真可笑至極!實話告訴你們吧,這位便是本王的親姐姐,大金國趙王府的郡主完顏長樂!」 book18.org

「郡……郡主?你……你是女真人?」 book18.org

李秋晴、施越等人盡皆目瞪口呆。完顏長樂卻眉花眼笑,紅彤彤蘋果似的俏臉上滿是得意,瞧著他們驚駭的表情,嘴角上揚,笑容如春花一般綻放。 海東青嘿然道:「郡主與小王爺用兵如神,爾等腐草螢光,如何能比天空之皓月?」 book18.org

龍雪如也在旁格格嬌笑道:「小郡主長得美,人也是極聰明的,就連王爺都常常誇讚,自愧不如。你們輸給了她,倒也是不冤枉。」 book18.org

此時優勢占盡,幾人心中都是得意萬分,紛紛放聲大笑。 book18.org

張程冷冷道:「原來是趙王府的小郡主和小王爺,在下倒是眼拙,在山寨中卻是怠慢了,心中過意不去的很。」 book18.org

細眼一眯,精光閃爍,冷聲道:「這次二位殿下玉趾親臨荒山,想來也是奉了金國皇帝完顏亮之命,來追輯施大人的遺孤了?」 book18.org

眾金兵紛紛大聲怒喝,罵道:「賊老兒好大的狗膽,竟然敢直呼聖上名諱!」 完顏允濟不以為忤,冷笑道:「是又如何?」 book18.org

張程譏道:「完顏亮弒君奪位,殘殺宗室,趙王爺倒是心寬,還能與其如膠似漆……不過小王爺難道忘了,王妃是怎麼死的?」 book18.org

完顏允濟面色一變。趙王妃烏林答氏雖然不是他的生母,但親和慈愛,對自己姐弟頗為疼惜,視同己出。 book18.org

完顏亮好色殘暴,竟行禽獸之行,強征烏林答氏侍寢,趙王妃不堪受辱,進京途中投湖自盡。雖然父王完顏雍忍辱負重,但完顏允濟卻視為奇恥大辱,時刻思念報仇雪恨。 book18.org

聽了張程這話,心中怒火重燃,一時說不出話來。 book18.org

完顏長樂卻格格一笑,嫣然道:「王妃並非我生母,她與我的母妃爭寵不成,反要欺心狐媚惑主,自取其禍,豈能怪得了聖上?你休要挑撥離間,快快留下逆賊,乖乖投降!」 book18.org

完顏允濟一呆,看著身旁粉面含笑的完顏長樂,疑道:「阿姐,你……」 完顏長樂瞟了他一眼,笑道:「還不快去擒拿逆賊?」 book18.org

話音剛落,素手輕揚,銀光閃爍,一根銀鏢閃電一般射向李秋晴。 book18.org

李秋晴忙揮劍撥開,幸而郡主年紀幼小,武功尚欠火候,這一鏢威力不足。但海東青、仆散忠隨即大喝一聲,雙雙飛至,不得已舉劍招架,兵兵乓乓打作一團。 book18.org

龍雪如嫣然一笑,巴烏蠻笛抵到唇邊,登時嗚咽之聲悠蕩,遍地蛇群昂然吐信,蜿蜒奔騰遊走,嘶嘶之聲令人頭皮發麻,一時腥風大作,濁臭氣息聞之作嘔。 book18.org

李秋晴悲憤交加,怒發如狂,一手緊緊握住施越,長劍如龍,奮力透過鋼爪,刺向海東青周身要穴。 book18.org

張程內力澎湃雄渾,轉瞬間與仆散忠連對數掌,二人旗鼓相當,氣浪翻湧迸散,直將簇涌過來的蛇群震的翻飛四散。 book18.org

驀然只聽張程清嘯一聲,長袖獵獵翻飛,一團煙霧瞬間迎風飄蕩,眨眼間便在整個信王廟中瀰漫,一時視野受阻,什麼也瞧不清楚了。 book18.org

眾人呼喝聲中,偶爾吸入煙霧,便覺有些頭暈目眩,飄飄蕩蕩,煩惡作嘔。 龍雪如柳眉微蹙,冷笑一聲,嬌叱道:「大伙兒都屏息,不要吸入迷煙,打開大門窗格!」 book18.org

縴手翻舞,閃電般從懷中摸出幾丸紅彤彤的丹藥,交給小王爺與郡主姐弟。 眾金兵慌亂中開窗透風,淒冷夜風呼嘯灌入,轉瞬便將那團迷煙吹散,但再細看時,信王廟中卻不見了張程、李秋晴同施越的蹤影,這幾人竟仿佛人間蒸發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 book18.org

眾金兵一時盡皆張口結舌,面面相覷,呆立原地不知所措。 book18.org

*** *** *** book18.org

紅燭燃燒,暖香繚繞,縷縷青煙裊裊迴旋聚合,又轉瞬飄搖四散。此時窗外月沒西山,湛藍色的東方天際已有淡淡魚肚浮現。 book18.org

贊皇縣府衙後堂的臥房內,施芸穴道封堵,氣血阻滯,呆呆地坐在床邊,茫然望著完顏長樂與完顏允濟姐弟低聲密談。心中悽苦、悲涼、擔憂、恐懼……諸多情緒一起湧現,充斥腦際。 book18.org

忽聽腳步聲響,門外傳來仆散忠的淡然的聲音:「稟小王爺、郡主,五馬寨上下已全部搜過,並未發現張程等人蹤跡,信王廟中的地道也被巨石封堵,一時……book18.org

一時也弄不清到底是通往何方……」 book18.org

完顏允濟冷哼一聲,道:「哼,難道他們幾個人還能長了翅膀飛走不成?一條暗道能挖到哪裡去,定然就是在附近,繼續搜尋!」 book18.org

窗外的仆散忠微微一頓,這才點頭稱是,退了下去。 book18.org

完顏長樂嫣然一笑,道:「現在再打發人去搜怕是已經晚啦!張夫子足智多謀,出了那個地道哪裡還會留在原地等咱們去捉呢,這會子怕是早不知跑哪去啦,你急也無用。」 book18.org

完顏允濟皺眉道:「這鬼地道從哪冒出來的……怎麼咱們卻不知道?」 先前有人秘報,告知了五馬寨諸多機關地形,並繪有詳圖。雖不知是何人所為,也只好寧信其有。將信將疑之下,一經試探,卻盡數將敵人擊破抓捕,這才知曉此圖為真。 book18.org

但那圖中僅僅繪了主峰諸多哨卡以及五馬寨巡山路線圖,待金兵攻占了五馬寨後,又發現了十數個圖中未曾標註的秘道,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張程等人逃匿的信王廟。 book18.org

當日在五馬山下的殘廟中本來只是約了單家兄弟,結果誤打誤撞碰到了李秋晴一行人,臨機應變下完顏長樂化名潛入。除此之外,趙王府卻並沒有向山寨中派遣細作。 book18.org

如此說來,那送信之人又是何人?是敵是友?有何目的? book18.org

完顏長樂瞧著弟弟一臉冥思苦想的模樣,「撲哧」一笑,柔聲道:「好啦,想這些也沒用,就憑你的小腦袋瓜,怕是想破了也想不明白。」 book18.org

蓮步輕移,施施然來到施芸身畔,纖指輕輕挑起她下巴,含笑凝視。 看著眼前美貌少女滿面驚恐,周身亂顫,心中充滿了征服的快感,暢意無比。嫣然一笑道:「嘻,想不到那施老兒本事不濟,倒是養了這樣嬌滴滴的一個女兒。」 book18.org

完顏允濟眉頭一皺,問道:「阿姐,現在只捉到一個,怎麼辦?要先把她押送回中都嗎?」 book18.org

完顏長樂白眼一翻,道:「送回去做什麼?」 book18.org

「不送回去?那……那要怎麼辦?」完顏允濟撓了撓頭,未解其意。 完顏長樂嘆了口氣,道:「傻弟弟,我們有這小妞在手,正可作為誘餌,誘敵前來一網打盡呀。到時候就是他們來找我們,而不是我們兩眼摸黑去找他們啦……book18.org

江山社稷圖一旦得手,父王大業可成。」 book18.org

完顏允濟呆了半晌,忽道:「你……你是說……可是方才你還……」 完顏長樂「撲哧」一笑,伸手在他頭上輕敲一下,柔聲道:「平時說你傻你還總是不服氣,怎麼,你當你阿姐真心要為逆賊完顏亮賣命不成麼?」 「啊……好啊,阿姐可連我都騙過去了。」完顏允濟這才如夢方醒,笑道:「方才我還納悶,王妃以前對咱們這麼好,你怎麼還會說那樣的話。」 「當著這麼多人,說話自然要小心,誰能保證有沒有人會通風報信。」 完顏長樂妙目中精光一閃,冷哼道:「哼,王妃這個仇,咱們要記一輩子。那時候咱們年紀小,父王身處險地,無可奈何。不過總有一日,要將狗賊完顏亮碎屍萬段。」 book18.org

完顏允濟亦是重重點頭,在心中暗暗發誓。看著兀自委頓在地瑟瑟發抖的施芸,問道:「阿姐,那我先把她關起來?」 book18.org

「不著急。」完顏長樂抿嘴一笑,嫣然道:「弟弟,你瞧這施小妞長的美不美?」 book18.org

若是說旁的軍國大事,完顏允濟懵懵懂懂,不明所以,但聽了這話,卻是立馬心領神會,比誰反應都快。當即淫笑道:「是挺美的,今日阿姐立了大功,小弟願與施小姐一同犒勞阿姐,助阿姐消困解乏。」 book18.org

完顏長樂秋波似水,媚態橫生地瞟了他一眼,彎下腰去,緊貼著施芸如花俏臉,在她耳邊輕輕吹了一口氣,吃吃笑道:「施小姐,那就有勞啦!」 施芸面色潮紅,心如鹿撞,只驚的周身顫抖,汗毛倒豎。 book18.org

瞧見身前的完顏長樂與完顏允濟相擁親吻,呢喃之聲不絕於耳,不由震撼無比,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book18.org

「你們……你們不是……是姐弟呀……怎會……」 book18.org

期期艾艾,語無倫次。 book18.org

完顏長樂鼻息漸重,媚眼如絲。一邊感受著弟弟的濕吻,雪白嬌軀不住扭動,一邊格格嬌笑道:「就是親姐弟,這才知曉如何才能舒服呀。待捉到施越那呆小子,你們姐弟自然也會明白……嘻嘻。」 book18.org

施芸面紅過耳,輕呸一聲,芳心大跳,腦海中不由自主的閃過自己和施越翻雲覆雨的畫面。 book18.org

這不倫的念頭一旦湧現,便如同烈火一般焚燒著五臟六腑,周身火熱萬分,登時羞的無以復加。臉頰燒燙,連忙搖頭,想要把這些旖旎畫面拋出腦海。 看著眼前完顏長樂在她親弟的柔撫之下膩聲輕喘,嬌艷純真的俏臉紅暈凝結,心中又是羞澀,又是恐懼,又是緊張,又是疑惑。 book18.org

她自南下途中受風寒侵擾,更兼連日來擔驚受怕,恐懼憂慮,本已嬌弱的身軀早已支撐不住,一到山寨便由張程醫治,與完顏長樂接觸並不算多。 但對完顏長樂的印象也同其他諸人一樣,以為她只不過是一個天真爛漫的純真女孩,平時里嘰嘰咕咕,巧笑嫣然,也確實活潑可喜。 book18.org

更何況她年紀幼小,比之施越還要小了一歲,有時見到她和施越互相鬥嘴打鬧,一派童稚,心中其實是頗有好感的。 book18.org

但此刻看到這番景象,卻是大出意料之外,自然震撼萬千,不敢相信。 她卻不知,完顏長樂與完顏允濟姐弟一母同胎,自小便親昵無間。他們的母親李氏多病,是王妃烏林答氏將他們撫養長大。 book18.org

那年烏林答氏受辱自盡,王府經歷了前所未有的危機。完顏雍忍辱負重,上表自陳其過,不僅不怒,反而還選送了數名美女入宮,獻給完顏亮。 book18.org

見到他如此諂媚窩囊的模樣,中都朝中的諸多大臣雖然口中不說,但人人心中鄙夷,分外瞧不起這個武功天下無敵的女真宗室。 book18.org

大臣同僚輕視,皇帝猜忌,處處殺機四伏。那段時間他們一家人嘗盡了人情冷暖,王府中從上到下,人人膽戰心驚,個個都低著頭夾起尾巴做人。 完顏姐弟與烏林答氏情同母子,驟然遭逢劫難之下,心神崩潰欲死。其時二人青春初成,悲憤中相互慰藉,互相鼓勵,姐弟間的感情越來越好,竟逐漸超越了尋常的親情倫理,只是如今尚未突破最後那一關而已。 book18.org

這些姐弟間的小秘密自然不足為外人道,連他們的父親完顏雍都蒙在鼓裡,更何況是施芸了。 book18.org

驀然一陣濃香襲來,施芸心中一驚,妙目中恐懼之色一閃而過,映入眼帘的卻是完顏長樂那張如花笑靨,正吃吃嬌笑看著自己。 book18.org

女孩的香舌輕輕舔弄著她耳珠,口中膩聲輕笑,如蘭氣息呵送,麻癢之感如同萬千隻螞蟻爬過咽喉,令她心旌搖曳,耳根燒燙。 book18.org

縴手輕輕穿過中衣,緊貼著雪白柔膚,倏然間撫上了她的椒乳。指肚輕揉,那胸前粉紅的雞頭軟肉顫巍巍晃動。耳鬢間女孩那濕潤的舌尖不住上下舔吸,令她忍不住胸腔迸爆,檀口不由輕吟出聲。 book18.org

「嘻嘻,施姐姐,你身上好香哦……」 book18.org

俏臉摩挲,驀然間貼上了施芸飽滿顫動的櫻唇,粉嫩香舌滑過腔室,滿口流津。 book18.org

「唔……」 book18.org

呼吸漸緊,口中那瘋狂的軟肉蛇一樣的纏繞,掃弄著自己的牙床,磕動著自己的貝齒,吸吮著自己的舌尖……同性少女間的濕吻令未經人事的施芸如入五里雲霧,眼中粉紅一片,飄然無力。 book18.org

下身一涼,衣衫盡去。施芸一驚,想要掙扎,但穴道受制之下周身酸軟,而那幼小美貌的郡主又是幾乎整個柔軀都伏在自己身上,絲毫無法動彈。 卻聽小王爺完顏允濟嘿嘿笑道:「阿姐好心焦,施小姐的初吻倒是讓你搶了先。」 book18.org

粗重有力的手掌一下一下捏動著施芸雪白大腿上的肌肉,每一下都令她芳心突跳,重錘一般狠狠衝擊。 book18.org

完顏長樂秋波橫斜,翻了一個白眼,格格笑道:「呸,得了便宜還賣乖。」 被這一對比自己還小了數歲的親姐弟上下撫弄,施芸胸腔中亦升起一團火熱,羞澀無措之情更是憑增慾火。一時嬌軀滾燙,腦中迷迷糊糊,似乎什麼矜持、倫理、恐懼都拋諸腦後,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足下一片濕癢,心中一驚,卻是完顏允濟正手捧自己嬌嫩的雙足,舌尖卷掃,在足趾間遊蕩舔弄。春蔥似的足趾根根分明,被他的口唇包裹,輕輕地打著捲兒。口水四溢,點點滴滴沾滿了腳心腳背,滑膩膩說不出的難受。 book18.org

足兒為女孩兒家最為羞人之處,甚至還有過於椒乳,被這少年一番吸舔,心頭爆炸一般突突亂撞,長長的睫毛合攏,羞憤之下,一滴眼淚倏然滑落臉頰。 完顏長樂抿嘴一笑,將施芸輕輕攬在懷中,一邊舔弄著她雪白脖頸,一邊手指滑動,穿過了稀疏毛髮,一下一下摳弄著少女玉蛤。飽滿充血的蜜核在柔荑撫弄下愈漲愈大,敏感無雙,隨著每一次撥弄,都滲出潺潺花蜜。 book18.org

「啊……你,你不要……」 book18.org

施芸一聲嬌呼,完顏長樂手指竟倏然摳入蜜洞,指尖掃弄,輕輕摳挖著粉嫩蛤壁,只玩弄的懷中少女不住嬌顫,口中流涎。 book18.org

「嘿,這施小姐身體可夠敏感的,阿姐才碰這幾下就出水了……我是該說她不中用呢,還是該贊阿姐厲害呢?」 book18.org

「哼哼,瞧你得意忘形的模樣,真是醜死啦!」完顏長樂輕呸一聲,玉臂忽然用力,將施芸雙腿兩分,那水淋淋的粉色花蛤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完顏允濟面前。 book18.org

施芸下體一陣空落,羞意大作,急忙想要合攏雙腿,卻無論如何也用不上力氣,顫聲道:「求……求求你們,放過我吧……」 book18.org

完顏長樂格格一笑,在她額上一吻,柔聲道:「那可不成,不過施姐姐放心,我會讓他放輕些,很快你就會快樂到升天啦……」 book18.org

完顏允濟嘿嘿淫笑,長褲已除,分身肉棒正頂在少女蛤口,輕輕地上下磨蹭,偶爾不慎探入,便引來嬌聲陣陣。 book18.org

那少年年紀尚幼,甚至下體毛髮都未長全,但淫根卻出乎意料的碩大,竟如成人一般,青黑色的血管盤根錯節,虯筋遍布,龜頭火紅滾燙,頂處正滲出絲絲淫液。 book18.org

見這年紀還要大過自己數歲的青春少女在胯下哀羞扭動,雙靨酡紅如同一匹紅布,完顏允濟心中征服快感迸爆炸裂,腦中興奮之情肆虐,幾乎要快樂地喊叫出聲。 book18.org

隨著姐姐完顏長樂的輕聲嬌笑,分身一寸寸頂入,在黏稠蜜液的潤滑下,艱難地破開層層疊疊肉壁,龜頭稜子磨蹭著那團粉肉,舒爽陣痛刺激著四肢百骸,不多時已覺頂到一層阻隔。 book18.org

完顏允濟心中一喜,伏身貼到施芸面前,輕輕在她下唇上一吻,淫聲道:「施小姐,我要來啦!」 book18.org

回眸瞧了一眼姐姐完顏長樂,心中一動,又冷不丁在姐姐蘋果似的頰間一吻,笑道:「多謝阿姐成全。」 book18.org

完顏長樂雙靨一紅,媚眼如絲,輕呸一聲。 book18.org

施芸腦海迷亂,妙目迷離流散,渾身火熱,雪背觸感一片滑膩。感受著下體的充實脹痛,雙乳被柔荑揉捏撫弄,不知西東。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驀然間一聲撕心裂肺的痛聲嬌呼,少年分身肉棒竟已整根沒入,那渾圓的肉團死死頂在了花心之上,小腹酸麻脹裂。心中悲痛、迷茫、恐懼、酸楚、無助、絕望……諸多情緒如同怒潮一般將她卷溺,無法呼吸。 book18.org

隨著肉棒緩緩抽動,施芸心灰若死。她從未想過自己破身之日竟會是如此屈辱,心尖絞痛,睫毛掀動,淚水不由自主順著臉頰滴滴劃落下來。 book18.org

【未完待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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